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师父,我就要死了,这种感觉很奇妙。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我为了保护小武而被地痞欺负,也是要死的感觉,却落进了你的怀中。很温暖,很像父亲。已经,忘记了父亲的怀抱,忘记他肩膀的疖子,他身上的汗味,没有父母,没有家,仿佛从我出生便是一个人,当然还有小武,我的弟弟。现在同样在你的怀中,身体很冷,心却是暖的。
我也常常问自己,与你的相遇是幸还是不幸。如果没有遇到你,小武不会死,姐姐不会死,神荼不会死……也许我会在什么地方流浪,总不至于一辈子要饭,可我又会干什么呢。但是人生就是不可捉摸的,天书上写的事,真的会发生吗?我会被弟弟出卖,嫁给元宝,至少我是吃死的,也算善终吧。可那样,我就不会有家了,你给我的家。我理解你对琼华的爱,就像家一样,因为我也一样,我没有家,琼华就是我的家,这里有爱我的家人和我爱的人。我爱过你,也许是少女懵懂的初恋,也许是女儿对父亲的依赖,我已经分不清,你就是支撑我心中家的支柱。一面是冰冷的没有人情的世界,一面是温暖和依赖,中间,你就是那道永远不会坍塌的梁渠,将我保护起来。如果没有你,也许我不会知道什么是爱,不会遇到真正珍惜我的人,神荼。我爱他,我舍不得不遇见他,舍不得放弃与他的感情,可我更不舍得他为了我舍弃性命。我很矛盾,也很痛苦,我一直认为是我害死的他,事实也是如此。可我还是舍不得,舍不得不遇见他。
有时人会将感情封闭起来,不是因为冷漠和清高,而是害怕伤害。师父是因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把小葵姐送进锁妖塔呢?她爱你,你一直都知道。我可以不敬也不孝的质问一句“你害怕了吗?”选择放弃的人总是借口说不想给对方带来伤害,然而那黑暗阴冷的锁妖塔真的会保护葵姐姐吗?神女许诺的兄妹重逢,想必你也知道会是什么结果。龙阳还记得她吗?龙阳爱她的吗?你知道答案,却还是把她送了去。因为,你害怕了。你害怕会爱上她。
你对所有的活着的人和所有接近你的女人都心存防备,却惟独不防备她。因为她不是人?还是因为她是特别的人?恐怕师父自己都不知道吧。
直到失去神荼的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有多爱他。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师父,你也要等到一切都无法再挽回的时候再后悔吗?神与鬼的沟壑究竟有多宽?神荼告诉了我,不管有多宽都可以逾越。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我的不自信,我的犹豫造成的,而我一直错怪命运,错怪他。
现在,我就要死了,还是没能逃过32年的宿命,但是能死在你的怀中我很欣慰。我不会转世,虽然我答应过神荼,但我就是桃木,神荼爱着的桃木,我要回到属于我的地方,让地府重新开满宽容和涤净的花朵。我知道神荼不会复活,我也不会重生,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但是那些花就是我们曾经相爱的见证,绽放千年。千年后的我们,也许只是普通人,也许可以在一起。师父会见到那一天的,和师父的爱人一起见证千年的桃花,好吗?千年,我和神荼会一起守护这个我爱着的也恨着的世界。
天墉城,众人在围观一个疯子,他自称自己是萧进,梁国的太子。
“若你真是太子,那齐国公主怎么会带着孩子改嫁?”没有一个路人相信他。
疯子一直坐在地上,直到有一个穿着一身蓝色素服的道士伸手将他拉起来。道士眉毛,胡须都是白的,瀑布一样的银发更是在阳光下分外耀眼明亮。
“你是,你是慕容紫英!我认得你!”疯子说。
“起来吧。”道士说。
“我是萧进,我真的是萧进!”疯子说。
“名字就那么重要吗?即使你叫萧进,这世上也再无梁国,再无梁国太子。”道士说。
“你既然已经升仙,为何还装扮如此素净,滞留在人间?”萧进问。
“生命本无贵贱,无所谓神鬼,无所谓仙人,居于天上也可能是妖,局于地下亦可能是神,身披霞帔也不过是裹布遮羞。”
“不为名利,不为万世敬仰,不为居于人上,为何还要生?”萧进又问。
“人于世若只为名利,她便不会放过你。”
“她最终也没有杀我,为什么?不屑动手吗?”
“萧进,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选择,你是选择她还是选择皇权?”
“皇权!”萧进不假思索的回答。
“这就是她与你的不同。好了,我该走了。去参加我侄子的成人礼。”
“什么?侄子的成人礼?神仙便是这样俗气?”
道士浮尘一甩:“神本就源于俗世众生,根植与此,生活于此。这也是我与你的区别。”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重楼在锁妖塔外徘徊,思索怎么弄出魔剑送给转世后的飞蓬,好跟他再战。然而即使身为魔尊的他一人面对锁妖塔也极为吃力,然而一位神秘的仙人却显身出手帮了重楼,打开锁妖塔,顺利取出魔剑。不,应该说是魔剑自己飞到了那位仙人的手中。
“你是谁?竟有如此能耐?”重楼十分钦佩这位仙人,而胸中亦是燃起和他一决高下的火焰。
“因为魔剑本来就是我的。”
一场新的轮回再度展开。
他看着她哭,看着她笑,看着他再次为了哥哥跳进铸剑炉。这一次,他没有再袖手旁观。他以重楼的名义重铸了魔剑。只有当世记忆的蓝葵幸福地与景天生活在一起,而红葵却仿佛想起了什么。
红葵:现在……你找到了可以保护你的人,我该离开了……
蓝葵:你……去哪里?
红葵:去找一个……可以保护我的人……
红葵:一定会有这样一个人,在某个地方,在某个时代,等待着……
寻寻觅觅。桃花树下,她终于见到了熟悉的蓝色身影。她变身成一只松鼠,逐渐靠近他的身旁。等待千年,只为再也不会分开。
姐弟二人牵着手走上奈何桥。
“姐姐,那是什么树,那么漂亮!”
“桃树你都不认得,真笨!小心下辈子投生成猪。”
“姐姐说过不论到哪里我们都不分开。我是猪弟弟,你就是猪姐姐咯!生在一个臭猪圈里。”
“贫嘴,看我不打你。”
“这里是地府,不要胡闹。”孟婆清咳一声。
“地府,也不是那么可怕的地方。”弟弟顺着桥上的栏杆,看到桃林里一个身形硕大的鬼差正用手抚摸着桃树,跟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