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避难所二十七公里外,学校超市。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超市里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照亮了墙角里在血迹中昏迷过去的少年。
柳夕跪在栎锋身旁,用湿巾细细拭去他额上的冷汗。混着汗水与血迹的污渍被擦净,栎锋那张还透着稚圞嫩的脸庞在灯下显露圞出来,睡梦中依旧紧皱着眉头。
“毕竟还是个孩子,”柳夕心中叹道:“干什么这么拼命…”
事已至此,事态的发展远远超出她的预料。对他人道圞德存在感的判断有误,不但致使自己受圞辱,还连累了自己的学生遭此大难,柳夕心中,一时间愧疚和悔恨都愈发深了。
“怎么样?”
柳夕一惊,屡遭过分的刺圞激,她的精神已有了些恍惚,连唐鸿烨何时走到她身旁都未发觉。
“这小子,伤势怎么样?还撑得住么?”
比起惶恐不堪的柳夕,唐鸿烨倒是轻圞松自在的多,适才休息的时候,他心中已对于往后的事情有了大致打算。他相信凭他的能力,足以应付所要面对的一切问题。
见柳夕愣着没有回答,唐鸿烨笑笑,躬身捡起了柳夕面前放着的瓶子,扭开瓶盖猛的灌了一口。一股热意从胃中升起,直直烧到喉头。
“学校有规定,超市不允许销圞售白酒,怕学生喝多了打架闹圞事。但这不代表超市就没有白酒的储备。56度的二锅头,用来给伤口消毒绰绰有余。可如果你想点燃它把这里烧掉的话,”唐鸿烨又抿了一口,拍拍柳夕的肩道:“还远远不够啊,柳老师。”
他的声音骤然一冷,如同窗外圞阴沉的天色:“把手里拿的东西给我看下。”
超市里能够活动的范围有限,唐鸿烨就算不刻意监圞视,柳夕手上的小动作也瞒不过他。
“我只是,想给缝合伤口的针线消下毒。”柳夕摊开手,展示着手中的棉线。
“哦?”唐鸿烨灌了口酒,眯着眼道:“那,算我错怪你了。”
唐鸿烨将酒瓶阖上,随手丢到了一旁:“不过缝合伤口,现在没有这个必要。血既然已经止住,找些盐水给他浸泡下,再随便找点干净些的面料,敷压包裹在他的伤口上,便是了。”
对于利器造成的伤口,在户外也有不做伤口缝合的应急处理。通常需要对伤口进行彻底的清洗,确保碎片或杂物都彻底的从伤口圞中清除。如果无法彻底清洗干净伤口,就不能缝合封闭伤口。
唐鸿烨此时反圞对对栎锋伤口进行缝合的做法是正确的,却未必出于好心。
柳夕道:“不缝合处理也可以,但你不许再对他动手了。本来已经暂时包扎好了,刚刚你那一通打,他的伤口又裂了……”
“他不知死活的找麻烦,我自然要出手教训他。况且我知道他的体能,流这点血,他还死不了。”唐鸿烨打断了柳夕的建议。在他眼里,女人只有听话的份儿,没有发言的权圞利。
“或许还能撑个一天半天,但再这么下去,不及时进行稳定治疗的话,我担心他撑不了多久。”柳夕紧盯着唐鸿烨的眼睛,手心捏的紧紧的。事关学生的性命,她的愧疚压下了心中的怯懦,强鼓着勇气道:“你看看躺在地上的这个人,你知道他的名字,你认识他,你了解他,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你熟悉的人。”
“现在他被你打成重伤,失去了一条手臂,躺在这里奄奄一息。你心里就一点歉疚都没有么?他不像我,他还是个孩子啊,他还很年轻,他还可以选择自己以后的路,还可以有自己的梦想。”
“他现在命都快丢圞了,你真的需要把他逼到这一步么?他还有权圞利继续活下去的!拜托你放过他吧,别再对他下手。拜托你留他一条命,让他好好养伤成么?”
柳夕说的声泪俱下,哭诉道:“难道他躲过了外面那些东西的袭圞击,却要在这里被自己人害死么?”
眼前柳夕的这么一阵唏嘘,颇有些梨花带雨的样子。唐鸿烨语气缓和下来:“好了好了,别再哭了。我答应你不再对他出手就是,你也别总关心别人,多给自己点休息的时间。”
他挠挠头,道:“天亮以后,我们就准备离开这里。现在哭哭啼啼,到时候没力气跑路的话,可是不行的。”
“啊?真的么?”唐鸿烨态度的意外转变让柳夕既惊又喜,她忙问道:“这么说,你答应放过栎锋同学了么?”
“嗯,没错。我忽然想通了。”唐鸿烨伸手去挑柳夕可人的下巴,柳夕惊慌中犹豫了一下,没有去躲。顺着唐鸿烨的意思挺圞直了傲人的身圞体。
“反正,我只打算再多让他活一晚。对将死之人再出手,不是自找麻烦嘛。哈哈哈哈。”
唐鸿烨推开柳夕,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转身离去,留给柳夕一个低笑着的邪圞恶背影。相对于欺圞骗,他更享受这种戏谑无力者的姿态。
角落里的灯光将唐鸿烨渐远的影子逐渐拉长扭曲,如同窗外圞阴霾天空中巨大的恶圞魔笑脸。
对面信息楼中,嘉米按刀而立,沉稳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走吧,有夜色掩护,丧尸追捕的手段就只剩下听觉和嗅觉。我们小心些,离开这里也不算太难。”
身后的王肖懿拿着木棒,瞥了一眼对面超市外围聚徘徊的几十头丧尸,忐忑道:“那,超市里那些人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那不是我们的战斗。”
嘉米拉紧了手套,小心翼翼地抽圞出刀,脸上埋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其他人怎么样都无所谓,我只要照顾着你们两个活下去就够了啊。”
毕竟是连自己求生都举步维艰的时代,对于嘉米来说,现在的他们,还远远没有怜悯他人的资格。
王肖懿点点头,冲着墙边正揉眼睛的吴来道:“喂,睡了一天还没睡够啊!快点前面探路去,还是不是男人啊?”
吴来不情不愿的爬起身,拎起包提着裤子大刺刺的就朝外走,边走边叹。
“诶,生活的压力让我不堪重负…”
“没睡够?要是窝在寝室里玩电脑,你看我睡不睡…”
“哎呀,别踹我!我不是男人?我跟你讲,就是因为你这样的女人越来越多,男人才快绝种的。靠,你看!又踹我!!好…好…我错了不行么,不讲话不讲话…”
嘉米站在窗旁,最后瞥了一眼对面的方向。阴柔的夜风被超市破碎的玻璃划破,吹过她的眼角。
对不起了,柳老师。
嘉米阖上眼,转身追上拐角的王肖懿,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