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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杏菜消逝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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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绝对震耳欲聋的咆哮,狂风席卷整个冰库。
  少女之嚎就像狂怒的王者,带着赫赫威严,怪异在风中震荡,身体如烟尘般消散。
  温水觉得好像有一把无形的刀插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并不痛,但足够劈开他的头颅。
  光从那里涌入,彻底击碎了这个虚幻的世界,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瞬间颅内灼烧的剧痛,迅速如潮水般退却。
  因缺氧而黑掉的视野渐渐恢复了光彩,一片模模糊糊的瓷白。
  一瞬间男生有点恍惚,好像刚刚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但如果那是梦,脖子上就不该有如此强烈的窒息感,他剧烈的咳嗽好像要把吐沫星子都喷到少女脸上。
  她并不在意,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杏菜?】温水认出来那是谁了。
  没有什么夭矫的蛇形怪异,也没有雾气弥漫的冰雪世界。
  只有一张垂下来看着他的脸庞——素净无暇,染着一层温暖的光色,像是天使要低头亲吻罪人的额头。
  【我觉得以后出门应该给温水君脖子上套根绳,避免你离开我超过十米。】
  杏菜托着腮,歪头看着他,双眼微漾着反射灯光,【这样我才能确保温水君的安全。】
  【杏菜是怎么找到我的?】温水试着活动四肢,酸痛无处不在,但所有的骨骼都完好无损。
  黑色的凝胶正从他的衣服里钻出,沿着杏菜的手指回到她的身体里,【【定位啊,笨蛋这就忘了?】
  【就算温水君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知道你在哪,你可逃不出我的五指山呦。】
  杏菜得意洋洋地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温水无声地笑笑,明明他不想总是被她拿捏着。
  可是看到她这个样子,又会忍不住地把脸凑过去,任凭她搓出狗头或者阿童木之类奇怪的样子哈哈大笑。
  果然还是很喜欢她的,想要把人生都分给她一半的那种喜欢。
  【发现温水君没有回去,而是进入值班室的时候,我就知道出问题了。】
  杏菜说,【一进来就看见伪人保安围着你跳大神。】
  【温水君跟菌子吃多了一样在那手舞足蹈大喊大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远古萨满的求偶仪式。】
  稍微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面,真是画美不看。
  温水感觉自己的男子汉形象似乎又变得拉胯了一些。
  不过仔细想想,在八奈见面前他本就没什么形象可言,永远是她信手拿捏的弟弟。
  那场恶斗在杏菜看起来居然是这个样子?
  也就是说那是根本没有发生过的?
  可他身上的痛楚又在佐证事实。
  【我被袭击了。】男生从少女的膝枕上坐了起来。
  确实是值班室,旁边还有打了一半的麻将桌,也就说这群伪人发现他们入侵的瞬间就展开了行动。
  【我进了一间莫名其妙的冰库,遇到八奈见的伪人。】
  【它跟我说想要得到你,被我拒绝以后,它就召唤怪异出来攻击。】
  【得到我?】杏菜沉默了几秒钟,【温水君的意思是,他们的目标是经由你想来得到我?】
  【看起来是这样,我不确定他们是打算研究还是别的什么,但看起来是真对你很有兴趣。】
  【怎么听着这么怪呢,觊觎我的美貌什么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杏菜抱着双臂哆嗦了一下,揉搓着臂膀,【看起来温水君像是陷入了某种森罗万象的幻觉,所以才会跟个神经病一样在那和臆想的敌人战斗。】
  【这是我的疏忽,没想到一群连脑子都没有的家伙,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被辐射出超能力。】
  【难怪.......】温水说。
  【什么难怪?】
  【他们拥有这样的力量肯定不是因为你,你才出现多久?】
  【他们必然接触过某个和你是同类的东西,才会被作为安排在这里的守卫。】
  【喔。】
  忽然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和自己类似的东西,杏菜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这个道理就像八奈见一直相信宇宙里肯定还有别的外星人。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就是觉得要是偌大的星际,只有一个地球孕育出了智慧的生命,那这个宇宙也太孤独了。
  总得有个伴儿,外星人一直没出现,也许和人类一样,是科技水平还没到能跨越星系见面的地步。
  【难怪那家伙会那么想得到你。】
  温水做出自己的判断,【它见过类似的存在了,知道你是什么。你来的时候没有看到那个伪人么?】
  【没有哦。】杏菜摇摇头,【除了几个已经被我吃掉的值班警卫,我没看见别的东西。】
  【要是看到了,我怎么可能会放过?】
  真奇怪,杏菜说他从推开那扇门开始,遇到的一切都是幻觉,可那个伪人呢?
  那个跟他谈了那么久生意的家伙也是幻觉?
  他忽然想起伪人消失之前说过的话。
  它说既然谈判破裂了那就来玩个游戏,这个危险而致命的幻觉恐怕就是所说的游戏。
  现在他已经通关了,打赢一个boss,总得获得一个宝箱,这才是合格的游戏。
  没有奖励玩家不可能玩得下去,唯有粪作才会把存档点设计成欺骗玩家的机关。
  温水打量着这间值班室,完全是一间平淡到无趣的房间。
  墙上挂着值班登记的出勤表格,支起来的麻将桌下面还放着锅盆状的取暖机,水杯里的热茶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即使那些遭遇是幻觉,幻觉里发生的对话也是真正存在过的。
  真实的世界里根本没有那样一个巨大的冰库。
  它只是基于现实值班室的扭曲映射,那么伪人许诺的奖励,一定在这里。
  答案就只有那扇墙上的小门。
  这个值班室里有一个里屋,通常会被当做提供住宿的卧室使用,但那上面却挂着一把沉重的挂锁。
  温水从桌上摸走了一把修理用的锤子,走向那扇门,鼓足力气猛砸下去,反复数次,铁锁应声而落。
  里面果然别有洞天,不是卧室而是向下的楼梯,温水一下子兴奋起来。
  他不觉得这会是个陷阱,因为那个梦境本就是用来杀死他的游戏。
  如果伪人不想让他找到遗体,只要不开口就行了,可它偏偏要说出来。
  没人会自信到选择自爆。
  这说明她虽然花了那么大劲把遗体偷来,但是伪人一旦制造出来,目的就达到了。
  既然正主都已经找上门,把没有用的遗体还回去,结束这段纠缠就是最好的选择。
  看起来那群人倒也不是完全的丧心病狂不管不顾。
  他们的行动都在尽量的合规合法,利用伪人来瞒天过海。
  想来如果按照原本的计划。
  在那辆殡仪车上他被杀死的话,就会有一个属于他的伪人诞生,来填充属于他的位置,避免发生骚乱。
  如果事后不想这么麻烦了。
  只要操作那个伪人当着大家的面自杀,温水和彦这个名字代表的一切,就会顺理成章的在社会中被抹去。
  真是完美的手段,完美到让人细思极恐,背后发凉。
  伪人真的就只有他们遇到的这些吗?
  永旺有几百个员工,只有这里的警卫是伪人,还是整个购物中心都是?
  夸张一点的想,也许丰桥里都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伪人在活动。
  也许那个每天乐呵呵递给你肉包子的店员,压根连活人都不是。
  这么一想自己简直是生活在现实版的人狼村里。
  温水正准备下楼梯,杏菜抢先一步跳到了他的面前。
  【让我先下去。】
  【这种时候还要讲什么女士优先?】
  【真是一点都不懂我的拳拳心意!】
  【你这种人要是穿越到稍微正经一点的异世界里,铁定是第一个当炮灰的。】
  杏菜一脸恼火,【几个伪人搞出点幻觉都把你忽悠傻了,再蹦出来个妖魔鬼怪来,还不把你嚼吧嚼吧吃?】
  【虽说有我在,温水君未必那么容易就会死,缺条胳膊少条腿也不会好受不是?】
  【队伍里战斗力强的才应该做开路先锋好不好!】她往台阶下面走了几步,把引以为傲的蓝发一甩。
  少女飞扬起来的发梢掠过他的脸庞,回头向他伸出手,【过来,跟我走。】
  作为在妹妹眼里顶天立地的大兄长,也希望自己在青梅面前支楞起来的男子汉。
  被说你不行实在是太伤自尊了,温水有种自己很憋屈又发泄不出来的感觉。
  感觉就像那种劳累了一天的中年男人。
  被妻子吃干抹净之后要求再来一次,有心无力,只能疲惫的摆摆手。
  什么叫只能当炮灰?


IP属地:湖北127楼2026-06-16 1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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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能因为我打不过魑魅魍魉,就说二师兄没当过天蓬元帅。
      开个新势力和我斯巴鲁比飙车,赢了很了不起么、很了不起么?
      虽然满心腹诽,可男生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手交到了少女手心里,被她牵着走。
      不为别的,主要是这细皮嫩肉的摸着舒服,不用力的话好像就能滑走似的。
      唉.......
      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吃软饭的男人,男人的梦想不应该是成为妹妹理想中的榜样么?
      为什么是一个俏萝莉从钱包里摸出银行卡塞到你手里。
      捏捏你的脸说宝贝我养你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给我省,你就心甘情愿地倒人家怀里了?
      没·出·息!
      楼梯下方一片漆黑,两个人的脚步声越往下走越响。
      似乎进入了一个很大的空间,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始收敛起落步时的力度。
      这对杏菜来说很简单,她可以像猫儿一样踮起脚尖很长时间的走路,不发出一丝声音。
      感觉到走出楼梯的最后一步,杏菜打亮了手电筒,随着光柱照亮每一寸空间,温水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里的角落里摆满了冰块,中央是一只巨大的透明罐子。
      罐子中透明呈现出微量黄色的溶液,双臂环抱着膝盖的少女静静地坐在那里面,蓝发散漫如夜光藻。
      她分明已经死去多时,但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不会觉得她已经死了。
      那垂眸沉睡的样子是那么安静,细长的睫毛浓密如帘,肌肤仍旧呈现出瓷白的美好。
      就像是一株刚刚才摘下来的白百合,泛着阳光雨露的气息,随时都会再睁开眼睛,笑着说陪我出去恰饭。
      温水在斋场里第一次面对这具尸体的时候,她看上去还像个死者,但在这里,她又重新有了生者的痕迹。
      那个叫做雨森晴的伪人医生并没有说谎?
      八奈见一直处于生命被锚定锁死的瞬间?
      在发现这件事有蹊跷之后,温水一直怀疑雨森医师说的都是用来忽悠他的东西。
      可现在看起来好像都是真的。
      他缓步上前,脚步很轻,好像少女只是睡着了,他不想惊醒她。
      现在本该是赶紧离开的时候,虽然伪人们真的把遗体交还回来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手变故。
      可在经历了漫长的失去的之后,再次见到八奈见,温水实在是太害怕了。
      好像自己只要再一眨眼,就会把八奈见给弄丢了。
      他没有注意到那来自身后的目光。
      比他的悲伤更甚,比他的遗憾更痛,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填满了这个地下房间的每个角落。
      它是那么地轻柔,却又那么地沉重,像是水,慢慢地把人淹没,不能呼吸。
      遗体终于找到了,就是那个女孩,可站在那里的杏菜一点都不关心,甚至没有看一眼。
      她只是觉得这个冬天真的是有点太冷了,冷的叫人有些疲惫。
      她忽然开始后悔帮温开水了。
      如果她不帮忙,那温开水一辈子都别想把八奈见找回来。
      那些悲欢离合,那些嬉笑怒骂,都只是永远的往事,她可以得到八奈见的一切。
      接过那颗停跳的心脏,把未曾说出口的种子埋下,等待它顺理成章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可是她也不喜欢看温开水难过啊。
      虽然有她在的时候,他偶尔还是会露出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表情来。
      然而回过头之后,又是黯然神伤的眼神,她不是不知道的。
      想要拿回来,一直都想取回来。
      她帮忙想要得到的并不是八奈见的遗体,而是想要找回温开水失去的表情。
      现在那个叫做八奈见的女生真的回来啦,那你呢?
      你呢?
      真以为自己能像骗温开水的时候那样,说的那么天真。
      真能去什么没人的水库边上,给自己立一个草棚子,心甘情愿过上孤家寡人的生活啊?
      别傻了,你知道的,你比谁都清楚,那是你在说谎。
      你在温开水面前演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你明白这么做,他就会不忍心。
      你随时都可以推倒他霸王硬上弓。
      但你懂得唯有露出让人同情的样子来,才能打出和八奈见不一样的牌。
      温开水才会主动向你敞开紧闭的心扉,让你趁虚而入。
      你们两个都一样,是天生的好演员。
      狡猾的魔女又怎么可能吃不透他的心思呢?
      所以这场恋爱保卫战温开水永远都会输。
      赢家只会是你们中的某一个八奈见杏菜,是谁能把他吃掉的问题。
      纤长的指甲微微刺进掌心,不知不觉中,拳头已经攒的那么紧。
      杏菜忽然惊醒过来,把暴露自己不甘心的双手藏到背后,不靠近也不离开,像是个在那里罚站的好学生。
      呼吸,轻轻地呼吸,不要太大声了,这里那么安静,会被他听到的。
      别灰心啊,亲爱的杏菜,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还没有输呢。
      只是找到了遗体而已。
      能说八奈见一定可以活过来吗?
      八奈见的死亡必定和某种怪异有关,复活的钥匙握在你的手上。
      而温开水已经对你完全信任,你才是最后的赢家!
      你才是那个唯一可以被爱的八奈见杏菜!
      慌乱紧张的呼吸,在一次次的扪心自问中渐渐平复下去。
      反正本来就是个魔女了。
      所有的魔女都是玩弄人心的坏孩子,再坏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是为了自己的幸福,做什么都是对的。
      你那么可爱,那么乖巧,那么懂得讨人喜欢。
      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要是遭受不公的命运,全世界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她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偷偷看了一眼,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收起镜子,慢慢走上前去。
      越是接近那个装着八奈见的罐子,她就越不敢正眼看那个女生。
      哪怕知道八奈见早就死了。
      可只要看到那与自己完全相似的脸庞,总觉得好像她会忽然睁开眼睛,大声说你是个卑鄙无耻的偷腥猫!
      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她越想越气,凭什么自己就要胆战心惊地被一个死人欺负?
      她没有忍住,偷偷朝罐子里的少女做了个鬼脸,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
      你看好了,八奈见。
      我就是要当着你的面,穿你的衣服,用你的东西,谈你的恋爱,占据你的身份。
      我就是彻头彻尾的坏孩子,怎样?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好,莫名其妙地擅自死掉,给了我这样的机会。
      我一点都没错,全都是你的错,是你害得温开水难过,我可不会。
      【先回去再说吧。】她拍了拍温水的肩膀。
      温水点点头,退到一边,她轻轻趴在厚厚的罐壁上,解开了盖子。
      黑色的流体之影弥漫开来,进入罐内,悄无声息地把女孩的遗体吞没。
      她刻意把这个过程变得比以前要慢了,趁着影子完全包裹身体的功夫,探出细小的触手。
      从遗体的每一个洞入侵身体,窥探八奈见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处器官。
      好像要把这个不可思议的少女从里到外解剖一遍。
      非常神奇,八奈见的死亡到现在已经有十天以上了,但体内真的没有出现任何腐败迹象。
      身体的各处功能完好,并且还在工作,只是处于一个极度微弱的状态,微弱到生物电流近乎都不存在。
      唯有像她这样的怪物能直接触碰到类似生命本身这个概念的时候,才能明确八奈见的非正常死亡。
      干脆.......就趁这个机会杀掉八奈见好了,反正温开水也看不见。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被否决。
      其实以前也这么想过,可那时候放弃是不想做坏人。
      而她现在已经打算为了自己的幸福,哪怕当个坏孩子也在所不惜了。
      放弃,还是因为不想做会让他难过的事情,总得给温开水一些希望。
      【确实就像是雨森医师说的那样,八奈见还没有完全的死透。】她说。
      【真的?】温水惊喜地露出了一丝笑容,【那杏菜能复活八奈见吗?】
      只是知道这个消息就能让你这么高兴啊,那我不是更不能复活杏菜了?
      再说现在也还没看出来到底是为什么。
      【还不清楚,不过我想.......应该有希望吧。】她故意把希望两个字说的重了一些。
      【有可能就好!有可能就好!】温水搓着手,两眼闪亮。
      她的嘴角无声地动了动,果然这么干还是有些良心不安。
      八奈见这笨蛋打从骨子里太善良了,导致她也是一样的性格。
      唯有想到自己那孤苦伶仃没人要的未来,才能说服心中那不安分的蠢蠢欲动。
      黑色的小触手,在温水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地掐了一把八奈见的脸。
      真可爱,睡着了还这么可爱。
      可是哪怕你天下第一可爱也没有用哦。
      你珍惜的人要被我吃掉啦。
      在我的身体里慢慢吧嗒吧嗒掉小珍珠吧~
      好想笑啊,好想大声嘲讽八奈见。
      但是还不可以。
      找到遗体某种程度上也是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
      就等到回家以后,在没有人的房间里,用小被子蒙住脑袋,再偷偷的笑个够吧~


    IP属地:湖北128楼2026-06-16 1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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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6 01:2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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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菜觉得温水差不多快要当修行僧了。
        自从把八奈见的遗体弄回来放在老宅里以后,温开水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充满热情。
        几天来就没有离开过那里,哪怕短暂的离开,也是因为准备尝试某种方法,去收集要把她复活的材料。
        先是什么鸡血浇筑的复活术,又是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黑暗魔法。
        拜佛求神的玄学也没忘记,往生咒念的嘴都秃噜皮了。
        挂葡萄糖点滴不说,甚至还有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去医院弄一针肾上腺素,给八奈见扎上看看效果。
        不能说是上蹿下跳,这只能叫做走火入魔,连觉都不睡了。
        一门心思地铺在研究复活八奈见上,满地都是散乱的书籍,手机插着充电器屏幕就没暗下去过。
        要是这会儿出来个魔鬼说能复活八奈见,他这浮士德估计巴不得和魔鬼交易,燃烧灵魂都无所谓的。
        偏偏这几天杏菜还不大方便和男生在一起管着他。
        妮娜不知从哪拿到了好多张从上午十点开店到五点高峰期前原切黑毛和牛吃到饱的优惠券。
        黑毛和牛她其实不是特别心动啦,主要不能辜负好姐妹特意来找她一道享福的一片心意!
        至于傍晚回来的路上,得去买点吃的打包带上,回来投喂那个连饭都不知道吃的温开水。
        今天好一些,杏菜推开门看到的是男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已经坐了几个小时,慢慢地吃一个早就凉透了的汉堡。
        恐怕是被接连失败折腾的没脾气了,眼睛空洞的看不到焦点。
        这精神状态真是越看越堪忧。
        照这样下去,真怕温开水有一天因为接连不断的失败,气急败坏掀了桌子彻底放弃,看破红尘说要去出家做和尚,了却残念。
        看到他这个样子,杏菜怎么可能不心疼呢?
        年纪轻轻的,就好像什么胡子拉碴,丧妻的中年颓废大叔。
        要是再有点空啤酒罐,这画面就更完整一些了。
        可她心里也同样的很不是滋味,仅仅是知道有复活的可能,就已经这样全身心的投入,什么都不管不顾。
        要是八奈见真的活过来,温开水眼里还能有站在这里的她么?
        【来吃点东西吧。】
        杏菜把拎回来的盒饭放在桌上,【我买了煎饺盖饭,还有一份单独的麻婆豆腐。】
        【要趁热哦,凉了就不好吃了。】
        【杏菜你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温水接过饭盒,没急着打开,那双泛血丝的眼睛,还抱有一丝希望地期待着她。
        彻夜不眠的查资料反复尝试,他不得不靠喝咖啡来支撑精神,以免睡的太多。
        【........没有。】
        在那样的眼神面前,杏菜有些动摇,甚至不太敢直视男生,只好去帮他打开饭盒来避免视线交汇。
        【我唯一能够肯定是,这样非正常的死亡肯定是遭遇了什么怪异,那些东西也会有自己的能力。】
        【既然已经把遗体找回来了,总能找到复活八奈见的方法,我觉得温水君不用这么急着拼命。】
        【至少在八奈见活过来之前,我可以完美表演她的社会身份,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我怎么可能不急.......】温水有气无力地说。
        他太急了,没有八奈见的日子里,实在太过煎熬。
        每一天都在想她,哪怕身边就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替代品,甚至可以说杏菜拥有的比八奈见更多。
        可他还是会喜欢以前的那个她。
        那时候他还看不见怪异,也把喜欢两个字硬生生憋在心底。
        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她像个饿昏头的海獭那样在各个店铺间流窜,而后嚷嚷些骗骗自己的减肥理论。
        也许这便叫贱人就是矫情吧?
        每个人的心都是很小的,装不下太多的东西。
        有的人先来了一步,就把那些位置给抢光了。
        后来的你很好没错,可你终究不是她,也没有足够让你再住下的位子。
        最喜欢的往往只能有一个,所有的心思也只能都花在她那。
        【可温水君急也没有任何用不是?急能把八奈见给急活么?】
        杏菜摸出随身的小圆镜,在他面前打开,【看看,你这都成什么鬼样了。】
        【比怪异还像怪异,温水君上一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镜子里那张温吞如水的脸从未这么憔悴过,好几天没洗头了,油光发亮的。
        连眼屎都挂了一圈儿,满布血丝的眼仁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再补点儿妆绝对可以去出混丧尸片场。
        温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好多年没这么邋遢过了,【忙起来有点不记得了.......话说杏菜不去吃自助了么?】
        【我都吃个八分饱回来了好么!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月亮都晒屁股了好么!】
        杏菜没好气地赏了他一记手刀,油光的头发被分开来简直都不会再合上,留下一道敞开的印记。
        【顾好别人之前能不能先顾好自己?该吃吃该喝喝,养足精神再去办正事儿。】
        【万一八奈见还没复活,温水君先猝死,那不成苦命鸳鸯了?你俩打算化蝶去地府厮守么?】
        【没事,万一我真猝死了,杏菜还会帮我的。】
        【屁嘞!我才不会接着帮你!我合情合理地占据八奈见的位置不好么!】
        大概全世界的真心话都是被这样当做玩笑讲出来的。
        愚人节里的告白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情话。
        这么说的时候她心里好疼啊,像是有满满的酸楚从那个叫做心房的地方流淌出来。
        可还是得假装天不怕地不怕,一如往常地对呛说着回怼的话。
        杏菜捧起盒饭夹了一筷子,送到面前,恶狠狠地,【吃!赶紧吃!】
        【吃完了睡觉去,睡不着我拿棍子把温水君敲晕过去。】
        【放下我自己会吃的。】温水说。
        【得了吧,那一个汉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啃到现在,就啃了一个角。】
        【没个人跟温水君说话,你真的不会吃着吃着头栽饭盒里么?】
        【别废话,张大嘴,我喂,你吃!】
        每到这种时候她总是那么霸气侧漏,当真有几分姐姐的威仪。
        温水就只有老老实实地坐好,像个挑食的自家弟弟,被一勺子一勺子的往嘴里送。
        之前一直都心心念念着遗体的事情了,如今安静地坐在这里,浑身上下都只有一张嘴在动。
        面前还一张叫人怦然心动的脸,忽然就明白了秀色可餐的含义,总觉得这饭吃起来好像也格外的有味道。
        吃着吃着眼皮莫名地开始打起架来。
        一旦从某种专注里脱离,一直被咖啡因强行镇压下去的疲倦便如潮水席卷全身。
        他想现在可不能睡啊,起码得把饭吃完,还要和眼前的人说说话。
        他们好几天没怎么说话了,白天的时候杏菜都要去饭搭子那里报道。
        他想着就睡着了,脑袋猛地一沉,要不是杏菜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真得迎面栽饭盒里头。
        【........傻瓜。】
        杏菜轻轻地把他放下,脱下自己的棉服垫在脖子后面枕着,又去里屋抱来厚实的冬被,罩在他身上。
        少女掖好边边角角,最后搬来一张小板凳,坐在男生的旁边,托着腮,一根根地数他的睫毛。
        其实要说单纯的颜值,温开水普普通通而已啦,由于总是无精打采,跟人欠他钱似得拽,还得倒扣分。
        可温开水的内心居然住着一个敏感又傲娇的小男生,死要面子又很倔强。
        每次看到他因为反抗不了自己只能认命投降,杏菜心里就乐不可支。
        好想接着欺负他啊,看温开水露出各种生吃芥末酱的便秘表情,跟他指着彼此的鼻子对骂。
        温水和彦与八奈见杏菜,真的是互相喜欢的不要不要的那种吧?


      IP属地:湖北129楼2026-06-17 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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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那些结婚率仅仅1%的假青梅竹马截然相反。
          打架也好,成长也好,因为青春期闹别扭短暂分开也好,最终还是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们两个人的故事已经很美好了,如果没有那样的意外,根本轮不到她这第三者的插足。
          有时候她也会想,要不自己干脆就这样放弃?
          反正单凭这张脸,和这身本事,离开这里了也能混饭吃的,没有合法的身份照样活得下去。
          如此可爱的JK还能没有大把大把的人愿意喜欢么。
          干嘛非要硬生生地想挤到他们中间去,自讨苦吃?
          可是她做不到啊。
          八奈见越是喜欢温水,那样继承过来到她这里的感情,也就越发的沉重。
          就连强迫自己不要去喜欢他,只是这样一想就会觉得好难受好难受。
          不愿意就这样离开,想要一份属于自己的幸福,都已经快要成为阴魂不散的执念了。
          有时候,甚至会分不清这是自己在这么想,还是八奈见因为喜欢温水这么想,才导致她这么想。
          有关能不能复活的事情,她并没有欺骗温水,一时半会儿她也没有解法。
          而且最重要的关键节点其实在于,灵魂意识只有一份。
          如果想要让八奈见真正复活,那势必得把记忆还给她。
          这样一来,她就会回归到没有认知的纯粹怪物状态,就像那天哭化了的时候一样,逮谁吃谁。
          说起来也是蛮奇怪的,为什么吃到别人的记忆和感情,不会想要变成那个人呢?
          还是说自己其实以前变过很多人,但因为记忆消失了,不记得?
          总之,八奈见要复活的话,就得她来帮忙,支付掉记忆才行就是了。
          才不要那样呢,活着多好啊。
          活着才是青春可爱的美少女,能跑能跳,能说话能去爱的。
          是豚骨拉面没味道还是担担面不好吃?
          干嘛要去做啥都不知道的一坨黑泥。
          想明白心里的事情,杏菜站了起来,想去收拾一下桌上凌乱的东西。
          少女走出去几步之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转着眼睛,无声无息地走近沙发。
          她看着温水紧闭的双眸,慢慢慢慢地俯身下去。
          杏菜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把蓝发拢住,以免搔到温水的脸庞,说不定会把他给弄醒呢。
          越来越近,她好像听到了自己砰砰乱跳的小心肝,小鹿乱撞......
          不!
          是几百头身高两米五的大脚雄鹿,在她的胸膛里豪情四溢地撞来撞去,搞得她鼻血欲流满面桃花。
          觉得此一刻只配自己拥有,恨不得此路能长到天边。
          记忆里,八奈见一直在等着他的主动告白,明里暗里的各种暗示。
          有好几次都实在等的不耐烦了,趁着温开水睡着的时候,打算主动一点亲上去。
          可是嘴唇都快要贴上去的时候,碰到他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
          那个没出息的女孩就惊得跳起来,捂着羞红的脸落荒而逃了。
          干嘛呀?亲一下又不会掉块肉,又不会死。
          幼稚园啥都不知道的时候,不是天天抱在一起说我爱你呀,亲亲你呀?
          长大了反而受不了了?
          真丢人!
          我才不会跟你一样!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肯定要贯彻到底啊。
          有背德感,才有偷吃的感觉嘛,才能对正主竖起中指嘛。
          八奈见的遗体就在隔壁房间躺着。
          无能的妻子哟,你可看好了哦,我要把他吃掉了呀。
          有本事的话,就现在赶紧跳起来阻止我吧,不然你就没有机会品尝到新鲜可口的第一次了!
          距离只是一步之遥,可杏菜花了很久很久来靠近,眼睛一眨也不眨,警惕地盯着男生合拢的眼皮。
          虽然知道温开水已经很久没睡觉了。
          这眼睛一闭必然是昏天黑地,没有十六个小时起步醒不过来,敲锣都未必能震醒。
          可她还是那么如临大敌。
          要是温开水好死不死地忽然睁开眼睛,或者压根就是装睡心知肚明.......
          那她就真要丢人到原地自爆螺旋升天了!
          一辈子都没办法在他面前抬起头来,以彼此之间的关系,以后这事儿不知道要被重新提起来损她多少回。
          到了极近的距离,少女果然感受到他的呼吸,一丝一缕地喷在脸上,她知道自己脸红了。
          身上却轻得像是可以飞起来,属于她的幸福就在这里,唾手可得。
          尤其是在明知道自己在背刺八奈见的时候,就更加觉得心动刺激。
          她极快地贴了上去,就像蜻蜓点水掠过的刹那,心湖里荡漾起阵阵涟漪。
          因为担心把男生弄醒,实在是轻得都快要没感觉了。
          可她实在不敢再重一些,即使是唇瓣上的微不足道,也足够让她心脏雀跃地快要跳出来。
          狐狸精那根看不见的小尾巴得意洋洋地高高翘起,潮红从纤细的脖颈上迅速蔓延。
          耳朵红了,脸颊也更红了,就连额头也那么发烫,忽然间浑身都如同着了火一样炽烈燃烧起来。
          她转身飞快地逃掉,夹着那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雪地靴踩过积水的青砖,溅起一尺高的水花,甩脱在迎宾毯上,一路小跑到自己的卧室。
          床单哗啦一下高高扬起,杏菜跳到床上抱着枕头。
          任凭那张素色的床单把自己严严实实地盖住,摇晃的小腿吧嗒吧嗒,把床垫敲打得一蹦一跳。
          只有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她才能稍微冷静一点,逆流的血液好像沸腾起了熊熊烈火,不对劲到极点。
          救命救命救命!
          居然真的亲上去了!
          不是只有男孩子亲吻女孩子的事,才会惊讶说——呀!女生的嘴唇原来这么软么?
          为什么男生也会?
          一点都没有想象中的硬朗,也一点都不可爱。
          不像抹过唇膏的女孩子那样明亮水润,可就是那么的柔软。
          好像小时候最爱吃的金平糖,尝起来是丝丝缕缕的甜味,能一直流淌到心里去。
          八奈见知道了,会气到原地昏厥的吧?
          她那么多年都没得到的东西,就这样被她给趁虚而入偷偷抢走了。
          可她就是想要啊,想要被爱,想要被喜欢,想要草莓味的恋爱。
          少女情怀总是诗嘛。
          要是等到长大了,回过头来发现自己的青春里,只有糟心的读空气和无趣的应试,那该有多无聊啊?
          只要不越界有分寸,还有一个好胃口,那又有什么不对呢?
          女孩子开始绽放的日子,不就是从现在开始的么?
          她抱着枕头,在没有人看见的世界里滚过来滚过去。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久,可内心的激动还是久久不能平息。
          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在老宅的那个夜晚,大家生死相逢的时候,温开水会死也不惧地那么说了。
          是啊是啊,你记得发生过的一切又怎么样呢?
          那不代表你经历过,记忆这种东西总是会随着时间变得模糊,甚至最后遗忘,变成无人知晓的东西。
          那一瞬间的感动和心情再也找不回来了。
          现在她也有这样的记忆了,岂止是只属于她的小幸福。
          是八奈见都永远得不到的东西,独一无二的秘密,就连温开水都不知道,只属于她的宝藏。
          哪怕将来有一天她不见了,要把记忆交出去复活八奈见,好让温开水高兴一些,实现他的梦想。
          最后她又会变成那个无人知晓的怪物,也改变不了她拥有过的瞬间。
          一片黑暗的世界里,温暖的织物包裹着发烫的身体。
          杏菜紧紧抱住自己,好像要把那看不见的宝物深埋在心底,微微扬起的嘴角,是那样动人的甘美。


        IP属地:湖北130楼2026-06-17 1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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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131楼2026-06-17 1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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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细腻了,日不能寐


            IP属地:浙江132楼2026-06-17 1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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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了很久很久,那种心满意足的少女心悸才慢慢消退,杏菜钻出被子,打开卧室灯。
                八奈见的零花钱基本全花在了吃上,她也不太热衷华而不实的服装。
                毕竟天大地大,吧唧嘴最大,不方便进食的衣服都是坏布料。
                可衣柜里其实还是有那么几件特别的战袍。
                不曾见过光,连吊牌都没拆,只在特别的日子和特别的时间,觉得合适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杏菜打开了衣柜,迎面而来淡淡的熏香气息。
                整整齐齐叠起来的校服,没人喜欢这个,穿上去无论是胸口还是肚子都紧缚感拉满,但还是不得不穿。
                缀有刺绣花边的衬衫,什么都能搭得上,Logo特别大的卫衣,短裤短裙的好帮手,春夏秋冬四季都有的裙子,拉开来的抽屉里是各种袜子,长的短的棉的白的,像是一窝毛茸茸的小松鼠。
                杏菜伸手抚摸那些蕾丝边的内衣,闭着眼睛,仿佛抚摸主人的身体,回忆着八奈见在这度过的每一天。
                平常以低功率模式跟竹马嘻嘻哈哈,但八奈见姑且算纯欲的萌妹子。
                穿上白色的夏裙就能美好的如同初恋,棒球帽一戴露出短裤下的长腿就是青春无敌的可爱JK。
                宛若精灵般的少女,在这漫步,在这生活,在这对着镜子挑来拣去,每次出门都要做耀眼的星光。
                八奈见已经离开了,但是她的气味和影子留下了,永远留在温水的心里。
                作为后来者,即使她这个怪物模仿得再好,也只会是八奈见的影子,她很清楚的。
                所以从今天开始,是时候彻底改变了。
                一味地扮做影子,固然会让温开水越陷越深,但那样他所爱上的只是八奈见的替代品,而不是她。
                若想真正得到一份独属自己的爱,那就要潜移默化的微调。
                从衣服到发型到小饰品再到所有的习惯,点点滴滴,给温开水一个全新的依恋,让他慢慢习惯。
                让温开水觉得这些是理所应当的,让他开始认为自己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珍藏了好久的盒子,八奈见买来好几年了,根本就没用过。
                红色边框的平光眼镜,扎成蝴蝶结的方巾发圈,长及脚踝的驼色格纹打底裙。
                同样颜色的牛角扣大衣,短靴刚刚及踝,刻意露出带有复古花纹的筒袜一角。
                这样在等身更衣镜前走来走去的时候,满满都是书卷气。
                虽然看起来还是有点俏皮,但不至于像自己平时那样跳脱。
                多少也算是半个从复古画报里走出来的文艺少女了。
                从头到脚每一寸都是温开水喜欢的风格,这套秘密武装在八奈见的衣柜里已经躺了许久。
                层层叠叠就像个微甜的童话文学少女,穿起来实在是有些麻烦。
                可比套个羽绒服只要温度费事多了,还不能塞得太臃肿,不然就失去了纤薄的修身感。
                可是也好看不是么?
                八奈见一直不敢穿出来,是因为知道这么打扮就好像刻意在迎合他的喜好,把自己变成属于他的东西吧?
                简直和把‘我喜欢你’四个字写在脸上没差了。
                所以你才是个拧巴的笨蛋姑娘啊!
                活该被我趁虚而入,明明那么喜欢,偏偏又有那些没必要的矜持。
                我才不会像你一样,你准备的好的秘密武器,就拿来给我用吧。
                不就是一尘不染的文艺范儿么?
                我也会的。
                对着镜子,杏菜露出娇俏的笑颜,一点点地寻找着合适的角度,控制好表情的幅度。
                好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大大咧咧,而是有着娴静淑女的感觉。
                这样出现在温开水面前,他肯定会很喜欢的吧?
                会情不自禁走上来,吞吞吐吐地说你今天真好看的吧?
                只要一这么想到就忍不住捧着脸颊乱拧。
                泛滥了的少女心像是漫天飞舞的草莓味泡泡,把整个卧室都淹没在幸福里了。
                哎呀呀,也难怪这会有一张宽敞的大床,就算翻过来翻过去也不会掉下来。
                简直就是提前准备好了的应许之地好么?
                将来就该命中注定,在这个一起长大一起躺过的床上肌肤相亲呀!
                她脸热心跳,踏着轻盈的步子,捏着裙角在更衣镜前旋转起来,看那飞翔的流苏,看那旋转的青丝。
                忽然停步,柔软的裙摆便如花苞那样收拢,露出姣好流畅的曲线,空气里一股晕染开来的熏香气息。
                这是未经同意,就擅自借来的人生,也是第一次,她为自己做出选择的青春.........
                温水睁开眼睛看向手机的时候,日历已经往后拨了一天有余。
                树影在窗上摇曳,没有开灯的黑夜里,万籁俱寂。
                长久没有合眼的时光,紧跟上昏天黑地的长眠。
                意识清醒过来起身的一瞬间,有种身体要凌空翱翔的轻盈感。
                要是不深呼吸试着活动关节的话,好像连魂也要飞出去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记忆里断片之前好像还在和杏菜说话。
                进食也是那个时候,肚子里空空如也,嘴巴也有点干涩。
                他起来喝了点饮料,拆开一袋干脆面大口地嚼着,走进后房里的那个卧室。
                床上躺着八奈见的遗体,仿佛一株刚刚采摘下来,尚未脱去露水的白花。
                失去了斋场的冷冻,还有那个罐子里的浸泡之后,八奈见确实没有出现什么腐烂状况,也看不到生长出来的尸斑。
                种种迹象都表明,来见面的雨森医师虽然是个伪人,说的话却都是真的。
                可是这种状态的八奈见也让温水很是担心,人只要没死透,那就得需要能量来维持。
                谁知道在被锁住的生命上这条道理还有没有用?
                万一人没死,因为这个饥渴出毛病了怎么办?
                偏偏他还不能乱来,昏迷不醒的人是不会自主吞咽的。
                随便乱搞,说不定会把食物或者水送到气管里去,要是再误入肺部,那可就真成自己把八奈见给杀了。
                还有什么是比只能看着干着,什么都不能做更煎熬的事情呢?
                明明刚刚才睡醒,站在这里,他却觉得好累好累。
                忽然就想起以前看到的某个故事。
                一对苦命夫妻,男人在工地上干活抹水泥,女人在家做豆腐,来换取微薄的收入。
                他们打算攒下一笔钱,回乡下盖起房子再要个孩子。
                可是有一天男人在干活的时候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颈椎神经受损。


              IP属地:湖北133楼2026-06-18 2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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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没有死,却变成了植物人,不会说话不会行动。
                  负责人以他没有遵守安全守则为由,扔下一千块钱连夜跑路了。
                  女人几次去讨要说法,都只会被推搡出来。
                  回老家的计划彻底破产,可她没有放弃,还是做着自己的豆腐,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变成植物人的丈夫。
                  一连就是二十年,大家都说他们是苦命人,也说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在第二十一年的时候,趁着夜色推着丈夫去了江边,把他从桥上推了下去。
                  法庭上她痛哭流涕,说我实在照顾不动了,没有办法了。
                  知情的乡亲们也都来求情,希望能得到法庭的轻判。
                  温水大概能明白那个妻子的绝望,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那样的心气,去苦守八奈见二十年。
                  哪怕八奈见能活到那个时候,二十年后也是个黄脸婆了,不那么可爱了。
                  根本没有这段时间以来的记忆,只是个心智停留在十六岁时的小女生,自己还可以那么喜欢她么?
                  偏偏他和那个故事里的妻子还不一样,他拥有的并不只有绝望,也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只要他点头说好的话就好,那样就全无悲剧了。
                  即使八奈见没办法活过来也没关系,还有杏菜陪伴他,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也许十年后,他会拉着杏菜那戴着婚戒的手,来到八奈见的坟前祭拜,柔声说八奈见我回来看你啦。
                  我已经和另一个你结婚了,还有了孩子,现在的生活很平静很富足,可我还是会经常想起你。
                  今生我们不能白头偕老,来生若能同船泛舟,那就请你仍然留着清流如水的中长发,我会认出你来的。
                  看看,多美好的未来,多好听的情话。
                  简直都能把自己感动哭了,还能让身边的杏菜觉得他是个好男人。
                  可是坟墓里的八奈见呢?
                  她能开心得起来么?
                  她肯定暴跳如雷,在棺材里狠狠地翻来覆去,踢打棺材板大骂说谁要和你重逢?
                  谁要和你同船?
                  谁要为你保持发型?
                  是谁说非你不娶的?
                  结果你娶了个丑八怪不说还带来给我看,我就算死了,埋在棺材里了,也要跳出来搅黄你们的婚事!
                  送你们下十八层地狱!
                  那样做真的会良心不安的,无论有没有人在乎,他就是说服不了自己,哪怕他知道杏菜真的很好。
                  可这种好不也是来自八奈见的感情么?
                  如果八奈见是个坏蛋,那吃掉她的杏菜还会那么好么?
                  杏菜还是没搞清楚,她会喜欢他只是因为继承下来的东西罢了,根本不是出自自己的本意。
                  这件事打从一开始就错了。
                  说来说去,他喜欢的一直是八奈见这个人。
                  她的俏皮话、她飞扬起来的眉宇,她摇曳的蓝发、她温暖的掌心。
                  最爱她走在自己前面蹦蹦跳跳的时候,忽然回头过来招手欢呼。
                  夕阳里仿佛是金色的发丝上,流淌着模糊的微光。
                  【嗨,你可真傻。】他轻声对自己说。
                  可是傻就傻吧,所有人生来就是个傻子。
                  无非是有些人傻着傻着就聪明了,有的人却会一傻就是一辈子。
                  像八奈见那样的女生,有的是人会想要摘下她。
                  她居然只愿意把自己的灿烂给他一个,那不说明她也是个***?
                  一个傻子和另一个傻子,就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要是一个傻子走丢了,另一个傻子就得负起责任,把她找回来。
                  温水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前去,慢慢抱起八奈见。
                  身上还是当初消失时穿的毛衣,大概是羽绒服太厚重了。
                  斋场把她被放进冰柜里的时候,就擅自去掉了外衣。
                  就连泡在罐子里的时候那些人好像也什么都没管,只是把她泡在那里面。
                  过去了这么久,原本是奶白色的毛衣早就脏兮兮的了。
                  她的头发也有些打结,那么一个爱干净爱洗澡的女孩,这辈子估计都没这么肮脏过。
                  温水把八奈见翻转过来,慢慢褪去她的衣服,解开内衣的小钩子。
                  这么干好像一个乘人之危的臭流氓。
                  要是八奈见醒着的话,哪怕她满嘴都是调笑,也会因为他这么干,毫不留情地赏一耳光。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当面如此。
                  片刻后在怀抱里的只是个干净纯粹的女孩了,就像刚刚从蛋壳里出生的雏鸟。
                  看着她这样,温水居然没有一丝邪恶的心思,分明以前看到她走光的内衣,也会偶尔想入非非一下的。
                  他抱着八奈见走到后院,慢慢把她放进那个泡澡用的木桶里,添上水,往泥灶里加上最后的炭块还有柴火点燃。
                  等到水温上来以后,再加点冷水进去降温,用手探进去试着掌控温度,觉得差不多了,拿起湿润的毛巾给八奈见擦拭身体。
                  她的脊背是那样光洁无暇,夏天太热的时候就不爱穿裙子,总爱穿上什么背心小吊带,背后的细绳就在后颈上绑个蝴蝶结,骄傲地露出肌肤。
                  这种打扮好像太暴露,温水觉得不是很合适。
                  八奈见却不怎么在乎,说反正我也不会穿成这个样子去外面乱跑,就在家里,只有你看的到,还不知足么?
                  温水辩解说我又不喜欢。
                  八奈见说那你别看啊,你把头低着,看了就害针眼,然后她就故意背过温水坐着。
                  青春期的小男生说得再冠冕堂皇,也不过是假正经罢了。
                  坐在那看书好像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其实心里根本就是有根痒痒挠蹭来蹭去。
                  每当他忍不住真的偷偷看一眼的时候,她好像总能马上扭头过来抓住,嘻嘻哈哈地捏捏他的脸,戳戳他的额头坏笑说你就是个小色鬼!小色鬼!
                  要是他真的忍住没有看一眼了,她又会主动慢慢凑过来,要哭出来一样说我是不是很丑啊。
                  温水说怎么可能呢?
                  她说那你抬起头来看看我啊,你得讲出来我哪里漂亮,才能证明我不丑。
                  于是温水就很认真地开始拽词,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肤若凝脂啦。
                  八奈见就坐在那里玩着自己的发梢,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笑。
                  如今无论他怎么看,都不会被她嘲笑捉弄了,可他一点都不想看,他只想她能活过来。
                  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有一起做呢。
                  我曾经说过不想呆在这个小地方,实在太无聊了。
                  你说没关系有我陪着就不会无聊。
                  我说可我们总会长大的啊。
                  你说长大了也能一起去别的地方啊。
                  我说难道那样就能一辈子了?
                  你说怎么,难道你还想嫌弃我把我甩开啊?
                  眼前根本就没有少女的躯壳,有的只是万花筒般闪烁的只言片语。
                  那里有她的笑容,有她撅起的嘴角,有她骨碌骨碌转使坏的眼神,有她微漾着阳光看过来的崇拜目光。
                  等八奈见活过来,他一定第一时间去跟她告白。
                  什么等待、什么成长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他再也不要等了。
                  一切将来都只是虚无缥缈的许诺和自卑。
                  他只想要活在当下,活在有她的时光里。
                  温水再也忍不住了,紧紧地抱住八奈见,很久很久之后,无声地痛哭起来。
                  在热气氤氲的雪夜里,他抱着八奈见,像是流水中万古不移的礁石。
                  男生没有注意到,在身后看不见光的宅子阴影里,弥漫着清幽的花香,柔顺的发丝飘摇而过。
                  杏菜背靠墙壁,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静静聆听那无言的哭声。


                IP属地:湖北134楼2026-06-18 2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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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6 01: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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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拉过被子盖好八奈见的遗体,温水反锁上门,仰起头深深呼吸,双手插兜,往她家走。
                    虽然仍旧没能成功复活八奈见,这么几天过来,心里也慢慢地接受了现实,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拼命。
                    只要遗体还在身边没有弄丢,只要杏菜还在愿意帮忙,那就还有一丝希望。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并非失败,而是你连一点希望都没有。
                    那样就算有着满腔热情,又能往什么地方去努力呢?他已经算很幸运了。
                    好几天没怎么出门认真透透气,呼入的空气里泛着稀薄的微冷。
                    湿润的风扑面而来,漫天飘雪,入眼白茫茫的一片,新雪上一串串相交的鞋印。
                    时光悄然流逝,春假已然结束,八奈见的父母预期在今天返回丰桥。
                    当初八奈见失踪的时候,温水一直都没敢通知他们。
                    一来是人家走的时候,嘱托过他要好好照顾八奈见,结果人丢了,他实在没脸打电话。
                    二来是那会八奈见到底怎么样还没有结论,总得看到结果了再通知。
                    万一把人家大老远的叫回来,假期搅黄还最后虚惊一场,那也很罪过。
                    偏偏最后知道结果的时候,遇到了有两个她的怪力乱神之事。
                    杏菜还吃人不眨眼的,他就更不可能说出口了。
                    如今他已经和杏菜和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背叛人类,生死与共。
                    现在最该担心的反而不是遗体的问题,是要和杏菜一起应付好八奈见的父母。
                    先瞒过他们让他们觉得女儿过得很好,以后再把八奈见复活回来交接。
                    以八奈见天生好演员的欢脱个性,加上杏菜完美继承的模仿,瞒天过海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敲了几下房门,温水在门前站定。
                    大门被人从内向外推开,清幽的好闻味道扑面而来。
                    有那么一瞬间,温水觉得一定是自己的开门方式不对,他应该把门关上,重新打开一次。
                    可站在那里的少女绝对货真价实,平日里明澈跳脱的瞳光,前所未有的温润柔软。
                    驼色的格纹长裙如水般垂下,牛角扣大衣妥帖地收束出纤薄的轮廓。
                    领口处精心系成的方巾蝴蝶结,随少女轻微的呼吸起伏。
                    这种感觉就像在校园枫叶变红的时节里,百无聊赖地和几个狐朋狗友勾肩搭背。
                    讨论着放学后要不要当归家部,忽然迎面看到那个夹着书本的女孩走来。
                    你在朋友们的簇拥之下往前走,说着应和的话,心里却像是塞进去几百个小青蛙,使劲地跳。
                    跳得乱糟糟的,哪怕故意把眼神收回来了,余光还是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慢慢地,距离那个身影越来越近,接近她的每一步都很漫长,漫长到好像连时间都近乎凝滞了。
                    少年少女之间只是平淡地擦肩而过,可她飘摇起来的发梢刚好从你的指尖上拂过。
                    于是心跳越发狂野,让人忍不住想要回头,问上那么一句——同学,你的名字是?
                    太神圣了,仿佛连阳光里的灰尘都能祛除。
                    这还是那只吃起来毫无顾忌的海獭能有的风格么?
                    【色鬼,你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嘞!】
                    看着他这吃惊到忘记说话的样子,杏菜瞬间就乐了,伸出两根手指头,佯装要去戳他的眼睛。
                    少女甚至连笑容都是那么收着,浅浅的,低低的,不会露出牙齿,就像花蕾含苞待放的瞬间。
                    在镜框的衬托下,她的脸庞显得更加光润细腻,眼睛看起来也更漂亮了。
                    【你怎么是这个打扮?】温水回过味儿来。
                    【新年新气象啊,改变一下形象咯。好不好看、好不好看?】杏菜背着手,满满都是炫耀的语气。
                    看起来她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背后的手指已经偷偷绞在一起了,还是蛮紧张的。
                    这么表达确实太显眼了点儿,还好作战大成功。
                    温开水完全没有一点抵抗力,也得亏天爱星酱不是每次都是那种风格的打扮,不然真怕他会把持不住。
                    【好看,爱看,想多看!】
                    温水意识到这是杏菜想让他开心一些,便配合着露出笑容,不再那么愁眉苦脸,【但要我说,还差一点儿惊世骇俗的魅力。】
                    【还有什么惊世骇俗的魅力,是本公主都拿不下来的?】
                    杏菜微微有些吃惊,明明她已经对照时尚杂志进行了完美的微调,那模特都没她丽质好么?
                    【戴眼镜该有的神态。】温水说的很笃定,他抓住杏菜的手腕,帮她把镜框往下拉了一些。
                    凡夫俗子不可能懂得眼镜的魅力。
                    首先不能是全框,那样显得太内敛,要杏菜这样的半框。
                    其次呢也不能戴的很正经,要松松垮垮的挂在俊秀的鼻梁上。
                    这样侧过来看的话,女生就会因为个子矮而目光仰视。
                    本身交汇的目光不会受到镜片的遮挡,可以看清楚她的眼睛,又能被镜框修饰脸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把眼镜取下来的文学少女,面对数学难题苦思冥想,毫无意识地抿着眼睛脚——绝对无敌的杀必死!
                    把镜框放低以后,温水又看向杏菜,她果然会从镜片后面露出毫无遮挡的,抬眼看他的眼神。
                    这一刻少女澄净没有杂质的目光,和半挂不失活泼的眼镜,在静与动之间终于找到了完美的平衡点。
                    瞬间就让他有种被学妹以目光崇拜期待的感觉。
                    【Oh~Yes~这是极好的,使我Exciting!】
                    这完美的一幕让他心潮澎湃,发出了那种片子才会有的畅爽长叹,忍不住单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杏菜默默地把眼镜摘了下来.......
                    太糟糕了,这家伙太糟糕了,她确实很希望温开水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
                    可这OhYes只会让她出戏到去什么低俗片的现场。
                    【别啊,别摘啊!】
                    温水一看她要放弃,彻底突破下限,小狗一样凑了过来噌噌。
                    【戴上戴上,我还没拍照,留个念好不好?】
                    【最好能再给我看看咬眼镜角的那种,要有那种傲娇的,哼我才不会看你的小眼神儿。】
                    杏菜被他拱得有点上瘾,可还是故意不去看他,把眼镜收了起来,【免费的福利今年已经用完了!】
                    【能不能不要这么小气,一年就一次?】
                    【想要多看的话那就哄我开心呀,温水君要是能哄我开心了,那就每天都戴。】
                    杏菜得意地仰起脖子,推门而出。
                    早上起来就有可爱的美少女看,温水心里的阴霾被一扫而空,疾走几步跟上那个窈窕的背影。
                    连发型都变了,半扎起来的公主头,还有漂亮的鱼骨辫,不是最讨厌花好久去编头发了么?
                    说头发打理起来已经很花时间了,再让我去编发型,不如让我去死。
                    看起来是可爱到犯规,打从骨子里却还是只海獭。
                    那样一身衣服在冬日里搭配起来,必定是费心思保暖又差一点。
                    一走起路来杏菜果然就嫌弃裙子箍着小腿,步子不够大了,趁着四下没人,索性双手抓住拎起来走。
                    何必呢?不喜欢就没必要这样嘛,温水心里说。
                    你有自己的风格,不需要迁就我。
                    可他也明白,杏菜这是想让他开心一些,戴个平光眼镜有什么费事的呢?
                    八奈见就是要藏着,因为两个人已经足够了解了,再多的鬼点子也总有一天会用完。
                    有些秘密武器就该留到合适的时候用,就像决胜的时候一定有一套超级大胆的内衣。
                    温水在她的衣柜小盒子里看到过这样的东西,那故意挂起来没有穿的衣服也是。
                    谢啦,杏菜,大饱眼福,我很喜欢,也很感动,真的,你也是个很棒的女生。
                    假期余额告急的人们半死不活地往家里赶,原本还有些冷清的长街上,堵得水泄不通,没有规划停车区域的路边,车子塞得满满当当。
                    【在家长面前你可要表演好自己啊。】
                    站在路边的温水叮嘱说,【想用八奈见的身份活下去,就不能在她的爸妈面前表露出一点点不好的地方。】
                    【要是让他们看出来,知道还有一个女儿,我们就完了,社会性死亡的那种完蛋。】
                    【温水君真是比我妈还像欧巴桑,能不能别这么婆婆妈妈?】
                    杏菜一听就有点不耐烦,【我什么演技,温水君还不清楚?】
                    【又不是只有长相一样,内在也一样的,我就是八奈见杏菜好么?】
                    【好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看在她刚刚那么好的份儿上,他就不跟她计较了,不过心里隐隐的还是会隐隐不安。
                    【来了来了,我看见车牌了!】杏菜跳起来指着街道的尽头,她的眼神一直都那么好。
                    老式斯巴鲁花了点功夫,才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倒车停进去。
                    前排车门被人推开,走出明艳女人和圆肥男人。
                    第一眼看到八奈见光的人,多半都很难相信她是个十六岁女生的母亲。
                    烫染出来的大波浪,一半披肩一半收到背后。
                    露出来的那一只白皙耳朵上挂着耀眼的水钻,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令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
                    八奈见焚火则已经中年发福的厉害了,膀大腰圆,往那一站好似一头站起来的黑熊。
                    但鼻直口阔的方脸在看到女儿笑起来的时候,却能给人以非常好相处的平和感,从眉眼上不难看出来年轻时也是绝对的帅哥。
                    这么想来八奈见的漂亮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无论从爸妈哪边继承的多些,都注定她是个天生的小美女。
                    杏菜跑过去跳起来,扑进女人怀里,八奈见光捏捏她的脸又摸摸她的头发。
                    这个举动让温水心里那根一直绷紧的弦放松下来,他走向敞开的后备箱,里面都是带回来的伴手礼,塞得满满当当。
                    男人抱出来一个大祥子,很自然地塞到他的手里,就像对待亲儿子。
                    【今年有兴趣在我们这儿过啊?】八奈见焚火笑呵呵地说,想来是那通电话的事情早就转告给他了。
                    【太打扰了。】温水有点不好意思。
                    【还客气上了!】男人也是那种一点就乐的人,【我们也没少去你们家蹭饭,不用跟我客气。】
                    温水拘谨地笑了笑,又抱起来一个泡沫盒子。
                    里面好像装了冰块,化了不少,液体摇晃的感觉,透出些鱼腥味。
                    小时候全然没什么距离感,觉得八奈见家和自己家也没多大差别。
                    每每在人家那留宿都和吃饭一样简单,有时候还半夜爬八奈见的墙钻进去,玩累了一口气一起睡到早上,被逮住了也没什么。
                    反倒是长大懂得太多,没有以前那样亲密了。
                    大晚上不在自己家过,跑到别人家过,还是女方的家里,总有种提前见家长的感觉。
                    再一想到八奈见光上次说的话,温水就觉得脸有点发烧,唯有先抱起东西挡住。
                    【呀呀呀,一年不见又长高了!】
                    他刚想逃走,那边母女两个已经叙旧完了。
                    女人过来隔着盒子也要热情四溢地拥抱他,拍打他的肩膀,眉梢眼角都是欣赏养成的上门女婿的意思。
                    【男孩子长起来就是快呀,小时候你才那么小点儿呢,我看着都着急,让小佳树给你多喝牛奶!】
                    温水被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暖香给弄晕了,整个人如坠云端。
                    那身衣服上透出好闻香水的气息,全然不是少女能媲美的成熟韵味。
                    带着母亲一样的关怀,让人只想真的去依偎一下。
                    一家人都抱着东西往大院里走,就这还是要多跑几趟,那辆车上除了后备箱,就连后排座位上都是伴手礼。
                    【最近成绩怎么样呀?想好要考什么大学了吗?】
                    【小杏菜我就不指望了,学文的女生没前途,将来也就跟她爸一样当公务员的命。】
                    八奈见光说起话来机关枪似的。
                    【阿姨其实我也选了文科.......】温水哭笑不得。
                    【那不一样,女孩子选文是因为她不会理工啊。】
                    【男孩子选文科说明心思细腻,懂得体贴人。】
                    【赚钱多少不是最重要的,小女生都喜欢浪漫懂风情的男孩子,所以文科男生更好。】
                    【妈,温水君才是你亲生的吧?】
                    杏菜又不高兴了,果然全世界的家长都看别人家的孩子像块宝。


                  IP属地:湖北135楼2026-06-21 2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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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这小气的样!】
                      八奈见光没好气地白了杏菜一眼,【本来我就没打算只要你一个。】
                      【当初还不是因为怕家里米缸太空,不敢要二胎,这一耽误都这年纪了。】
                      【幸亏没生,要是生了,你还不得欺负死你弟弟啊?】
                      【弟弟生下来就是姐姐的玩具好不好?要严加管教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杏菜摇头晃脑的振振有词,【你看温水君,要是小时候我不揍他,他能知耻而后勇,长成这样子么?】
                      【都是我的功劳好不好?】
                      【还得意上了!没有一点女孩子家家的样,真亏你好意思说。】
                      【小时候穿个裙子骑在人家身上打,说小温水是勇者,勇者就应该接受历练,起来,战斗。】
                      作为一个从小就是混世魔王的主,那会儿温水确实隔三差五就挨八奈见的揍。
                      只要他表现出一丁点忤逆的意思,小姑娘就要仗着自己长得高、长得快动手。
                      这么想来会喜欢八奈见,不纯粹是斯德哥尔摩情结么?
                      被欺负也很幸福什么的,就像某些家伙喜欢被辣妹以厌恶的眼神瞪。
                      如果可以最好再加上黑丝和尖细的高跟踩。
                      原来大家伙儿都是天生的变态,这就不奇怪了。
                      从外面到回家的这段路,女人眼睛都没离开过温水的身上,怎么看都有种情意绵绵的感觉。
                      健谈的妈嘘寒问暖——最近学校里过的怎么样啊?
                    ——小杏菜一个人在这,是不是又欺负你啊?
                    ——哎哟大冬天怎么看着穿的这么薄呢?
                    ——男孩子也要擦擦护手霜的呀,别害羞.......
                      要是放在以前,温水还能觉得这是阿姨嘴碎又热情,喜欢关怀晚辈。
                      可自打那天晚上打过电话,八奈见光直接捅破两个人的破事以后。
                      女人这话里话外每一句听上去都有别的意思。
                      温水实在是没见过这种场面,不知道怎么应付,紧张兮兮的。
                      要不是抱着东西,都要同手同脚的走路了。
                      跟在他们后面的杏菜看出来了他的窘迫,抿着嘴笑的没心没肺。
                      她就是那种喜欢看别人吃瘪的坏性子,整天唯恐天下不乱,要是这个吃瘪的人是温水那就更好玩了。
                      看到没,就这就招架不住了,还想娶本公主我?
                      到时候大家都是一个门里住的,我妈每天起来先甩你三板斧,什么时候生孩子啊?
                      我急着抱外孙呢?
                      外孙女也来者不拒,最好俩都有........
                      果然漂亮年轻如姐姐的太太,骨子里也是啰嗦的中年妇女,朴实刚健、火眼金睛。
                      什么罗曼蒂克都是骗人的,先把人拐到家里吃个定心丸,这才是第一要务。
                      八奈见光很满意,小温水一看就老实!
                      杏菜也很满意。
                      虽说确切来讲眼前这两个大人根本不是她的爸妈,是八奈见的父母。
                      但在那么多的想念思绪里,那生来就有的亲密无间是怎么也不可能说谎。
                      只是见到他们就由衷地想要开心,想要扑上去撒娇,这不是爸爸妈妈又是谁呢?
                      友情有了,爱情也有了,现在最近一块叫做亲情的拼图也补全了。
                      幸福之上又流淌着更多的幸福,少女连走路的脚尖都变得飘飘然起来。
                      三趟来回,带回来的伴手礼终于搬空,许久没有热闹起来的家里,又重新迎来了热闹的烟火气。
                      【都别歇着啊!一进屋就躺,全是一帮子好吃的懒汉,萝卜给我切喽,香肠也要蒸上。】
                      【再来个摘菜剥葱的,我还得给这乌鸡去毛呢,大蒜拍好了捣成泥放案板上!】
                      一进门八奈见光就秒开战斗模式,那发号施令的架势,没一个人跑得掉。
                      温水领到了摘菜的任务,杏菜抱着几个蒜一个大石杵。
                      唯有八奈见焚火,舒舒服服地把自己扔进沙发里躺着。
                      这一路开车回来,假期的高速上全都是车挤车的,实在是折煞人。
                      几个蒜头还没剥完,杏菜为数不多的耐心就耗尽了。
                      像个贴心的小棉袄那样跳到沙发上,跪坐在八奈见焚火旁边,给男人捶背捏肩。
                      【又无事献殷勤呢?】男人眯着眼睛笑。
                      【这哪能是献殷勤?这是孝顺,是接风洗尘啊!】杏菜也眯着眼睛笑的人畜无害。
                      【我还不了解你?】
                      八奈见焚火拍打着裤腰带拴紧的圆肚子,【那几个瓦楞纸箱子,白胶带封的,都是你的。】
                      【就知道好爸爸怎么可能会亏待我呢?这才是我的好爸爸呀!】
                      嘴上说的比谁都甜,跑路的腿比谁都快,一打探到礼物的消息,杏菜好话不说了,肩膀也不捏了。
                      跳起来就去找剪刀开箱子,那股兴奋劲,活像什么捡松子的小松鼠。
                      杏菜把翻出来的小盒子都敞开来随手扔在地上,全是包装精美印有各种花哨Logo的盒子,有的连手提袋都没拆。
                      每当发现新的一样当地特产,杏菜都会迫不及待地撕开,取出个尝尝味道,回过来看沙发上的人笑。
                      记忆里这样的伴手礼固然没少过,可这一次是真正全都属于她的呀。
                      每一份都那么稀奇,又那么好吃,是精挑细选的爱。
                      【真是个无药可救的小馋虫。】八奈见焚火无奈地摇了摇头。
                      购入时打印的小票飞出来,恰好落在温水的脚边。
                      男生心里一动,再看杏菜的时候,她恰好在玩一条项链。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材质的,可那水晶上面流淌的光辉闪的能晃人眼。
                      八奈见不是个物质的女孩,那是因为她要的物质都会被消化掉。
                      但以后呢?以后得他养家糊口了呢?
                      每每这个时候,他总是会想到平庸这两个大字。
                      八奈见就是翱翔起来的风筝,那根攒在他手里的线叫做青梅竹马。
                      可这样一根线实在太脆弱了,甚至不够支撑他沿着往上爬。
                      八奈见离自己那么近,近得触手可及,可八奈见也离自己那么远,远得高悬天边。
                      男生垂下头,默默剥着青白的大葱。
                      一只手递到他的面前,掌心里一团银白色的光,是那条项链。
                      他抬起头,看见杏菜干脆利落的眼神,仿佛星光落在清浅的溪水中。
                      【链子太细了,帮我戴一下嘛。】她歪着头,像是在邀请。
                      那句话仿佛穿越了许许多多的旧时光。
                      帮我拧一下瓶盖,帮我缝个蝴蝶领口,帮我拉一下裙子后背的拉链,帮我抄一下难搞的作业,帮我........
                      好多微不足道的小事,好多帮我这个那个。
                      如果那些事八奈见都做不到的话,那她简直是个无法自理的残疾人。
                      可她就是要一股脑地全丢给他来做,托腮打着慵懒的哈欠漫不经心,偷偷瞄着那个帮自己擦黑板的背影。
                      她可是天生的小魔女啊,魔女无所不能,当然也能读懂敏感又傲娇的心。
                      那么多的帮,不是她做不到,她只是想让意中人觉得她做不到,这样就显得自己离不开他。
                      他有很重要的价值,不会去在意配不配得上那么庸俗的话题。
                      因为喜欢,所以需要。
                      温水觉得这个邀请不是很合适,男人就在旁边看着呢,当着老父亲的面白菜主动拱猪?
                      虽然八奈见焚火那个抬头望天的样子,怎么看都有点“你们小年轻的暧昧当我不存在就好”的意思.......
                      能不能不要这么开明?
                      你们这一家人真的是太没谱了,就不能像他鹰视狼顾的父母似地盯防他和佳树相处么?
                      这种侧目微笑、以为妙绝是怎么回事啦!
                      小野猪发作起来可是不管不顾的哦。
                      分分钟就会把小白菜啃个干净,连菜帮子都不剩下的哦!
                      难道你们希望明年回来看到小小白菜?
                      【我满手都是葱味儿......】
                      温水手足无措,实在没那个胆子,只好给杏菜使眼色,说你醒醒!
                      你爸在看着呢!
                      可杏菜根本就看不见,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不依不饶地又把项链往前送了送。
                      温水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抽了张纸巾勉强擦擦手,胆战心惊地接过项链。
                      杏菜拢起青丝,露出纤细脖颈在他面前。
                      他甚至都不敢看男人一眼,也许老父亲正在拿着逼人的电眼试图瞪死他?
                      亦或者放在桌子底下的双手,正在磨刀霍霍准备向猪羊?
                      听说全世界的老父亲看到女儿出嫁都会潸然落泪。
                      更别说小黄毛当面拱了,会被砍死的吧?
                      这大晚上要露宿街头了!
                      那么小的扣子解开还挺费事的。


                    IP属地:湖北136楼2026-06-22 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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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到杏菜的脖子后面,一会儿不小心把几缕发丝给捆住了,一会儿又因为紧张没办法好好地扣住扣子。
                        好不容易扣上了,锁和线又扭在一起,只能重新来过。
                        在这之间杏菜一直被温水的胸口紧贴着。
                        她很清楚自己的爸爸妈妈都不会介意这种事。
                        小时候的两小无猜一直延续了这么多年,长大了也是一样。
                        单独生活的小白菜哪能不被担心呢?
                        能有个人守护着不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吗?
                        一切都知根知底。
                        更何况自己爸妈跟温开水的父母早通过气了。
                        那边巴不得温开水赶紧找个人搬出去,休想祸害他们最宝贝的小女儿。
                        大概只有温开水还没品尝出来,还在觉得不好意思。
                        我爸都已经在心里摇着羽扇,说略施美人小计,竖子已入吾彀中啦!
                        终于系上了,温水觉得自己好像经历过一番恶战,松了口气。
                        杏菜放下头发,又变回蹦蹦跳跳的小兔子,细细的水晶垂饰也在脖颈上跟着跳跃,一点银光缭乱。
                        【小年轻就是好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厨房里忙碌的八奈见光已经站在客厅边上了。
                        女人抱着臂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要不你们毕业就结婚吧?法定多少岁可以领证来着?】
                        【妈你说什么呢!】杏菜咬着牙狠狠地跺脚,她可以无数次地调侃温开水。
                        但她就是接受不了别人拿这事来说她,一点就炸,脸颊烫的好像要烧起来。
                        【哟哟哟,你还学会害羞了还?平时不老了不起了么?】
                        八奈见光欺负自己的女儿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有贼心那就得有贼胆,知道你爸当初怎么追我的么?】
                        【那厚脸皮连续两年天天旷社团练习,就蹲在窗户边光明正大地偷看我,来头驴都拉不走。】
                        八奈见焚火超大声地咳嗽,【什么叫偷看,我那是直勾勾地看,一群女生里谁最好看我心里还没数么?】
                        【你看,连你爸都知道,谈恋爱别想着要面子。】
                        八奈见光说,【什么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层山的,听老妈的,那都是谬论。】
                        【不主动出击别人怎么会知道呢?暗恋最丢人了,好男好女都要抢。】
                        【勇敢的少女才配有真爱,真以为人家都甘愿等着你呐?】
                        【呀呀呀我听不见!啊啊啊我不知道!】
                        杏菜捂着耳朵拼命地摇头,蓝发甩来甩去,【你们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别来教训我好不好!】
                        【那你将来要是没吃上可别后悔哦,我就挺后悔,当年没选考上东大的,选了你爸,就图个他会做饭。】
                        【素面能顶钱用么?一手好菜最不值钱了,可那家伙就是没你爸会追。】
                        八奈见光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的口气,【小温水,我跟你说呀,别看小杏菜整天咋咋呼呼地被她吓到了。】
                        【小杏菜要是还藏着掖着,你就别搭理她。没几天她保准像小狗一样,气哼哼地过来找你。】
                        一家人都在编排杏菜,温水刚想张口为她美言几句,就看少女偷过来一个凶巴巴的眼神,那意思是——
                        你敢!
                        我敢,我当然敢啊,凭什么不敢,你妈跟我传授技巧我还能不听?
                        温水忽然觉得今天真是来对了,女人主打一个卖女儿。
                        先把八奈见的底都抖个干净洒满地,再对他说快来全都吃干净,这还有不张嘴的道理么?
                        【哼!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我看以后干脆这儿改叫温水家算了,没一个向着我的!】
                        杏菜再也受不了一道道箭一样的视线了。
                        爹妈太开明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胳膊肘全都是往外拐的,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转身就往自己的卧室里躲,人都已经进去了,忽然又想起什么。
                        钻出来把地上的盒子一股脑全扔进箱子里,拖着箱子一个人躲到二楼卧室里,免得又被编排。
                        温水想进去跟她说说话,哪怕她没有生气,还是会希望有个人站在自己这边的。
                        可八奈见光把他叫住了,【小温水,葱拿过来,再来切点儿胡萝卜。】
                        【看我再帮你来临门一脚,保管让她原形毕露。】
                        温水心说阿姨,你这当妈的也太狠了吧?
                        生下来的女儿分明就是拿来给自己当玩具的对不对?
                        原来不只有老爹带娃才那么放荡不羁,精明刁钻的妈也是赶尽杀绝的霸王。
                        看着在切水果摆盘的女人,他不禁默默为杏菜祈祷,希望她自求多福了。
                        卧室里,杏菜跪坐在松软的大床上,恶狠狠地掐住毛绒小熊的脖子。
                        那对圆圆的黑豆眼睛怎么看,都像那个只会杵在那里看她被欺负的笨木头。
                        她伸出手掌,啪啪地猛扇小熊耳光。
                        叫你背叛我!
                        叫你不帮我说话!
                        叫你跟他们一起挖苦我!
                        只听说过恶婆婆欺负儿媳妇的,怎么会有亲妈先拿自己女儿开涮?
                        可她嘴角的笑容从来都没有减少半分,记忆里那一家是那口其乐融融的氛围就是这样.
                        每个人都以揭家人的短为乐,所以才会把杏菜养成那样小魔女的性格。
                        她不知道别的人类家庭是不是也会这样,但至少对八奈见,对她来说,这就是最好的了。
                        不会把外面受的气带回来撒在家人的身上,也不会把一家人的关系搞得太生分。
                        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说给爸爸妈妈听,哪怕他们为了吃饱饭,在家里的时间变少了。
                        每一次见面,还是会忍不住扑上去来个结结实实地拥抱,说一句我肚子好饿。
                        原来这就是属于八奈见的亲情啊.......
                        杏菜有些累了,倒在床上,高高地举起小熊,端详着它一成不变的微笑。
                        真好,好得让人羡慕,羡慕得想要发疯,发疯得大叫出声。
                        自己会有爸爸妈妈这样的东西么?
                        在以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就算是怪物应该也会有吧?
                        不然自己是哪里来的呢?
                        只不过在怪物界可能大家不会叫什么爸爸妈妈,也许是相亲相爱的食人族也说不定。
                        本就是喜欢吞噬的东西,那不知道哪里的爸爸妈妈,早就被自己吃掉了吧?
                        这样享受属于八奈见爸爸妈妈的爱,会让杏菜觉得有点对不起八奈见。
                        但只要一想到这是来之不易的幸福,再说八奈见现在也醒不过来,那样的罪恶感又会慢慢减少许多。
                        我没有错,错的只是你不该随随便便的死掉,这才是对的。
                        再三劝说自己,给自己打气,杏菜又坚定了一下我是最好的八奈见杏菜的念头。
                        坐起来想去翻翻其他的礼物,还有好多盒子没拆,这一趟回来,几乎把当地的土特产都带给她了。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八奈见光端着果盘进来,杏菜看了她一眼,重新倒在床上,拿枕头蒙住自己的脑袋。
                        【怎么?不服气呀?谁让你脸皮那么薄的。】
                        女人把水果盘放在书桌上,坐在床边,隔着枕头摸了摸杏菜的额头。
                        【就是不服气就是不服气!】
                        少女声音闷闷的,【你喜欢他去好了,让他当你的儿子,反正一点都不喜欢我这个女儿!】
                        【不是不喜欢你这个女儿啊。】
                        八奈见光微笑着说,【就是要刺激刺激你,想看看,你到底能有多像小杏菜。】
                        这句没有任何起伏,甚至含笑的话语,简直就是颗巨大的核弹。
                        杏菜听懂了,身体从指尖一寸寸地凉下来,直到心里,直到头盖骨深处。
                        少女直到那颗刚刚还在欣喜不已的心脏,跳的更快了,却不是因为幸福的洗刷,而是炸开的莫大恐惧。
                        杏菜抱在脸上的枕头,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被八奈见光拽了下来。
                        她一点力气都没有,无从逃避,也无从挣扎,就像一个被忽然抽走了灵魂的人偶,只是呆呆地躺在那里。
                        少女睁大着眼睛,看八奈见光垂下来的长发将她笼罩,看那双漂亮,又令人畏惧的眼瞳越来越近。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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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发现了?
                          为什么会被发现?
                          是自己哪里表现得不对吗?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继承的感情和回忆,全然决定个体的人格。
                          她早已不再是单纯模仿的表演,一言一行根本就是八奈见本人。
                          可以说她就是八奈见的克隆体,不会忽然改变某些习惯或者口癖,除非她有那个想法,特意去做。
                          那为什么会这么快就被看穿了?
                          是在诈自己吗?
                          肯定是吧?
                          虽说能够记得,但也有一些东西是暂时想不起来的,记忆本就是这般模糊的东西。
                          而且一个人眼中的自我,和别人眼里的这个人,也肯定有诸多不同。
                          也许妈妈作为熟悉女儿的母亲,发现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八奈见却不知道自己有那样的习惯?
                          一瞬间杏菜的脑子里飞速运转,她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要那么轻易地就暴露了。
                          她拥有八奈见的外表,可爱一点,嘴巴甜一点,和许久不见的妈妈撒撒娇,肯定有机会搪塞过去的......
                          可是她根本就不能动弹,女人的眼神那么确信那么清亮。
                          作为一头怪物,她居然有种被八奈见光看透了灵魂的恐惧感。
                          她就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会为了捡到一块蛋糕沾沾自喜。
                          正在大快朵颐的时候,头顶上的井盖被猫揭开,响起心惊胆战的呼噜,让她无所遁形。
                          被赶出家门,被喊打喊杀,被肢解开来沉寂在水中,被埋葬在见不到光的地方。
                          一个无法被杀死的东西难道就不能消灭了?
                          别傻了,现代社会有的是办法,你根本就不是人类。
                          只要一句上交国家,偌大的世界,就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每一个可能遇见的未来都是那样的让人难过,那样的让人害怕,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我不要那样!
                          好不容易才留下来,好不容易才得到!
                          是怪物就不可以了吗?
                          是怪物就不配拥有爱了吗?
                          我又不是心甘情愿要当怪物的!
                          谁要是让我活不下去,我就杀了谁,我可是怪物,是人类不敢想象的怪物!
                          这个时候,恰好墙上挂的时钟轰鸣作响,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撕裂。
                          漆黑的绝望冲垮了她作为八奈见杏菜的理智。
                          她的身体如同气球那样忽然膨胀起来,悄无声息地爆开,蠕动的泥向着四面八方迸射,亮起猩红的瞳光。
                          杀了她,只有杀了她!
                          在无法有意维持住躯壳的状态下,能够承载人格的身体也就不再存在。
                          以前变成原体的时候,多少还会在体内维持住一点作为人的部分,以免自己暴走。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也都不知道了。
                          唯有那个执着而又残暴的念头,在久久不息的钟声里指引她前进。
                          很难想象少女的身体里,会装着那么多不可名状的流体之影。
                          她也从来没有这样完全展开过,整个卧室顷刻间都被黑色的泥淹没。
                          没有拆封的盒子,书桌上的台灯,收起来的作业本,昨天没收起来的裙子。
                          一切都在漆黑的汪洋中乍起乍浮,它的密度是那样黏稠,质地又是那样柔软,以至不会有一丝外溢出去。
                          这个房间就是最好的模具,把她的一切都牢牢锁死在这个屋子中,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方盒领域。
                          女人也被那样的影子黑泥吞没了,呼吸空气的权利被完全剥夺,视野也因为比黑暗更深邃的漆黑淹没。
                          屋子里本该是开着灯的,但是一点有光源的感觉都没有。
                          女儿就在她的眼前爆开,变成了这样的东西。
                          可是这位连老鼠从脚面上爬过都会尖叫的母亲,在这样的异象面前居然一点都不害怕。
                          在花了几秒钟适应之后,她轻轻挥舞起手臂,又向两侧分开,划出饱满而寂静的圆弧。
                          手臂所到之处,就像在海水中搅动那样,黑泥顺从地沿着她的肌肤流淌。
                          她又并起双腿,轻柔地踩踏,每一次伸展,黑泥便从她脚踝处滑开,又在脚趾经过后悄然聚拢。
                          那是绝对标准的泳姿,八奈见光似乎非常熟悉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
                          她的胸膛仍在起伏,但她似乎根本不需要真正的呼吸。
                          女人就以这样的方式在不见光的银河里人鱼般自由地游动,探索这无边的黑暗。
                          以她的速度,要游出这个略显宽大的卧室只需要片刻。
                          但无论她往哪个方向开辟出只属于自己的航道,除了那些黏稠的包裹感,还是什么都摸不到。
                          忽然之间,她仿佛是来到了另一个不存在于世的位面中,这里没有构成宇宙的基本法则或者元素物质。
                          组成这里的唯一东西,就是那黏糊潮湿,如同泥一样的影子。
                          【唉.........怎么就这点心理素质,一戳就炸。】
                          八奈见光幽幽地叹了口气,扫了眼影的修长眉角忍不住皱起,明艳的脸蛋露出一副怎么这么麻烦的表情。
                          再一想到这不成器的小家伙其实就是自己女儿,心里更觉得自己有些育成失败。
                          她不再做徒劳的游动,缓缓张开了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那样,拥抱包裹着自己的影。
                          很多年没有这么做过了,有些时候,也确实会真把自己当个人类。
                          伪装成另一种东西太久,总归会容易精分。
                          灼热的威严,从八奈见光的身体里爆发出来,比星穹更邃远,比时光更厚重,无声地席卷开来。
                          所及之处,黏稠蠕动的黑泥骤然凝固,屋内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每一道深邃的影,每一缕漆黑的光,都在女人慢慢聚拢起来的掌心之间汇聚。
                          如果说杏菜的体内装着一个不可窥视的小宇宙。
                          那么八奈见光这么做不亚于徒手把宇宙压缩起来,但她就是那么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杏菜甚至不能反抗。
                          虽然没有记忆,她的本能可以意识到,那样毁灭性的阴影,是远远凌驾在她之上的东西。
                          她只是个破蛋的雏鸟,而对方是翼展遮蔽天空的鲲鹏。
                          常人看到她是无法忍耐的头痛。
                          而看见八奈见光的真面目,则会被直接摧毁内心,彻底毁灭灵魂,于世界中湮灭。
                          整个屋子里的泥影都被八奈见光牢牢地掌控在手中,攒成了玻璃珠大小的球。
                          那些溃散的神智也被修长的手指强行聚拢起来,重新塞回球体中。
                          记忆和意识慢慢地重塑着作为杏菜的身体,片刻后坐在那里,就又是叫做八奈见杏菜的少女了。
                          屋子里一片狼藉,也不知道会有多大的动静,躺在衣柜顶的壁钟以微妙的姿势卡在缝隙里。
                          指针沙沙作响,那上面的时间居然只是几秒钟以前,似乎那么久的对决,只是发生在时间夹缝中的秘密。
                          重新清醒过来的一瞬间,杏菜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少女像是受惊的小松鼠抱紧枕头,蜷缩在床上拼命地往后退。
                          【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
                          她吓得丢了魂儿,只会机械地道歉,【求求你........不要杀我.......】
                          妈妈居然也是个怪物,甚至是远比她更加强大的怪物。
                          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要是敢反抗,一瞬间就会被吃掉。
                          自己刚刚居然想杀了她?
                          开什么玩笑?
                          先不说打不打得过的问题,那可是八奈见的妈妈啊。
                          如果她不是个对等的怪物,只是个普通人,那自己不是犯下了永远不可能被原谅的错误了?
                          【你错哪儿了?嗯?】八奈见光微笑着坐在床边,随手甩脱有些凌乱起来的长发。
                          【我不应该假装自己是八奈见!我不应该想要攻击你!】
                          【我会主动离开的!不要杀我好不好?】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大滴大滴的落在枕头上。
                          杏菜抱得越来越紧,好像要把那个枕头抱进自己的身体。
                          【我只是........我只是.......太想要做个人类了。】
                          这句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八奈见是谁?是妈妈的女儿啊!
                          你占了人家的女儿,妄想替代人家的位置,还说什么想要做个人类?
                          这和你说我是凶手有什么区别?
                          现在八奈见就躺在温开水家老宅子里呢!
                          小怪物在大怪物面前压根没有争辩机会!
                          她抬手就狠狠地赏了自己一记耳光,她不奢望自己还有留下来的可能,只希望还能有活着的机会。
                          人类是不可能杀死它们这样的东西的,但是怪物与怪物之间可以。
                          【是我犯蠢,是我太贪心,是我做了不该做的事!】
                          【但是我真的没有伤害八奈见,真的没有.......】
                          她还要接着发狠的手,被八奈见光牢牢地抓住了。
                          在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女人慢慢地凑过来,向着她伸出手。
                          虽然已经是家庭主妇了,八奈见光身上看不出一点衰老的痕迹。
                          甚至连手背都仍旧如少女那样纤细得能看到淡色的血管。
                          无名指上戴着当年和丈夫订婚的戒指,那时候他们比现在还要清贫,是那个男人咬着牙买下来的。
                          手指轻轻掠过杏菜的眼角,拂去泪水,八奈见光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女人轻轻抚摸着杏菜把自己扇红了的脸颊。
                          【傻丫头,你以为我是来找你问罪的么?】
                          八奈见光眼角弯弯,轻轻地笑了,【我们可是同类啊。】
                          杏菜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妈妈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记忆里八奈见光一直都是这样柔情似水。
                          但她从来没有对八奈见说过我们是同类这种话,只是个很有魅力的美人妈妈。


                        IP属地:湖北138楼2026-06-23 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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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他......知道吗?】她已经不是八奈见了,可还是忍不住用了八奈见的方式来称呼。
                            【那个粗神经的家伙能知道这个?】八奈见光得意地笑了,太太的脸上跑出来一丝猫儿一样的狡猾来。
                            杏菜从来没想过自己妈妈的会那么可爱,【这是只有我们才知道的秘密啦!】
                            【不然你那不靠谱的爸在市政厅那么受排挤,我们家为啥还能顿顿吃饱饭?】
                            【那.......那原来的八奈见是?】
                            【当然是我生的呀!】八奈见光捏了捏杏菜的鼻子,【不然还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怪物也能和人类生孩子么?】
                            【为什么不能?只要有人的身体就可以了。】
                            【不过生下来的是人,也是小怪物,小杏菜就是个小怪物。】
                            【但是你没有告诉她。】
                            【当然没有告诉她,也没必要告诉她。】
                            八奈见光说,【知道自己是个怪物,不是多余给自己添堵么?】
                            【想象一下你打小就知道,自己和身边的孩子们都不是一样的东西,只是披着人皮的狼。】
                            【那还没发育完全的小脑袋能接受得了么?能不暴露秘密吗?】
                            【只有她自己觉得自己除了胃口大一点,就是个普通小女生,才是最好的。】
                            【那八奈见跟我们一样,也会.......】杏菜斟酌着用词,【变成那个样子是不是?】
                            【会,但她混合了一半的人类,所以天生就和我们不一样,不知道自己有那样的本能。】
                            【如果你有一样特殊的能力,但是你不会用,那基本和没有没什么差别。】
                            八奈见光抽了几张湿纸巾,擦了擦杏菜发红的眼角。
                            【现在你知道了吧?妈妈跟你是一样的小怪兽,我们是一条战线上的,我为什么要伤害你呢?】
                            【倒不如说我很惊讶,我好久没见过和我一样的东西了。】
                            杏菜看着妈妈的脸颊,乖巧地点了点头。
                            不仅仅是放下心来,更多的是对自己不再那么孤独的庆幸。
                            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每个夜晚,她都会在对未来的担忧和对幸福的向往中反复挣扎。
                            好多次,梦见自己躲在在荒无人烟的荒草丛中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远远传来猎犬的嚎叫声。
                            挥舞柴刀和木棒的人们唾骂着寻找她的踪影,手电筒的光在雨中闪烁。
                            也曾梦到温开水又对她说,你是个怪物,八奈见的脸从来就不会掉下来,我为什么需要你这样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祈求原谅,恳求饶恕,被他一把推开,跌坐在水潭里。
                            原来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她是这样,原来怪物去放心地爱也没关系。
                            原来八奈见其实也是和她一样的同类,怪不得那么能吃.........
                            这里就是怪物的家庭,唯有这样的地方才能接纳她,拥抱她。
                            她的到来并非一个错误,而是命中注定的幸运。
                            神明从未因为她是个怪物抛弃她,反而以手指沾着蜜糖抹在她的唇边。
                            只是她太自卑了,太在意自己的身份,一直没意识到要去主动舔一下。
                            幸福不会降落在漫长的等待里,要主动去争取才行。
                            【我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杏菜轻声问,【我们和人不一样,可我们又那么喜欢人。难道就真的只是怪物?】
                            【你可以称呼自己是虚子。虚子者,非人非鬼,游形于阴阳之隙。】
                            【其质本虚,其情近人,可凝为实。世人多惑于其利,鲜察其害,终为异道,不可久持。】
                            八奈见光说,【这是我找到的古书里的记载,听起来有点像怪谈物语一样的东西。】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们到底是哪来,不过看起来好像我们已经在这扎根很久了。】
                            【也许别的地方也有,也许只在这里能找到,就像我一样。】
                            【如果能成为人,总会去其他的地方,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话,又有谁能发现呢?】
                            【渐渐地不就变成故事里的东西了。】
                            【..........没有好奇想要找到自己的来历吗?】
                            【想肯定是想过,也试着去找过,但是这种东西没什么意义啊,从哪里来的,知道了又如何?】
                            【喜欢的是活成现在的样子,又不是过去。】
                            杏菜默默地点了点头,其实八奈见也说过类似的话。
                            果然是一家子生出来的,女儿很随母亲那随和的处世方式。
                            【好啦,不说这些了。】八奈见光摆摆手,【现在还是先告诉我,小杏菜身上发生了什么吧。】
                            【我能感知她的位置,回来的时候看到你,我也很奇怪,一接触就明白了。】
                            【八奈见她……好像发生了什么意外去世了。】
                            杏菜轻声说,【我很巧合地在她去世以后吃掉了她的灵魂。】
                            【我继承了她的情感,记忆,还有知识,从而产生了替代八奈见的想法,变成她的样子回到了这。】
                            【我女儿是不会轻易死去的,哪怕两台满载卡车对撞都不可能,不然我也不会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
                            【是,我们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八奈见是处于生命被锁定的状态,不会活过来,但也不会死去。】
                            【很奇怪的医生?】
                            【一种伪人,没有灵魂,但是可以行动,就像被复制出来的僵尸,可以和原本活着的那个人同时存在。】
                            【虚子与虚子之间虽然形态相似,体征也相似,能力并不相同,也许有别的虚子也活过来了。】
                            八奈见光说,【你说我们,小温水知道你是一个虚子吗?】
                            【他知道。】
                            【我猜,他应该还是接受你了。】
                            女人抿着嘴唇笑了,那是一种仿佛看破了一切,甚至有点强忍着的笑容,【从小就那么固执的孩子,长大了也还是会很固执。】
                            【只要他发现你也是八奈见杏菜,死掉的那个也是,肯定会纠结的不得了。】
                            八奈见是不会随便死掉的,她这个大怪物很清楚,不过大怪物现在对这个话题更感兴趣。
                            对于女儿的未来幸福问题,八奈见光不是没有考量过,不然也不会选择温水。
                            这小子对八奈见死心塌地,总是不离不弃,任凭被欺负,简直天生的模范竹马。
                            女人想过,要是将来有一天,八奈见忽然发现自己是怪物的身份,还不小心在温水暴露出来。
                            以温水忠贞不二的性格,肯定会保守秘密。
                            所以她才会从小就竭力给这两小孩往一起凑,温八在一起,简直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现在又多了一个八奈见杏菜啊!
                            虽说这个杏菜是自己女儿的对头.........
                            可她也还是自家女儿。
                            大怪物就是喜欢小怪物的,怎么会抛弃她呢?
                            只要一想到,纯情少男夹在两个完全一样的少女之间,左右为难的三角恋。
                            一边是相伴的青梅竹马,一边是天降的怪物小姐,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青梅本就是个怪物!
                            妈妈很兴奋,妈妈很激动,眼睛都要冒光了。
                            她当年也是看着各种狗血晨间剧哭地稀里哗啦,能不喜欢这种桥段么?
                            还能作为妈妈亲眼见证,晨间剧哪有当事人看得精彩?
                            时至今日,女人仍然有一颗蠢蠢欲动的八卦少女之心。
                            对怪物而言无论过了多少岁,面容为了适应生活变过多少次,心态永远都会是在最年轻的时候。
                            要是温水或者八奈见,知道她是这样一个妈妈,就能明白八奈见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跳脱性格哪来的了。
                            不过女人可不像小丫头那样,那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内心的激动不已很难在脸上表露出来。
                            要想看好戏,还得先把女儿唤醒才行,要说不担心倒不至于。
                            可是这个世界上,也很少有什么东西可以难住她们这样的怪物。
                            八奈见光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杏菜的头发,眼神流淌着如水的温柔。
                            作为同类,在她的眼里,面前的小家伙也是自己女儿。
                            她的疑惑她的痛苦,她的纠结和踌躇,女人都能明白,曾几何时,八奈见光也是那样的。
                            【她是我女儿,你也是我女儿,小八奈应该叫我什么?】八奈见光笑着问。
                            杏菜的眼睛亮了起来,甜甜地叫了一声:【妈妈!】
                            【乖,把房间收拾一下,偷偷去洗把脸,我先去做饭,等晚上休息了,小八奈再带我去看看你姐姐。】
                            姐姐这个称呼让杏菜的心里一动。
                            她一直在想要是八奈见回来了,自己该怎么面对,从来没敢奢望过和好这种事情。
                            原来只是一个姐姐的称呼就足够了啊........
                            自己的一切都是从八奈见那里得到的,那么八奈见对她来说,可不就是如同双胞胎一样的姐姐吗?
                            她在心里想象自己面对八奈见,试着叫了一声姐姐。
                            仅仅是那样的想象、那样的称呼,就让她欢欣不已。
                            继友情,爱情,亲情之后,她好像又要拥有一份姐妹情了。
                            虽然一切都还未尘埃落地,但她相信,大怪物无所不能。


                          IP属地:湖北139楼2026-06-23 1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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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面对面的人生商谈之后,一整天的时间里全家都在轮番上阵。
                              洗把脸恢复过来的杏菜,总是有意无意地看着妈妈的背影。
                              如果不是已经知道妈妈的真面目,单看那忙碌的样子,很难联想到记忆里的她会是另一只活在人类之间的虚子。
                              猪肉大葱的饺子,馅儿是中午温水一刀刀剁出来的。
                              冬菇鲜鸡煲汤,带回来的活鸡女人现杀煲的。
                              三文鱼刺身,八奈见焚火叼着烟得意洋洋说露一手。
                              四喜丸子,杏菜一个个手攒的。
                              八奈见光使唤起温水来完全不客气。
                              一会儿说来帮我把菜切了;一会儿说去饺子包一包;一会儿又说哎呀螃蟹少了一只,快去车上看看,该不会在车里到处蹦跶吧。
                              真是一点都没把他当外人,好像真是她亲生儿子一样。
                              不过男生也乐在其中,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呆在这过夜本来就已经有些过意不去了,唯有做点什么实事,才有自己不至于是来吃白饭的感觉。
                              夜色浓郁如墨,作息健康的人都已经沉沉睡去,杏菜与八奈见光离开家,来到了温水家老宅前。
                              女人伸手轻轻按在门上,这种老式门锁并不可靠,里面往往会再加一根防盗链,上面挂着大锁。
                              但这些东西对她而言毫无用处,黢黑的流影探进锁舌中,轻巧地填满凹槽缓缓转动。
                              门开了,来过很多次的地方,一切都驾轻就熟。
                              她们去往里屋最大的那个卧房,八奈见就躺在那张大床上,盖着被子,乍看起来根本不会觉得死了。
                              修长浓密的睫毛,安宁祥和的眉眼,在灯光中肌肤仿佛有种玉石的冰凉质感。
                              这才是自己真正的女儿,八奈见光非常清楚。
                              就像杏菜对待温水一样,八奈见也拥有女人的一部分。
                              作为虚子和人类结合生下来的孩子,八奈见并无虚子那样随意变化的原体。
                              无论从生理还是自我认知上,她都会觉得自己是人类。
                              但她对虚子拥有极高的耐受性,可以直接接触也没问题。
                              同时也拥有虚子那样近乎无法被物理手段摧毁的顽强生命力。
                              这种存活性在日常的生活中根本不会被发现。
                              除非受到真正致命的打击,才能意识到自己并不正常的本质。
                              可一个过着普通生活的女孩,很难遇到什么致死打击。
                              所以八奈见一直都没法发现自己是半个人半个虚子的秘密。
                              本来女人是准备等女儿真正成年以后,再告诉她这个秘密。
                              漫长的人类生活与自我认知,足够奠定她接受自己只是比较胃大的事实,和纯粹的虚子有着根本性的区别,更偏向人类一些。
                              现在不得不把这个秘密提前了,女人想要是八奈见复活过来,知道两人之间的秘密,表情一定很精彩。
                              以女儿的心理承受能力,接受起来肯定也是很快的,就是少不了会闹腾一番,哄哄就好。
                              【小八奈有试过用自己去修复她吗?】八奈见光问身边的杏菜。
                              【尝试过,根本没用,八奈见并不是因为什么内伤死去的。】杏菜摇摇头。
                              【那就是说,问题出在精神层面上。】
                              八奈见光坐在床边,手掌轻轻抚摸女儿的额头,指尖分泌出一滴黑色的本我。
                              就像一只缓慢蠕动的小虫子,沿着女儿的鼻孔爬进去。
                              她闭上眼睛,跟随那滴来自本我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八奈见的身体。
                              物质层面的探查毫无异样,心脏停跳,血液凝滞。
                              但构成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残留着虚子血脉赋予的生机。
                              它们并未真正死去,更像陷入了最深沉的冬眠,等待一个唤醒的信号。
                              这样看来八奈见作为人的部分,是的的确确地被杀死了。
                              可是她作为虚子的那一部分还活着。
                              由此导致了这种看起来物理层面上的死亡,实际上身体犹如时间冻结的状态。
                              没有明显的器官受创,或者致死性的伤口,有可能死因是毒,或者病菌之类。
                              那种东西虚子是发现不了的,杏菜当然没办法治好八奈见。
                              但是大怪物有大怪物的做法,只要能了解到病因,一切都不是问题。
                              【她死去之后,小八奈才吃掉了她的灵魂对不对?】女人睁开眼睛,轻声问。
                              【是的.......】
                              虽然很清楚八奈见光不会怪罪她了,可是当着妈妈的面,承认对人家的女儿做了不好的事情.......
                              杏菜果然还是会感到愧疚,站在那里背着手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有没有吃过其他人?】
                              【吃过,但是........都还回去了,温水君不让我那么做。】
                              【他说的是对的,只要小八奈还想作为人类生活,那就要懂得规避风险。】
                              八奈见光赞许地点点头,【虽然从个体上来说,单一的人类不可能是我们虚子的对手。】
                              【但人真正的强大之处在于社会这个整体,越是接触它,就越会明白这一点。】
                              【我知道了。】杏菜点点头。
                              【灵魂和身体组成了一个人的全部,我们可以模仿肉体,但是灵魂意识只有一份。】
                              【小八奈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女人看着她说。
                              杏菜的心里颤抖了一下,没敢抬头,柔软的额发无精打采地垂着,挡住了她黯淡下去的眼睛。
                              终于,还是来到这个必须面对的问题了。
                              在见到八奈见遗体的那一刻,她已经明白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决定一个人的是身体还是灵魂?
                              也许有人会说,是身体,有了身体你才会跑会跳,会衰老会死亡,走过一生。
                              可也有人会说是灵魂,有了灵魂你才能爱能恨,否则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就像你养了很多年的猫,还是会把你挠得血肉模糊。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见解,因为对人类而言这两样东西都同样重要。
                              但是虚子不一样,年轻漂亮的肉体,想要多少有多少。
                              唯有承载上一份灵魂,才能被叫做人。
                              如果想要让八奈见复活,她就必须把自己身上这份灵魂意识交出去。
                              那本就是属于八奈见的东西,理所应当。
                              可是那样的话,她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没有思维没有记忆,只剩下生存的本能,这些天来的喜怒哀乐都会被忘却。
                              仿佛不曾来过这个世界上,亦不会留下半点属于她的痕迹。
                              八奈见还是那个八奈见,她却不会再是杏菜。
                              【我愿意还给八奈见。】她轻声说着,盯着自己的脚尖。
                              靴子上挂着毛茸茸的小球,那么可爱的东西,也不会再属于她了。
                              【真的?】
                              八奈见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小八奈要想清楚,这么做的话你就没有下次机会了。】
                              【别以为还能靠吃掉其他什么人重返人间,不可能的。】
                              【对虚子而言,这个机会只有一次,你出生以来的第一次碰到了小杏菜,那就只能是她。】
                              【无论吞下多少灵魂,都不能继承,小八奈会永远做一个虚子。】
                              【嗯,真的。】
                              她点了点头,【我只是个路过的小偷,不属于我的,我没资格占有。】
                              【这些天来本来就已经很对不起八奈见了。】
                              【不后悔吗?】
                              【不后悔。】
                              明明已经做出决定了,把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却还是有那么多的不甘心。


                            IP属地:湖北140楼2026-06-24 1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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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6 01:1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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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胸膛里漏了一个洞,涌出酸酸的血。
                                忽然就想起那个叫做蜉蝣的虫子,那短暂的一天就是它的全部。
                                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晨曦的微光,合上眼帘的时候所见便是落日的余晖。
                                原来自己也只是一只蜉蝣啊。
                                打从出生开始就在与倒数的时间赛跑。
                                短短三周来的每一天都那么刻骨铭心,美好得让人忘记了自己是在做美梦的灰姑娘。
                                现在十二点的钟声已经过了。
                                南瓜车,仙女裙,还有王子的舞会,你都已经享受过了,又怎么能奢望永远拥有呢?
                                【真没出息!我女儿怎么能是这样的性格呢?】
                                女人忽如其来的大嗓门,把杏菜吓得一个激灵,抬起头来。
                                【小八奈要活下去啊,咬牙切齿地活下去,死乞白赖地活下去,凭什么别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不记得了,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啊,知不知道?】
                                【小杏菜复活了会为你哭吗?】
                                【不,她才不会在乎你这个小偷呢。】
                                【小温水会为你落泪吗?】
                                【不,他都有小杏菜了,还惦记你干什么?】
                                【他们不会觉得小八奈的消失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他们亲吻、他们在一起,王子和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谁管丑小鸭是怎么死掉的?】
                                杏菜的心里悄无声息地疼痛了一下,她清楚妈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注定发生的事实。
                                【所以小八奈才要活下去啊。】
                                【你要证明自己更值得被爱,自己更懂得什么是爱,正主就了不起啊?】
                                【不是我说,我这当妈的再清楚不过了,别看小杏菜长得还算可爱,其实除了长相一无是处。】
                                【这么大了自己屋子都不会收拾,什么家务都不会做,整天心思都放在吃吃吃上了,成绩也不行。】
                                【整天就知道去整点薯条,将来注定找不到工作,交不起养老保险,等老了去求人家施舍包子吃!】
                                杏菜呆呆地看着女人,她简直不敢相信那是妈妈能说出来的话。
                                怎会如此?
                                世上不是只有妈妈好吗?
                                当妈的怎么会不喜欢女儿呢?
                                就算是一只大怪物也是人啊,肯定会在乎八奈见的啊!
                                可是妈妈看起来好像对八奈见怨言颇多,全都是数落揭短,恨不得要把她骂得从床上活起来一样。
                                杏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愣愣地看着女人。
                                【你给我记好了。】
                                八奈见光双手搭在怪物小姐的肩膀上,【你姐姐这个号呢,我已经练废了,但是还有你在。】
                                【小八奈可不能像她一样,整天好吃懒做,为所欲为,知道吗?】
                                那近在咫尺的眼神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透着一种嘱托般的认真。
                                杏菜不明所以,唯有点头如捣蒜,先答应了再说。
                                【她就是被惯得太厉害了,以前我们在的时候,我们惯她。】
                                【我们走了,温水接着惯她,才把她惯成这样。】
                                【我老早就想给她塞点压力了,只是一直没机会。】
                                【你来的正好!看她还整天嘚瑟!】
                                八奈见光大力地拍着她的肩膀,【别放弃!好好给你姐姐点颜色看看!】
                                【放心,有我挺你!】
                                【小八奈就该抢她的男人,穿她的衣服,谈她的恋爱,活活气死她!】
                                【那.......那记忆.......】杏菜已经被惊得舌头捋不直了。
                                这哪是老母亲啊?
                                这分明就是仇家吧?
                                听说上辈子是仇人的话,这辈子就会转生成母女。
                                难道妈妈孟婆汤没喝干净?
                                【给,当然给,但是也别觉得那就一定该是她的东西,凭什么?】
                                女人变魔术一样摸出来一个沙漏,放在床上。
                                【既然记忆只有一份,那我们就换着用,别觉得对不起她。】
                                【是小八奈把她救活的,你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借她的记忆用用怎么了?】
                                【我?】怪物小姐没听明白。
                                【我说实话,对于她的问题,我也暂时没有完美的办法。】
                                八奈见光说,【但是我可以借助小八奈,把你复制的人类部分也给她一份。】
                                【这样就相当于你们互相卖给了彼此一样东西,她把记忆卖给你,你把身体卖给她,两不相欠。】
                                【你们还能用各自的身体,但需要共享同一份记忆。】
                                【每隔二十四个小时,记忆的拥有权就会交换给另一个人。】
                                【这是现在我能做到的最好解法,直到我找到能同时让你们分开的方法之前,你愿不愿意接受?】
                                杏菜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睛,又重新变得闪闪发亮。
                                像有两簇小小的火苗在幽深的瞳孔里燃烧起来,巨大的幸福几乎要把她撞晕过去。
                                她从来没奢望过自己还能留下来。
                                尤其知道了妈妈的真实身份以后,就更加坚定了她要退出,甘愿消失的心。
                                可是妈妈居然真的把她当另一个女儿来看待了?
                                甚至希望她去给姐姐上点压力。
                                这岂止是大力支持,这听上去根本就是当妈的对大女儿没信心。
                                唯有把未来厚望寄托在小女儿身上好不好?
                                不敢相信......
                                真不敢相信,可是妈妈的眼神是那样温柔,如同夏晚的露水。
                                无论是八奈见亦或者杏菜,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女孩,她是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虚子的人。
                                她惊喜地扑上去紧紧抱住女人,如同以往记忆里的那样。
                                少女把脸埋进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里,贪婪地享受着妈妈的温暖。
                                女人轻轻抚摸着杏菜的头发,嘴角一点点地扬起蔫坏的笑意。
                                计·划·通!
                                无论是对大女儿的嫌弃也好,亦或者是暂时没有办法完美的复活也好,女人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计划打从她知道有两个女儿存在的瞬间,就在脑海里设想过了。
                                她很清楚杏菜不会拒绝,因为她也曾有过那样担惊受怕的时光。
                                可她已经吃完了那些苦,是过来人了。
                                就像每年军训完的学姐,总会在新生受苦的时候搬条板凳,吃着雪糕品鉴苦难中挣扎的学妹们。
                                还真以为这是给你的礼物啊,傻孩子?
                                这是为了一己私欲,煽风点火的潘多拉魔盒好不好?
                                沙漏就是计时器,二十四小时自动交换一次记忆。
                                意味着每个人都只能生活一天,紧接着就需要沉睡一天。
                                由于记忆共享,无论哪个八奈见杏菜做了什么,想了什么。
                                第二天另一个醒来的时候,只要略微回忆一下,都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古往今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三角恋?
                                那是因为彼此的情报不共享啊!
                                你甚至不知道眼前的男孩喜欢另一个女生的理由。
                                在你所不知道的地方,人家偷偷地一起弹钢琴呢,在家里留宿呢,还偷偷亲嘴咧!
                                而你呢?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能傻傻地站在那里,苦苦等待那个他向你走来。
                                想着是我,是我先,明明都是我先来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你到底跟那个家伙亲过多少次啊!
                                可如果少女们在本就一模一样的情况下,还每天都能知道彼此做过什么呢?
                                想象一下,如果八奈见在某一天,鼓起勇气,踮起脚尖,轻轻吻了温水,那份悸动会成为她独享的故事?
                              NO!
                                当午夜钟声敲响,沙漏倒转,杏菜在晨光中醒来。
                                只需稍稍回忆,就像翻阅自己的日记,那一刻的心跳那一刻的美好,也会被她品尝到唇边的滋味。
                                谁都别想偷吃,谁都别想有秘密可言,谁都别觉得有独占的机会!
                                要想获得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就只有凭借自己的好去争。
                                别觉得先来你就一定能赢,别觉得后到你就一定会输。
                                王与王的死战,无所不用其极,最终唯有刀刀见血!


                              IP属地:湖北141楼2026-06-24 18:39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