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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肉身 ——《质量效应》中的肉身界限(corporeal lim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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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肉身 ——《质量效应》中的肉身界限(corporeal limit)
科技时代所引发的对突破人类肉身界限的讨论已经不是一个新鲜话题了,在许多著名的科幻作品中,如《攻壳机动队》、《黑客帝国》、《人工智能(AI)》、《银翼杀手》等,都可以看到这个讨论范式的种种变形。在这些作品中,打动我们并引起我们去思考的始终是这样一个问题,在科技手段的不断冲击下,人应该如何定义自身?这个古老的命题几乎贯穿了整个哲学史,而它在暂新的科技时代条件下又被赋予了浓厚的时代气息。
《质量效应》作为近年来最优秀的科幻作品之一,自然也涉及到了这些严肃问题的讨论,我们可以从一些小细节中看出来,如:游戏中的地球人与外星人的主要区别仅仅在于“外型”;改造人(植入L型芯片的异能者群体)的抗争;塞伯鲁斯在复活主角时的首要原则——不添加任何不必要的东西,务必要还原一个“原样的”薛帕德(Shepherd)。其中,涉及“后人类”问题的最重要情节莫过于游戏中的大反派——收割者(the Reaper)向薛帕德提供的将人类融合并制造一个人族收割者(Human Reaper)的建议。从游戏中我们得知,收割者是一个近乎永生的机械智慧种族,其文明程度凌驾于银河系一切其他文明,此外,收割者似乎对人类情有独钟,认为人类有资格成为其同类。然而,薛帕德拒绝了收割者的提议,并且加入了反抗收割者的战争中。
我们容易窥见收割者这个形象所折射出的一系列宗教与哲学意味,例如如上帝般的摆脱肉身束缚的永生、“智识”的巅峰以及“创造/毁灭”的能力。我们需要追问的是,为何薛帕德要拒绝这个近乎意味着“成神”的建议,这种“变形”(transform)对薛帕德以及人类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此我们先把《质量效应》放在一边,以卡夫卡的《变形记(The Metamorphosis)》来看看现代以来这种“变型”主题。卡夫卡的《变形记》可以说是具体体现了法兰克福学派中不断强调的资本主义社会下人的“异化”(reification)。在故事中,主角萨沙(Gregor Samsa)变成一只虫的故事颇有荒谬感,此外,这个故事之所以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在于,这种转变是“不可能发生的”。在对这种“不可能之事”的关照中,我们的重心不在放在“是否可能”,而转变为“有何意义”。卡夫卡笔下的萨沙虫最大的荒谬之处在于,这只超现实的虫子虽然具有虫子的外形与构造,他却保有人的理智与情感。在阅读这个故事时,作为一个全知全能的读者,我们享有萨沙家人不具有的“知识”,我们知道那是萨沙,而不是一只虫子。因此我们会对萨沙的荒谬境地产生同情与怜悯。萨沙的家人因为不享有这种知识,因此他们对萨沙产生了恐惧,故事的悲剧意味就在于此。我们看到知道这是萨沙,并且目睹其意识的展现,我们理解他并分担他的痛苦。然而对于萨沙家人来说,他们的世界里,他们儿子的房间里出现了一只虫子,而儿子却神秘消失。没有任何可靠的逻辑可以告诉他们,这只大虫子就是萨沙,他们能做的只有“相信”,或是“信仰”。这种超理智的而又脆弱的“信仰”是连接萨沙虫与家人的唯一纽带,随着萨沙的妹妹产生了怀疑,这条纽带也就断掉了,只剩萨沙坚信自己仍然是一个人直到他死亡。
值得玩味的是卡夫卡的一头一尾两句话,全文的开头是:
“当格里高·萨沙从烦躁不安的梦里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跳蚤。”
而全文的结尾是:
“ 当到达目的地时,女儿第一个站起来,展示她年轻的身体。”
由此观之,全篇正好笼罩在两个“躯体”的对比之下,两者同样是人,但却有不同的“躯体”,而维系这两者的纽带除了读者特有的全知之外,就只有“信仰”。李家沂在其《数位化的肉身界限》[1]一文中这样分析道:



1楼2012-01-28 18:06回复

    “萨沙形变所揭示给我们的,不仅是变化(“meta-”-as “transformation, change”),更是变化之后(“meta-” as “after”)更为全面性(“meta-” as “comprehensive”)的问题,关于彼端(“meta-” as situated beyond”)的问题。彼端与此端,关切的更使人的彼端此端,是人的“生之困难”。
    ……
    卡夫卡的故事不可避免地传达了“生之困难”的讯息,困难之处在于一条界线的难以跨越,一条横亘于彼端此端的界限,一条由人的身体、生命与死亡划出的界限。”
    蕴含在卡夫卡故事中的“灵魂-肉身”二元论并不是一个新鲜的命题。有死的肉身所展现的冲突引出了古希腊罗马哲学乃至基督教的“灵魂不朽”与“拯救”等重要命题。在《质量效应》中,收割者为人类提供的恰恰是这种超越有朽肉身的不朽,甚至是一种超越分歧的完全融为一个个体的“成神”。例如,维吉尔《埃涅阿斯记》中第六卷埃涅阿斯在冥府时,他的父亲安奇塞斯就给他讲了一个圆形神的神话,大意是说人的灵魂都来源于同一团永不熄灭的火,在人世间走过一遭之后经过一番修炼又可以融入到这团火之中。圣奥古斯丁在《上帝之城》的最后一卷里也描绘过上帝之城的情景,此时所有的人共有一个不可分割的自由意志,仿佛融进了基督的躯体,也即成为了一个个体。但我们要注意的是,“灵魂不朽”与“拯救”背后乃是一种对“变形”后的“信仰”,也即是,你“相信”你会变成不朽的灵魂或是神,否则你根本不知道变形之后,失去了人的身体进入“非人”的世界之后你会变成萨沙虫还是不朽的灵魂。李家沂通过引用《圣经》中的段落对此作出进一步解释:
    “但希望?什么希望?希望什么?
    保罗告诉我们:“藉着希望我们得救:然而若我们看见去希望的,便非真正的希望。”(Romans 8:24)。真正救赎的希望是看不见救赎,看不见被救以后赎回来什么。那该如何去希望?只能去相信,不能去理解,不能以知识或理论系统去解释。真正的希望是无法看见被希望的,我们无法以理性去掌握(“theoria” as gaze)……因此真正的希望并非靠理性(theory)论述,而是靠信仰(faith)来支撑。在那应该是有救赎的彼端,那去肉身、不朽的彼端,有什么是我们看不见的?是我们无法言说或者论述的?甚至是我们不应该看见的,是我们看见后只会战栗惊悚的?
    我们看不见身体,看不见肉体。我们知道变形(meta-)正在发生,但看不见变形之后是什么又有什么,我们看不见彼端。……我们也了解一旦跨越了界限,便进入了我们看不见,无法也无能言说及论述的世界。就算那个世界将会有我们,我们也将不会是人。”
    在此我们似乎可以理解,为什么保罗会宣扬,末日审判之后人仍能保有自己的灵魂与肉身,为什么复活之后的人不是“非人”,而是获得了新的血肉的“新人”。
    回到《质量效应》上来说,薛帕德面前的收割者看起来真的有某些神的特征,譬如说其擅长以“精神控制”、“暗示”、“信物”等手段影响对象。然而,似乎恰恰是暗合了卡夫卡的故事,这个神长得正像一只虫子,而且可以被人的理智所认识所把握(如它被认识为属于一种机械文明),它向薛帕德展示的“变形后”的状态是一个彻底失去人之形象的“非人”。从这里我们似乎可以理解,为何薛帕德会拒绝成为这样的“神”——第一它并非神,第二它是“非人”。此外,另一个有关“非人”的重要情节就是大结局时薛帕德带领小队与未成型的人形收割者决斗,在此,人形收割者双手向左右伸展,头部低垂,犹如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基督——正是基督教中末日审判的美好图式,人类最终在基督的身体里合而为一。然而,故事告诉我们,这个基督不仅不是神,而是人造的,是虚假的基督。他是一个彻底的死者与魔鬼形象,一副骸骨并且眼冒红光,嘴里吐出灼热的毁灭的火焰。这一切形象都向薛帕德展示了如果选择“变形”的后果,并非迈入神的殿堂,而是变为一只可怕的大机器虫或者眼前的死者/魔鬼。
    


    2楼2012-01-28 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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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2 20:0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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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帕德面对收割者的瞬间,仿佛看到变形后的自己)
      在此,我们还可以点出一个细节来说明为何薛帕德对这个人形的收割者如此反感。柏拉图在《斐德若篇》中说到:“在他的爱人中,如同在一面镜子中,他所爱的人是他自己。” 但对于柏拉图来说,我在被爱着眼中看到的所谓我自己,是他反过来所爱我身上的东西:不是我独到的形象,而是超越了他的、它只能不完全联系的东西,是美,是我自身中蕴含的美的形式(或“相”):这是爱的本来对象,是它的永恒目标,就如同眼睛在目光的交流中,寻找着它同质相亲的光明与太阳。同样的道理,当薛帕德与我们盯着人形收割者时,我从它那双发着可怖红光的眼睛里看到的已经不再是我们自身,而是某种超越了我们的东西,不是向上的美,而是向下的混沌的黑夜,是死亡,是如同那人形收割者一般的骸骨与死者的形象。关于这一问题的论述,也许联系拉康的镜像理论在电影中的运用(如麦茨的《想象的能指》)可以更好的说明,在此就不再多论。

      (最终boss人形收割者的造型犹如死在十字架上的基督,但在这里却是一个彻底的死者的恐怖形象)
      最终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困境,面对一个彻底不可知的彼端世界,我们能固守的就只有最希望抛弃的肉身本身,就像萨沙一样,一旦失去了人的肉身,即使脱离了死亡腐朽的界限,也成为了“非人”,更何况是变成了一具“虫”的肉身呢?更进一步来说,我们害怕的不是变成任何东西,而是在那个无法言说无法理解无法论述的彼端,我们所有的经验与智识都完全失焦、完全无效,这种焦虑在古代已然如此,更何况在“上帝死后”的科技时代呢?我们还可以看到,从这个大问题引申出来的另一个方向,也即AI问题,科技时代下抛弃了肉身的灵魂问题也可以放在这个框架下进行讨论,在此我也不再多谈。
      [1] 李家沂
      《数位化的肉身界限》
      选自《科幻研究学术论文集》 P120
      


      3楼2012-01-28 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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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人原创


        4楼2012-01-28 1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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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来看3L那张薛姐销魂的背影的


          IP属地:北京5楼2012-01-28 1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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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BOSS只是个半成品~~~完全体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IP属地:北京6楼2012-01-28 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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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Z你真的认真玩游戏了吗。。。。收割者开始对人类感兴趣是在斜坡杀死了霸主之后的事


              IP属地:北京7楼2012-01-28 1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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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这些问题没有多大意义 我就不解释了


                8楼2012-01-28 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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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2 19:5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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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了很多神学性的东西。但是好像有些部分跟游戏剧情不搭嘎的


                  IP属地:北京9楼2012-01-28 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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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割者(the Reaper)向薛帕德提供的将人类融合并制造一个人族收割者(Human Reaper)的建议。
                    这一段发生在哪里??ME1还是ME2


                    IP属地:北京10楼2012-01-28 1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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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Z说的很有深度也横版。。。。不过好多游戏的剧情都没搞清楚~~~~斜坡不是加入对抗收割者的战争,对抗战争就是斜坡发起的。。其他人刚开始压根都不相信有收割者的存在~~~


                      IP属地:北京11楼2012-01-28 1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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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E2里斜坡根本就不知道收集者为什么要提收割者抓捕人类。。一直到最终战见到那个未完成的收割者BOSS时才知道的。。。所以一下这段
                        。我们需要追问的是,为何薛帕德要拒绝这个近乎意味着“成神”的建议,这种“变形”(transform)对薛帕德以及人类到底意味着什么。
                        以上这段。根本就是妙论


                        IP属地:北京12楼2012-01-28 1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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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说的很好呀。虽然有些地方不太懂。


                          来自手机贴吧13楼2012-01-28 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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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Z你很有前途。。但还是认真玩过游戏之后再来吧~~~~看完后吐槽点太多了


                            IP属地:北京14楼2012-01-28 1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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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2 19:5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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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一下LZ的回帖记录。。。我只能我辈**无法仰望。。不去当神父可惜人才了


                              IP属地:北京15楼2012-01-28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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