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几乎是接近零秒的反应，我飞快地将自己的脑袋从Jone的手中抽出，
刚才被他握住的地方此时一片燥热，顺着脸颊一直延续到了耳根。
我几分尴尬地抬眼看向Jone，只见他好看的眼睛此时静静地伫着，
一脸沉默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心。
半响，他抬眼，淡淡地说：“我刚才瞧见你脸上沾了酱汁，本来准
备帮你擦掉的。”
我慌乱地点着头，几分尴尬地苦笑着，随手从桌上拾起一张纸巾胡
乱抹了几下。低头，我家儿子还睁着那双水灵灵地大眼睛一脸无害
地瞧着我，小嘴巴裂开笑的一脸单纯。
我一把扭过他圆滚滚的小头，下意识地去转移话题道：“你看你，
吃的一脸都是酱汁，脏不脏，还不赶紧擦擦。”话毕，我便拿起纸
巾准备帮他做样子地抹一抹。
我的手还没伸过去，便听到了我家儿子嫩嫩的声音：“妈咪，你跟
Jone叔叔……”
我心中一紧，一把抓过小辰的手腕，肉嘟嘟的小手此时被我捏在了
手心。我低头，几乎是对他覆耳说到：“小辰，不要乱说。”
话罢，我警觉地从眼缝里瞟了Jone一眼，他的目光浅浅扫来，脸上
见不到一丝半毫的表情。
我顺即直起身，装得一本正经对我家儿子接着说：“小辰，这种事
情是不可以乱说的哦。妈妈和Jone叔叔只是……”
只是……
我突然怔住，只是什么？
朋友？四年前发生那件事之后，所有认识Mina的人我都统统断绝了
往来，而Jone，恰好也是在其中。朋友，我和Jone怕是有点谈不上
了。
校友？以前他倒是有跟我一个学校过，只是，此时解释成这种关系
倒是有点不伦不类。
师生？我只突然觉得几分好笑，大学里的师生关系恐怕算是最没意
思的了吧，你付钱我带课，一学期下来恐怕连对方名字都是记不住的。
或者是？
只是一瞬，我感觉仿佛一种东西涌上了心头，一些记忆被通通开启。
我想到Jone告诉我“以后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一个人承担；想到精
算课那天他所做的一切；想到那个一直在我身后叫着‘Mina’声音；
还有想到不止是现在还有在四年前记忆那个笑容里永远满载温暖的
男孩。只可惜与他的记忆实在太少太少，少到我就算绞尽脑汁，也
想不出来除去这些以外的其他任何东西。
是啊，不止是因为这四年的空档期，就算是在四年前，我的脑袋里，
胸腔里，能装下的东西，除了乔亦熏就不曾余下一点半点，又何曾
给了别人分享的位置。以前的我，活的太自负，太勇往直前的盲目，
所以只有到了失去的最后一刻，才去学会缅怀，学会珍惜。
我想了半会，一直踌躇着如何开口。抬头间，猛地触及到了Jone直
直看来的眼神，半分惆怅，半分期翼。
然后，我听到自己缓缓开口。
“小辰，反正你只要记住妈妈跟Jone叔叔，是毫无干系的两个人便
是了。”
眼前的人似乎一怔，挂在嘴角的笑意默默收回。
我接着说：“Jone叔叔是很好的人，所以，小辰以后不要将他同妈妈
扯上关系的。”
话罢，我又觉得这话说的几分贬低自己，我转念又道：“妈妈自然也
是很好的，只是，只是……”


她没有应答，只是直直地看向我，眼光如箭般扫射过来，那里面，
复杂着讥讽，仇恨还有无奈。我念下一想，大抵是因为我打扰了她
跟男朋友的好事，此时她心中必定是几分不爽的。
我没想多少，转头拉住Jone的衣袖，小声道：“Jone，我们先走吧。”
我扯了半天，只见Jone似乎怔住了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好看
的眼睛里透亮一片，眼光紧紧抓住在一个地方，我顺着他的眼光望
过去。
顶顶好的天气里，我只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座冰雕一般，动弹不
得。
视线里是那个穿着西服的身影。
他常年西服都要捋到一丝不苟，他袖角的两排扣子向来一个不拿地
扣上，他的领带总是会打成没有偏差的倒三角，他总是有一双让人
看不透彻的琥珀色眼眸，他一边的眉心总是会紧紧地蹙起，他的嘴
角总是那般的勾上一丝不屑，他总是能简简单单一个动作便牵动上
了我的心，他总是如此一次次活在了我无法愈合的伤口之上。
Alex，乔亦熏。
我是如此地想逃离有你的世界，为什么，每一次，却都会被再次送
回到你的眼际。


第十二章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当我瞧见同Jorana在一起的人是乔亦熏的时
候，那被冻僵的五官竟然还能扭曲成一个笑容的角度。我几分冒失地
冲乔亦熏的方向，扮了个笑过去。
大抵是因为我那笑意看起来太过牵强，以至于眼前的人刚触及到我的
笑，原本就不好的脸色更添上几分阴沉。几分锋利的五官，现在有的
是更上一层楼的阴霾。
乔亦熏拧起眉头，几分偏折的将头侧了过去，他的目光不知道落在了
哪个点，只见到琥珀色的眼眸里一片翻云覆雨。半响，他又重新直过
身来，直射来的目光仿佛要透视进我的灵魂。他微微提脚，朝我的方
向迈开了几步，却又倏地停下了脚步。
耳边一个声音。
“先生，要不要买朵花？”
我垂眼一看，原来是刚才那个卖花的印度女孩。
此时，她几分颤抖地去扯上乔亦熏一边的袖角，那扣得很规范的双排
扣被生生扭曲了方向，有着少见的凌乱。我瞧见那女孩双泛着炭黑色
的指脉倔强地弓起，凸出的眼球见不到一点神采，她几乎如哀求一般，
又一次说了句：
“先生，买朵花好吗？”
几分是一瞬间的事情，上一秒还似没有听到的乔亦熏，突然从口袋里
掏出钱包，飞快地抽出一张纸币，然后几分强硬地塞到了那个印度女
孩的手心。一系列的动作，连贯流畅，此间，他的眼光几乎都不曾移
开过一丝半毫。透过他琥珀色的眼眸，我几乎快要审视到自己倒影。
乔亦熏机械般地接过被递到眼前的花束，没有去接那只手递过来的零
钱。半响，那印度女孩伸回手，深深做了个揖，道了句“lamaste”
便带着一身花簇走开来。
我瞧见那柔软的花枝被乔亦熏捏在了指间，几经流连，断断续续地落
了一地。他突然迈步，朝我的方向走了来。嗅觉里，隐隐闻到了几分
花粉的气息。
我一惊，赶紧拉着身边的Jone往后退了去，下意识地想要带着我那有
轻微花粉过敏症的儿子离得远远的。只可惜，我才刚往后退去了一大
步，乔亦熏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几分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对着我退过去的方向，拧紧了眉心。他死
死盯着我扯上Jone袖角的手，眼里有的，是暴风雨来临前夕的阴云。
几乎是一秒的反应，他转身而去，那被他握在手心的花束被重重塞给
了旁边的Jorana。他不带一点停留，一路离去。


第十三章
“恩，Jone，我现在在接小辰，那一会见了。”
随即掐断电话，耳边一声腻腻的喊叫：“妈咪。”
我刚抬头，就瞧见一小肉团一股脑地滚过来我脚下，然后倏地一下
抱紧我的小腿。
我垂头，瞧见那滚圆的琥珀色眼睛微微发亮，咕噜咕噜地转了几圈
后，然后甜甜地露了个笑。
我半蹲下身，将小辰搂了起来，半依靠在怀里。他随即用两只小手
圈住我的脖子，脑袋挂在了我的肩膀上。
半响，我松开手，缓缓道：“小辰，这么大了还要让妈妈抱，下来
自己走。”
怀里的小团子努力地蹭了几下表示不乐意，但是见我态度坚定，终
于还是老老实实地照着原路滑了下去。
我抚了抚他的小头表示表扬，然后握住他的一只软绵绵的小手，道：
“我们走吧。”
出了托儿所的大门，我便牵着小辰往右拐了去，拐弯处正对着路口，
不知什么时候停来了一辆奔驰轿车，挡在了车行道上，有几分阻碍
交通的意图。
我瞧着那车型，直觉里觉得几分熟悉，只是那大红的颜色却是十分
刺眼，让人下意识地觉得不舒服。
我随即拉紧自家儿子的手，准备从那辆车的车头岔了过去。
“嘟嘟”，刚走到一半，刺耳的车鸣蓦地窜入耳畔。
我回头，只见那车窗缓缓摇开，借着白日里投进的浅浅光线，我瞧
见了一张带着个墨镜的脸。
那人随即摘下墨镜，眼圈是熏上的华丽丽一层眼影，眼线画得比眉
毛还要粗上一圈。
她说：“嗨，Mina。”
我苦笑，Jorana。
车门马上被打开，我瞧见了一双褐色斑纹的prada缓缓落下，上面是
纤细流畅的腿部线条。她缓缓起身，凹凸有致的身线接踵而来。
不出一会，Jorana就拿着她那chanel的墨镜，笑的一脸艳丽地站在
我眼前。
我牵着自家儿子的手，愣上了半天，几乎要脱口而出地问道‘你怎么
知道我在这里。’
然而，那话仿佛被吞了回去一般，我苦笑：“我忘了，你是Jone的
姐姐。”
也是与我同班三年，处到水声火热的中学同学。只是我不知道，她如
此目标明确地要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那只牵着小辰的手，不知道什么什么时候松了开，手心，是一片冰
凉，仿佛盘旋着几个冬季的寒风的冰凉。
那天，Jorana上身是一件灰紫色的亮片背心，几分宽松的布料正好衬
出了她流畅挺拔的胸部线条。下身则是一条七分的牛仔裤，裤尾被微
微挽起，正好突显了她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腿，纤长而笔直。Jorana的
皮肤是与生俱来的小麦色，更显得全身的线条紧致，凹凸有致。
我记得自己高中的时候曾经扬言过，如果Jorana的脸可以打到及格分
的话，那她的身材分，绝对是上95的。她一直就是尤物，以前是，现
在，自然也是。
“Mina。”眼前的人显然疲倦于对视我一直投过去的眼光，撇了撇嘴
道：“我们聊聊吧。”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同她有什么可聊，但是一时间也反驳不得。
半响，我淡淡扫了她一眼，道：“不好意思，你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我还有事。”
“同我家弟弟，嗯？”她的嘴角划过一丝讥笑。
我懒得去睬，回答道：“你知道便好，我不想去的太晚，也不习惯让
别人等我。”
“如此啊……”Jorana移了移身，侧过脸去，脸上的表情让我几分看
不透彻。她缓缓道：“如果我告诉你有个人一直在等待呢……”
“一直以来，他所等待的时间又何止是一点半点，又怎么会去在意这
一时半会呢。”
她说的语气极尽凄凉，只是我听不懂，也弄不明白Jorana话里的‘他’
所指何人。
她突然直直看向我，浅褐色的眼睛是幽深一片，笑容凝在嘴角，她缓
缓道：“Mina，不会占用你多长时间的，我只是，想聊几句而已。”
我无奈，牵着自家儿子的手，在原地微微点了头。


第十四章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健忘的人，或者算是那种选择性失忆的
人。该记住的东西会莫名地缺失；而不该留有记忆的东西，却能一毫
不拿地默下来。所以，即使我搅尽脑汁地想与Jorana之间的纠纷，能
回忆出来的却也只有那几个碎片。断断续续，没有时间，没有定点，
甚至连主角配角们都模糊不清。
如果说，四年前的那些记忆对我来说就如贴上透明薄膜的玻璃樽，清
晰到一览无遗；那六年前的记忆，就是隔着磨砂薄膜望去的视界，朦
胧不清。在那里面，Jorana被定义为了同我一直势不两立的敌对方向，
就仿佛一生下来就被注定的要逆向而行一样。但是，事出必有因，所
以，很久之后，当我选择去回忆分裂我同Jorana的那条路时，脑袋里
突然能忆起一件事。
其实，我同Jorana并不是一开始便气场不和的，最少，在刚开学的时
候，我们还能勉强算上半个朋友。
那一年，我是十年级。
我是从Kangoro中学转到Sabina的。对于Kangoro那种垃圾学校，我并
不想提起太多。只是，在那里的几年下来，其他的不说，我倒是将我
待人处事的定位以及让生人很难迈进一分一毫的气场练得有模有样。
在Kangoro那种学校，如果你不想在‘垃圾堆’里面游离，就得学会
伪装自己，生人勿近。忍受了差不多三年，终于转学到Sabina中学，
对于我来说，几乎是一种解放。
然后，就在我那重新开始的起点，便遇上了Jorana。我清清楚楚地记
得，刚开学的时候，我们还是朋友的。作业一起讨论，选课一起上，
更重要的是，在刚开学的新生迎接晚会上，我们俩被双双选入了策划
人兼主持人。
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分歧便是从那里开始。那天，我本是早早地
拟好了大纲，准备去Jorana家，同她一块讨论。
而那天，同样是我第一次去Jorana的家；或者说是，Jone的家。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Jorana的家境很好，在学校，从她平时用品一系列
甚至细化到她说话言行间流露出的表情，便可以判断。所以，当我去
到她家时，原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我，还是被小小地惊了一下。
具体得我已经记不大清，或者我选择性地去忘掉她家究竟是多少平的
草地，直径高度多少的喷水池或者是停车场里停放多少的车型车号。
那天，我停在她家大门口周旋了很久，都没有等到Jorana下来接我，
打她的电话也没有回应。我几分不耐烦，便自作主张进了去。
依稀中，我记得，她家房子很大，从外面看，便觉得很大。然而，当
我进去了之后，才尝到了那种如临迷宫的感觉。
以前，我或许有些不明白有些人家为什么要用那么大的房子，大的仿
佛就是一项荒芜的摆设。现在，却有几分头绪了。例如，这里仅仅是
一个摆酒的橱柜，便顶上了平常人家的一个房间；又好比，她家的大
厅却不同于一般大厅所给的感觉，长长的过道，四周的摆设，我以为
在参观博物展一般。
绕了几圈，我只觉得有几分晕，随意找到了一个转角处楼梯走道的扶
手边，倚身靠了过去。
那时候，我还在疑惑着，这么琳琅满目的舍所里，为什么却给人一种
空旷的感觉。明明堆积上了摆设物，却仿佛无头无尾一般，连一点归
属感都没有。更甚的是，我进来了几乎有了半个钟头，却连一个人都
没有撞见，包括佣人。
隐约间，不知道那里传来的，是仿佛钢琴键盘触碰时发出的声音。轻
柔的，细微的，首先是试音时的一串组合流畅而过。然后，那滑指间
的音调渐渐清晰，顺接着几分阴沉的空气盘旋而来，静谧中带着婉转，
我下意识地去扑捉那已经连接成曲段的音符。
隐约能辨认出，那是理查德的《梦中的婚礼》。
那以后，我又听过无数次此时这段钢琴声的弹奏者弹的这首曲子。
而这一次，也算是我听过他弹过的最烂的一次。
有些东西，需要岁月的洗礼，才能大彻大悟；
有些感情，需要哑然的沉淀，才能渐行渐深。


第十六章
那天，我一直沿着那条走廊走了很久，最后在扶梯的转弯去碰到
了Jorana。
她看上去脸色不是很好，就连平时最注重的眼线都看上去有些晕
开，有些黑乎乎的一片。
她看着我，仿佛考究很久般，然后露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没有
心思同她琢磨这些，只想早早讨论好方案，回家去做节目报表。
结果就是那天，我不明白她是不是蓄意已久的攻击。那天，她就如
同一只被遮了眼的刺猬一般，到处乱撞乱攻击，将我的方案从第一
页反对到最后一页。到了最后，我大抵看出来她有点无理取闹，便
没有同她理睬，直接甩手走人。然而，那之后，也是我们分歧真正
的起端。
关于那场新生迎接会的事宜，是以Jorana的退出我的完胜告终，但
是，之后在学校的日子，对我来说也不是那么好过。
她仿佛就像选中了箭靶离弦而发的箭一般，而我，不幸成了她对中
的靶心。从十年级开始，不管是大小考试，选科事宜，还有学校的
大小活动，不管我到哪里，都会有她反对的迹象。我懒得同她争，
也不想泼妇骂街般地同她吵上一架。她成绩自然比不过我，大小选
修课拿下的分向来跟我差上很多，在学校活动的事宜上，我的办事
能力向来就不差，从不招人闲话。或许如此，才会更让她恼怒。
之前，我们的矛盾一直只停留在了暗里，直到一件事后，才逐渐发
展到了学校的风口上。
那次，是拉拉队的竞选事宜。那种竞选活动，从某种程度上说，就
是对一个女生在学校影响力的衡量。那时候，虽然在学校追我的人
很多，但是我一向不予理睬；而Jorana就不同。她活跃在很多不同
的圈子类，跟各形各色的人都打着很深的交道。或许这次，是她眼
里从十年级以来唯一一次能够赢我的一次机会。
只可惜，我当时并不知道她会蓄谋已久等着与我正面交锋，我记得
当时自己正身兼女子橄榄球队的副队长，而对于拉拉队的事宜，我
根本就是无心也无空荡去管。所以，我直接没有去递报表，退了选。
后来，我从学校一些女生的口中听说，当天Jorana在竞选名单上没
有见到我的名字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最算她最后拿到了副队长的
位置，也仿佛被人狠狠塞了一拳一般，看上去鼓着一肚子气。
那天以后，我不知道Jorana是不是气急了一般，放下了一句闲话。
那个时候，我从来不知道她对我的了解如何之多，也不知道连我毕
业的学校Kangoro这件事都能被她拿来说闲话。
我记得当时她说：“十一年级的Mina，她可是从Kangoro毕业的哦。
Kangoro那种学校，每个女生都必须在14岁之前po 处，个个都同ji
女一般。现在到好，转来了我们Sabina，到会在男生面前扮清高了。”


当那句话传到了我的耳里后，一向对她的态度不予理睬的我最后
也恼怒了。我具体记不清自己到底回了她什么，但是大抵不是什
么好听 的话。只是，这件事情之后，我同Jorana的矛盾，第一
次，摆在了全校的面前。
最后，我们的争吵，对战，那就是后话。
……
……
……
回忆突然被掐断，我渐渐回了神去，才发现Jorana她靠在栏杆上
一动不动看了我很久。
她开口：“Mina，小辰他是不是Alex……”
我仿佛全身细胞被电击了一般，一下子惊醒来。我的两手几分僵
直，直觉得垂了下来。
Jorana看着我的表情，眼眸里几分挣扎着，眸光仿佛要被深深掐
断一般，那般的纠缠不清。
我瞧着她仿佛抽搐了一般的面庞，画得几分骇人的烟熏，明紫色
的唇瓣。
突然，她猛地直起身，眼光掠过我看向了远方，她伸出一只手指，
指着对我说：“Mina，你家儿子他……”
我一惊，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团亮绿色的小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滑滑梯最高的栏杆，
胖嘟嘟的小手笔直地伸上去，撑着圆滚滚的身体仿佛了要越过去。
那不知道呈置了多少年的栏杆，几分老旧，被腐蚀后的脆弱柱体
应声而断，小辰的身体随着那惯性直直坠了下来。
我直觉全身感官仿佛被堵塞了一般，心脏被人狠狠地抽着，我几
乎是提脚奔了过去，顺着那团圆子的方向，一步都不敢怠慢的。
猛地一冲，我直觉地有东西落入我的臂弯。我放下心般地一俯身，
紧紧抓着怀里的圆子，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Mina，
小心。”
我下意识抬头，还没到一半，只感到脑后被沉沉一击，身体如抛
物线般折倒着下来。
黑暗卷席般压面而来，耳边传来浅浅地哭声：妈咪。
……
……
……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触及之处，一片流淌而过的温热。


第十七章
嘈杂入耳，一切到一切，仿佛被置空一样，我直觉地处于一个透不
过气的玻璃瓶子，呼出的气压缓缓压下，让一切感官变得朦胧。
耳边，有哭闹，喊叫，忽闪忽现般，充斥耳畔。
我直觉得要去聆听，却只能抓到短短的几个词。
Mina……
小辰……
Alex……
每一个词都仿佛尖刺一般，没入我的心窍，被捣鼓到血肉淋漓。
那些个声音还在继续……
“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我做了什么，Jone，你倒说说我能做了什
么？”
“你真是个傻瓜，我也一样，都是彻彻底底的大傻瓜……”
“你为什么还不能懂，Mina的心里从来没有你，从头到尾，一丝一
毫的位置都未曾有过……”
脸颊仿佛被风浅浅袭过，翩翩绵长……
“如此啊……”
“这一次，我只是不想再如上次一般；抓不到你的背影，追不上你
的步伐。”
……
……
我仿佛做了许久许久的梦一般，思绪被拉到很长很长，直到如落线的风筝一般，再也扯不回来，只余下手中空空而已的线柄。
意识仿佛一点点地凝聚，隐隐约约细碎的光线漫过我的眼缝，我仿佛突然清明了一般，猛地睁眼。
抬头，淡米色的摺布窗帘，微漾着的蔷薇暗纹，借着不透彻的浅细柔光，笼罩着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安详。
我挣扎着起了身，折腾一番，总觉得身体仿佛被束缚了一般，我下意识抬眼，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不知被谁紧紧地攥着。顺着那紧握着的手心往上看，我看到了Jone的脸。
很干净的脸上，脸色是带着略微憔悴的平静，他的眼睑是垂下的，分辨不出是睡着还是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几分散漫地交叉着，微微翼动的幅度，仿佛经历着一场引人入胜的梦境。
我微微挣扎，眼前的人仿佛一怔，猛地睁了眼。
好看的眼睛此刻是着不了边际的落寞，他突然弯嘴一笑，瓷器般剔透的声音响起：“醒了？”
那句，仿佛在问我，又仿佛在同自己说。只是那被紧握的手，一直交叉扭曲，不曾放开。
“恩。”我应答，直觉地感到脑后是一种闷闷地疼痛，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摸去。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手指被牢牢地缠上一层绷带，看上去，几分骇人。
我诧异地看向Jone，想追问发生什么事。还未开口，一瞬间我仿佛想起什么一般，脑袋里是那缓缓坠下的草绿色团子。
我一惊，起身道：“小辰……”
“他没事。”Jone附过身来，想要阻止我仓促的行动。
只可惜我的脑里满是担忧，就算是听到没事，也要亲眼验证才得以放下心。
我慌慌张张地起了身，赤着脚便下了床，一路小跑而过。
紧紧交叉而过的五指，是一种被放逐的分离，一瞬间，还原了原本空空而已的手心。
身后的眼神忽远忽近，细绒般零零碎碎，摇曳一地……
-----我一直想要努力抓紧你的手心，然而每次，却总是你阻挡不住的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