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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城往事》一路上遇到的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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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开贴了,前几篇贴也算是受到很多吧友的支持,最近受伤住院,打算再给大家分享一下我的故事。


贴子含AI内容
IP属地:江苏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26-01-17 22:01回复
    前排吃瓜。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6-01-17 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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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8 02:5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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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长江和鹤江碰头的地方,有座城叫临江。房子挨着山,一层叠一层,那些老楼房灰扑扑的,看久了,像一群趴在岸上歇气、再也游不动的老鲸鱼。
      那是2006年的秋天。整座城都悬着——上游那个叫“平湖”的大坝就快封上了。水一涨,山脚边那些老街老巷,就得永远睡到江底去。
      我坐轮渡往下游走,景色就变了。这边是新城区,吵得很。推土机嗷嗷叫着,新开的超市门口,喇叭从早到晚喊着“打折啦!打折啦!”。江边立着巨幅广告牌,上面一行大字蹦得老高:“临江新天地,未来已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临江。湿漉漉的江风扑在脸上,我哪能想到,往后日子里的悲欢离合,会像这江水一样,把我牢牢地和这座城、和即将认识的那三个大叔,缠在一起。


      IP属地:江苏来自iPhone客户端3楼2026-01-17 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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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林溪,那年五月我刚满十二岁。
        小学毕业之前,我一直跟着爷爷奶奶在村里住,书也是在村里念的。本来嘛,按部就班就该去县里上初中了。可我爸不这么想。
        他在外头工作,见识多,一个电话打回来,态度坚决:县城的中学,不能去。他说教学质量也就那样,外边乱,地痞混混不少,校园里欺负人的事儿也多。他是真知道——我爸当年可是村里凤毛麟角考上大学走出去的人,他的初中高中就是在县城读的,那里头的人情世故,弯弯绕绕,他比谁都清楚。
        正巧,我小学成绩还算凑合,他就动了心思。他想起一个人——他高中时候最铁的哥们儿,陈启明。俩人当年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如今这位陈叔叔,已经在临江一中当上了副校长。
        我爸就拨通了那个电话。我的路,也就这么朝着临江城,转了弯。


        IP属地:江苏来自iPhone客户端4楼2026-01-18 0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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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会开始了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26-01-18 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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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一大早,我和爷爷从村里搭三轮车去镇上。车斗颠得人骨头都快散了,尘土扬了一路。到镇上后,我们在路边干等了一个多钟头,那趟去临江的大巴才慢吞吞地开来。
            车上挤得满满当当,各种气味混在一块儿。我胃里直翻腾,难受得只好闭着眼硬扛。一路浑浑噩噩,直到大巴轰隆隆开上了轮渡,车子稳在江面上,那股恶心劲儿才慢慢缓过来。
            我侧过头,贴着冰凉的玻璃窗往外看。熟悉的、层层叠叠的山,正一点一点往后退去。前方,平坦的江岸像一幅缓缓打开的画卷。然后,我第一次看见了那么多、那么密的楼房,那么宽、那么长的马路。江面上,巨大的轮船像一座座移动的铁山,低沉地鸣着汽笛。
            一切都陌生得让人发怔。


            IP属地:江苏来自iPhone客户端6楼2026-01-18 0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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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大巴,我和爷爷扛着行李,一路打听,绕了好些冤枉路才摸到陈校长家小区。老式的单元楼,楼道里有点暗。爷爷上前敲门,片刻,门开了。
              “叔叔,你们可算到了!欢迎欢迎。”
              爷爷把我轻轻往前推了推,低声道:“叫人。”我脑袋还有点晕车的懵,瓮声瓮气地挤出三个字:“陈叔叔。”
              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陈启明。那时他还很年轻,四十五岁上下,穿着浅色衬衫,下摆利落地束在西裤里。身材因长期伏案有些微微发福,却显得很温润。额头宽阔,头发往后梳得整齐,额际虽有些后移,却添了几分儒雅。他看着我,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和煦,我倒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趁爷爷和他说话,我悄悄打量四周。屋子整洁,书香气很浓,和我熟悉的乡间老家全然不同。没说太久,爷爷要赶最后一趟回镇上的车,匆匆交代几句就走了。
              门关上,屋里忽然静了下来。我就这样,在陈校长家,住下了。


              IP属地:江苏来自iPhone客户端7楼2026-01-18 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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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子是学校分的家属楼,不算新,但收拾得很齐整。陈叔叔的爱人在另一个中学教书,平时住校,儿子又在外地念大学,所以大多数时候,就他一个人住这儿。
                他领我去看我的房间。是从书房隔出来的一小间,大概也就八九个平方,刚够放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和一个衣柜。家具都是半新的,干净,没什么使用痕迹。
                “这儿以前是我儿子堆书的地方。”陈叔叔站在门口说,“他高中那三年,就住这儿。上大学走了,房间也就空着了。”
                书桌上已经给我备好了东西:一盏奶白色的台灯,一个塞了几支笔的笔筒,还有一摞崭新的笔记本。墙上贴着两张地图——一张中国,一张世界。窗户正对着楼下的小花园,能看见几棵修剪得圆乎乎的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绿油油的。
                “给,钥匙。”陈叔叔递过来一把银色的钥匙,语气很平常,却让我愣了一下。“出门记得锁。家里的钥匙就两把,你一把,我一把,收好了。”
                我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攥在手心里,忽然有了点“要在这儿住下去了”的实感。


                IP属地:江苏来自iPhone客户端8楼2026-01-18 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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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8 02:4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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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关了,黑暗一下子淹过来。我睁着眼,听见好多声音:墙上挂钟一步一顿的滴答声,街上偶尔掠过的、闷闷的车轮声,还有自己胸口怦怦的动静。忽然就想起山里晚上那些唧唧啾啾的虫鸣,爷爷睡着后沉沉的咳嗽,还有奶奶在灶间轻轻走动的影子。
                  但我知道,那些都暂时远了。从这个夜晚开始,我得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城市,和一个还透着生分的“陈叔叔”一起,过一种全新的日子。而在往后很长、很长的时间里,这个男人,会慢慢变成我生活里一个最重要、也最让我不知如何是好的存在。
                  窗外的雨下得密了,淅淅沥沥地敲着玻璃。我裹紧被子,在这片全然陌生的黑暗里,扛不过疲倦和隐隐的不安,还是睡着了。
                  那时候我当然不会知道,这个看似寻常的下午,这个局促的初见,会把我的未来带向哪里;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客气而疏离的陈叔叔,在往后的日子里,会在我心里占了那样重、那样复杂的一个位置。


                  IP属地:江苏来自iPhone客户端9楼2026-01-18 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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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着,我在陈校长家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三年,到了初三。
                    那年五一,照毕业班的规矩本来是不放假的。但我们班主任心软,觉得大家升高中基本都稳了,硬是给我们挤出了七天长假。
                    这三年,虽说平时跟着陈叔叔住校,可每逢长假和周末,他都是要回家的——师母在另一所中学教书,平日住校,只有这时候能聚聚。他叫过我好几回,让我一起去家里吃饭,可我总觉得别扭,一次也没跟去过。他倒也从不勉强,每次走前都会给我留好生活费,连我去网吧“简单放松”一会儿,他也睁只眼闭只眼。
                    我呢,一般小长假也都会回乡下,陪爷爷奶奶。这次也不例外,提前就跟陈叔叔说了放学直接走。这三年我算得上老实,他没多问就点了头。
                    学校体谅路远的学生,那天上午上完第四节课就宣布放假了。


                    IP属地:江苏来自iPhone客户端10楼2026-01-18 0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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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子哪有不贪玩的呢?想爷爷奶奶,想村里的小伙伴,是真想;可回家前,心里还痒痒地惦记着再去刷两把“王的遗迹”——我同桌上个月爆了把流光星陨刀,在班里整整吹了一个月牛。
                      所以一放学,我背着书包就直奔网吧。本来算得好好的:玩到五点,然后跑去车站,肯定能赶上六点的末班大巴。结果……等我一路跑到汽车站,站里空荡荡的,车早就没影了。一问才知道,五一人多,车坐满就走,根本不按点发。
                      我站在逐渐冷清下来的车站门口,有点发懵。没办法,只能等第二天早上的头班车了。原打算随便找个摊子吃碗炒粉,然后再回网吧熬个通宵,可不知怎么,脚下一拐,竟迷迷糊糊逛到了老城区那边。
                      老城区紧挨着江,好些挨着水的房子已经被淹了半截,窗洞黑黢黢的,像睁不动的眼睛。路上几乎没人,断墙上满是红漆喷的“搬家电话”、“新区现房”、“废品回收”。安静得只有江风在巷子里穿过的声音。
                      我走到江边的石滩上,看见岩石上凿着一道道深深的水位线。最高最粗的那一道旁边,刻着“1998”。我盯着那道痕,忽然想,等上游那个“平湖”彻底修好,水涨起来,新的最高水位线,会刻在哪里呢?


                      IP属地:江苏来自iPhone客户端11楼2026-01-18 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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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脚步就晃到了铁路附近。逛了大半天,腿也酸了,见旁边有个水泥墩子,便一屁股坐了下来。
                        “小子,离铁轨远点儿坐。”
                        声音从我背后传来,不高,却带着股不容商量的硬实。我吓了一跳,转过头——是个穿制服的男人,胖壮的身形把深蓝色的制服撑得满满当当。人大概天生对那身衣服有点发怵,我赶紧挤出个笑,小声问:“伯伯,您……也是铁路上的?”
                        他走近几步,没答话,只在我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就这样,一老一少,坐在天桥下的水泥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开了。
                        他教我怎么听声音辨车型。远处传来隆隆的声响,他耳朵微微一动,说:“听这空响,脆生生的——是运木材的。”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一阵更低沉的轰鸣,他点点头:“这声闷,往下沉——是拉煤的车。”
                        天色渐渐向晚,铁道边的风混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我听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傍晚,好像也没那么孤单了。


                        IP属地:江苏来自iPhone客户端12楼2026-01-18 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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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他说没赶上车,回不去了。他听了,眉头就皱起来,问我夜里打算去哪。我哪好意思直说想去网吧包夜,支支吾吾的。他看我这样,更不放心了,说:“十四五岁的娃,夜里在外头晃,那哪成?” 说罢,直接叫我晚上去他那儿将就一宿。
                          说来也怪,那时候年纪小,对他们那身深蓝制服有种没来由的信任。我犹豫了一下,居然点头答应了。
                          他先领我去铁路食堂吃了顿简单的晚饭,然后才带我回他住的地方。那是铁路第三职工宿舍,一栋八十年代初盖的红砖楼,五层高。他家不大,可能也就五六十平,是那种典型的铁路家属院格局。小客厅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全国铁路干线示意图》,玻璃茶几下面,压着几张边角泛黄的奖状,印着“安全行车标兵”、“先进工作者”之类的字。阳台望出去,能看见一小段废弃的货运支线,铁轨都生锈了,枕木缝里长满了野草。
                          他人随和,没什么架子,话匣子一开,我也就忘了生分,问了不少现在想起来挺冒昧的问题。他倒一点没嫌烦,都慢慢跟我说了。他早年跟妻子离了,孩子和房子都给了对方,自己就一个人住这儿,等着退休。他以前是开蒸汽机车的,后来换开内燃机车,这两年年纪上来了,才调到站里的调度室。只是如今的我再也不具有这份能力。
                          灯光是暖黄色的,屋里飘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陈旧家具的气味。那个夜晚,窗外是陌生的铁路夜景,窗内是一个陌生大叔平静的讲述。我听着,第一次模模糊糊地触摸到“人生”这个词背后,那些沉甸甸的、具体的样子。


                          IP属地:江苏来自iPhone客户端13楼2026-01-18 0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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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晚上,他点了一根烟,跟我说起他失眠时的事。他说,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就特别清楚——不是想事情,是听见声音。蒸汽机车头启动时,气缸那下一下“噗嗤、噗嗤”的排气声;车轮子轧过钢轨接缝,那串匀匀实实的“咔嗒、咔嗒”;还有车冲进隧道那一刹那,声音猛地被捂在里面,变成闷雷一样的轰鸣……他说,这些声音,比好多发生过的事记得还清楚。
                            话头不知不觉就拐到了临江城。他说,这城要变了,铁路也一样。老火车站要拆一部分,淹一部分,新的要搬到新区去。他待过的机务段、老车库,都要合并、废弃。就连这宿舍区,虽然不淹,可老邻居们都陆续搬去新区的铁路安置房了。他桌上也摆了张搬迁意向表,一直空着,没填。
                            “我去看过新站工地,”他吸了口烟,看向窗外黑夜,像能望见那片工地似的,“站房盖得……像只振翅膀的大鸟,玻璃亮得晃眼。我在围栏外头站了半天,觉得那不像个火车站,倒像个……飞机场。”
                            许卫东——对了,他说他叫许卫东——就这么坐在一盏旧台灯的光晕里。他身后,是喷着白汽的绿皮火车时代,正缓缓滑进历史的岔道;他眼前,是崭新、光滑、沉默的电气化轨道,笔直地伸进还看不清的远方。
                            他像一颗被牢牢锻进枕木里的道钉,曾经托起过无数南来北往的重量。现在,新的轨道要铺过来了,或许不再需要他这样的道钉了。可他身上,还印着每一趟列车的震颤,记得风霜雨雪在钢铁上刻下的纹路。他知道自己曾是一个庞然大物般精密的系统里,一颗微小、但吃得住劲的零件。
                            窗外的临江城夜色渐浓,远处仍有未熄的灯火。许卫东每天还是会习惯性地望向铁轨延伸的方向——那不是因为怀念过去,更像是一种嵌进了骨头里的、分辨方向的直觉。
                            我听着,似懂非懂,却莫名记住了他说话时,脸上被烟雾微微模糊的轮廓。不知道为什么,想抱抱他。


                            IP属地:江苏来自iPhone客户端14楼2026-01-18 0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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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8 02:3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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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许伯伯就送我去了车站。大巴发动时,我从车窗回头看他,他还站在清晨薄薄的雾气里,朝这边望着,直到车拐了弯,再也看不见。
                              回到老家的那几天,我脑子里老是晃过他抽烟时的侧脸,还有他说起火车声音时微微眯起的眼睛。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他身上有种让我安心的亲切,也许是他讲的那些我半懂不懂的故事,悄悄搭起了某种联系。一个是被时代慢慢推到边缘的中年人,一个是刚从小地方出来、处处陌生的半大孩子,那晚在铁路边的闲聊,像一道很浅却特别的印子。
                              假期最后一天,我回了临江。记得他说过“有空来聊天”,我放下书包,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铁路宿舍那栋红砖楼底下。
                              敲门,没人应。我想他大概在站里值班,也没多想,转身去了常去的网吧。晚上,照旧回到陈叔叔家。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只是偶尔,在夜里听到远处隐约的汽笛声时,我会不自觉地停下手里的笔,听上一会儿。


                              IP属地:江苏来自iPhone客户端15楼2026-01-18 0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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