原本是打算今晚更的，实在太累，有几段零碎还没有理清楚，想了想，还是抽空完善好再发吧，睡觉去

　　正篇45
在寒风中披星戴月的等待日出的人们是为了什么呢？漫漫长夜的煎熬，只在初阳破云而出之时方有一刹震撼，仿佛一夜的寒星冷霜终究是没有白染，红日透出的光芒遥远而荒芜，根本无法传递温度，可对于人来说，所求的只是这一霎的庄严，尔后的朗朗乾坤清平世界却反而变得无关紧要了。
人呃，真是贪婪而卑贱，急于掩饰肤浅的生物。
惊恐的马鸣声是楼外那匹小马发出的，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刹住了，却如同乌卝云下的一颗闷雷滚过众人头顶。不远处的尸群似乎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依旧执著的经过楼前的空地，向着树林深处移动。
黑马虽然被蒙住了双眼，但它还是感觉到了尸群移动时发出的沉闷低吼，它在楼下既兴卝奋又不安的打着响鼻，努力嗅着空气中被冰雪吸掉大半的腥臭味。
“好……好多……怎么会这么多？难道都是你说的魇狼么？”王肖懿偷眼瞧着楼外，只见没有星月照耀的雪地里，成群的丧尸幽卝灵般踏出夜色下的树林，比肩接踵的经过楼前的空地。王肖懿没有适存身上装备的夜视设施，但她丝毫不怀疑楼外丧尸的数量能够完全将这块空地覆盖，仅凭尸群中不时传出的低喃声，她已大致判断出眼前的尸群规模至少在七十到八十头，而更多的黑影还淹没在远处的树林中，她还远远不能看到这尸群的尽头。
柳夕没有回答，王肖懿看她不知何时已拉起了三角巾遮住面部，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在用单筒红卝外微光夜视仪向外观察的适存。
适存看了一会儿，将手里的ATN夜视仪递给柳夕，双指指了指眼睛又指向外面，仍是无话。
“是牧群么？”柳夕还没有看，便低声问道。
适存没有回应，但他脸上严阵以待的冷峻神色显然已是默认。

　　“看来是坏运气啊，但也在于人为，你想怎么做，就按照你的心意吧。不用操心我。”柳夕像是能读懂适存的表情，不过适存实际上根本毫无表情，从始自终都只有她一人在自说自话。
适存无声点头，转身返回他铺在地上的大氅，却不重新坐下，只是将他适才依靠的那台箱子打开了。
王肖懿看不到适存在摆卝弄什么，她紧卝贴着柳夕的胳膊站起来小声问道：“什么是牧群？你不是说那些魇狼会在黑夜里找到我们么？是不是它们？”
“别紧张，那不是魇狼。”柳夕说着见王肖懿的眉眼中分明多得是惊惧不安，不由的将语速都放慢了许多，“别怕，怕的话，就听我跟你说说话。”
“说话？”
“是，刚见面很多事我来不及跟你说完，现在可能转眼就会分离，我需要抓紧时间。”
“你们要走么？外面这么多丧尸，你说的，就算开我的车也冲不出去啊。”
“我也说过，那不是魇狼。”
王肖懿默然不语，她已经混乱卝了。
柳夕解释道：“我想你是误会了。我辗转流离的日子也算不少，因而发现了个有趣的地方，那就是对于外面这些超出常理存在的荒诞怪物，许多人对它们的理解和称谓都不同。比如用得最多的就是丧尸、行尸、食尸鬼，一些报道里套用我是传卝奇中的夜魔，还一些忧愁的老人叫它们僵尸，当卝局对这些向来是不会承认的，可也没有禁止，私下里的一些讨论中，用的其实也是丧尸。”
柳夕讲到这里，忽的换了音色，“不过其实这些用别人玩儿剩下的名词都不算什么，我听过对丧尸最有意思的一个称谓是侯爵。”

　　“对，制卝造，但跟你脑子里第一反应出的那种制卝造是不同的。你们这代孩子就是电影和小说看多了，烙下的印象太深，无法推敲出答卝案的问题都会下意识的推给政卝府阴卝谋论，眼界实在过于狭窄局限了。”柳夕看了一眼窗外，外面扑朔的黑影仍在林子中闪动，于是继续道：“其实魇狼的存在跟什么军方什么秘密计划都没关系，它只是源于对这个世界的不甘与仇卝恨，就像适存的那匹黑马。如果你能理解西游记里的妖怪怎么来的，大致也能理解它们为什么作为异端行走在这混沌的世界上了。”
“妖怪？那我岂不是能刷怪升级了？”王肖懿没料到柳夕用这个作为答卝案，还以为是调侃。
“升级是别想了，被咬过的人连抵卝抗的机会都没有，还想升级？不过说丧尸是妖怪倒是真的。所谓怪者，异也，又有‘不合常理即为妖’的说辞，而丧尸似人非卝人，似死非死，如潮而出，颠卝覆天下，不是与世不祥的妖怪又是什么？”
王肖懿想起白天那如群狼围猎的丧尸，再想起尸口卝中振奋嘶鸣的那匹黑马，觉得柳夕说的有些道理，除了不会飞不会法术，它们这样脱离了生死枷锁的诡异存在，用妖怪来称呼一点都不过分。这并不代表她相信丧尸就是传说中的妖怪现世，对于王肖懿这一代孩子来说，所谓妖魔只是无聊的神话，先是偶尔在睡前故事中充当配角，后来则变成暑期档电视剧中智商为负的傻卝逼形象，完全没有恐怖的标签。
“如你所说，那些强的变卝态的魇狼，的确只能用妖怪来解释它了。”她点点头，柳夕不知道自己的定义居然使得王肖懿的恐惧有所减轻，此时她的注意力已经不放在外面的尸群上了。
“是，魇狼的强悍，在于它们精神中残存的执念，即对活人的怨恨，由此引发出了不合逻辑的力量，使得它们奔驰不休，扑杀如狼。但牧群则不同。准确的说，牧群并不指一种特别的丧尸，而是丧尸的一种特殊状态。”柳夕解释的时候不知不觉的进行了习惯性的引述，“根据上个星期官方更新发布的灾区紧急公告，备注上罗列了二十余种此次危卝机中应当谨慎注意的状态，其中第三款便是牧群。所谓牧群，是指因某些特殊感触手段诱发，由特定区域内的丧尸或不特定的多数丧尸组成的偶合群卝体，依照一定的活动规则，以进行无主观意识的模仿性攻击为主要目的的动力整体，属于严重危害社卝会安全稳定的A类威胁状态。”
一个月的时间改变了柳夕很多，但没有改变柳夕教师的职业习惯，对王肖懿的解释让她不自觉的回到了那些以讲台为中心的日子里。

　　“哈，那你亲眼见的就是对的么？”柳夕不以为忤，只是点头发出几分浅浅的笑声，“你说得对，他们当然不是瞎子，可那些人来到这里是为了征战的，他们看不到我们。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
王肖懿一愣，猛的记起吴来那句“我们是掉在篮子外面的鸡蛋，他们看不到的”，心想自己这样的人，就是消失在尸潮里也不会有人记得的吧。就像吴来和嘉米一样，睡前还在热闹的招呼，一梦醒来就已消失在夜晚漫天的飞雪中，天明之后一点痕迹都没有。
人对于痛苦其实是没有记忆的，只要它不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你的身边少了一个熟络的好友，你会难过，但只要你看不到他冰冷的躺在你面前，他逝去的事实便不会真切的影响到你的生活。强烈的悲辛能让你做什么呢？只会让你更加恐惧，惧怕世间的残酷，惧怕自己的弱小，可说到底，你能做的无非哭上两声，醉上半宿，蒙头睡上一觉，第二天睁眼醒来，仍是要深埋下内心的恐惧，继续生活。
你失去了什么么？或许没有，你有时会想，其实不过是少了个人笑着喊你名字而已。
不过，而已。无论怎样渴望浮夸的感情夹在这两个词中间，立刻就变得谦卑坚忍起来，更显得那份平淡中透出苦味来。
所以懦夫的眼泪是无用的，那些撕心裂肺的难受都是为了满足内心渴望的映射，不过是一声借着洒脱之名逃避痛苦的喟叹而已，什么都不曾改变。也无需改变。日出冰消，春风化雨，连龙那样强大的存在最后都要归为定格的尘土，罗素曾说过，恐惧是残卝忍的根源，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么运作的，残卝忍的被人遗忘又有什么呢。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活着的人活在当下，只需奋力向前。
“那我们怎么办？牧群已经有向这里逼卝迫的苗头，如果要逃的话，从后窗跳下去，我可以开车。”王肖懿选择暂时忘记吴来和嘉米，她心里想为自己的朋友们做点什么，但她必须先活下去。眼前的柳夕和适存虽然来历不明，可王肖懿愿意跟着他们试试看。
人生留给你自卝由选择的部分很少，没得选择的时候，最好少些幻想，多些希望。

　　王肖懿抱着希望的时候身卝体已经不抖了，她矮身将披在身上的毯子垫在膝下，提着弓半跪在地上，眼睛瞄着窗外的动静，这是预备攻击的姿卝势，她一身贴身猎装冲锋衣，即使在黑卝暗中也看起来十足的干练。
“没人会坐以待毙，但不要急着拼命，这不是游戏，孩子。”柳夕只是笑，“路过的牧群小心些就可以避开，但如果想要利卝用牧群，我们就必须靠上去。”
“靠上去？”王肖懿偷望着楼外泥潭般的丧尸，喉间暗暗吞咽下一口寒气，面对这种数量的失去，她至多能鼓卝起逃跑的勇气就不错了，若真是让她忍住去靠近，恐怕那股腥臭的气味就能把她逼疯了。她在这方面远比吴来和嘉米敏感的多，三人组去镇上搜集物资的时候留她一个看车，未必就不是因为这个。
“是，不但要靠上去，还要设法引导牧群的方向。”
“这个简单，丧尸是有听力的，你们不是有枪么？我开着车，你们放枪引他们过来就行了呗。”
“牧群的群卝体意识非常复杂不易把握，从它们的活动范围能够不断壮卝大来看，应该很难使用一般的声光的手段去影响它们的行动。而且，枪声会在夜色里暴卝露我们的位置，这就和我们利卝用牧群的目的相悖了。”外面的尸群确实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有十几头已经拖着步子向小楼走了过来，柳夕收起了夜视仪，将她的背囊重新跨在背后，她虽不是嘉米那样的夜眼，但现在这个距离她不用夜视仪也能辨认目标。
“那怎么办？它们就快过来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听说军方在疫情爆发伊始就是在市区周围使用了特殊频率的超声波吸引成形的多个牧群，基于这样的手段成功发动了优势火力覆盖，第一时间高效的清除了大规模的尸潮，疫区内的清理工作也才能迅速机动的展开。”柳夕收拾好了自己的携行具，拉紧带扣，和王肖懿平民化的装束不同，她遮风的大氅下完全是一副戎装备战的打扮。
“这样的手法我们是学不来的，没有条件。”柳夕道，“不过杀猪杀屁卝股，各有各的道，有个法子我很早就想好了，但那时候我了无生趣、没有敌人，等我有了敌人决定复仇的时候，又发现凭我一个人根本没把握实施。”

　　王肖懿皱着眉头苦笑道：“你现在就有把握了？我这条小命都交到你手上了，如果能活着逃出去，可别拉下我。”
“安心，我只是缺人手，不会拖你下水的。而且有那个孩子骑着那匹马，我现在的确是有把握。”
王肖懿忽然想起适存，刚刚他一直在箱子旁整理东西，她被外面突然出现的尸群吓昏了头，只顾着与柳夕说话，几乎忘记了屋里还有一个从不发声的沉默少年。等她发现适存不见的时候，楼外黑马的长嘶声已高卝亢的不可抑止了。
她急忙从窗口向外看，适存将那染血的黑氅又披在了背上，远远看去几乎与夜色糅合在一起，雪花模糊了那一人一骑的背影，但遮不住马如游龙的奔驰与嘶鸣。另一匹小马似乎受了伤，一瘸一拐的跟着黑马的尾巴冲进了无边的夜雪中，游荡的牧群被惊动了，它们刹住势头，潮水般转向黑马离去的方向，雪地中似乎有点滴的鲜血淋漓了一路，一直延伸到王肖懿看不到的尽头。

　　“随便挑一把枪吧，算是麻烦你的酬谢。”
王肖懿回过神，已经看到那打开的箱子中摆放的尽是漆黑油亮的枪卝械，当中的架子上有几个空缺，显然是被适存取走了。
“我...我，可是我不会开卝枪啊！”王肖懿看着手里的弓箭，犹豫着。所有人都知道枪是防身的好东西，便捷有效，但经历了这么多变故后，王肖懿实在不太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好的运气，所以她在犹豫着。王肖懿这种犹豫不能称之为刻意的谨慎，更多还是一种保护自己的卑怯吧。
“没人天生就会开卝枪。我把它们都留给你好了，其实以后你便会知道，枪就是工具而已，用枪和用筷子吃饭没什么区别。不说了，适存已经将牧群引开，但他还远没有能够引导那些亡者。我们要尽快跟上，徒步我们会错过很多，所以我需要你来开车。”柳夕见王肖懿很是纠结，也不强求，反正这些枪卝械不算是属于她的，适存跟着信号从树林里挖出了这箱子，她也并没有打算抱着它们躲起来过一辈子。
从某些方面来说，现在的柳夕心里已经没有了长远的打算。她只是个复仇者，急于看到鲜血中盛开的愤怒与绝望。
“那些亡者聚卝集起来像是能够颠卝覆世界的怪兽，它们真的可以被引导么？”王肖懿背上了弓，门外附近此刻已经没有丧尸徘徊。从窗户上向外看去，外面只余下被踩卝踏的一片狼藉的雪地。
“可以，以牧群的力量颠卝覆世界倒还不可能，可如果要让那些躲在栅栏后的丑陋家伙瑟瑟发卝抖，已经足够了。”柳夕扣下帽檐上的护目镜，掩住了眼中闪着的光，“这个世界的律法，终是要让每个人都血卝债血偿！”

　　适存在夜风里纵马狂奔，背后是潮水般涌来的黑暗，黑暗中丧尸的吼叫嘶厉如刀。
狂奔中适存觉得自己像是莽莽撞撞的冲进了一个地穴，四周的黑暗随着寒风一并挤压过来，压得他分不清奔亡的方向。而风雪之下，马鸣声声哀戚，适存伏在马背上，觉得一颗心几乎要在这样的颠簸中跳出胸膛来。他双腿夹紧马腹，手里放松缰绳，轻轻抚摸着座下小马的脖子，雪花泼洒，一路淋漓的鲜血此刻早已在寒风中冻成冰渣，与鬓毛粘在一起，摸上去甲胄般坚硬似铁。柳夕认为小马的血近似于人血，属于勃阳之气，应该适合于作为引导牧群的诱饵，所以适存用刀在小马的鬓毛下切出放血的伤口，任其流淌，此刻冰雪逐渐封冻了血迹，但伤口还不可能结痂，仍是随着奔驰的马蹄一点一点拉扯着几欲崩裂的血管。
这么疼，快是要死了吧。适存用丝巾遮住口鼻防止雪花溅入口鼻，平静的在心里对自己说道。这几天小马都是就着雪水啃食青草，他们总是在逃亡，匆忙的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情去制备干草来喂食这匹小马，以至于马瘦的几乎能摸到肋骨，体能更是衰退的厉害，平日他骑着妖兽般的黑马在雪地里开路，它也只能托着轻盈的柳夕远远跟在后面。若不是大批的丧尸在后紧追不舍，强烈的求生本能驱使着它不管不顾的夺路奔逃，适存真不能相信这匹羸弱的小马居然还能载着人持续奔跑。
可是无论再怎么拼命，恐怕也快是要死了吧。适存心里想着，都是快要死的。小马啃着不耐饥的青草，他和柳夕何尝不是忍着饿风餐宿露，小马被人驱使着亡命奔逃无路可退，他和柳夕又何尝不是被逼上绝路无法回头？乱世中连匹食草的马儿尚活的如此艰辛，人何以堪？这颠覆世界就如同黑夜，每个人都是雪地中低着头的赶路人，风雪中不见出路。
适存看不到小马嘴边泛起的白沫，但隔着柔软的护手，适存掌心里能感受到小马不断开阖的胸腔中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它挣扎着跳动，将血液输送到马匹的四肢，贡献着最后的活力。适存不知道这样亡命的狂奔马匹还能支撑多久，也许再跑上一分钟，小马就会失蹄翻倒，将他一并压死在雪地中，被后面赶来的尸群分食。
那么，就再坚持一分钟吧。适存抓紧了手里的缰绳，向着身后紧紧跟随的黑马望了一眼，浑身是伤的黑马靠着惊人的直觉捕捉着小马的方向，动作毫不迟缓，它奔跑时仿佛一堵铁墙，能呼呼的劈开两侧的寒风。而它的身后不远处隐约能够看到几个快速移动的黑影，雪花翻飞四溅如碎琼乱玉。

　　牧群中的普通丧尸不会追击的这么快，适存看不见那些黑暗中透着红光的眼睛，但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正在身后高速的逼近。
周围的魇狼也被吸引来了么，适存心道，那么，是快要死了么？倾世覆下的雪花中少年目光无比平静。死吧，死吧，人总是要死的，可所有卑微的忍耐都有着不可放弃的理由，明知道终将堕入在寒冰地狱之中尸骨无存，这条渗着血水的雪路也要走下去。
适存鼻下忽的低低哼出一声冷笑，透着不符年纪的残酷与高傲。
就这样吧，适存对自己，也对座下的小马说，不必费心去计算什么一分钟了，就取最直接最简单的路线径直向前奔跑，奔跑，奔跑，只要他的心愿还没有达成，任他丧尸围追，任他冰雪封堵，什么都挡不住他狂飙的马蹄。直到黑夜的尽头。
转眼间一人双骑的影子跃出树林，前路的视野突然变得宽阔，适存带马跑上田埂，对着前方高大连天的黑影吐出了一口白气。那是轩山的影子，黑夜中远远望去仿佛是一条深海中低首沉睡的巨龙，这漫天的飞雪则是它在水底吐纳的洋流。
适存没有时间感慨，丧尸的吼叫声就贴着他的后背。他甩脱马镫翻身下马，累得几近虚脱的小马如释重负，立刻仰天伸长了脖子，对着风雪昂首喷出尺长的白气。刚才在疾奔中积累的马汗此刻释放出来，让它微微打了个响鼻，完全没有预料到迎面而来的是风雪中一闪而过的刀光。
握刀的是适存，刀尖投向的方向是小马的胸口。刀光闪过，转瞬没入小马溅起的血花中。
中刀的小马吃痛，触电般想要人立起弹跳，适存紧贴着它追了一步，刀刃沿着肌肉的弧线向内划开一道更深的伤口，小马支持不住，颤抖着想要挪动前腿，但适存站在它面前用肩膀死死顶住了它的胸膛，让它无法移动分毫。它确实太过瘦弱了，成为不了适存心中奔驰不断的马蹄，漫长的雪夜中它小小的身躯本就不能走得很远，何况适存将要前往的方向原也并没有它的路。

　　黑马甩动着脖子，在适存身前来回踏着雪花，适存知道魇狼追逐的脚步就在身后，但他依然决定赌上一把。
“那么吃吧！如果你想吃的话，那就吃吧！”适存将手中的心脏捧高，血气几乎直奔黑马扩大的鼻孔，黑马刨着蹄子想要立起，可它被血腥味吸引的挪动不了脚步，适存嘶哑着嗓音喊道：“你还在纠结什么？你执着的跟着那匹小马的马尾，扑杀所有靠近它的丧尸，替它挡住黑夜里伸出的爪牙，可它何曾敢面对你？柳夕说你眼中看不到别人，其实你也看不到自己，看看你吧，现在的你何曾需要犹豫？你早已和我一样，变成了妖魔！”
这句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适存愣了一下，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诡异的话。他忽然低下头笑起来，因为嗓子受损，笑声在风雪凉透的夜里里听起来暗哑怪异，“是啊，妖魔，妖魔！我们这种非黑非白，被人惧怕的存在怎么会不是妖魔？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忽然刹住，像是被人猛的扼住了喉咙。因为黑马踏前一步贴近适存，它步迈极远，一步就已踏在适存的身前，适存没有躲闪，在黑马铁墙一样的胸膛前他也无从躲闪。黑马口中喷出的血气带着碎肉的残渣直接溅到脸上，他盯着黑马的眼睛，努力想要分辨出它的神魄是否还在。柳夕说它和那些遵循本能攻击活人的丧尸是不同的，可适存不知道那种不同究竟是什么，巨大的马眼中除了一片红光之外他什么也看不清。风带起黑马前额的长毛，适存在心底微微打了个寒颤，这个距离适存才真正闻到了一股被冰雪压下的腐臭，这提醒着他眼前黑马的危险。这匹马又有什么不同呢，就像我与瞿峰之间又有什么不同呢？它其实和魇狼一样是丧尸，只是有着各自的执念，残留的精神停留在一个无法解脱的地方，不死不休。那是出狎的凶兽，是翻腾的恶龙，只可驱之杀人，绝不是什么可以驯服的宠物。
魇狼的呼吼声逼迫的更近了，适存有点心急，他一手握着滴血的刀，另一只举在胸前捧着心脏的手快要握僵，这让他没办法动作，如果魇狼扑上来，来不及抽枪的他会陷入噩梦般的近身战中。

　　怎么办，杀了这匹马么？和杀了那匹小马一样。可是他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吸引了这片区域的丧尸，如果现在没有这匹马助力，凭他自己不可能从魇狼的围捕中逃脱，更别说引诱魇狼之后的庞大牧群了。适存犹豫着，自从跟随了那个男人的脚步后，他很少这样犹豫。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柳夕的猜测他只照做了一半，他没有试着将小马也变成黑马一样的丧尸马，而是选择直接将丧尸化的黑马从迷茫的状态下拉回来。
他大意了，他在黑马踏雪奔驰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便想当然的代入进自己的想法。这是十分愚蠢而危险的做法，实际上关于魇狼、牧群的看法，说到底都不过是柳夕一厢情愿的猜测而已，鲜血之下真正的真相不是他能够知晓的。终月不停的大雪像是一个魔咒，压在每一个在雪中艰难跋涉的人的心头，迫使他们一步步抛开理性遵循本能前行，却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适存也不能逃过。
似乎没有适存犹豫的那么久，黑马忽然低下头，咬住了适存手中小马的心脏。适存静静看着小马的心脏很快在不断上下开阖的马齿中变成一团无法分辨的碎肉，雪花在黑暗中冻住了他紧皱的眉毛。

挺对不起的，清明节放假更吧＾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