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望文生义以外,还有一种误读的原因十分常见,那就是由圣马克思牵头的、《德意志意识形态》中对自我主义的重述以及与其相关的误读。在讨论马克思的思想流动的文章中,施蒂纳常被视为促使马克思加速理论重组的重要刺激因素之一。他对自我主义借题发挥,最终促成了辩证唯物主义的出现。正因为有这么一层关系,《德意志意识形态》中对施蒂纳的处理更接近论战性的重述,而非中性的文本解释。然而,后世的马克思主义学者,并未充分区分论战文本与解释文本的差异,而是直接从这种批判性的文本中对自我主义进行解读。更后世的学者,甚至直接从三手材料中了解自我主义,完全不考虑去读读原著。马克思主义作为一个强调实践的哲学,其学者在对其他意识形态进行解读时居然不考虑阅读原文,这一现象未免有些耐人寻味。当然,也存在一些左派学者会认真阅读《唯一者及其所有物》,可惜的是,从批判文本延伸来的对原著的兴趣,通常会导致读者带有预设立场。在这种情况下,自我主义经常会被视为“小资产阶级哲学”。那么马克思为什么会这么说?这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一种预设:即凡是拒绝阶级本位立场的理论,必然反映小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然而,小资产阶级个体主义通常仍然依赖权利、财产与人格等规范性结构,其目标在于维护个体在既有秩序中的地位。施蒂纳的论证则恰恰指向这些结构本身,将其视为观念实体而加以解构。他并不在个体主义传统中占据一席之地,而是对“个体”作为规范范畴的形而上学前提进行拆解。其理论既不诉诸阶层经验,也不提供制度辩护,而是拒绝承认任何超个人原则的规范地位。施蒂纳之所以被归入小资产阶级,与其说是社会学判断,不如说是理论分类机制的结果:在一个以阶级为最终解释原则的体系中,拒绝阶级本体论的思想几乎必然被置于这种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