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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短篇】短命史官,不死蓬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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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未年 某月 某日 阴】年份与日期于我已无意义,自那日后,时间唯余“冢前”与“非冢前”之别
有客至。
叩门声。三下。清晰,平稳,带着一丝陌生的迟疑。不是灵梦的散漫,不是魔理沙的咋呼,更非父亲旧友的沉缓。是陌生的节奏,敲在稗田家本邸,我的旧日书房门上。
我正对镜。镜中人容颜定格,眼底是万年不化的寒潭,颊边新添的瓷片划伤尚未愈全——是我今晨在冢前,又一次试图用疼痛唤醒些什么时留下的。血已凝,痛楚细密,如跗骨之蛆,是我与这世界、与这具不死之身仅存的、可悲的连结。
“请进。”
门开。他站在门外廊下的光晕里,身形颀长,衣着朴素,面容……陌生,却又在某个惊心动魄的维度上,熟悉到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冻结,又在下一刹轰然沸腾,冲上颅顶,灼烧耳目。
是他。
不是幻象,不是怨灵,不是我于疯狂中臆想出的万千倒影。是真实的,有血有肉,有呼吸,有温度,站在我面前的——
OO。
我的OO。
时间、空间、理智、乃至我赖以苟延残喘的、日复一日的自我惩罚,都在这一眼里分崩离析。我背对着他,全身的肌肉骨骼都僵成了冰雕,唯有指尖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要抠进榻榻米的缝里。
他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陌生家主应有的礼貌:“您好,我叫OO。阿求小姐,若有关于外界的问题,我定知无不言。”
OO。
他叫我“阿求小姐”。
他说“我叫OO”。
他说……“定知无不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缓慢地、精准地、一遍遍刮过我已无知觉的心脏内壁。没有记忆。没有过往。没有那片星空,没有那枚木盒,没有那场毁灭,没有我,没有“我们”。
他不认识我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一次用碎瓷切割血脉、任何一次目睹冢前血池倒映出自己扭曲面容,都要来得残忍,来得……荒谬绝伦。
我缓缓地,用尽毕生残存的、属于“稗田阿求”而非“冢旁疯妇”的力气,转过身。
目光,贪婪地、颤抖地、一笔一划地描摹他的脸。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颈侧随着呼吸微微滑动的喉结……每一处,都与记忆深处、与那扑向毁灭之光前最后回望的剪影,严丝合缝。是他。千真万确,是他。
可那双眼睛。那里面的光,平静,好奇,带着对陌生环境与陌生人的审视,唯独没有……没有看向我时,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的、深沉的、独属于我的星辰。
不。
我不信。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我站起来,一步步走向他,脚步虚浮,像踏在云上,踩在刀尖。靠近,再靠近。鼻尖微动,捕捉着他身上传来的气息——不再是硝烟、草药、魔力的焦糊,而是一种干净的、带着室外清风与阳光晒过的布料味道,混着一丝极淡的、我无法辨识的、属于“现在”的他的气息。
但底下,那更深层的、灵魂的底色……还在吗?
我不知道。我需要确认。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
在他略带诧异的眼神中,我猛地向前一扑,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按倒在地。手掌急切地、颤抖地抚上他的手臂,顺着肌理向下,摸索到手肘,又滑向他的大腿。布料之下,是温热的、坚实的、属于活人的躯体触感。没有缺失,没有虚幻。
手在。手臂在。大腿也在。躯壳完整,温热鲜活。
OO……真的是OO……
不是冢中冰冷的衣冠,不是血池里破碎的倒影,是真真切切、会呼吸、有心跳、就在我掌下的OO!
巨大的、灭顶的狂喜混合着更深的、无边的恐惧与悲恸,轰然冲垮了所有堤防。我死死攥紧他胸前的衣料,仿佛要透过布料,将自己的指甲抠进他的血肉,将自己的灵魂烙进他的骨骼,将血泪汇成的池塘,一股脑全倒灌进他的胸膛,让他也尝尝这滋味。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67楼2026-03-03 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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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埋进他肩头,那里传来真实的体温,还有衣物洗涤后淡淡的皂角清气。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混合着哽咽与无法抑制的尖利笑声。像濒死的兽,又像终于得见神迹的狂信徒。
    他说话了。声音从胸膛传来,带着震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困惑?“阿求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阿求小姐。
    您。
    什么意思。
    每一个词,都是一盆冰水,浇在熊熊燃烧的、名为“重逢”的业火上,发出嗤嗤的、令人绝望的哀鸣。
    笑声戛然而止。
    我抬起脸。视野里,他的面容有些模糊,是被我眼里骤然盈满又强行逼退的水汽模糊的。我看着他眼中那真实的、纯粹的陌生与不解,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那双曾盛满对我无尽爱意、此刻却清澈见底映不出我半分癫狂倒影的眼睛。
    不认识我了啊。
    也好。
    这样也好。
    一个平静到诡异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既然一切重启,既然他干干净净,既然这罪与罚、血与泪、绝望与等待,都成了我一人独享的、无人见证也无人在意的荒诞剧……
    那就重新开始。
    用这副不死的、肮脏的、布满罪痕的躯体,用这颗早已千疮百孔、只剩执念苟延残喘的心,重新……抓住他。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向他伸出手,指尖还在无法控制地轻颤。“没地方住的话,就留在这里吧。”声音嘶哑得不像我自己。
    他避开了我的手,自己撑地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疏离的礼貌。“不必了,我还是自己谋生为好。”
    不要。
    这两个字在脑中炸开,比任何一次碎瓷割裂皮肉带来的痛楚都要尖锐。身体先于思考,我已猛地扑上前,死死抓住了他转身欲走的衣角。手指用尽全力,骨节攥得发白,仿佛那是连接我与这世上唯一真实之物的、最后的稻草。
    “不要走!”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我什么都愿意做……别离开我!”
    求求你。看看我。看看这个为了你在地狱里焚烧、面目全非的疯子。看看这个因你而生、也因你而万劫不复的稗田阿求。
    他停下了。然后,极其缓慢地,一根根掰开了我紧攥的手指。他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无奈的克制,但那指尖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属于“陌生人”的力度,却比任何暴力更让我心胆俱裂。
    “我们素不相识。”他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字字如冰锥,钉穿我摇摇欲坠的希冀,“对初见之人说这样的话,只会折损您的声誉。请自重。”
    声誉?自重?
    哈哈哈哈……我在心里狂笑,眼泪却终于冲破禁锢,大颗大颗砸落,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绝望的水痕。我还有什么声誉?我早已是幻想乡最不堪的传说,一个守着衣冠冢和血池塘的、不死的怪物。我唯一剩下的、仅有的、全部的意义,就是你。
    “不要……不要……不要!”我再次扑上去,不管不顾地紧紧抱住他的腿,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裤管,泪水瞬间浸湿一片。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体面,所有“御阿礼之子”的残影,在这一刻灰飞烟灭。我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微的乞求:“求求你……别走……OO……我真的什么都肯做……”
    名字脱口而出。那个在心里咀嚼了亿万次、带着血锈味的名字。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68楼2026-03-03 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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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8 13: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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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乎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落在我耳中却重若千钧。
      “至少给我一个理由,”他问,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松动了一丝,“为何如此执着于我?我只是个偶然来到此地的外人。”
      理由?
      我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那夜星空,那剂蓬莱,那场荒唐的求婚,那些偷来的朝夕,那声杯碎,那片吞噬你的光,那血与泪、罪与罚……
      “我说……我都会说……”我抬起涕泪纵横的脸,抓住这唯一的浮木,“只要……只要你愿意再陪我一会儿……”
      他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仿佛濒死之人获赐了一口生气。我胡乱抹了把脸,破涕为笑——那笑容一定丑陋又扭曲。我匆匆吩咐了佣人,然后,几乎是拽着,将他带往主卧。
      “天色已晚,你先休息吧,明天我再细细告诉你。”我指着屋内那张我曾独自蜷缩、噩梦连连的床铺,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他看向那张床,又看向我,眼中露出迟疑:“这是您的床吧?我睡这里未免失礼。而且您要睡哪里?”
      “家中空房很多,不必担心。”我摇头,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嘴角却僵硬地抽搐,“没有比你更有资格睡在这里的人了……不如说,让你睡这儿反而委屈了你。”
      我从怀中取出一把冰凉的黄铜钥匙,轻轻放进他掌心。钥匙很旧了,是我当年锁那盛放蓬莱药木盒的抽屉的那把,后来一直带在身上,像某种可笑的信物。“若不安心,便锁上门吧。”
      他握住了钥匙,指尖无意擦过我的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战栗。
      门在我身后合拢。我背靠着冰冷厚重的木门,滑坐在地,听着门内逐渐细微的、属于他的动静,最终归于一片让我心慌的寂静。
      我没有去别的房间。我就坐在主卧门外,背靠着门板,蜷起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和喉咙火烧火燎的干痛。身体在细微地颤抖,不知是冷,是后怕,还是那灭顶狂喜退潮后留下的、更深邃的空虚与恐惧。
      他回来了。
      他不记得了。
      我该怎么办?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69楼2026-03-03 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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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日 夜 无法入眠)
        他归矣。
        形貌如昨,魂兮不识。
        触之温热,唤之名讳,然其目澄澈,视我如陌路。
        狂喜如潮,吞没孤寂刑期。
        然潮退,露出的非是彼岸,乃更无垠之绝望荒原。
        “我们素不相识。”
        七字如凿,凿穿我偷生之全部意义。
        “请自重。”
        何其讽刺。此身此心,早已无“重”可“自”,唯余沉沦。
        然彼终是留下了。
        因我一瞬癫狂,一地涕泪,一句卑微乞怜。
        钥匙予彼,门扉隔我。
        一门之隔,天人永忆。
        彼在内,安眠或困惑?可会梦见星河?可会感知此门外,有一罪囚正以目光舔舐门缝,渴求一丝彼之气息?
        明日,当言说。
        言说那不可承受之重,那无法回溯之痛,那独属于我之无尽地狱。
        彼可会信?可会惧?可会……再次转身离去?
        思之欲狂。
        掌心旧伤又裂,血珠渗出,舔舐之,腥甜中带着铁锈味,一如冢前池塘。
        此血,此痛,此无尽长夜,皆因彼而生,为彼而在。
        如今彼归,纵使不识,纵使为囚,
        此刑,我甘之如饴。
        只求……
        只求明日朝阳升起时,
        门扉开启,
        彼仍在。
        仍在,便好。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70楼2026-03-03 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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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71楼2026-03-03 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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