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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短命史官,不死蓬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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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求视角
日记

我是稗田阿求,幻想乡的记忆,短命的御阿礼之子。
我曾经以为,我生命的全部意义,就是在那三十年的期限里,记录、传承,然后安静等待终结。
直到他出现,像一道不请自来的光,照亮了我按部就班的、注定走向终点的年表。
他让我尝到了“未来”的滋味,一个我不敢奢望的词。
我们一起偷来了“永远”,我天真地以为,那会是我们的起点。却没想到,那是我无尽刑期的开端。
现在,我拥有了无限的时间,去反复咀嚼、铭刻那短短十几年的每一寸细节,去用永恒的余生,为我亲手造成的、他的“消失”付出代价。
记录者成了被惩罚者,历史在我的泪与血里,汇成了一个只关于他的、永不干枯的池塘。我活着,就是对他最漫长的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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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6-03-01 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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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8 11:5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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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记节选)
      乙巳年 冬月 初七 阴
      今日无甚特别。晨起校对《幻想乡缘起》妖怪“鵺”之条目,补注三行。午后微倦,倚窗翻阅前代《求闻史记》稿本,批注笔误二处。墨用尽,自研新墨一方。
      申时三刻,门外有异响。非熟客步调,亦非下人通报时的节奏。脚步声停在书房外,犹豫片刻,叩门声起——三下,略急促。
      “请进。”
      门开。立于门外者,陌生面孔。少年模样,身后负一大布袋,鼓鼓囊囊,边角有焦痕。
      “打扰了!”他开口,声音清朗,带着点室外寒气,“您就是稗田阿求小姐吧?我是OO,魔法使。从雾雨魔理沙那儿听说您的。”
      我合上手中稿本,颔首。“是。请进。魔理沙小姐提及的访客,通常会提前知会。”
      “啊,这个嘛……”他抓了抓后脑,走进来,顺手带上门,“我跟她说要来拜访稗田家的当代御阿礼之子,她说‘想去就去呗,那孩子整天闷着,你去添点乱也好’——原话是这样的。所以我就直接来了。”
      添乱。确是那人之风格。我唇角微动,未成笑意。“请坐。寒舍简陋,唯有清茶与故纸。不知阁下前来,所欲为何?”
      “不用这么客气。”他摆摆手,却没坐,而是好奇地环视这间堆满书卷、弥漫墨香与旧纸气息的房间。目光掠过直达天花板的书架,扫过桌上摊开的泛黄稿纸,最后落回我脸上。“魔理沙说,你是‘活的历史书’,脑子里装着幻想乡所有的过去。真的吗?”
      “御阿礼之子的职责,在于记录与传承。‘活的历史书’是过誉之称。”我重新拿起笔,沾了沾砚中未干的墨,“若阁下有关于历史、传承、妖怪特性之疑问,我可尽力解答。若是好奇稗田家本身,亦有相关卷宗可供查阅。”
      “不是不是。”他在我对面的客椅坐下,布袋搁在脚边,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我不是来问问题的。嗯……至少不是那种问题。”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哦?”
      “我是好奇你。”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整天坐在这里,读啊,写啊,记啊。把别人经历过的事情,变成不会出错的文字。不会觉得……嗯……有点闷吗?”
      指尖无意识收紧了笔杆。闷?
      “此乃天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如常,“记忆流转,薪火相传。御阿礼之子生于兹,死于兹,此为定数。并无闷与不闷之说。”
      “定数啊……”他靠回椅背,望向高高的、有小窗透入天光的屋顶,“可你看,幻想乡里最多的,不就是不按‘定数’活着的家伙吗?妖怪啦,幽灵啦,还有我们这些魔法使。规矩就是用来被惊喜打破的嘛。”
      “惊喜往往伴随混乱与意外。而历史,需要清晰与准确。”我落下笔,在稿纸空白处留下一点墨迹,随即继续书写未完的句子。
      “那你自己呢?”他不依不饶,“阿求小姐,除了‘御阿礼之子’,除了‘活的历史书’,你是谁?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看到好看的夕阳,是会先想‘此景当记入某卷某条’,还是就只是……看看?”
      笔尖一顿,在纸上划出稍长的、不规整的一撇。我搁下笔,抬眼看他。
      少年眼神明亮,并无冒犯之意,只有纯粹的好奇,甚至可称之为……探究。与以往访客截然不同。他们或敬畏,或有所求,或带着对短命之族的淡淡怜悯。他的目光里没有那些。他只是看着我,像看一个有趣的谜题,一个同龄的、或许能对话的人。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26-03-01 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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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下问题甚多。”我避开那目光,伸手整理已写好的稿纸边缘,“我是稗田阿求,此即全部。职责与自身,本为一体。欣赏夕照与记录夕照,并无矛盾。”
        “是吗?”他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指向我桌上那方砚台,“你这墨,研得真好。匀,亮,浓淡得宜。是特制的?”
        话题转得突兀。我稍怔,答:“家中常备松烟墨,自行调制胶法,不过习惯而已。”
        “我能看看吗?”他指了指砚。
        我略一迟疑,将砚台轻轻推过去。
        他凑近,很仔细地看,甚至嗅了嗅。“有股特别的清气,好像……加了什么草药?”
        “少许冰片与麝香,防蛀,亦使书写时神思清明。”我解释。
        “真讲究。”他赞叹,随即从自己那鼓囊囊的布袋里摸索一阵,掏出一个小布包,解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形状不规则的块状物。“我也常鼓捣这些。不过不是墨,是魔法实验的副产品,各种矿石、植物灰烬混在一起压的。有时能当劣质颜料用,画阵图。但大多时候,”他耸耸肩,“只是失败品,或者爆炸后的残渣。”
        一股混合着硫磺、焦糊和奇异草药的味道弥漫开来。我下意识屏息一瞬,又放松。那气味并不难闻,只是……强烈,充满了他所谓的“意外”。
        “看来阁下实验颇多。”我评论道。
        “失败是常态。”他笑嘻嘻地把那些“副产品”包好,收回袋子,“但每次失败,不也知道了‘此路不通’嘛。就像你记录历史,也是在无数‘可能’里,确认了‘已然发生’的那一条,对吧?”
        这个类比让我微微一滞。从未有人将史官的记录与魔法实验的失败相提并论。
        “性质不同。”我最终说。
        “也许吧。”他不再纠缠,转而看向我刚刚书写的手稿,“你在写什么?新的妖怪志?”
        “补注前人记述,校正谬误。”
        “我能看看吗?就一眼。”他眼神里闪着光,“我保证不动手,就看看你写的字。魔理沙说你字写得特别好,跟印刷出来似的。”
        这要求有些逾矩。手稿非是可供随意阅览之物。但……
        我将正在修改的那页递过去,指尖按着边缘。“只此一页。”
        “多谢!”他双手接过,神情变得认真,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工整严谨的字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放下,吁了口气。“厉害。不只是工整。每个字都……很稳,很定。看着这些字,就好像那些事、那些妖怪,就该是这么被记下来的。怪不得魔理沙说,你看过的,就是‘定论’了。”
        “过誉。”我收回稿纸,指尖拂过纸面,那里还残留着他触碰过的、微不可察的温度。“文字仅为载体,真实方为根本。”
        “可载体也很重要啊。”他认真道,“就像魔法阵,差一笔,效果就天差地别。你这一笔一划,就是构筑‘历史’这个巨大魔法阵的符文吧?而且不能出错。”
        构筑历史的符文……我垂下眼,看着自己因常年执笔而略带薄茧的指尖。
        “阁下对历史,见解独特。”
        “谈不上见解。”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就是瞎想。我是个魔法使嘛,看什么都容易想到魔法、符文、阵图这些。你别介意。”
        “无妨。”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26-03-01 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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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无话。书房里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以及暖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这种沉默却不显尴尬。他依旧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目光扫过书架上的卷轴标签,墙上的旧地图,我案头那盆小小的、永不开花的文竹。
          “你这里,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他忽然说。
          “史官之地,需得静心。”
          “也是。”他点点头,又看向我,“那你平时,就只在这里?不去外面走走?幻想乡挺大的,有趣的地方不少。虽然可能对你来说,那些‘有趣’早就被记在书里了。”
          “职责所在,不便远行。所需见闻,自有各方提供资料,或访谈来访者。”我顿了顿,“且外界于御阿礼之子,并非必需。”
          “不是必需,和不想去,是两回事吧?”他眨眨眼。
          我沉默。
          他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今天打扰了。我就是好奇,来看看。比我想的还有意思。”他站起身,背起那个沉甸甸的布袋。
          “阁下这便要走?”
          “嗯,还得去趟魔法森林,有些材料傍晚采集效果最好。”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阿求小姐。你记录星星吗?”
          “星相分野,自古有载。妖怪之中,亦有与星辰相关者。”
          “不是那种记录。”他摇头,手搭在门框上,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是躺在草地上,什么也不想,就那么看着满天星星,感觉它们近得快要掉下来的那种‘看’。书里记不下那个吧?”
          我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书里记不下那种感觉。”他自顾自说完,冲我咧嘴一笑,那笑容在门外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下次有空,我带你去看看。就当是……嗯,魔法使的报偿,为你今天让我看了这么棒的字和这么棒的墨。告辞啦!”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炭火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我维持着执笔的姿势,良久未动。
          视线落在刚刚与他对话时,笔尖无意顿住、留下墨渍的地方。那一点多余的墨迹,在工整的字行间,异常突兀。
          我放下笔,取过一张新纸,覆在那一页上,准备重抄。
          重抄前,鬼使神差地,我用指尖极轻地拂过那点墨渍。微凉,微潮。
          窗外,天色向晚,云层低压,并无星光。
          “书里没有的星空……”
          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陌生的词组,然后摇摇头,将那页染污的稿纸细心对折,放入桌角专门存放废弃稿纸的匣中。
          新纸铺开,磨墨,提笔。字迹一如既往地稳定、工整,将方才因访客打断而未能完成的句子,静静续写下去。
          只是研墨时,忽然想起他布袋里那块状“副产品”的味道。硫磺,焦糊,草木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类似雨后泥土的气息。
          与我这满室墨香、旧纸气,截然不同。
          笔尖行走于纸面,发出熟悉的沙沙声。我将那句“星相分野,自古有载”写得格外平稳。
          写完这一段落,搁笔,吹干墨迹。
          窗外已全然暗下。侍女轻叩门扉,送来晚餐与灯盏。暖黄的光晕漫开,照亮一室书卷。
          用餐,洗漱,如常。
          只是在躺下前,于日记中例行记录今日事项时,笔尖顿了顿。
          最终只写下:
          今日有客,魔法使OO,雾雨魔理沙之友。闲谈片刻,已去。
          合上日记本,吹熄灯。
          黑暗中,庭院里风声呜咽。
          忽然觉得,这间看惯了的、堆满记忆的书房,在冬日夜晚,显得有些空旷。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26-03-01 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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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记节选)
            乙巳年 腊月 廿三 晴
            年关将近,校订事务繁多。整日埋首于前代《求闻史记》鬼神卷抄本,比对异同十七处,勘误四。肩颈僵涩,握笔稍久,指节便隐隐作酸。窗外日头西斜,方惊觉又过整日。
            墨用尽,取松烟墨锭,就砚研磨。冰片清气散开,心神稍宁。磨至第三圈,动作忽顿。
            想起那人说:“你这墨,研得真好。”
            摇头,继续磨。墨汁渐浓,黑亮如漆。
            晚膳时,父亲问及近日可有特别访客。答曰仅有魔法使OO,闲谈片刻,未及要事。父亲颔首,未再多问,只道年节前后,异变易生,若有非常之人来访,记录须格外仔细。我应下。
            非常之人。
            是夜整理书架,于角落见一蒙尘木匣。启之,内藏幼时所绘星图数张,笔法稚拙,星点歪斜,旁有父亲批注“观测须准,方位有误”。已是十年前旧物。默默看了一会儿,合匣,放回原处。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26-03-01 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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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午年 正月 初十 阴,后晴
              晨起天色沉郁,似有雪意。续校鬼神卷。至午时,雪未下,云层稍薄,透出些许灰白光亮。
              叩门声于未时响起。节奏与上次同,略快。
              “请进。”
              门开。他站在那儿,肩上发梢沾着未化的细碎雪晶,布袋似乎比上次更鼓,边角焦痕处有新鲜修补针脚。笑容倒是明亮。
              “阿求小姐,午安!没打扰吧?”
              “无妨。”我搁笔,“阁下此次前来,是为史料,抑或……”
              “为星空。”他径直说道,眼里有光闪动,“今晚天气会转晴,我看过了,云层半夜应该能散开大半。魔法森林东边有片草坡,地势高,周围没有大树遮挡,看星星绝佳。我来履约。”
              我怔住。“履约?”
              “上次我说,要带你去看看‘书里没有的星空’。”他走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清寒气,“就今晚,如何?我算过时辰,子夜前后最佳。”
              手指无意识地蜷起,触到微凉的笔杆。“夜半出行,恐有不妥。且我并无观星之需,星相资料,家中已有完备记载。”
              “不是‘需不需’的问题。”他走到我书案对面,双手撑着桌沿,微微俯身,“是‘想不想’去看的问题。阿求小姐,你上次听到我说星空时,笔尖顿了一下。我看见了。”
              我抬眼看他。
              “就今晚。”他坚持,语气却放软了些,“我保证,用最稳妥的飞行魔法——改良过的,最近试验了十几次,没再摔过。草坡很平缓,除了草和偶尔路过的小妖怪,什么都没有。你只需要穿暖些,坐在那儿,抬头看就行。子时前,我一定送你回来,绝不给稗田家添麻烦。”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砚中墨汁表面,结起极薄的一层膜。
              “为何执着于此?”我终是问道。
              他直起身,挠了挠头。“嗯……就当是魔法使的任性?我发现了一样很特别的东西,觉得不给你看看,有点可惜。而且,”他顿了顿,“你上次给我看你的字和墨了,我总得回礼。看星星,就是我的回礼。”
              “……仅此一次。”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就一次!那我天黑后再来,大概戌时三刻?从后门那边的围墙外接你,那边僻静。你方便吗?”
              我默然片刻,点头。
              “太好了!”他笑得露出牙齿,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别带纸笔。今晚不记,只看。说好了啊!”
              门开合,脚步声远去。书房重归寂静,唯余暖炉噼啪,与我腕间血管轻微的搏动声。
              不记,只看。
              我重新提笔,试图续写中断的文句。笔尖悬停良久,竟不知该落向何处。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26-03-01 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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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日 夜
                戌时二刻,更衣,加厚外衫。对镜整理时,手抚过发髻,动作迟疑。最终未改日常装扮,只取一袭深色斗篷。
                悄步至后院偏门。夜风凛冽,刮在脸上微痛。天空如他所言,云层裂开缝隙,露出其后深邃的暗蓝,与数点模糊光斑。
                墙外传来压低的口哨声,三短一长。
                推门。他立在月光与阴影交界处,换了身更利落的装束,背上布袋似乎精简过。见我出来,咧嘴一笑,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随即招手。
                “这边走,离人多的地方远点再起飞。”
                默默跟上。脚步踏在未化的残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穿过稗田家后方的竹林,至一处空旷野地。四下无人,唯有风声过竹,飒飒如潮。
                “就这里。”他停下,转身面对我,搓了搓手,“那个……飞行魔法,可能需要稍微靠近些,我才能控制得更稳。可以吗?”
                我颔首。
                他靠近一步,又一步。属于他人的气息侵入安全距离,带着室外寒夜的清冷,以及某种类似铁器与干草药混合的味道。他伸出手,有些迟疑地虚环在我身侧。“你……抓着我的袖子,或者手臂,都行。万一不稳,有个凭靠。”
                我依言,抬手,指尖捏住他上臂外侧的衣料。布料之下,是温热而紧绷的肌体。
                “好,那我们……出发了。”
                低声念诵。陌生的音节流淌而出,与我所知任何记载中的咒文皆不相同。微光自他周身泛起,并非明亮耀眼,而是沉静的、如同水底月光般的晕彩。地面似乎微微下陷,又轻轻托起。
                双脚离地。
                风骤然加大,自下而上吹拂。我下意识收紧手指,攥紧那片衣料。视野倾斜,升高,稗田家的屋瓦、庭院、灯笼光晕,迅速缩小,化为下方一片错落的、温暖的斑点。竹林成为摇曳的深色海洋。
                “别怕,很稳的。”他的声音近在耳畔,被风吹得有些散,“看前面。”
                抬头。无遮无拦的夜空,扑面而来。
                云絮如破碎的纱帛,正被无形之手缓缓撕开、推走。其后,是浩瀚无涯的、深紫色的绒幕,上面缀着的,是……
                是星星。
                不是书页上规整的星图,不是“某宿某度,主某事”的冰冷记载。是活的,呼吸的,闪烁的,成千上万,密密麻麻,泼洒得到处都是。亮的,暗的,恒定的,颤抖的,带点微红的,泛着青白的……挤满了目力所及的每一寸天穹。它们那么近,仿佛纵身一跃便可触及;又那么远,投下的光穿越了无法想象的时空,此刻才落于眼底。
                我忘了呼吸。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26-03-01 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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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8 11:4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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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行在继续,平稳得不可思议。风声在耳畔呼啸,却奇异地不觉得冷。身下是绵延的、沉睡的幻想乡大地,墨黑的山林,偶尔一点孤灯。上方,是奔流不息的星河。
                  “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说不出话。喉咙发紧,眼眶莫名涩然。只能更紧地攥住他的衣袖,仿佛那是此刻与真实世界唯一的连结。
                  草坡到了。缓缓降落,足底踏上厚实枯草,松软微湿。他撤去魔法,那层微光如潮水褪去。清冽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草叶与冻土的气息。
                  “就这儿。”他走到坡顶一处较平坦的地方,随意坐下,拍了拍身旁的草地,“坐。躺着看更舒服。”
                  我依言坐下,迟疑片刻,慢慢仰倒。枯草在身下沙沙作响,透过衣料传来大地沉睡的微凉。然后,我看见了——
                  完整的、毫无遮挡的、从一侧地平线到另一侧地平线的,星空。
                  不再是“仰望”,而是“沉溺”。天穹变成一个巨大无朋的、缀满璀璨光点的碗,将我完全笼罩其中。银河如一道朦胧发光的牛奶之路,横亘而过,其间的星星多到无法计数,仿佛有谁抓了大把钻石与碎水晶,任性而慷慨地洒向无边的深蓝丝绒。一些星星似乎在极缓慢地移动——或许是错觉,或许是云。远处有流星倏然划破天际,留下一道短暂而炽烈的白痕,旋即湮灭。
                  下意识地,右手向身侧摸索——那里空无一物。没有笔,没有纸,没有砚。只有冰冷的、带着湿意的草叶。
                  “说了,今晚不记。”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也躺着,双手枕在脑后,“只看。”
                  我停下摸索的动作,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一把草茎。视线无法从天空移开。那些星辰,那些星座,我本该能叫出它们的名字,指出它们的方位,叙述与之相关的神话、传说、妖怪渊源。可此刻,那些知识堵在胸口,无法成形。占据全部心神的,只是这纯粹的、压倒性的、令人窒息的“存在”。
                  太亮了。太吵了(虽然寂静无声)。太满了。仿佛下一刻,它们就会倾泻而下,将我,将这片草坡,彻底淹没。
                  “我第一次发现这里时,也这样。”他轻声说,像怕惊扰了什么,“躺了半夜,脖子都僵了,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后来每次试验失败,或者想不明白魔法回路时,就来这儿躺躺。看着它们,就觉得……自己那点麻烦,好像也不算太麻烦了。”
                  我无法回应。言语在此刻显得苍白多余。我只是看着,努力地、贪婪地看着,试图将这景象刻入脑海——不是用史官训练出的、分门别类的记忆法,而是用整个身体,整个灵魂,去感受这份浩瀚与静谧。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刻,也可能是一个时辰。直到脸颊感觉到湿意,才发现夜露已重。
                  “冷吗?”他问。
                  我摇头。并不冷。某种奇异的暖意,从胸腔深处弥漫开来,抵御了夜寒。
                  又一阵沉默。只有风声,极远处隐约的夜枭啼叫,以及我们两人清浅的呼吸。
                  “阿求。”他忽然唤我名字,不是“阿求小姐”。
                  “嗯?”
                  “谢谢。”
                  “为何谢我?”
                  “谢谢你肯来。”他顿了顿,“谢谢你……愿意看看‘书里没有’的东西。”
                  我侧过脸。他依然仰躺着,望着星空,侧脸在星辉下显得有些模糊,嘴角却微微上扬着。
                  “该道谢的是我。”我转回头,重新看向天际,“此景……确实未曾‘记’过。”
                  他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26-03-01 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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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许久,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鱼肚白,星辰的光芒开始有些黯然。
                    “该回去了。”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再晚,天亮就不好遮掩了。”
                    我慢慢坐起,脖颈后背果然僵硬酸痛。最后看了一眼星空,它们依旧在那里,只是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变得沉静、温柔,像一场盛大戏剧落幕后的余韵。
                    回程的飞行沉默而平稳。我依旧抓着他的衣袖,他专注地操控着魔法。下方的大地渐渐苏醒,轮廓在曦光中变得清晰。稗田家的宅院安静地伏在渐褪的夜色里。
                    在后门僻静处落地。他撤去魔法,我们之间那层因飞行而必要的近距离瞬间瓦解,清冷的晨风趁隙而入。
                    “就到这里。”他后退一步,揉了揉鼻子,“你赶紧回去歇会儿吧。一夜没睡。”
                    “嗯。”我点头,手指松开他的衣袖,布料上留下几道细微的褶皱。
                    “对了,这个给你。”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晶瓶,塞进我手里。瓶子只有拇指大小,似乎是玻璃的,触手微温,里面装着大半瓶银白色的、极细腻的粉末,正随着他的动作,在瓶内缓缓流转,闪烁着微弱的、星辰般的光泽。
                    “这是?”
                    “一点小玩意儿。最近试验的副产品,没什么大用,就是夜里会自己发光,像星星碎片。”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可以……嗯,撒一点在墨水里,也许写出来的字,晚上会有点亮光?就当是个纪念。不喜欢的话,扔了也行。”
                    我握紧晶瓶。微温的瓶体贴着冰凉的掌心。里面的光粉流动着,像封存了一小片刚才的夜空。
                    “多谢。”我低声说。
                    “不客气。那我走了,下次见!”他挥挥手,转身,身影很快没入将明未明的晨雾中。
                    我推门回到自己房间。屋内一切如旧,墨香依旧,书卷整齐。仿佛刚才那场星空下的出神,只是一场过于清晰的梦。
                    褪下斗篷,在书案前坐下。掌心,那晶瓶静静躺着,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我打开砚盖,取出松烟墨锭,注水,研磨。动作缓慢而专注。磨好墨,我打开晶瓶的木塞,犹豫片刻,将里面约莫三分之一的银粉,轻轻倾入浓黑的墨汁中。
                    银粉落下,并不溶解,而是悬浮在墨液中,缓缓沉降,与墨色交融,形成一种深邃的、带着点点微光的奇异色泽。我执笔,舔墨,在新铺开的稿纸边缘,试着写下一行字。
                    墨迹淋漓,在晨光中看不分明。我吹干,将稿纸拿起,走到屋内最暗的角落。
                    在昏暗的光线下,刚刚写下的字迹,竟真的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星辰般的银色光泽。幽幽的,静静的,仿佛将一小片星空,囚禁在了笔画之间。
                    我看了很久。
                    直到天色大亮,那光泽渐渐隐去,字迹恢复成普通的墨黑色。
                    我将晶瓶仔细盖好,放入书案最下层的抽屉里。那页试字的稿纸,我没有丢弃,而是对折,夹进了此刻正在书写的这本日记中。
                    今日,无星可记。
                    却又仿佛,漫天星辰,皆已落入这方砚台,这管笔中,这微微发烫的掌心之间。
                    露水湿了衣襟,彻夜未眠的眼眶干涩。但胸中那满溢的、无处安放的东西,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微小而确切的落点。
                    我提笔,在日记上续写。
                    丙午年 正月 十一 晨
                    彻夜未归,观星。 墨中掺入银粉,夜可生辉。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26-03-01 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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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刀!
                      嘻嘻,好看!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26-03-01 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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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记节选)
                        丙午年 四月 初五 晴,有风
                        晨起,窗外樱瓣纷落如雪。春深了。
                        整日伏案,续写“付丧神”条目新得之见闻。墨中银粉将尽,昨夜写字,光晕已淡不可察。取瓶欲再添些,指腹摩挲瓶身片刻,又收回。余下些许,留待……不知何时再用罢。
                        午后,风骤急,吹得窗棂轻响。笔下一顿,侧耳倾听。非叩门声。垂目,续书。
                        丙午年 四月 十二 阴
                        校对前代手稿,见某处批注模糊,取放大镜细观。镜片凉,触额。
                        隐约闻得人声自庭院来,心念微动。旋即辨出是父亲与来客商谈岁贡之事,非是他。
                        摇头,专注镜下。字迹乃虫蠹所致,非特例。补注一笔。
                        晚膳时,父亲言及近日魔法森林异动稍频,嘱仆役夜间谨慎门户。我应下,筷尖无意识拨弄碗中米粒。
                        丙午年 四月 十八 雨
                        雨终日未歇。檐水成帘,潺潺不绝。
                        校书至“雨女”一节,笔墨所及,似有湿意。停笔,望窗外迷蒙雨幕。此等天气,飞行不便,易生危险。
                        他应不至来。
                        然心思浮动,难以专注。取前日未校完之卷,强自看去。字字分明,入眼不入心。索性搁笔,倚窗听雨。
                        雨声里,似有脚步声踏水而来。凝神再听,唯闻雨打芭蕉。
                        暗笑己身愚钝。取过那晶瓶,于掌心把玩。微光在昏暗室内,幽幽如一豆。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26-03-01 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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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午年 四月 廿五 晴
                          樱期已过,绿叶成荫。
                          近午时,叩门声起。笃,笃笃。节奏熟悉,不疾不徐。
                          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点。不动声色,取过吸水纸覆上。
                          “请进。”
                          门开。他立在春光里,肩上沾着几点柳絮,布袋比往日瘪些,却仍鼓囊。笑容依旧,只是左颊靠额角处,多了一道新鲜擦伤,血痕已凝,周围泛着红。
                          “哟,阿求。”他招呼得随意,反手带上门,“没打扰你吧?”
                          “无妨。”我搁笔,目光落在他伤口,“阁下脸上……”
                          “这个?”他抬手摸了摸,咧了下嘴,“小事。早上试验个新阵图,计算差了一点点,魔力回流,擦着脸过去了。还好我躲得快。”
                          说着走进来,很自然地在我对面常坐的那张椅子坐下,将布袋搁在脚边,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他伸手入怀,摸出个油纸小包,放在我案上。
                          “路过人间之里,闻到新出锅的萩饼,香得很。想着你可能没吃过,带了两块。还热着,尝尝?”
                          油纸包透着温热,散出甜糯气息。我未动,只看着他颊上伤处。“伤口需处理。”
                          “不用那么麻烦,过两天就好……”他话音未落,我已起身,走向墙边放置药箱的矮柜。
                          开箱,取棉布、清水、瓷瓶与干净软布。动作熟稔,如做惯之事。
                          端着木盘回身,见他微怔地看着我。
                          “魔法所致创口,与寻常不同。若残留魔力,恐生变化。”我走回案边,将木盘放在一旁小几上,浸湿棉布,“请勿动。”
                          他不再推拒,微微侧过脸,将伤处朝向我。
                          我倾身,以湿棉布轻轻拭去伤口周围沾着的灰土与干涸血渍。动作尽量放轻,但他仍因刺痛而几不可察地缩了缩。肌肤相触之处,温热,带着室外的朝气与一丝火燎后的焦味。
                          伤口不深,但边缘略有灼痕,是魔力擦过的痕迹。清理干净,取瓷瓶,拔塞,小心倾倒些许淡青药粉于伤处。此药乃永远亭所出,对外伤及微弱魔力侵染颇有良效。
                          药粉触及伤口,他“嘶”地吸了口气。
                          “忍片刻。”我低声道,取软布,虚虚覆上,未施加压力,“此药见效快,疼痛亦是常理。”
                          “嗯。”他从鼻子里应了一声,不再动。呼吸拂过我手腕,温热。
                          静静等待片刻,估摸药力已渗入,我移开软布。伤口表面已覆上一层极薄淡青膜,血痕不再。只余浅红印子,假以时日,应可消退不留疤。
                          “好了。”我退开一步,收拾用过的棉布。
                          他抬手,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伤处,又放下。“谢了,阿求。这药凉丝丝的,舒服多了。”
                          “分内之事。”我将用物放回木盘,端去一旁,“阁下屡次涉险,应更谨慎些。”
                          “知道知道。”他笑嘻嘻应道,又指了指案上油纸包,“萩饼,再不吃要凉了。真的,那家店平时排队老长,我今天运气好才买到。”
                          我净手,回座。解开油纸包,里面是两枚尚带余温的萩饼,糯米外皮洁白软糯,裹着细密豆沙。取一块,小口咬下。甜意适中,豆沙绵软,米香盈口。
                          “如何?”他探身问,眼里带着期待。
                          “甚好。”我点头,“多谢。”
                          “你喜欢就好。”他舒了口气,自己也拿起另一块,大口咬下,腮帮鼓起,“早上那阵图,虽然开头不顺利,但后来我改了两处回路,成了!虽然威力比预想的小,但稳定性大增。下次给你看成品,是个能聚拢月光的小玩意儿,夜里照明不错,光不刺眼。”
                          我慢慢吃着萩饼,听他讲早上试验的细节,如何计算错误,如何险险躲开爆开的魔力流,又如何灵光一现修改阵图。话语间带着手舞足蹈,说到兴起,甚至想从布袋里掏炭笔在地上画给我看,被我以“不可污损地面”止住。
                          “……总之,失败是成功之母嘛。”他总结道,吞下最后一口萩饼,拍拍手上碎屑,“对了,你最近在写什么?还是妖怪志?”
                          “补全付丧神条目,新得数例传闻,正在核实。”我以帕拭手,将另一块未动的萩饼重新包好,推还给他,“此块,阁下可自用。”
                          “我吃过了,特意给你带的。”他又推回来,“留着当午后点心。你总坐着写,容易饿。”
                          推拒不过,只得收下,置于案角。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26-03-01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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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满足地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扫过我摊开的手稿。“付丧神啊……我倒是见过几个挺有意思的。旧寺庙里一个破木鱼成了精,整天自己‘咚咚’敲,吵得附近妖怪睡不着。还有个破伞妖,晴天不出门,专挑下雨天在路边吓唬路人,其实胆子小得很,被人吼一嗓子就跑了。”
                            “哦?在何处所见?”我提笔,取过旁侧记事纸。
                            “哎,别记别记。”他连忙摆手,“我就随口一说,当个趣闻。真写成书,它们该找我麻烦了。”
                            笔尖悬停。“然此乃珍贵见闻,可丰富记述。”
                            “那也不能卖朋友啊。”他笑道,随即又想起什么,“不过,你若真想知道,下次我遇见了,问问它们愿不愿意被记下来。愿意的话,我再告诉你详细。”
                            “……如此,有劳。”我搁笔。
                            “小事。”他摆摆手,又坐直身体,从布袋里摸索一阵,掏出个巴掌大的扁木盒,递过来,“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木盒朴素,无雕饰。我接过,打开。盒内衬着软布,上面静静躺着数支笔。非是毛笔,亦非寻常钢笔,笔杆似某种深色木材,触手温润,笔尖闪着暗银金属光泽。
                            “这是?”
                            “我自己琢磨着做的。笔杆是雷击木心,辟邪,静心。笔尖掺了点秘银碎末,写起来顺滑,据说还能让字迹带一点点微弱的安定气息——不过这个我没验证,帕秋莉说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看你总用毛笔,写字是好看,但批注小字或者画阵图——啊,你不是画阵图——反正,这种笔有时候方便点。你试试,不喜欢就放着。”
                            我取出一支,握在手中。轻重合宜,木纹细腻,笔尖弧度恰好。就着砚中残墨,在废纸上试划一道。墨线流畅均匀,无半分滞涩,笔尖与纸面摩擦声极轻。
                            “很好。”我仔细拭净笔尖,放回盒中,“此礼过重。”
                            “不重不重,边角料做的,没花什么。”他见我收下,笑容更盛,“你喜欢就行。那我就不多打扰了,还得去趟香霖堂,找点材料。”
                            他起身,背起布袋。
                            “阁下伤口,明日可再来换药。”我亦起身,道。
                            “好,那就麻烦你啦。”他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框,又回头,“对了,阿求。”
                            “何事?”
                            “你刚才给我上药时,手真稳。”他笑道,眼里有光,“比帕秋莉那儿的自动书记人偶还稳。我以后要是再受伤,还来找你。”
                            言罢,不等我回应,拉开门,挥挥手,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门轻轻合拢。
                            我站在原地片刻,方回座。木盒仍在案上,静静开着。我取出那支笔,再次握在手中。笔杆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或是雷击木本身的暖意。
                            萩饼的甜香,药粉的清苦,新笔的木泽,墨的沉郁,混杂在空气中。
                            目光落回手稿。方才他进来时,我笔尖一顿留下的那点墨渍,已被吸水纸吸去大半,仍留下淡淡水痕。我取过那张废纸——上面有试笔的一道墨迹,流畅平滑。
                            我将废纸对折,与用过的棉布等物一同收起。清理药箱,净手。坐回案前,提笔欲续写,却见刚刚写至一半的句子旁,空白处,不知何时,竟用极细的笔触,无意识地、反复描画着一个残缺的魔法阵图样。
                            正是他方才随口提及、未能画出的那个“聚拢月光”的阵图雏形。
                            笔尖一顿。
                            静默良久,我取过新纸,覆于稿上,将那张被无意识涂画的稿纸细细裁下。裁下的纸片捏在指间,折了又折,最终成一个极小的方块,欲扔,又停。
                            拉开书案最下层抽屉,将那小纸块,与那渐空的晶瓶,并置一处。
                            合拢抽屉。
                            窗外,风声已住,春光正好。
                            提笔,蘸墨。新笔触纸,果然顺滑异常。我垂目,将那句因访客打断而未能写完的句子,静静续完。
                            笔尖行走于纸面,无声而稳定。
                            只是写到“付丧神,物久成精,心念所系”一句时,笔尖几不可察地,又顿了一下。
                            同日 夜
                            入夜,整理书案。萩饼已冷,以油纸包好,置于一旁,明日可蒸热再食。
                            取新笔,灌以常用墨汁——未掺银粉。于日记本上新页试写数行,果真好用。笔迹清晰,手腕省力不少。
                            合日记,熄灯。
                            黑暗笼下。白日种种,却于眼前清晰起来。颊上伤处,兴高采烈讲述试验的神情,推来萩饼的手,木盒的纹理,那句“手真稳”。
                            抬手,于黑暗中虚虚一握。指尖仿佛仍有触及他颊边肌肤的微烫触感,与药粉的清凉。
                            翻了个身,面朝里。
                            窗外传来隐约虫鸣。春风穿过窗隙,带着草木萌发的气息。
                            习惯真是可畏之物。不过数次往来,竟已开始期待那特定的叩门声,那带着室外气息闯入的身影,那或许有趣、或许琐碎的见闻,乃至那新鲜或陈旧的伤处。
                            仿佛这堆满故纸、弥漫墨香、时光凝滞的书房,也需要定期注入一丝那样的——鲜活、意外、带着焦糊与草药气味的——风,方能继续平稳地呼吸。
                            闭上眼。
                            不知他明日是否会来换药。
                            或许会。
                            或许不会。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26-03-01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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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8 11:4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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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午年 四月 廿六 晴
                              晨起,天色澄澈。
                              校书至午,叩门声未至。
                              处理伤口之药与软布,早已备于手边矮柜。既未至,便收回。
                              午后,续写付丧神条目。新笔确然顺手,腕间疲累稍减。
                              至晚,无人叩门。
                              料是伤势无碍,或事务繁忙。
                              也好。
                              专注笔下,将白日所虑数处疑点,一一查证补注。
                              窗外暮色四合,点起灯烛。
                              火光跃动,映在砚台平静的墨面上。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26-03-01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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