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若壁拍拍那店伴肩头,笑着安抚道:“小二哥你不必顾忌,我们与他并无甚关系,只是路上听人介绍说这莫老先生医术高明,尤擅长治疗火创,能够药到病除,你瞧我这同伴却是受了点小伤,这才想寻他医治。”
黄芩的腿伤虽不明显,他未加刻意隐瞒,倒也不难发现。
店伙计斜瞟了一眼,这才长舒一口气,叠声儿道:“原来这样儿啊,方才您也没说明白,我见您二位急着打听,还以为是与这老莫头有甚亲近的关系,生怕讲错了话惹得二位不高兴。这位客人,不是我多嘴说两句,若是寻医治病,我们这昆明城里多的是名医,瞧谁不成,却介绍您去莫老头那里,那人可真没安甚好心!”
萍水相逢的路人,原本也未能料定她的心思,只是店伙计越是如此说,韩若壁倒越是好奇,这昆明城住户口中的莫疯子究竟何许人物,能惹得人惧怕若此。
那店伙计又继续喃喃道:“这城内谁都知道,‘活人不进狮驼巷,狮驼巷内无活人,阎罗寻常来做客,夜半无人鬼敲门’,简直太可怕了。”
韩若壁一拍桌子,哈哈笑道:“这打油诗编得,真有这般恐怖?还又是阎罗又是鬼的,你真见过?”
店伙计讪讪地干笑两声,也道:“这也就大家这么传嘛,要真见过,那还不给吓死啊,小的又哪儿能来这里给客人你讲这许多?”
韩若壁做个滑稽的表情道:“既然还没吓死,那就接着讲,我见人见得多了,还真想逮两只鬼来瞧瞧,若有阎罗王那就更好不过,也好先与他攀谈攀谈,混个脸熟、套套交情,百年之后才能让他多照顾照顾。”
店伙计心里翻个白眼,暗道,你就吹牛吧,真想见鬼还不简单,自己拿刀往脖上一划拉,这不就魂飘地府,满眼满目俱是鬼怪。
心里这么想,口里却还不能这般说,店伙计扯动脸皮,挤出个端正的笑脸来,道:“这莫老头就一个人住在狮驼巷的宅子里,原先听说还有药童小厮的陪着他,现在也没人愿意待哪儿,就大白天里有个穷汉替他守着铺子,卖些简单的药材,到夜里那穷汉也是不敢待在宅子里的。大家都说那边阴气太盛,还是莫要招惹的好。”
黄芩奇道:“那是为何?莫不成是那老爷子医死过人?”他没有韩若壁那般旺盛的好奇心,但也被这店伴讲得起了兴趣,随口跟着追问起来。
店伙计摇摇头道:“二位贵客有所不知,这老莫头不光是要医活人,他还喜欢医死人。”
韩若壁笑道:“医死人?这倒没听说过,若是连死人都能医活,岂不正说明这老莫头医术高明,你们该当庆幸才是。”
店伙计撇撇嘴道:“要真能医活死人,那自然是拿他当神仙一样拜,可这老莫头他不是把死人医活了,而是喜欢捣腾尸体,也不知他从哪儿寻来那许多死尸,放在宅子里,他就在那些死人身上拆来划去。原先大家还不知道他干的这些勾当时,踏进他那医馆,已觉莫名的阴森恐怖,后来这场面无意间被些寻事的后生撞破,直吓得那几名后生屁滚尿流,逃回去之后就大病一场,事情也就被传了出来。”说到这里,那店伙计还摊摊手,满面不忿道:“你说人都已经死了,何苦这样子折腾,也不早些入土为安,老莫头这样的人,多半是要不得好死的!”
韩若壁也是听得一皱眉,道:“就没有官府管这事儿?”韩若壁是修道的,虽说他放不下凡尘俗世不愿意做道士,但对那些神鬼之事还是十分虔诚,该当敬的时候须得敬,该当横的时候也得横,无故毁人尸身,这却十分不应当,确是遭报应的做法。
店伙计道:“怎么没人管?大老爷也曾派人去锁拿这老家伙,可最后还是将人给放了回来,说是他那些尸体都是正经寻人买的,自个儿家主都没意见,官府又哪里管得这许多?”
韩若壁瞧一眼黄芩,随口道:“哈?这话一听便是推搪之辞,就算不是盗尸掘墓,治他个毁尸藏尸之罪也是有余,官府拿人还需要这许多理由么?这老莫头多半还是背后有人吧!”
店伙计苦笑道:“谁说不是呢?任谁也不相信他能买到这许多尸体,至于他怎么弄来的,那就无人知晓了,你二位说说,这老莫头背地里干这些勾当,还能不让人畏惧?别去寻他瞧病不成,反被撂倒在宅子里成了一具死尸,那就太划不来了。二位客人,奉劝一句,趁早打消那念头吧,昆明城内医馆多的是,顺着这大街往下走便有间常善堂,一样能治伤医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