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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八千里相送(捕快春秋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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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那驾马车,如同昨日一般,悠悠地驱驰在小镇坑洼遍布的土街上。刚下过透雨,地面上积水仍未流尽,马车驶过,未扬起一地尘土,却留下一串爽利的笑声。
韩若壁拉着马缰绳,人已笑得四仰八叉,口中直道:“那汉子明明有着好东西却藏私,就不肯端拿出来,一锅稀粥就想打发了我们,自己却在厨房里偷着吃耙,着实可恶。越是小气,越得治一治;越是好东西,我们越要将它分个精光。哈哈,黄捕头,你说等他发现藏得死紧的一坛老酒不翼而飞,会是副啥模样?”
黄芩正倚着车壁,面对韩若壁而坐,车门帘子被他卷起挂在一旁,长袍一角也掖在腰下,正好露出那双伤腿吹着凉风,冰凉的气息令他颇觉疼痛减轻,一副好不自在的模样。
听闻韩若壁问他,黄芩随口答道:“将那酒偷个精光的可是你,我却没分到半滴,那汉子若发现酒不见了,咒骂的也是你,与我没半点关联。”
韩若壁斜他一眼,不满道:“在那人眼里,我俩可是一对没个收敛的相好儿,要骂自然也是一起骂,难不成还会厚此薄彼?”
顿了一下,韩若壁又抛个眼儿,向黄芩逗道:“喂,你可觉得我们是不是一对相好儿的?”
黄芩神色不变,坦然道:“是!”
韩若壁又追问道:“是什么?”
黄芩瞧他一眼,嘴角不自禁地上扬,梨涡轻漾,笑道:“是对相好儿的,谁说不是呢?”
韩若壁哈哈大笑,纵是已经确定的事实,他还是要亲耳听到这话从黄芩口里说出来,那种感觉无以形容,被黄芩一双清澈的眼凝视着,被那冷清的声音称呼着——
相好儿的!
驾!
韩若壁一甩马鞭子,马车便急速奔驰起来,他此刻的心情急需他做点什么来分散那股兴奋劲儿。若不急驰飞掣纵马奔行,他只恐自己那一颗心会忍不住从胸腔中蹦跳出来。
韩若壁的驾车技术说不上好,控马能力却是不错,从猫头山下来,这一路都算行得平稳,亏得熊姑娘将车给赶了过来,这倒为他们省了不少事,也让黄芩能有休息将养的地方。黄芩那腿伤说严重也远非致命要害的伤势,说不严重却也不是一时半刻便能愈好,一段时日内将会闹得人极不方便。
黄芩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伤腿,想起刚才在客店内韩若壁老怂恿自己给他抱一程的事情。按韩若壁的说法,这腿仿佛又肿了一圈,怕是伤势加重,须得要好生将养,少走动、多保重,多余的事情不如就交由自己代劳了。
这些话交待得又罗嗦又古怪,黄芩老觉得哪里不对劲,只听得眉头紧皱,却又不好泼韩若壁的冷水,毕竟一番殷殷关切,黄芩倒是极领受他这番情意的。
黄芩当时也就随口一问,哪些是多余的事情需要他代劳?
韩若壁立刻就来劲了,一把搂住黄芩便想将他抱起来,气得黄芩抬手就给了他一拳,疼得韩若壁哎哟直叫唤。
这人果然就没有正经的时候!
黄芩一边想着,情不自禁地便笑了出来。
“哟!黄捕头这是想着啥了?瞧这嘴角含春,目中带淫的俏模样,莫不成是想情哥哥我了?”韩若壁眼睛极尖,虽是在驾车,却也不忘时时打量着黄芩,这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居然也被他瞧了出来,还适时拿来打趣黄芩。
黄芩一抬头,并不辩驳,坦然承认道:“确实是在想你,”
韩若壁精神为之一振,喜道:“想我什么?我不就在你身边么?这样都还要想?”
黄芩道:“我在想你今早将那看店的汉子得罪了,连饮水、吃食都没捞上半分便被赶了出来,这一趟去云南府也不知还有多久的路程要走,说不准你我二人到得半途便饿毙呜呼了!”
韩若壁苦恼道:“我怎知那些镇民都生得一个比一个还穷,死活不肯兑些粮食给我,白花花的银子放他们跟前也不肯收下,说什么灾荒年生,后面的日子还吃紧得很,粮价一涨,就多收些银子也买不回吃食来,直赶着让我们去前面大镇置办。真是见了鬼了,银子也有难使的时候!”
黄芩却是心有感触,叹道:“你没遭过灾,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苦,真到艰难的时候,银子又能管什么用?”
韩若壁却道:“银子就算不是时时管用,总也比没有银子要好,若连有银子的都讨不到好了,那没银子的岂不过得更惨?”
黄芩苦笑道:“也怪我昨日为同你玩闹将肉和馍都吃个干净,否则总能撑得一时,也不至于空着肚子赶路。”
韩若壁瞪他一眼,道:“得了吧,就剩下的那点儿货够吃什么?两三片肉干,一二个干馍而已,你吃还是我吃?别分脏不匀又闹得我俩打了起来。唉!早知今日,昨夜就不去偷偷摸摸干那勾当了!”
能在那店里补足食物这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相比之下,水源倒是好找,旱魁一除,要命的事情倒是少了一桩。
韩若壁长吁一口气,又叹道:“挖坑一时爽啊!”
好个俊俏的病公子,这会儿真是愁眉不展,好生惆怅!
黄芩却拿腿踢一踢他,目视前方,声音中带丝惊喜,连声道:“快看,看看那边是什么!”



34楼2011-10-24 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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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若壁顺着他目光瞧去,点点头,心怀赞许道:“美女!”
    黄芩横他一眼。
    韩若壁忙改口道:“妇人!”
    黄芩又踢他尊臀一记,微有薄怒道:“你且仔细看那青驴身上驮了些什么?”
    韩若壁这才揉揉眼睛,放亮了一双招子遥遥望去,只见一位布衣荆钗的美妇人姿容端丽、体态修匀,在一头矮脚青驴的背上轻轻颠簸着由远而至,那驴身上正驮着大坨小坨的物件,形状不一,均用布袋裹着、油纸包着,似乎该是米粮、腌肉之类。
    单这一瞧,韩若壁已几乎能嗅出顺着清风传来的阵阵油脂香气。
    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呐!
    也是眼下最稀缺的好东西!
    韩若壁双目放光,心花怒放,他一抖马缰绳,扬起软鞭便驱车赶了过去。
    一驴一马,相向而行,这本就不算长的路途迅速被缩短、拉进,在二者相距丈远距离时,韩若壁勒马停车、收势而驻,随手将那马缰绳往后一抛,自己却纵身跃下,好不潇洒。
    衣着寒酸、神情却仍是顾盼闲适的韩公子理一理发丝,整一整衣衫,这才悠悠步出,凑到那匹青驴之前。
    黄芩没去多瞧那搔首弄姿的韩公子,他伸手一抓,将那缰绳接住,自己也顺势挪了位置,移到先前韩若壁所坐之处,留神照料着马车。
    这马儿又不是甚神骏通灵之物,加之性子极野,若不加照拂,保不准就自个儿撒着蹄儿蹦着欢儿地溜得老远,黄芩有伤在身,此番全得靠这驾马车代步,千万遗失不得。
    黄韩二人情意相投,默契极好,一番动作交接无须先以言语知会,身体便能自然做出反应,两相配合,毫无生涩。
    迎面驰来一辆马车拦阻,想来必有缘由。
    出门在外的行旅,最惧遇上麻烦,但若一心只想避开,却往往卷入更多的纠纷当中。是以,对待路遇之人,唯有小心应对,将脾性收敛了才能以策万全。
    美妇见这陌生男子来到跟前,只得将驴停住,一双微微上翘的狭长眼睛仔细打量着来人,目中微有好奇之意,但神情并不惊慌,眸中闪动的光芒更令她显得颇有些精于世故,倒像是见过世面的人物。
    “夫人叨扰,在下有事相商,夫人可否拨冗接待?”韩若壁装模作样地一揖到底,此时他虽是农夫打扮,倒有着落魄公子的气度。
    黄芩撇过头去,忍不住想要发笑。这“彬彬有礼”的韩家公子模样还真让他无法习惯,分明就是个贼匪头子,却偏要扮作酸儒的斯文模样,时不时地咬文嚼字、卖弄学识,尤其在女人面前更是如此。
    若是哪天能将他那层秀才皮给扒个精光,那才是有趣得紧!
    没了秀才的身份,韩若壁所剩下的就只是一副江湖无赖的骨肉,不仅自私自利,还自恋自大。可无赖也好,贼匪也罢,韩若壁毕竟还是黄芩认识的所有人中最特别的一个,那份自在与率性,引得黄芩动心不已。
    那美妇撩手拨了拨额际碎发,缓缓从青驴上爬下,她也是屈身福了一福,和颜悦色道:“公子但讲无妨。”
    这妇人丝毫没有因为韩若壁的衣着而心生轻视,态度不愠不火,举止温和有度,多半是念过些女学,甚是知文识礼。
    韩若壁也不多加客套,他指一指那匹青驴,摆出个最具魅力的微笑,放缓声音道:“夫人驴背上所驮之物能否出卖些许给在下?在下与同伴二人远行在外,这一路颠簸赶路,未曾寻到补给,此刻实在捱不住腹中饥饿,正急需这些东西裹腹。若是得夫人应允,在下二人感激不尽,价钱之类却是尽可商议。”
    美妇并不急着答话,她向几步开外的那驾马车望去一眼,见黄芩正倚坐车辕之上,晾着一双腿,冷眼瞧着这边。
    那美妇似是被吸引往了,款款走动两步,到黄芩跟前,柔声道:“这位公子受了火创?”
    韩若壁紧跟了过去,未等黄芩开口,忙接过话头道:“正是,夫人可是有法子医治?”
    那美妇回眸一笑,嫣然生韵,俏生生地道:“难道我瞧着竟像是郎中先生?”
    韩若壁面色一僵,尴尬道:“那倒不是,只不过见夫人对我这同伴颇为关切,想必是知道些治疗此类伤创的法门。”
    那美妇颔首敛眉道:“确是如此,我虽不会治病救人,几个老辈人口口相传的偏方还是略知晓一些的,也有相熟的乡民不慎烧伤,试过这些方法,倒极灵验。公子的同伴伤势虽与普通火创有异,乃是因内家元炁结成的火精灼烧所致,这种‘三味真火’一旦离体化形、喷出伤人,火毒将会凝结一处直透经脉,极不易驱散,但我瞧贵友似另有法门克制,竟不惧这火精威力,所受伤势也仅及表皮。如此看来,此伤愈合仍脱不出那些基本的治疗法门,想来应是无妨。”
    黄芩目光一凝,心中不免疑惑,暗想这妇人目光如炬,竟一眼能瞧出离火之精与寻常外火的区别,即令并非四处飘荡的江湖女子,也必与武林中人大有牵连。
    韩若壁却没顾虑那许多,连声喜道:“当真灵验?需甚药材,夫人可否见告,我这同伴受伤已有一日,若不早作处理,恐怕会留下疤痕,那可不妙!”
    美妇抿嘴笑道:“一点伤疤,岂不更显男儿豪气,我瞧这位公子也非柔弱之辈,怕还是位武艺不凡的好手呢!”
    


    35楼2011-10-26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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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1 21:2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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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若壁摇头道:“纵使能更添英豪之气,那也仍不及原本的模样来得爽利,何况身体发肤均受之于天,怎能因人力而轻易毁弃?”
      美妇点点头,赞道:“好一句受之于天,万法归宗,源于天然,但人活世上,自然而寂者极少,同类之间彼此毁伤的事情倒是屡见不鲜。人与天斗固然无幸,与人相争又能有几分胜算?”
      那妇人语意一转,仍是笑靥如花,言辞间却微带挑衅。
      韩若壁负手傲然道:“我只说不能轻易为人力毁弃,却非必然不被摧毁,若有强于我者,也当奋力抗击、放胆一搏,岂可束手待毙?”
      经历猫头山一役之后,韩若壁豪气更涨,举止言行皆有种旷达不羁,显出对自身修为的极大信心,但这种自信也并不是盲目的狂妄傲慢,乃是基于对自我合理评估的基础之上而生出的一种肯定情绪。黄芩自然能明白,在领略过那种天人合一的巅峰状态之后,任谁都难不为之激荡,心境更会有所变化。
      自己身在其中未必能察觉,旁人却可看得清楚明白。
      那美妇也感觉到韩若壁身俱的这种异于常人的豪迈气度,这与适才谦抑相询的公子形象大异其趣,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无端给人一种敬畏与服从的感觉。她不免微觉诧异,好奇之心顿起,一双美目中闪烁的光芒更盛,倒是对韩若壁多看了两眼。
      韩若壁将那美妇面上的种种变化瞧在眼中,心中已有计量,他只笑了笑,又道:“况且世上之事变幻多端,即使看似弱小,也未必没有杀人夺魄之力;看似友善,却也可能伏患其中,诸般险恶,迷离扑朔,实在是防不胜防。”
      韩若壁这番话虽说得和善,却是暗有所指,直说得那美妇娇笑不已,咯咯一串笑声响过之后,那妇人才柔声道:“在公子眼中,妾身便是险恶之人?”
      韩若壁拱手施礼,状似诚恳,口中称罪道:“自然不敢,夫人此时可是极有望成为在下二人的救命恩人。这一路行来,我二人缺食少用,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我这同伴也饱受伤痛折磨,未有缓解,正翘首盼望有人能救助我二人脱出苦境。”
      说了半天,韩若壁又将话题绕回到求食乞药的事情之上,这妇人来历不明,但黄韩二人的指望却还正就着落在此。
      那美妇秀眉一敛,疑惑道:“据我所知,这前方不远处便有一处集镇,镇中也有客栈食店,二位公子竟没能在那里寻得补给?”
      韩若壁大吐苦水道:“夫人有所不知,那镇中确有一家客店,只是那店主实在可恶,不仅不愿供应些饮水吃食以作补给,还将我二人硬给赶了出来,如此恶主,我是决计不会再照顾他家第二趟生意的。”
      语罢,韩若壁还重重地顿了一顿,以示愤慨。
      黄芩以手掩唇,突兀地咳嗽一声,提醒这人切不可胡说一气,口舌招尤。
      那美妇闻言,面上微笑仍是不变,并无特别在意。
      韩若壁借势又道:“所幸天不绝人,我二人竟在此巧遇救星,若夫人肯匀售些米肉,再施教那治愈火创的良方,在下感激不尽,必有厚报。”
      说来说去,韩若壁还是在打着那美妇所携之物的主意,加之那妇人主动言及自己知晓治疗火创的秘方,更是引得韩若壁纠缠到底,无有丝毫放松。
      韩若壁将话语讲得如此明白,两番请求,言辞恳切,那美妇再要回避已是不能。
      只见她眼波一漾,眼角微微挑起,目中不无精明道:“公子不妨先说说那厚报如何?”
      韩若壁一怔,浑没料想这妇人倒是直接,未曾施恩,先询问报酬几许,简直没将世人遮掩所用的道德二字放在心上。
      见韩若壁闷声不答,那美妇又道:“莫不成公子只是空口白话,拿言语诓骗妾身?”
      韩若壁大笑道:“这自然并非诓骗之辞,夫人转售之物,在下愿以十倍之资购买,而那药方更不会少了夫人的酬金。”
      一边说着,韩若壁一边回身从马车上取出一把金珠银币,约摸总有十两之数,递到那美妇跟前,金属光彩流溢,显得无比贵重。
      对这妇人直接爽快的性子,韩若壁甚感喜欢,在他看来,世上极少有人不追名逐利,与其遮遮掩掩,不若直抒胸臆,君子爱财,何愧之有?
      


      36楼2011-10-31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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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身无余财,只落得个两袖清风、囊中空空,连父母妻儿都养活不易,那才真是七尺男儿的大不幸。既有取财的能力,便不能辜负了这身本事,快快活活地在世间享受一番,也能对得起自个儿。
        骤见这些财宝,美妇不由得为之一愣,但随即她又慨叹一声,似是不太满意,惋惜道:“原来这厚报也只金银之物,我见公子气度不凡,原以为会另有见解。”
        美妇一边说着,一边又将目光转向黄芩,似是想从黄芩身上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不知何故,韩若壁屡屡示好,这娇美妇人却是言辞拘谨,应对之间多有隔阂,黄芩与她连一句话语也未曾交谈,这妇人倒似抱有极大兴趣,目中更不时流露出一丝热情。
        或许是黄芩性子更加沉稳,给人一种诚实可靠与值得信赖的感觉,韩若壁虽是风度颇佳、口若悬河,却容易留下圆滑狡狯的印象,尤其是这种风韵成熟的妇人,对他时常存着戒备。
        竟是对那闷葫芦存了心思!
        韩若壁心中一阵泛酸,忍不住在腹内嘀咕两句,面上却犹带着笑容,口中直道:“金银之物虽是俗气,但眼前能支付的也只是这些俗物,夫人若是不喜欢,也尽可去州府市集中兑换合意之物,虽费些时候,毕竟也能有所收益。”
        美妇笑道:“公子或者还未弄明白妾身的意思,金银财物固然不为妾身所喜,绢帛珠宝也未必是妾身所爱,公子并非寻常人物,自然能够体谅。”
        言下之意,这妇人竟是不为所动。
        韩若壁收回所举之物,神情凝重,缓缓言道:“那夫人究竟需要我拿何物交换?”
        那美妇默然不语,只微笑着望向黄芩,似是在等这沉默却英俊的年轻人出言恳求。
        黄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美妇,心中暗想,这妇人姿貌纤弱,但却有胆量独自带着许多吃食游走于荒僻之所,在这缺少饮食的时候,即使是昂藏大汉也未必敢于如此,这妇人却是镇定如常、仿若无事,倒不知她是否真有着杀夺之力,又是否潜藏祸患之人。
        韩若壁与这妇人说这许多,十之八九也是存了摸底的心思,他想要从这妇人身上得些好处,自然不能吝啬花些功夫。
        美妇觉察到黄芩估量的目光,她略偏了偏头,扶一扶耳畔垂落的一双明珠,姣好的面容更因这举动而凭添妩媚。成年妇人的风韵容易撩人,便是因为这种恰如其分的展示,经历岁月的淬练,如何拿捏其中分寸已成为她不假思索便可做出的本能反应。
        虽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其中所含的暗示已再明白不过,这美妇在向黄芩示好。所谓投之以桃李、报之以琼琚,黄芩再是沉闷,此时也该有所表示才对。
        韩若壁翻翻嘴皮,似是在低声言语着什么,却又不欲人知,是以音量甚是轻微,除他自己之外,无人能听闻。
        从理性的角度讲,这美妇既对黄芩颇有兴致,让黄捕头与之攀谈自是再好不过,但韩若壁却偏看不得黄芩被貌美女子青睐的场面,尤其这美女还对自己不屑一顾。
        这闷子有甚好,竟比自己更得女人缘!
        黄芩朝旁边瞥上一眼,见韩若壁已渐有从翻嘴皮转而向翻眼白转化的趋势,心中不免好笑,只冲韩若壁招招手。
        韩若壁不情不愿地挪动两步,凑到黄芩跟前,心中却道,这时候不去唤那妇人,反倒叫我作甚?
        黄芩伸手扶住韩若壁肩头,不轻不重地捏上一捏,却又指向自己咽喉,再指一指那美妇,仍是不发一言。
        韩若壁望向黄芩,目光有些茫然,搞甚名堂?
        那美妇倒是反应极快,“啊”的一声轻呼,低声道:“这位公子竟是身患哑疾?可惜,实在可惜!如此端秀的人物……”
        韩若壁已明白黄芩玩的把戏,谁说黄芩诚实可靠来着,黄捕头作起戏来也是全情投入,难寻一丝破绽。韩若壁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唯有低头应付两句,勉强糊弄过去。
        那美妇误以为黄芩哑不能言,对他之前沉默之事反而释然,微微自嘲道:“我二人原本是在讨论这位公子的伤势,怎的倒越扯越远了?”她也不再提厚报之事,与韩若壁的对峙就此揭过,转而关心起黄芩伤情来。
        


        37楼2011-10-31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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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若壁抱一抱拳,谦恭道:“恳请夫人赐教!”
          美妇道:“我早说了,只是几个民间偏方,赐教之类实不敢当。方子虽不难,所需物什却不是一时能配齐的,若二位公子没有急务在身,不妨随我回家一趟,我犹记得家中尚存有些余材,大可用得。”
          韩若壁却为难道:“实不相瞒,我二人一路急赶,正是各有要事,恐怕不能分身另顾,夫人将方子说与我知晓便可,到了前面州县,我自去配制。”
          美妇沉吟片刻,道:“与其临事摸索,不若由那精于此症的医者对症下药,此去云南府只几日路程,到得那府城之中,我有一相识的长辈,这些药方也正是由那长者传于我知晓。由他老人家亲自诊断,想来会对公子更为有益。”
          接着,那妇人便简略地将那医者所在告知韩若壁,听她所言,进入云南府后,医者所在倒是极好打听,他在那一带颇具盛名,熟识医者之人甚多。
          韩若壁皱眉道:“远水如何能解得近火?”
          那美妇笑道:“这位公子伤势并不算重,这几日里你且将白垩混入水中,澄清之后取清水加桐油调制,大有消毒止痛之效。等到了云南府城,寻得那医者,拔除余下火毒,再寻些愈肤生肌的良药,保管这公子恢复如常,不留一丝痕迹。”
          韩若壁仍是愁眉不展,道:“白垩或能寻得,这桐油一时之间却上哪里找去?”
          黄芩翻个白眼,一扯他衣衫,指他看向马车内某角悬挂的小瓶。
          那美妇替黄芩言道:“车船之内多备有桐油,长途旅行之时器件难免遭受锈蚀,这桐油除可防水、防锈,更是润滑车轴之物,不可或缺。公子车中既备有此物,大可不必担心伤势恶化,小心调养便是。”
          未等韩若壁再度出言,那美妇又道:“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我知二位公子飘旅之艰辛,这些米粮肉脂原也是供人食用,周济旁人或是分拔给二位,其中并无不同,相见既是有缘,大家原本也该互相照应些的。此去云南府至多不过七日路程,公子便取去七日所需用之物,到得府城,物资丰沛,自然可作大量补充。”
          韩若壁张张口,瞬间也已哑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妇人如何就突然改变主意,也不再索取丰厚酬劳,轻易就允诺自己取用米肉。
          莫不成真是瞧上了黄芩那闷葫芦,赶着送些吃食示好来了?
          想到此处,韩若壁颇有些不自在,慢吞吞道:“不知夫人可需甚交换之物?”
          如果真是有些许妄想的念头,倒不若早日短了这根儿,省得留下后患。纵使这妇人因此而不愿出让食用之物,难不成两个身怀绝技的爷儿还真能被困死在滇境?
          那美妇却没那许多想法,她嫣然笑道:“市场价便好,灾荒之年,物价飞涨,这些物什,我只收取公子十两金便好!”
          韩若壁眼皮一抖,正忙着搬动米包肉块的双手也是一滑,险些摔了个跟头,心中暗骂道,这还不就是抢钱么!


          38楼2011-10-31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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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对《捕快春秋》真熟悉。


            40楼2011-11-06 1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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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北有一个伟大的梦想!
              就是把本吧所有的帖子都刷一遍!
              同志们!朋友们!女士们!先生们!
              请原谅我如此的无聊!
              我寂寞了!
              我无聊了!
              我在默默的等待第四部的艰难岁月中抽搐了!!!


              41楼2011-11-10 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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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看,顶~


                42楼2011-11-23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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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1 21:1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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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爪机看的~~~好有爱啊~~~~
                  楼主继续啊~~~~加油·~~~
                  


                  43楼2011-11-24 23:05
                  回复
                    很有味道。。


                    44楼2011-11-28 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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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若壁摸了一把脸,顾不得嫌恶,又追问道:“那新化的知州老爷,又与佟家这云南府的生意有甚相干?再说这婚配讲究个门当户对,官宦之家更是如此,自古官贵民贱,更别提这商贾乃是排在各行当之末的,我瞧这佟家的小姐多半也不是嫁去做正室,没准儿心里正憋着一肚子委屈呢!”
                      被韩若壁切中利害,那路人尴尬道:“你说你个替人赶车下脚的,怎这利口,都不肯念叨几句好听的。休说我没提醒你,进了那佟家人的店,别再讲这些晦气话,那家人能得今日的营生,你也该明白不是好相与的,你个外乡人,到时被人一顿好揍,连累到自家公子,那就不妙了。”言下之意,这路人已是默认了韩若壁的说法。
                      也对,商贾之女,任那家财再多,要与官宦匹配总是不够那身份地位。
                      权钱之间,自然是以权为贵。
                      韩若壁似模似样地作了个罗圈揖,道:“多谢提点,老哥好走。”
                      探听到想要知道的事情,他才不欲与这人多聊,紧要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任哪件也比在大路中央接受唾沫星子的沐浴来得正经。
                      韩若壁此刻虽是个脚夫跟班的打扮,却也自透出一股威势,那路人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令人紧张的窒息压力,只讪讪地咕噜了两句,终是挥挥手走了。
                      打发走路人,韩若壁这才回过头去,咧嘴一笑,道:“贵宾楼、富贵居,咱俩倒真要去瞧一瞧,这佟家的产业贵在何处、奇在何处,竟能惹得人人都称好!”
                      黄芩只微微一笑,随口道:“见识是假,去惹事才是真吧!你可别乱来,这佟家开店数十年,能够做到一家独大,在城里少不得自有一番势力,多半不是什么单纯的生意人。羊肉吃不成,反惹一身骚,这可就划不来了!”
                      韩若壁打着哈哈道:“此番是随你回松州老家的,就等同于那回门省亲的喜庆事儿一样,我哪里有闲功夫招惹事端,再者,无是生非,那也不是我这一门魁首的作为,你这鹰爪子,胡乱栽赃我么?”
                      只一番话,韩若壁倒是连消带打地将黄芩戏弄个遍,连黄芩公门捕快的身份都拿来调侃,以他二人的亲密程度,倒也不惧这话会激怒黄芩。
                      黄芩没多理会那轻浮的语调,神色未变,道:“你是什么模样,自己最清楚不过,也无须我多言语。”
                      韩若壁又嘻笑着闹了他两句,才道:“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先去贵宾楼点上几道招牌菜等着,我片刻就到。”
                      黄芩点点头,算是应下。他虽不知韩若壁具体要做些什么,但无非是那些巧舌如簧的伎俩,他倒不是真的替韩若壁担心,这人行事自有分寸,绝对不会是冒失莽撞的毛头小子。
                      


                      47楼2011-12-10 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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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佟家定下的规矩!若有冒犯,客人见谅了!”一个稳沉的声音传入耳中,惹得韩若壁侧过头去观瞧。
                        在这开店的与住店的双方僵持不下时,富贵居内走出一位身着暗青色丝绸长衫的中年人来,约摸四十左右年纪,颌下微须,面色白净,瞧上去倒像是个员外老爷之类的人物。
                        韩若壁心中暗自琢磨,这莫不就是佟家老爷?但细瞧这岁数却又不太对得上号,当然也极有可能是保养得当的缘故。听闻那佟满仓白手起家,颇历艰辛,也是经过一番披荆斩棘才积下今日的产业,想必该是个狠角色,而眼前这人却是斯文多过狠厉,身上透出的那股子沉稳气质,也令他不太似那种敢于冒险拼闯的人物。
                        一时之间,韩若壁也拿不定主意,猜不透这新出来的青衫中年人究竟什么来路,只料想必是佟家作得了主的人物,若能过了他这关,住进富贵居自然不是难事,与黄芩的约定也才能如愿践行。
                        那青衫人迈着四方步,不徐不急地走到韩若壁与那汉子之间,先是拿眼打量了韩若壁一番,才回转头对那汉子询问道:“究竟怎么回事?怎的与人在这大门口就争执起来了?”这人声音虽不大,自有一番严厉的意味在里面。
                        那汉子不敢盯着那人看,忙低垂着头,将事情始末大致讲了一遍,只把韩若壁那蛮横劲儿描绘得活灵活现,却又忘记说自己是如何推搡撵人的。
                        那青衫人却是明白事理的老道商人,一听那大汉所说,便知晓这纠纷缘于何处,肯定是一个强要进、一个强要赶,这才发生的口角。佟家开店确是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那些市井无赖、混混打手之流,是不容许进到店中的,以免给住店的客人造成人身或是财物损失。
                        为整肃这酒楼与客栈的秩序,避免那些品流复杂的角色杂混进入,佟家很是下了些本钱,高薪聘请武师护卫,就是寻常店伴也是挑选身强体健、能机灵应对者。
                        当然,这种规矩也只是相对的,人人都是一张脸,眼耳嘴鼻俱全,又怎知做的是王侯将相还是混世的青皮?不过凭着一身外皮,先敬罗衫再敬人。
                        这点世故,韩若壁原本是通晓的,只是今日为求能迫了黄芩应下他种种求索,少不得要硬着头皮一回。
                        青衫人冲韩若壁拱一拱手,作了个揖,才道:“这位爷,对不住了!店伴粗鄙无礼,不通晓这其中的利害,怠慢了!”
                        韩若壁点点头,也还个礼道:“好说好说。”
                        语罢,他便跨过门槛往店里走。
                        那青衫人出声叫住道:“这位且请慢行。”
                        韩若壁奇道:“怎的?你还有话要说?”
                        青衫人凑到韩若壁跟前,取出一块碎银,递了过去,微笑道:“一点散碎银子,这位爷还请收下,这昆明城内,除了富贵居之外,任寻哪处客店,也都足够花销两天了。”
                        那块银钱份量还不轻,总有两多之数,只为赶走个不速之客,佟家出手还真不含糊。先前那与韩若壁争执的汉子瞧着不禁眼热,暗想这些银子要是赏给自己该多好,却平白让这么个痞混给赚了去,不值!
                        韩若壁掂了掂那银子,笑道:“花销两天?恐怕未必吧!”
                        那汉子忍不住插嘴道:“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二爷肯赏你银子,收下滚蛋便是,别得了便宜还不知感激。”
                        韩若壁也不答话,将那碎银摊在手中,反复瞧了两眼,嘿嘿冷笑两声,突然五指一合,便将银两捏在掌心中。只见他手上微用劲力,渐有氤氲白气蒸腾而出,掌心内更传出些微咯嚓不断的声响,合掌再打开时,那约有两半重的银钱已被捏作扁圆,如同一团发酵过的面团儿,奇型怪状,并无棱角。
                        这显是韩若壁刚才的杰作。
                        那银钱上还散发出丝丝冷气,白霜般的物什结于银钱表面,更增银白质感,晃得人眼花。
                        青衫二爷与那汉子都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算什么?变戏法么?以往别说见,这二人连听都没听人说过,比那些只知在街口巷尾拼拳斗狠的青皮混混,不知高明到哪里去了,就是家中护院的武士,也未见得就识晓这种神通。
                        在那二人正愣神间,韩若壁又若无其事地将手中银团拈起,仿佛真当它是面团儿一般,细细地搓捏起来,眼见着那扁圆的银钱被越搓越细、越拉越长,最后变得如铁针一般尖细,这时候他又不再扯拉了,而是将这根现制的银针往左掌上一摊,右掌往上一合一拍,将那细针又拍作薄薄的一片儿。
                        到得这时候,韩若壁似还意犹未尽,伸出根手指头,在那薄片儿上来回擀碾,薄片儿越展越大,不多会儿功夫,已能将韩若壁一只手掌盖住,他这才用二指拈起那银箔,在青衫人面前一展,呲出一排白牙,道:“看,眨眼的功夫,我已经‘花销’完毕了,不够啊!”
                        青衫人口唇只气得哆嗦,但被韩若壁玩的这一手震慑住,竟是不敢多言,这等“花销”的方法,那也不是寻常人能够使得起的。
                        韩若壁将那银箔卷了卷,小心放入袋中,口中还念念有词道:“这还能派上大用处,得收好,多谢,多谢咯!”
                        青衫人有些僵硬地抬起手,回了个礼节,道:“客气,客气!”
                        韩若壁收好物什,笑嘻嘻道:“客气就免了,如此说来,我是可以进去了?”
                        “这……”青衫人一时语塞,他瞧了这么一出,算是明白韩若壁不好惹,就是佟家的武士能惹得起这人,也当看值得不值得,说到底,这人也无不妥举动,只是来路有些不正,须得多加注意。
                        就这么一想,青衫人的态度已有些松动。
                        韩若壁趁势道:“我也知二爷你开店的苦处,但贵店防的只是那些窃摸坑拐的小人,老弟我流落江湖,却是做着正经营生,断不至干出苟且之事来。”
                        青衫人好奇问道:“哦?敢问做的是哪个行当?”
                        韩若壁敛了嬉笑,一本正经道:“我乃是一名相士。”
                        


                        49楼2011-12-15 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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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衫人疑惑道:“相士?”
                          走街窜巷的江湖人中,的确有这么一类,他们支着青竹杆,挂着白布幌子,在街市上摆开一张八仙桌,便能张罗营生。
                          所谓相士,乃是替人相面算前途、卜卦论吉凶,吃的是开口饭,拜的是四方码头,全靠两张嘴皮子混世。其间真才实学者有之,能教人逢凶化吉者有之,但更多的却是一些粗通文墨的假学究,怀揣一本易经,靠着欺坑蒙骗的手段,套取顾主手中一点银钱。
                          这类假相士,既无廉耻,亦无良知,有时候因着这些骗棍随口胡诌的几句妄语,便令得好好的家庭被拆散,夫妻失和、邻里结怨,平白生出祸患。
                          这青衫人家大业大,已是得享富贵之人,平日里凑到他跟前讲奉承话儿、唱吉祥歌儿的人原也不少,当中倒也有些自称神算、神相,被这些人数番吹捧之后,对于术数之学、占卜之法,他算是知晓一些。这当口儿听韩若壁来了这么一句,青衫人心里不免暗自好笑,心说你这人瞧着一条好汉,有着一身本事,却是好不长进,非要靠这等旁门左道来讨口,今日却要教你蒙混不得。
                          也不怪青衫人疑心,无论是从这相貌还是衣着穿戴瞧来,韩若壁自称是相士,在这一点上,实难取信于人。
                          这世上还有没住店就跟人斗嘴动手的相士么?
                          看相算卦的人,那嘴都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就是十句说你灾厄将至,紧跟着的第十一句也必是可得贵人相助,直哄得你笑逐颜开,痛快地掏钱打赏。
                          再者说了,寻常人家,若不是穷困潦倒迫得无法,谁会让自家子弟去做这营生,遭人白眼?上层的相士名声在外,在权贵富户之间能混得开的,自然可以吃香喝辣,但那些摆野摊、串门子的下九流之类,却几与乞丐无疑。
                          卜者,一竖一点,不正是那乞儿拿在手上的杆儿、捧在身前的碗儿么?
                          在心中认定韩若壁是想坑蒙一番,青衫人面上重又带上了一抹讽刺之色,便即开口道:“敢情先生还是精通命理术数的高人,此番游历到西南边陲,想是望寻着甚风水宝地而来?”
                          青衫人话说得客气,却实是语含讥讽,适才对韩若壁的那点畏惧已都散去,他料想这人也不敢真的明目张胆在店中乱来。
                          韩若壁善于观人度意,自然不会不明白青衫人讲这话的意思,但他却神色自若,不,简直是神采飞扬,借着这由头倒是口若悬河地讲了起来,全不顾此刻是站在富贵居客店的大门口,这般宣讲会否扰了客人、坏了店家生意。
                          只见韩若壁拢了拢衣襟,煞有介事道:“这位二爷岂能以貌取人,无端看轻了我的本事?相面占卜我算个中高手,风水堪舆也可堪精通,想我师从昆仑山三玄道人二十年,自幼熟读麻衣相法、三命会通等书,参天地之玄机、通人世之隐秘,得窥堂奥之后方始得下山。其后游历各处,相者无数,替人化解灾厄安定家宅,保人生财有道前途富贵,这些年里早已积下功德无量。就拿眼下这趟来说吧,你当我是来游山玩水的么?此番到这云南府,正是受人之邀,替这千里灾民消灾弭祸来了。若不是我以无上道法逆天,作恶的旱魃如何能得驱除,赤旱不毛地如何能再盈生机?”
                          韩若壁两张薄嘴皮上下翻飞,越说越离谱,越吹越神奇,青衫人那眉头都快扭作丁香结,他今日不过来店子里巡视一番,还未过晌午,怎的就遇上这么个难缠的货?
                          其实,韩若壁所言,虽言辞夸张生动,却泰半都是大实话,但他讲的越是实话,就越让人觉得不可信。还驱除旱魃?青衫人心里盘算着,若这厮真能有那神通,还会在富贵居门口软磨硬迫地央求人给个住处?
                          青衫二爷也不是无所事事的闲人,他几度想掐断韩若壁的说话,奈何这人脸皮太厚,口才也太好,他竟是没能插得进话去,只得任其讲个不停。
                          “再拿我这身衣物来说吧,几日之前,我掐指一算,便知这滇镇道上不甚太平,若不巧作易装改扮,实难躲过灾劫,这才换了这身粗服以作化解。二爷你是不知,与我同行还有一伙伴,不听我劝告,未将那身华服换下,可不就遭了灾祸,他现时腿脚还不甚方便,正坐在对面贵宾楼等我过去呢!”照韩若壁这说法,一身粗布麻衣非但不显落魄,倒还是种炫耀了。
                          


                          50楼2011-12-19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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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神相讲完这段,适时地歇了歇,他见这青衫人老拿眼瞟向别处,便知此人已没耐性听自己讲下去,逗弄他一番也就作罢,若是弄得狠了,惹这老爷恼羞成怒,那却没甚必要。
                            青衫人好容易得了讲话的机会,颇有些较劲儿,想要臊一臊韩若壁的脸子,便道:“那先生可能替我看看面相?”
                            他笃定了韩若壁只是个不事生产的江湖混混,自己正可拆穿他的把戏。
                            韩若壁瞪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二爷已是富贵满门,还要看什么?”
                            青衫人却微微一笑,道:“这就得瞧你的本事了。你方才不是自吹道法精湛、相术通神么?看出什么,不论喜忧,直言便是。”
                            韩若壁撇一撇嘴,道:“看相也分许多种,面相、手相、摸骨、测字,侧重各不相同,二爷你又中意于哪一种?”
                            青衫人奇道:“这还可由主顾自己选的么?你敢这般说,想是样样都能精通?”
                            韩若壁面有得色,笑道:“我早说过了,我在山上随师父学艺多年,业成之后方得下山,若不精通,怎敢出来混世?”
                            青衫人随口道:“那便寻样简单的,你瞧我这面相如何?”
                            不用他说,韩若壁其实也早把他面容细瞧了一遍,此时韩相士双臂环抱胸前,一副仔细思量的模样,不似在替人相面,倒是一副匪帮老大打量待宰肥羊的架势。
                            青衫人正觉得他目光甚是撩拔人,刚想要挪开两步,韩若壁已开口道:“二爷不是小门小户的寻常人,见识自然不少,我也不拐弯抹角,就直说了。二爷你鼻直口阔,双唇厚丰,这是衣食充隆之相。天庭中正,早年运道昌济,眉细疏长,福惠一家老小。这本都是大福大贵的好面相,但只一点,我观二爷鼻上有一极细血丝,色呈黑褐,怕是预示着近日内将有道灾劫降临。”
                            青衫人摸了摸鼻子,道:“区区一道血丝,就能有这许多影响?”他暗自琢磨,这指不定是前几日大哥请吃的羊肉汤锅补得太过,上火所致。这等事情原本寻常,青衫人也就不以为意,只觉这假相士小题大做,拿此作噱头卖弄。
                            韩若壁见这人不信,也不勉强,摊手道:“面相之学本就如此,极不起眼的小处,却可能是症结所在,便想化解也不容易。”
                            青衫人心里乐了一下,暗想这倒是,谁鼻子上长俩疙瘩、脑门儿上冒粒黑痣,这都不是容易消去得了的,你就是拿刀剜了去,那些相士自然又另有一番说辞。
                            韩若壁又似喃喃自语道:“遇劫乃显,逢女始贵。兄弟同心,得保福惠。百尺竿头,见二方进。”
                            对韩若壁所言不置可否,青衫人静默不语,似是心有所思。韩若壁前几句批语与他早些年请的相面师所言多有相似,且也多已应验,但最后那句,却是教他听不明白,再要请教,又恐韩若壁借故诱他入局,拿他当肥羊宰、挣黑心钱。
                            片刻之后,青衫人又问:“那敢问先生的家当在何处?”
                            他想着韩若壁自吹自擂不打草稿,必是有备而来,那些命师相士该有的易经、罗盘、八卦图之类总要带得,但瞧这人身无长物,白板一个,就光冲着自己叨念,也不知存着哪般心思。就算要住店,也得要有本钱,不能真个白吃白住吧!
                            “家当?”韩若壁故作惊讶道:“就我一人还不够么?还要甚家当?你当我是那些摆野摊子蒙人的假学究不成,非靠一本破书才能撑起场面。”
                            青衫人道:“倒不是这意思,只是先生大老远赶赴此处,总不会没带着行李包裹之类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食拇二指捏在一处搓了搓,挤挤眼睛,目含别样暗示。
                            韩若壁会意,哈哈大笑道:“这些物件太过累赘,我悉数存放在同伴那里,待我先定下宿所,再去与他会合。二爷无须担心我二人赖你店钱,这等小账我还会得起,不至砸了自家招牌。”
                            青衫人亦笑道:“如此便好,我们开酒楼客栈的,做的就是四方生意,只求财源广进、平乐顺吉,旁的事原也顾不得许多,我家定下那规矩,也是因人而异,似先生这般的身手、口才,当不受此限。”
                            韩若壁亦道:“我走南闯北,也就是做门生意,大家同为求财,和和气气便好!”
                            一来二去,这两人脾性投缘,竟是道起和气来了。
                            青衫人又道:“聊了这许久,敢问先生贵姓大名?”
                            韩若壁道:“在下姓韩,草字若壁。”韩若壁一向长于交往,报起名号来大模大样,半点不带局促,极能与人攀交情。
                            青衫人招招手,示意那守卫跑腿的大汉过来,道:“阿丙,你领这位韩先生去柜上登记,勿要令伙计们怠慢了。”交待过这些,青衫人径直往街边上走去,那里早停着一乘小轿,专等着这位二爷。
                            那被唤作阿丙的大汉倒是一脸不情愿,想着二爷被这黑皮小子一阵忽悠,迷了心窍怎的,居然也让他住进店去,看他一会儿无钱押到柜上,老掌柜会否让人拿条帚赶他出去。
                            原来富贵居除了“衣衫不整恕不接待”的规矩之外,还有更苛刻的一条,入住之人必得先交上至少二十两押金,到离去之时再行找补,以防有人赖了店钱半夜开溜。
                            要知寻常百姓家,一年花费也不过一二十两,黄芩做到高邮总捕的位置也就能领到二十多两的年俸,出得起这笔钱的人,自然是身价足够高昂,衬得起富贵居这称号。
                            如此想来,那青衫人却是精明,又哪里被韩若壁糊弄住了?
                            


                            51楼2011-12-19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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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1 21:1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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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不是我媳妇儿?
                              黄芩顿觉好气又好笑,耸了一下肩头,将韩若壁的大头晃得滑落,道:“正经些,陪我出去转转,我从来没这样子放松地玩过的。”
                              韩若壁跟个没骨鱼一样,借势更赖到黄芩身上不起来。他想了一瞬,提议道:“反正都是在城里转,不如先去那医者处瞧瞧,看他能配些甚仙药,令你早日痊愈才好。”
                              “仙药,这世上哪里来的仙药?那妇人讲的话你还当真了?”黄芩满不在乎道。
                              以他的直觉而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还是少与那路遇的妇人牵扯上关系为妙,此等来历不明的人,谁知道背后藏着什么阴事?
                              韩若壁却道:“那妇人虽未必可靠,但她也没缘由来哄骗我俩,是否真有那么个医士,只要一到昆明城,我们自可打听。若果真是医术高明,跑这一趟,向他求教,又有何不可?”
                              黄芩一想,也是这个理儿,能不能医病,试过就知。如今他腿伤虽不怎疼了,可也不是一时能好全,这前面还有不少路程要赶,甚是烦累,能寻个郎中彻底瞧一遍,总是不错。
                              也省得韩若壁这厮老拿腿伤说事儿,还真当自己离不得他了!
                              路上那美妇曾向黄芩、韩若壁二人举荐昆明城内一位名医,据说正是擅长治疗火创之症,颇有薄名。按那美妇的说法,这医者姓莫,名可诊,年轻时候原本是广西一带有些头脸的人物,后来不知什么缘故,弃家出走,流落到云南府,开始悬壶卖药、济世行医。与这医者相熟之人都管他叫作莫大先生,至于说可诊是否他的真名,这就不得而知了。
                              名为可诊,却又偏偏跟了个莫姓,这到底是可诊还是不可诊呢?
                              韩若壁晃晃头,暗想这世上怪僻之人还真是不少,似自己这样行踪无定地游历天下,总会不时便遇上几个,有趣得紧。古人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万卷书岂能抵得过万里路的获益?不仅是涨了见闻,更兼可得财源滚滚,连有情人都能得伴身侧,果然一举数得,令人不胜欢喜!
                              若黄芩真能够一直随自己周游各地,那可真是种无比畅快的享受!
                              做人便再也无遗憾了!
                              心里想着美事儿,面上神情也变得喜庆起来,韩若壁起身转到屏风外面,唤过店伙计,一是结算饭菜钱,二则是欲向那伙计打听莫可诊老先生的住处。那美妇虽说了大略位置,但黄韩二人初到昆明,对城内街巷并无了解,还得先寻个本地人问问清楚。
                              客栈酒楼的伙计无疑是打听事情的最好选择,这类人伺候着各色来客,听的是市井杂闻,大多有一双机敏耳朵、一张溜滑的巧嘴,每天要打交道的人太多,最喜卖弄见识。
                              韩若壁刚开口一问,那店伙计神情古怪地望着他,似是瞧见稀罕的怪物一般,张着嘴,却半天也不出声儿。
                              韩若壁瞪他一眼,道:“问你话呢,你还跟我装聋作哑,莫不成是想要打赏钱?”
                              韩若壁拿手肘捅了一下黄芩,示意他拿出些散碎银钱来,看样子这大馆子的伙计就是不一样,头脑灵活,颇能自找门路,生财有道。
                              黄芩心里疙瘩了一瞬,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掏荷包、取银子,几时有人见过差老爷问话还得拿钱的?也难怪黄芩觉得不习惯,实在是走遍天下也没这么个理儿!跟土匪头子厮混到一处之后,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店伙计意外得来一笔小财,忙道:“这位大爷,瞧您这话说得,小的哪儿敢呐!实在是这莫老头儿……哎!您说您好生生的,作甚要去寻这老怪物?”
                              韩若壁一听来了精神,道:“哦?这老头儿还真是有古怪?说说看!”这店伙计含糊不清的几句话勾起韩若壁旺盛的好奇心,更加想知道始末。
                              店伙计道:“这说来可就话长了,叫我一时该怎说呢?老莫在这昆明城里,确是大有名气的一个人物,城里的住户十之八九都是知晓他的。”
                              韩若壁壁插话道:“他医术很高明?”
                              店伙计抓一抓头,有些迟疑道:“高明不高明的,我也没寻他看过病,倒是不知道。这老爷子出名,倒不在医术上,他虽说也是开着间铺面施医卖药,可家境稍好的人户都不会去寻他,只有那实在穷得没法子的,才敢到那铺子里试一试。城里的人都说,这莫老头那就是一疯子,疯得不成话,疯得该当断子绝孙的!”
                              “您二位,寻这莫老头——有事儿?”末了,这店伴又小心翼翼地追问一句,他见韩若壁没甚惊讶的表情,不禁揣度起这二人与那莫疯子的关系来,别一时嘴碎讲错话,平白得罪人。


                              55楼2011-12-22 2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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