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基友是什么？在认识你以前我一直不懂，认识你之后，懵懵懂懂。】
当我还是个小祭司的时候，听说自己的基友会是一个贤者。
当我成为一个雷神以后，听说自己的基友会是一个十字君。
然而我都成了雷神那么久了，还没见过一个十字君。唯一认识的一个十字先生，只知道追着他家火舞姑娘开光环,完全忽视了我这个可以给他刷呼吸的好基友。
我想了想还是不要搞基了，去找我家火舞阿色安慰下受伤的心灵，她却不耐烦地朝我挥挥手，继续去调戏她的冰灵好合友了。
我默默地从利物沃特码头往赫尔马岱走。刚走出传送门，只看见流年君靠在天堂的墙角，闲闲地看过来。
——基友，去打架吧。
其实，雷神的好机油也可以是圣骑君。
我一直想，为什么这里的人都那么害怕孤独？
也许是因为天堂太大，天空太远，而每个人都太渺小。
我和流年一起站在黑暗边界假装雕像。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前人故事里的六大英雄永远沉睡在地下，坟头的草青了一年又一年，有时候会在风里轻唱过去的歌。
很多人都说我是个无聊的祭司，可以在坟头一站就是一天，不吃饭，不说话，不哭，也不笑。
其实他们听不见那些歌吧，只有无聊的祭司，才懂的歌。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我胡乱地给唱给流年听。
他每次都笑着说好，我以为他也不会懂，不过是随口的敷衍。
直到有一天，在歌声里看见他眼里仓促掉下的一滴泪。
【其实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个当得起你为他唱一曲挽歌的故人。即使从来不说，我也知道，那会是你心里永远的一声叹息。】

你才是魂淡，吃个饭恁个久！

秋基秋基秋基！我扑！

【十六】
后来我不便再拉他站在坟头。因为本受迷上了菜园。
有一个叫漠漠的白痴风行经常在我面前跳来跳去，说，亲爱的，让我们一起去上山下地，挖遍山野的泥鳅=-=
对于这个二货满脑子不着调的想法，我向来是嗤之以鼻的。然而，天堂的路人越来越少，我终于忍不住去了比黑暗边界还要荒凉的菜园子。
想不到的是菜园里景色不错，微风，白云，菜叶娑娑作响，春天播下种去，时时提着水壶滋润一下，秋天便会长出可爱的果实。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植物可以比人更有活力。
对着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哑然失语，哪里比得上摸着自己的菜叶说那些悄悄话呢？
阿色捂着怦怦跳的心脏对我说，师父，我好像爱上他了。我说，去吧。
人妖徒弟举着锤子走向卡拉翰的老巢，说，祝福我吧，师父。我说，去吧。
我看见一个酷似老师的背影，短发，圣诞弓，绿泳装，魔怔一般追上去，说，师父，你回来了。
她吃惊地回过头来：你是谁？
我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却发现根本是多此一举。
白衣圣骑百无聊赖地围着我绕圈圈，说，基友，你怎么哭了？
我恶狠狠地瞪他：废话多，种菜！

【十八】
【或许，我们不能在这里一起战斗一辈子，但是，这一辈子我们都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不是麽？】
【可是为什么，明知是这样，还是会很难过呢？】
一只小蓝鸟飞到我的肩头。我站在流年离开的地方，轻轻给它哼曾经哼过的那首挽歌。
它一飞冲天，直入云端，歌声传遍整片大陆。
桃源忆故人，故人何处寻？
彼时我站在黑暗边界的墓园里，把自己伪装成一座雕像。
——你要离开么？
——……说话！
是我的人妖徒弟。
他匆匆从菜园跑来，脑袋上还沾着黎明的露水，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和调侃，全是慌乱。
我又想起我的老师。如果她当年不是那样不告而别，我会不会也会这样焦急地抓着她，挽留她？
于是我轻咳一声，拍拍他的脑袋，诚实地说，不是，送个朋友罢了。
他眼中压力骤减。紧接着低声说了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这样送我么？
——……八嘎，你要是敢跑了，为师第一个掐死你！
我不知道这个冬天为什么那么漫长，每天每天都会有昔日的战友来同我道别。
有的把最珍贵的物品交给我保管，有的什么都不留下就这样离开。
有的啰啰嗦嗦直到我不耐烦赶他走，有的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
我还是那个雷受，没有大出息没有大志向。每天站在同一个地方，假装基友们还在。
可他们终究是不会来了。
【时间总是越过越快。对我重要的人越来越少。留在身边的人越来越重要。】
【会不会有一天，我忘了怎么说话。】

【十九】
我想我终究是个懦弱的人。
师父离开的时候，我没能够留住她。
阿色长大的时候，我没能保护好她。
九歌哭泣的时候，我给不了她安慰。
流年转身的时候，我却看不清背影。
是那么没用，所以才会什么都留不住罢。
阿色交还给我当初给她的那根法杖，像流年一样走得坚决。
我看着她脸上永恒不变的笑容，不得不承认那年凯德拉桥边总是迷路的小姑娘已经离我很远很远了。
这些年我过得浑浑噩噩，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阿尔特亚大陆上颠沛流离，遇到了什么样的人，又受了什么样的苦。
我带着她一起去看萨芬特拉倒下。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会在魔物面前大呼小叫的孩子了。
我们都在改变。从头到尾，熟悉的或许只剩彼此的眼神了。
闲暇的时候我想过很多事情。
比如等我从雷受变成雷攻了，就带阿色去单挑萨芬特拉。唔，现在的人们又对萨芬特拉没什么兴趣了，他们都争先恐后地去挑战卡拉翰。
没关系，等我再强大一点，总能带她去打败他。
再比如说我可以在天堂的最高处藏一束鸢尾，让她自己去发现。
比如也许有一天我可以在地里种出一个娃娃，送给她当人偶。
比如我可以每天做一碗咸咸的海鲜肉汤给她当夜宵。
比如我可以把那些离开的，没有离开的朋友告诉给她听。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她就要走了，和那些人一样，从朋友变成故人。
【即使是雕像，是不是也会听到心碎的声音？】
【眼泪眼泪都藏在心里。】
【抬头抬头我笑靥如花。】
雕像雕像不说话。
1，2，3，不说话。


再后来铁匠铺成了我固定的遛狗去处。
有时候小康跳上风箱客串一下柏林犬。我坐在烟囱上，看着人们来了又去。
有的满怀希望而来，失魂落魄地离去。
有的垂头丧气而来，喜上眉梢地离去。
——每个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为什么，你要让他们失望？
我看着他们渴望的眼神，问那老头。
柏林摸摸下巴，“哐”一锤子把手中的武器砸成两半，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他说，没有人可以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命运如何，终究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半懂不懂地点点头，转过头去看小康。
它哼哧哼哧地上窜下跳，把风箱当成蹦床，玩得不亦乐乎。

【二十一】
小康在不久以后抛弃了柏林犬。它有了新的伙伴，来来。
来来的全名叫“来一桶红烧牛肉面”。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经记不清魔法山脊的雪长什么样子。
久到我渐渐快忘了梦里曾经出现的那些人的名字。
久到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与世隔绝。
只有一片菜园，一条小康，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听见小康的呜咽声，鞋子也没穿就跑了出去。
来来的主人放开了手中的绳子，慵懒地靠在葡萄藤上。
小康和来来欢快地扭成一团，身上沾满了尘土。
莫里哀兹修道院农场的阳光和天堂又不一样，可是照在他的脸上，我依旧能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他站在阳光下，对着我微笑。
【我回来了，师父。】

【终】
“我不太会种菜，可是，你喜欢……教我好不好？”
“……你不是要打卡拉翰么，怎么不去了？”
“卡拉翰哪有师父帅~”
“我……真的？”
“嗯。”
“即使我很黑？”
“嗯。”
“即使我是西瓜头？”
“嗯。”
“即使我脸上有肉肉？”
“嗯。”
“即使……你永远也看不到我的眼睛？”
“其实，我一直看得到。”
“喂！为师警告你！男人的头是不可以乱摸的啊魂淡！”
“乖，我会负责的。”
“……”
又是某年某月某日，本受牵着小康和来来在天堂巡街。
路过的人们看到这两条奇丑无比的家伙，总是会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不过，本受才不在乎。
“噗……鲜虾鱼板，红烧牛肉，这么难吃的东西，你这几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熟悉的嘲笑声在身后响起。
一个紫红的身影向本受走来，法杖上的宝石熠熠生辉。
我很紧张，想笑又想哭。
【不论以后如何，我想这一刻，我在天堂里最长的一场美梦，已经得偿所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