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港口,沉闷悠久的汽笛声从海面上响起,听在甲板上整装待发的众人耳中,脖子上的血脉都跟着声音隐隐振动。沉重的威仪在长鸣声中升腾起来,庄严像是古时将士临阵冲锋的号角,让人忍不住想要擂胸大喊,想要迎风咆哮。
风声凌厉。岸上迎面扑来的夜风中带着一股湿冷,一寸寸麻痹了人胸膛里翻涌上来的热血,也随即绞碎了这汽笛声的悠扬,把它的庄严扬成风中缥缈的细尘。在这裹紧的风声里,这艘驶向港口的巨轮就像是一头濒死的巨象,拖着疲惫的步子行走在雾色掩盖的乱冢中,它终于重重的倒下,对着祖先们堆积的累累白骨发出最后虚弱的喘息。
“那是哪里?”在顶着夜风登陆前,安佚按刀从船舷上作最后的眺望,而此时头顶的夜色如同一层厚实的棉被,遮住了一切星光,也将远处燃卝烧着的火光压的渐渐熄了。
“战场,我们要去的地方。”李凯在一旁与他并肩而立眺望远方,冷风刀削似的刮过他的眼角。
“战场?我们乘船不是要回后方么?”安佚稍稍吃了一惊,转脸看向旁边这个高他半头的特战队员。
“你看看那火光,和你们在疫区里见到的有差么?罪翼也早做觉卝悟吧,真正的‘曙光’到来之前,这片土地将无处不是战场。”船将靠岸,巨大的船身开始缓慢摆转,甲板上传来微弱起伏的颠簸,李凯摆手一拍面前的栏杆,不再多说,提卝枪转身加入了正在排行入列的队伍中。他身旁是直属于总参的特战大队队员,而在他身后,上百名紧急动员起来的战士装备了全副防化服,双层面屏反映着远处建筑中升起的火光,沉默伫立如同铁俑。
最后一声鸣笛响起,升腾起来的声势一扫先前的羸弱,猛的挣开了夜风的束缚,响彻港口上空。随着船身一拖一顿,伊丽莎白已经成功靠岸,卸货的吊臂迅速架起往来,战士们应着长笛声依次踏出舱门,在岸上汇聚成一股洪卝流。
船舷上,安佚的目光跟着这鸣笛声一并向上抬起,仿佛看到了曙光拖着锋利的芒尖刺透黎明前的黑卝暗,人们战栗着站起身迎接它的到来,直到坠落的星辰在大地上溅起一片血火。他的目光有些模糊,而头顶之上的天空中,长夜依旧钝重。
“拔刀小子,又是你在磨蹭,快走了!”陌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知道了。”安佚知会了一声,收拾起自己的目光,“上了岸,又是要踏上战场么?好,那就来吧。”他的同伴还在等他,安佚戴好头盔,在心中握起拳头鼓舞了一下自己的勇气,转身离开了船舷。
没错,既然无法改变,那就来吧!他踏上岸,快步融入了那股洪卝流中。
此时越过长夜下无数纵横的漫漫长路,另一双目光也在欣赏着盛开的火团。初冬的寒夜,屋子外面是能把人冻僵的温度,而火团外的女人只草草裹了一件单薄的风衣,她在火浪鼓卝起的热风中喘息着,那火舌就在她面前跳跃着,像是还要扑出来继续舔shì她暴卝露的大卝腿,听她痛苦挣扎的呻卝吟。
噩梦似的回忆雷霆般席卷过女人的脑海,女人没有眨眼,但收回了注视火焰的目光。她裹紧了风衣的领口,扛起包裹上肩,转身小步跳上了停靠岸边的小船。
火团在她背后发出劈擦爆裂的声音,她驾着小船从水面上荡了出去,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