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进入五月,却已有了残暑未消的错觉。滚烫的风夹杂着草汁的气味席卷而来,干热的空气蒸腾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水分,灼热而绝情的烘烤天穹下的万物,直至那一丝一缕的生命残迹消失殆尽。
柯克兰教授依然穿著他那打理的一丝不苟的长袖衬衣,领子硬梆梆的板得笔挺。唯一的变化是三四月间常穿的材质致密的毛坎肩换成了较为凉爽的亚麻坎肩,这一改变丝毫不损他的绅士气度。此刻正值灼热的午后,柯克兰教授悠闲地靠在他那一方微斜出优雅角度的卧榻上,手中材质细腻的茶具盛著色泽淡雅的茶,唇边是浅浅的笑意。他浅尝辄止的啜了一口杯中的液体,便轻柔的将茶杯放回红色天鹅绒覆盖的茶托上,端起身边小桌上的一摞书中的一本,循著乳白色带著玫瑰花图案的书签继续铺展自己的思维轨迹。
“Kevin Warwick的实验显然有令人尊敬之处,但是未免有点太过局限...那个构思从日常生活的角度的确值得赞赏,不过缺乏超越性(40)。真正的cyborg(41)不是用思维控制电灯开关那麼简单的事,科学家应该研究的是对人体机能的全面强化,四肢的扩展和脑的延伸需要齐头并进,才可能制造出真正的跨时代意义的cyborg。但是十几年前的实验做到那种程度也算是不错(42)---Warwick对这个新点子进行了一次相对有效的推广和探索(43)。”
“用七鳃鳗的脑干和Myler细胞控制机器人的运动和导航可以作为今后研究的切入点(44)...唔,类似的实验太多太繁杂的同时均属於一个体系,这恰恰说明真正的人体实验是多麼必要。做再多以动物器官和细胞为蓝本的实验,目的也大多是模拟人体的真正运行情况,所以用人的身体部分来重复这些实验,一旦成功将在这个领域产生极大的突破。我们就没有必要继续重复那些模拟实验,而可以确认相关的定理转而进行下一步的研究了。”
柯克兰教授不自觉的把思想转移到和伦理冲突的层次去了。
“伦理道德就是科学发展的桎梏。想把人这种生物体发展成有更大力量的个体,最基本的就是通过科学分析将人的一切现象研究的澄澈通透---可悲的是这初学者等级的一点我们至今还没有做到。”
“科学发展很难保证不产生任何牺牲品,何况那些测量仪器能百分之百的发挥作用的可能性并不大...或许不应该说是仪器的问题---即使是人脑思维下激发出的灵感火花,运动速度也难以和人体本身的复杂程度和变化能力相匹敌。”
“这种情况下不用活生生的人做研究,又能怎样取得突破呢...”
柯克兰教授陷入了苦思。毕竟他自己也不想惹祸上身。纵使他和科学真心相爱,用人类做实验风险太大的事实依旧难以改变地投射到他的脑海裏。
何况他根本不敢保证自己可以承担所有实验后果和舆论压力。
柯克兰教授轻叹了一口气,苍白的泛著柔和色彩的手指再次和茶杯握把上精致纤细的金色纹路融合在一起。那一丝一缕条理深刻的艳丽装饰仿佛有生命般地缠上他的手指,轻轻舔舐著他因为温热天气指尖泛起的红润。
“这个姓琼斯的学生真是个有趣的人。”他想。即使是被自己以屈辱的姿势和方法摆弄著,那双天蓝色的眼睛裏面仍然闪烁著遮掩不住的光辉。对的,那个学生就是那样攥紧双拳,用不服输的眼神看著满手冰冷器械的自己,燃烧的怒意仿佛要把那些稀奇古怪的金属烧熔。
想到这里,柯克兰教授淡色的唇扬了起来。
"琼斯斗不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