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五十 明信片
国立市内医院,房思佳房医生办公室。
“...吓。”又从一个噩梦里惊醒,房思佳坐直起身子,早已记不清这是这个月里第几回,被噩梦纠缠。
“嘟嘟,嘟嘟... ...”和往常的清晨一般,繁忙的生活步伐没有施舍房思佳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手提赫然响起,荧幕上显示的是让房思佳会心一笑而非不耐的来电号码。
“喂,就知道你这孩子一大清早又要夺名连环CALL啦。”
“思佳姐,都是因为你一直孩子孩子的叫,害我在你面前都没有办法装大人啦。”熟悉的糯糯的嗓音从电话那一头传来,一如既往地调皮又窝心。
“我知道,是阿光复诊对不对?那孩子又闹别扭了吧。”
“思佳姐我拗不过他,他比较听你的话啦!一直说自己没事没事,不管有没有事复诊一下比较保险嘛!思佳姐你说对不对...”对头的汪大东哼哼两声,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房思佳淡淡一笑,静静听完汪大东的抱怨。
经过那好些日子的相处,不仅仅她,很多医院同仁,对这俩孩子的疼爱,言语无法尽数形容。
当初,无数次抢救和手术的报告结果,田弘光不可能活得久。
不可能活得久,或许下个月,或许下下个月,又或许明天,就会死。
当时的汪大东,性格和那张扬的外表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总是沉默不语,静静守在病榻前动也不动,没有人知道他想些什么,不吃不喝也不睡,只是默默守着。
房思佳担心他撑不下去,劝他吃喝劝他休息,他缓缓抬起头,分明是疲惫的双眼,却露出一派轻松的写意笑容。
“别担心。”
那一刻房思佳心里突然震动了一下,这个年龄的孩子不应该拥有这样的笑。
他为什么孤独一人?即便时不时就有人来找他,他的世界却好像和其他的人隔离。有时候房思佳会想,倘若不是田弘光昏迷不醒,汪大东是不是会把田弘光也隔离。
比起田弘光,这孩子或许更像个将死之人。
[行尸走肉。]
又是一次紧急手术。
关于田弘光的生死,汪大东似乎看得比谁还淡。不知是心知那一天终将到来抑或对于生离死别不抱太多情感。
手术进行时,他依旧静静待在手术室门外,手中握着十字架项链,凝视着前方空气中任意一点,看得入神。
还记得那一次情形特别严峻,手术中院方已下了病危通知单,手术室外不断涌入一群又一群的人,连王土龙这号大人物也抛下手边工作赶来,就可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愈加拥挤的人群,气氛更为凝重,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你们怎么来了?”良久良久汪大东才抬起头来,不着急也不悲伤的平淡目光。“都回去吧。阿光不会有事。”
“大东...”王土龙坐在汪大东身畔,眼眶已泛红,却也不忍去多说什么。
除了祈求奇迹,卑微的人们,束手无策。
心跳仪发出刺耳鸣啼那刻,很多人的眼泪不受控制蹦跶而出,哭嚎声,低吼声,各种不愿意面对绝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那是房思佳并不陌生却永远不会习惯的画面。
除了他。那个一直守在田弘光身边的孩子,像是没有听见那噩耗,不哭也不笑,默默站起身走到手术室门前,瞪着冰冷的门扉,抓在手心的项链没松开过。
[你赢了那么多回。]
[让我赢一次,不行么。让我们赢一次,难道还太失礼么。]
“阿光!不要输!!!”
那孩子声嘶力竭吼出这句,像用尽毕生所有力气般,倒抽口气后颓然倒下失去知觉,一时间现场一片混乱,生怕连这孩子都出事。
“房...房医生!房医生!!!”下一刻,助手慌慌张张从手术室冲出来,像见鬼了一般。
“什么事?”
“病人,病人他...”
心跳,恢复了。
事后,房思佳瞬间明白汪大东的冷静,那是信赖。毫无保留的信赖,相信无论如何田弘光都会熬下去,不会向死神低头。
田弘光出色地回应了汪大东的期待,那么严重的伤势,那么虚弱的身体,和顽强如鬼神般的意志。
[原来打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过认输。]
“你们这群混小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要我怎么向你爸,你妈还有我家的混蛋小子交待啊你说!”
一大早病房就起了骚动,房思佳不用特地跑过去看,这中气十足声如洪钟的嗓音,不是王土龙还是谁。
挨骂的不是别人,正是汪大东,看来王土龙被这孩子吓得不轻,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平常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孩子,竟然会不吃不喝不睡这么不爱惜自己,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不成!
“别担心。”汪大东千古不变那一句,房思佳倒听得习惯,王土龙双眼一翻,显然对于这个回应感到很是光火。
“你没事就不会躺病床上了你没事!”要不是有几个后辈拉住房思佳想搞不好王土龙会激动得冲上前掐住汪大东脖子,直接掐死他得了。
“小兔崽子们都看着你做事!你天天失魂落魄要到什么时候才舍得振作!”
为了别人而振作,这说法真实,并且残忍。
王土龙很了解汪大东。或许是身处的情况似曾相识,张扬而强大的孩子,总是拥有比别人都要脆弱得温柔的细腻的心。
偶然间看见,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脸,捉摸不透的神情,房思佳却似乎察觉了什么,怔住。
那握紧的拳,止不住的颤抖。
少年的哭泣,倔强地毫无声息。只有那泪水,默默地陪伴伤痕累累的心。
当苦难没有止竭,再坚强的灵魂,都会疲惫。
谁来,给他温暖呢。
“给我?”大清早,医院大厅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汪大东好不容易越过人群来到柜台前,接过一个大包裹,皱着眉,有些困惑目光。
“对啊,包裹上写着你的名字呢,寄件人叫雷克斯,是你朋友么?不管了,反正给你的就收下吧。”
“哦。”汪大东应了声接过包裹,一路抱着它回到田弘光病房细细察看,还来不及确认收件人的名字,突然瞄见卡在底座包裹纸间一张明信片。
汪大东拿起明信片瞧了瞧,这上头只有寄件人的地址,连个名字都没有,并且看地址竟是从雷克斯所在那遥远的国家而来,这奇妙的明信片是怎么飘洋过海来到这儿的呢?
汪大东疑惑,同时间明信片上娟秀几行字映入汪大东眼帘,罕见地勾起了汪大东的注意。
[忘记从未来世界回来的小叮当:
快点回来!铜锣烧买给你都给你!大雄要一台时光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