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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非常奇怪的!我可不懂。”我故作不知。
“那是我的秘密。可要是你不嘲笑我,我就要解释一下了。嗯…我不能说得很清楚——可是我要让你感觉到我是怎样感觉的。”
她又在我旁边坐下来,她的神气变得更忧伤、更严肃,她紧攥着的手在颤抖,她那对深邃的亮紫色眼瞳幽幽乱瞟着,语气飘忽的开口。
“内莉,你从来没有做过稀奇古怪的梦吗?”她想了几分钟后,忽然说。
“有时候做。”我回答,不明白这个问题同我们谈论的话题有什么关联。
“我也是的。我这辈子做过的梦有些会在梦过以后永远留下来跟我在一起,而且还会改变我的心意。这些梦在我心里穿过来穿过去,好像酒流在水里一样,改变了我心上的颜色。这是一个——我要讲了——可是你可别对随便什么话都笑。”
我若有所思般瞧着凯茜迷人的脸蛋。她见我胸有成竹的样子,期待而
彷徨地笑了几下,葱削般的指段抚着胸口皱眉思索半晌,最终断续说出了
内心深处的迷梦。
“我有一次梦见我置身天堂,我却发现那儿一点也不像是我的家,我感到十分凄惨,于是我哭得很伤心,要回到尘世上来。而天使们大为愤怒,就把我扔到呼啸山庄的草原中间了。我就在那儿醒过来,高兴得直哭。这就可以解释我的秘密了,别的也是一样。说起嫁给埃德加·林顿这件事,我并不比到天堂去更热心些。如果我的哥哥不把希斯克里夫贬低地如此厉害,以至于他也沉沦的像个不学无术的人,我也不会想嫁给林顿。然而现在,嫁给希斯克里夫会降低我的身份… …(她停顿了一下,这短暂的呼吸里,我差点难过的停止思考,我知道,我十多年前就看好的这对顽童再也玩不到一起了)
所以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多么爱他!那可并不是因为他漂亮,内莉,而是因为他比我更像我自己。不论我们的灵魂是什么做成的,他的和我的是一模一样的;而林顿的灵魂与我的就如月光和闪电,或者霜和火,是完全不同的。”
“我亲爱的凯茜,请你先稍缓你的叙说,我想我深刻领悟了你的主张,但现在我有件需要立刻解决的事情,这十万火急,稍等片刻,我想我很乐意一会儿继续与你完成这场讨论。”
我礼貌地用手指抵住了凯茜欲言被止的水润唇瓣。提裙一礼,起身而去。
凯瑟琳一副忐忑中略带呆滞的小表情,俨然不明白刚刚从严肃冰冷逐渐变回满脸温柔的内
莉,怎么又突然像见了欣得利的小哈雷顿一样慌乱。但毕竟内莉说了她会回来聆
听,便耐着性子乖巧坐在地上等着。
哦,上帝的烤糊的苹果派啊!
当凯瑟琳说到“嫁给希斯克里夫会贬低我的身份”时,内莉内心的苍凉与灼痛是多么叫人难过。她以为摸着脑袋长大的小姐彻底异化掉了所有纯真,彻底变成了她平时最看不起的被圈养在闺阁间的富家小姐。不仅如此,更糟的是,她毛骨悚然地意识到,希斯克里夫此时同在厅堂,同样一字不落地听完了这些寒冷彻骨的语言巨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