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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常记溪亭(转自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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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芽就想起一个话本。

里边的主角问另外一个主角,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在了,会不会等我。
对方说,当然不会。因为我会去找你,就算把江湖翻遍,也要找你回来。

草芽就想起莫归路。

她想,如果换成是你,会不会也去找我?


[一]

草芽认识莫归路那一年十三岁,莫归路十七岁。
那时的草芽还是个头上扎髻,脸蛋儿光溜溜泛着小孩儿皮肤的光泽,喜欢机灵地眨着眼睛,顽皮地跟在师姐身后蹦蹦跳跳的孩子。

女儿村向来出美女,行走在江湖里的人们对于女儿村得知的最为清楚的事情,除了她们的毒与暗器,或许第三件就是这事。
而那些年正是盛世,国泰民安,上下一片祥和。正如每一个繁华的世代,人们的安平生活却仍旧要建立在一些人的血肉之上。
暗行朝廷江湖的人们,他们一生里或许很少有机会像普通的人一样,不理世事纷争,买一片土地和心爱之人没有涟漪地生活下去。这些人所背负的使命,只不过是用自己的手去拨开乌云,开一片晴空。
却要在自己伤痕累累之后将那片晴天无怨地送给别的人。
草芽还不明白,从他六岁那年进入女儿村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再也不是那群漠漠行走生活的人们中的一员,她的一生或许都将奔波撕杀,直到自己再也没有力量支撑下去。
而她的那些年满十六的师姐都已开始踏出师门,游走于江湖之中,用自己的性命去拼斗。只是她们所做的一切,却只为给别人幸福。

那一日草芽站在路口,在一群笑靥如花的师姐中窜来窜去,像小猴子一样在人群里咯咯地笑。然后在她抬起头,望见碧色天空的那一瞬间,突然人群开始嘈杂,又很快安静下来。
随后就听到负责接道的师姐喊:“方寸山弟子来访。”
草芽知道方寸山有“残风剑”的大师兄越夔离,还有一个“玉面冰山”的大师姐寒峭儿,除此之外知道他们的师傅是个胖胖的老头儿,爱摇着一把扇子,捻着胡须在大堂上说教。
那时很多见过没见过那人的师姐,都把英俊凌然的越夔离当成心目中的头号王子,草芽就是怀着对传说中的那人的万般兴趣,才如此期待地穿梭在人群里。
当她听到方寸山的时候,马上兴奋地跳起来,狠命地在众师姐身体筑成的人墙里挤着,终于挤到最里层的时候,却一个踉跄没有立稳,便直直地朝方寸弟子的队伍里摔去。
莫归路就在那样的情况下与草芽来了个第一次亲密接触。
那时他正跟着门派里的师兄师姐走在队伍里,对旁边一群绝美娇媚的人儿目不斜视。那一年他才刚刚跟随着上边的弟子一起行走江湖,还只是个无名小辈,所以众女孩子的目光都只停留在那个走在最前方的大师兄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人群里的他,他也没有兴趣。
当一个小小的身体朝他猛然扑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只条件反射地将那副小身体接住,草芽就这样被莫归路搂入了怀中。
那是她第一次被一个男孩子那样抱住,虽然那时她还只是个孩子,可接触到的那副与自己不一样的身体却仍旧带给她一阵莫名的颤栗,并且那人身上没有自己时常闻到的女儿家的香气,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少年的干爽气息。
草芽就愣愣地呆在莫归路的怀里。而另外一个人也愣愣地望着被自己紧紧搂住的那个孩子。她没有成年女子的婀娜身段,没有妖俏艳丽的面容,却也没有那些人的扭捏作态和让人反感的脂粉味道。
就这样一个被人搂着,一个搂着人。两人石化一般的暧昧动作终于还是被一个师姐的大声咳嗽声分了开来。
同时清醒过来的一刹那,莫归路像扔苍蝇一样推开草芽,而草芽也像避瘟神一样地跳离开去,回到女儿村的人群里。
然后莫归路就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表情,跟着自己的门派踏入了女儿村大门。
草芽对着那个背影做了个难看的鬼脸。哼了一声。

那时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与他无可避免地牵连在一起。
那时他也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自己要为之付出一生的人,与他在人海茫茫里已第一次相遇。
五年之后方寸山内乱,用了整整半年时间才完全“清理好门户”,莫归路那时已是世人皆知的后起一辈中的英俊小生,人称“灭云剑”的莫世子。



1楼2006-11-26 19:07回复
    草芽见他的那架势已知大事不好,便急忙解释,说自己被一群坏叔叔追,走投无路,见有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仿如一树梨花压海棠又迷倒众生的偏偏公子游船而过,逼不得已之下,只好跳船求生。
    装得一副可怜相,却一点都不诚恳的态度让那人更加愤怒,可惜莫归路看着这丫头就气得瞠目结舌,一时不知要如何反驳训斥,只气得涨红了脸,憋到最后大叫一声:“快给我从这船上滚下去!”
    怀着极其闷结的心情回到王府,二话不说便收拾了包袱走人,任一群人在后边如何挽留也无济于事。那时的莫归路只想着快点离开这地方回自己的山上,就不必再见到那个气得他话都讲不出来的疯丫头。
    谁知道这本身就只是个开始,而五年前那段小序曲,就像是小说里的楔子,只是为了引出后文。如此而已。
    这一次他还是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和当年那孩子是一个人。
    而她也一样,对于他一无所知,以为就此擦肩,再无见面可能。
    只是天意爱弄人,哪有你想的是如何就如何的道理。草芽匆匆办完事回到女儿村的时候,已经在路上知道了人魔两族起兵冲突的事情。
    三界之中,总有些事情,出常人所知,出人所料。就象他们,不仅要暗行江湖朝廷,也同时要时时堤防着魔仙两族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便要披战甲,变成另一个常人所不知道的自己。
    这时便是为人类而战,而不再是与他人为敌。
    草芽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与外两族接触过,三界之道,本是互相克制,一般来说相安无事。只是每隔个几百几千年,却仍旧要因为某些原因而互相动手。
    而这一次,竟被草芽给撞上。

    于是终于有了草芽与莫归路的正式第一次见面。

    草芽本在想,自己憧憬里的那个莫世子,是不是更胜大唐官府里的那个绝世美男子程安然。大唐那人她曾经见过,被人吹得沸沸扬扬,说是潘安在世也不过如此。
    结果草芽看到他的时候,只是吐了吐舌头,想,原来真的是不过如此。
    于是她还是更向往见到被自己理想化了的莫归路,想他才应该是世上最英俊的那一个。
    那日她第一次拿着月光,兴奋的程度不减她一个人出门那时。
    月光本是女儿村的传门武器之一,有“皎如白玉,清如月光”之称,月光配着草芽的样子倒是合拍,可惜只有认识的人才知道这丫头性子里的野,哪里和那皎洁清柔之类扯得上关系。
    只是草芽虽然顽皮,实力却是有的。每一种武器都有真正属于它的主人,而在很多年前,这小东西就已经注定了有一天会交到草芽的手上。
    当她一面激动地拿着月光一面等待方寸山的莫归路的时候,连见面应该怎样和他打招呼,怎样给他留下美好的第一印象都已经全部想好。
    终于听到外边有人喊,方寸山——
    人家还没喊完,草芽就已经按奈不住,直接跑出了大门。
    然后他看到一群方寸山的弟子,在众人里寻找那个“最英俊不凡”的莫世子,结果看来看去众人长得都差不多,而她最后看到一个似曾相似的身影,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原来那人是自己上次撞翻在船上的可怜少爷。
    于是她立马缩了头准备溜回屋里去,免得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这时候却听到有人喊:“莫世子也来了啊。”
    于是草芽又改变心意,决定先见见莫归路再说,至于那个见到她可能会暴怒的少爷就先不管他了。
    她转回身,朝那人喊的方向看去,却看到自己最不想见到的那个冤家,正回笑着和人家打招呼。
    于是草芽终于平身第二次僵化在原地,头脑里空白一片,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接受这样一个不争的事实。
    过了很久草芽觉得眼前的视线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缓缓又麻木地抬起头来,却看到一副熟悉的脸孔。
    莫归路意味深长地朝她笑着,看得旁边无数女子心中妒忌,却只有她自己顿时清醒过来,满身恶寒传开,然后便长声尖叫着跑回自己的房间。
    这时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完了,以后准没好日子过了。
    早已把那什么英俊风流的莫世子抛之脑后,只剩下那张颇有深意地笑着的脸。
    月光套在腰上,清寒地静然不动,却无法平息住那狂乱不安的心跳。为什么那两个人会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上次那张愤怒的脸此刻看起来会是如此邪魅?为什么自己好死不死偏偏要去撞那个叫莫归路的?为什么要被分到和他一组?为什么一刻之前还如此期待和他见面现在却怕得像个小兔子?
    对了,为什么要怕他。草芽想,不就是撞了他一下嘛,他一没受伤,二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之类的,道个歉不就完了,以后各行各的,互不相干,反正一个组上百人,只要不和他分在一个队,也没多少直接打交道的机会,那件事慢慢就会忘记了,一忘记不就没事了?
    想到这里草芽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不少。
    只是没有想到,那么凑巧的是。
    


    3楼2006-11-26 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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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25 15:5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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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芽芽,你知道你的搭档是谁吗?”一个师姐兴奋地跑进来,摇醒正在偷懒睡觉的草芽,还朝她无比妖媚地眨眨眼睛。
      “管他是谁,只要你不打扰我睡觉就好。”说完草芽蒙头继续睡。
      “哎呀,真是歹命,人家好心跑来告诉你还这么冷,不想知道就算了。”师姐起身,就准备出去。
      “等下!”草芽从被子里钻出个头来,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你先说他是哪个门的?”
      “为什么这么问,直接告诉你人不就好了?”师姐皱着眉头,捏了她一把鼻子。
      “我,我好有个接受过程嘛。”草芽的心就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心里越来越不安。
      “好吧,方寸山的哦,而且——”
      “等下——先别说。男的还是女的?”
      “当然是男的拉,所以说你好命嘛,人家就是季王府的公子莫世子呀!”师姐再不等她啰嗦,一张口把实情如数奉告,说完又在草芽嫩嫩的脸蛋儿上摸了一下,然后满足地走出去。
      却没注意到这边的人已经睁大眼睛不能动了。
      早说过,天意本就如此。两人的相遇别说不够风月,连寻常也都算不得,正当草芽要极力回避那个笑起来让她觉得毛骨悚然的美少年的时候,却仍旧要不受控制地落入虎口。
      她不知道莫归路是惹不得的,不知道那个外表俊然的人心眼却是很坏的。所以她才敢去招惹他,才敢把那个世人都当宝的灭云剑加莫世子给两次当了肉垫。
      而这时的莫归路也还不知道其实这已经是草芽第二次利用了他的身体,只知道要报复她的那一飞之仇,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时时刻刻能看到她,随时可以盘算如何“复仇”。
      说到底,其实两个都不过还是孩子而已。

      而此后莫归路果然很认真地“报复”起来,那时战争才刚开始,年轻的一代大多还没有或许自己要为人类捐躯的意识,当他们热血沸腾地走上那条路的时候并没有完全认识到那场戏的黑暗。
      莫归路三天两头地给草芽找茬,弄得这个小姑娘常常在众人面前就与他武力相向,莫归路是睿智而狡猾的,他的茬都找在只有草芽看得到的地方,而率直的孩子草芽却哪里受得起他的暗里挑衅,一句小小的戏言就能让她火冒三丈,不管在什么场合都能跳起来骂莫归路是个混蛋,凶巴巴地把武器拿在手里,大有不把眼前人剁成肉泥就不罢休的架势。
      所以掌门师姐和师傅都叹息草芽是被她们惯坏了,人家堂堂的莫世子人品好口碑好,长得英俊倜傥不说,在这一代里还是难得一见的奇材,加上家世又比众人都好了好大一截,不知道多少少女少年都巴不得能与他结识交好,却独独只有草芽,一天到晚都不肯给他好脸色看。
      却谁都不知道草芽心里一肚子的冤枉。
      集训了两个月,每个人都和自己的搭档形同一人默契相当的时候,这两人的情况却仍旧不见好转。组长说这样是很危险的,如果两个人不够默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随时都有可能失手丢命。
      草芽说换吧换吧,换个哑巴给我做搭档,我再不想看到这个人。
      她实在是很难再在心里给莫归路竖立起一个好的形象,这个人让她窝火,却找不到人吐苦水,人人都觉得是她任性无理,人人都说莫归路是个好孩子,草芽这样顽劣他这样都能容忍。
      在别人面前,他们所看到的,无非都是草芽在无理取闹,而另一个人却总是保持着那万年不变的笑脸,任她如何蛮不讲理,他竟然都没生气过,任谁都没有如此的涵养。
      然而又有谁看到她的取闹却都是建立在一只狐狸布下的陷阱里的。

      六月如火,莫归路以往二十三年的夏天大多都是在四季幽凉的山上度过的,这一年下山之后,竟然一直没有时间再回去“消暑”,就一天累到晚地忍受毒辣的阳光,晚上一回房间就咕噜噜地往肚子里灌水,像只小狗一样地吐舌头。
      这些都只有草芽看到,她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取笑莫归路的话题,并咯咯地笑着叫他莫小狗。
      莫小狗则一直很纳闷,这个草芽明明都已经十九了,为什么还可以像个小孩子一样笑,还有着与小孩子没有区别的性情,喜怒哀乐从来就不掩饰,上一刻或许还在闹脾气,下一刻就可以咯咯地笑起来。
      


      4楼2006-11-26 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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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在她的手上总是灵活如人剑一体,无数银色光芒在黑夜里起了又落落了再起,缭乱而美丽的弧线,伴着敌人沉闷或痛苦的大叫声萦绕在草芽四周,莫归路收剑回鞘,站在下方看她周旋在最后两名敌人之间。
        战斗中的草芽,和平时那个会傻笑会奸诈地笑会不满地蹙眉头会生气地跳上桌子掐他脖子的人完全不一样。
        这个时候的她全然只是一名战士,每一个动作一丝气息,都沉稳而娴熟,每一个表情,在夜空下若隐若现,朗朗清光,将那张清稚的脸勾勒出最完美的轮廓,如同来于世外的小仙子,找不出半点尘世瑕疵。

        月光本清寒,奈何七月天?

        这本该冽然冷澹的武器 ,却偏偏要归于这样如同夏日骄阳般的孩子,是她的温热将它的冷冽化得柔和,还是那皎皎月光赐予了她战斗中的与众不同,莫归路已完全分不清,也不想去伤脑筋计较了。
        此刻的他,所想到最多的反而是如果这样能让他见到那个与常时不同的草芽,多来一些偷袭者其实也是不错的事情。反正他们两人要解决这些没有分量的小喽罗,完全跟做练习一样轻松。
        草芽擦擦手里的武器,等上边血迹都不见了踪迹,再重新将它们插回腰间,厌恶地看着地上一堆逐渐消失的尸体,一跳一跳地蹦到莫归路身边。
        两手叉在腰上,抬起头质问这个似笑非笑地与她对视的人。喂,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又讽刺我是不是。
        莫归路发出一声不甚分明的笑,心想你不问我却也没有想到这里。
        他本来也只是随口而出,那句脱口的感慨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究竟是想夸奖她还是想嘲弄她,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而他看到草芽那噘着嘴气呼呼的样子,不禁觉得可爱地想捉弄她。便说,自己想去吧,我去睡觉了。
        说完大步走向了无人的庙宇里,留下草芽一个人在那跺脚生气。
        这时的莫世子已经有那么一点点明确自己的想法,便在躺下之后,又快乐地独自暗笑一阵。而那个迟钝的草芽,却是在更久之后才发现自己对莫归路的感情,只是那个时候却已经迟了。

        而这个时候,草芽却从莫归路口里得到一个让她惊讶不已的事实,关于两族此次的战役,竟然不是如同自己所想的那样,魔族侵略,人类反抗。
        这不是一场正义的保卫战,却是一场魔族悲慨的复仇,然而不管如何,他们身为人族的战士,便自然不会眼看着人类这一次,输在这场仇杀里。
        只是善良纯洁的草芽,面对着魔族的敌人,却不再如从前那样充满热情,激情昂扬。
        她突然发现自己从前许多想法原来竟然都只是自己单方面的纯真构想。人类里也有比妖魔更可怕的怪物,而魔族里,却也有怀着温暖的心而存在的。
        莫归路很快便发现了草芽的动摇,自然是非常后悔自己将真实告知了这个比玉还纯净的孩子。那段时间草芽突然变得沉默,不再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不再对他的行为挑刺,不再无聊地挑衅他,甚至对于他的捉弄也保持着爱理不理的态度。
        于是他马上就醒悟,由于自己的失口,让事情在草芽这里变得大条了。
        莫归路说,你看,错的也只是那少数人,天下的百姓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可是魔族的人一旦攻破防线,便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坏人自然会有人惩治他们,而我们却要保护着那些无知无辜的人们,这是我们的职责,是不能感情用事的。
        草芽说我当然知道,可是我心里不舒服。
        莫归路摸摸她的头,叹口气,说,就不该把你扯进来的。作为一名战士,必要的时候,一定要放弃很多东西,特别是心里那些过于柔软的想法。草芽啊,你这一辈子都长不大了。
        草芽一阵黯然,莫归路后边那句话她实在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以为是他嫌弃她感情用事,便更是难过。虽然莫归路平日里就和她互相挑衅,她从来都没认真介意过,而这一次她却真的是觉得心里难受,心里觉得莫归路已经厌烦她,不想再与她并肩作战。
        莫归路看她愈加沉默苦涩的表情,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便第二次叹气。说,不管如何,我们永远都是搭档,草芽,不要放弃我,也不要放弃你自己,更不要放弃这场战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好的。
        草芽觉得自己的意识是一片茫然,仍旧不知该怎么去面对真实情况,默默地坐了很久,等抬起头来的时候,莫归路竟从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看到两行未干的痕迹。

        草芽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话本。里边的一个主角问另外一个主角,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在了,你会不会等我。
        另外一个人说,不会,因为我会去找你,就算翻遍整个江湖,直到将你找到,带你回来。否则至死方休。
        而莫归路所讲述的这个真实故事,竟然和当初那故事如此相似,甚至更为凄美。她从来都无法想象,魔与仙之间,除了互相撕杀仇恨,还能在他们之中存在些什么瓜葛纠结。而那一魔一仙两人,竟然会演绎出一场数百年不为人知的爱情,是多么地不可思议。
        只是那一场历尽了苦苦三百年的爱情,本该获得最美丽的长相厮守的结局,却破坏在一群无耻的人类手中。那名叫罹七儿的魔族女子,和那个等了她整整三百年的仙族男子,直到最后,被分隔在忘川的两头,至死也无法相厮不离,他们又有何错。
        那些挑起魔仙两族争斗,想坐山观虎的卑鄙小人,却藏在奋战着的人们的庇护里,仍旧逍遥快活。
        谁才是坏人的,谁是正义的,孰对孰错,该怎么面对职责和自己的内心,让草芽不停地挣扎着,痛苦不堪,翻来覆去难以睡着。
        而她这时突然想起莫归路,这名注定了一生都不会平凡的男子,什么时候也将遇到他会愿意为她不顾一切的人,而那个时候,他是否还会想起自己,是否会还会怀念起两个人并肩作战的那些时日。

        草芽想,如果换成是你我,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不会也来找我。


        7楼2006-11-26 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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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多年前的十四岁,师兄越夔离曾对莫归路说,要想保护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直守在他身边。这话是很久以前同门派的一个前辈留下来的,在方寸山里广为流传。
          那时莫归路对于自己职责外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也没有想过自己在哪天也会倾尽一切地想要去保护一个人。
          在年少时的莫归路眼里,看得到的尽是长远的民生国计,他所在意的是身为世子的自己如何能守护好这江山河图天下苍生,却从未为自己的未来计划过。等他在后来的有一年遇到了那个动如脱兔的草芽,当她像只小猴子一样从桥上毫无预兆地跳到他的身上后,他生命里有些东西才开始慢慢变换形成。
          可是要保护一个人,就算在他的身边,却仍旧可能与她失之交臂。他在很久以后想起那句话的时候,很想跑回方寸山,去对越夔离这样说。

          这一年入秋,战火开始烧向两族战场以外的地方,天下开始恐慌。
          妖魔入侵的横言四处播洒开去,人们没有方向地逃离,许多不久前还盛况繁华的城市突然之间一片零落寂茫。乱了方寸之后,动乱便真的一发不可收拾,魔族趁虚而入,来势汹汹,大破无数城池,越战越勇,不见半分松弛之势。
          两人被召回总部,接下来很快便开始了深入敌人中心获取情报的任务。和两人一同前往魔族中心的,还有另外几个组织里的几人。
          隶属于猎杀一支的,大唐官府的两人、禁卫军特种队里的一个小组四人,和隶属疗系的化生寺一名俗家弟子。此行九人,是在整个王朝军队和江湖各大门派里所选出的最优秀的人员。皇家和总部,已全然将人类命运压注在他们身上。

          入秋之后的夜晚,总是月明星稀,风凉簇簇。草芽突然发现,自己和莫归路在一起的时候做的最多的事情,除了吵架打闹,竟然是躺在一起望夜空深沉。
          草芽总是想起那个星群似海的晚上,俊然洒脱的莫归路,白衣如雪,飘渺出世。那人轻逸游走在敌人中间,不像是在进行一场战斗,更像是一场由莫归路所演出的绝世舞蹈。她记得他一面挥剑,一面悠然地念。月光本清寒,奈何七月天。
          月光月光,从她第一次拿到那武器,等待着她所憧憬的莫世子的出现那时开始,再历经了两人冤家路窄被分到一个队一组搭档,两个月的练习,一个夏天的共赴任务,再到如今,原来不过是半年时间,而自己却已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和那人早已识得,不分彼此。
          那时在暗行有着习惯,当队里的人员接到极为危险的任务,自己觉得有可能会一去不返的时候,便可以在暗行专署的传书上留下自己最想要说的话,若是此人真的在这之后牺牲,在他入葬之后便由掌管此书的人将他所留之话按他的要求公布给某些人。
          而牺牲者的名字将永远记录在这支部队的名册上,暗行存在一天,他们就将永远被铭记在自己的队友心中。
          草芽想,我或许应该给他留些什么,免得有一天我要是光荣牺牲了,这人说不定会哭得稀里哗啦也说不定。
          然后草芽就自己咯咯笑起来,从河边一直跑回分部,再匆匆穿过几条回廊几个院子,咚咚敲开了书房隔壁的门。
          后来莫归路在传书上看到草芽留下的丑丑的几段小字,下角还“附赠”着一个画得十分滑稽的自画像。

          莫小狗,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千万不要真哭得像只小狗。其实我也在那个你看不到的地方看着你噶,嘻嘻。
          我现在要告诉你我的秘密,千万要保密的。我第一次喜欢的其实是我十三岁那年在村里撞上的一个很坏的家伙,可惜只有一面之缘,后来再也不见。等我十七岁的时候,开始幻想一个和许多人一样的人,我想象他有着无人可及的相貌,有着让人倾心的言谈举止,有许多别人所无法企及的绝世之处。我想他应该是不属于这个世间,是一个遥远的幻象。
          可是当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正站在溪亭的船廊,我从桥上跳下去撞翻了他。他站起来狼狈不堪又很生气地怒视着我,却气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那时的你是多么可爱,那个对着我发怒的莫小狗,是那个春天里一出别致的景致,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又想捉弄。
          只是没想到,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应该是喜欢上你了。从我在桥上看到你的那一刹那,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全都将它们解释成我对你一见钟情的结果。你要相信这绝对不是对我当初无理行为的一种开脱,就算你不相信也要强迫自己相信,对于我这么一个温柔可爱矜持内敛的善良小姑娘所说的话,如果你敢持怀疑态度,一定要遭天谴的!
          


          11楼2006-11-26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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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归路,如果你真的看到了我留的话,就表示着我已经不在了。我一直都不知道,一个人究竟有没有下辈子。但是我却很想很想知道,如果真有下辈子的话,我还会不会遇见你,当我遇到你的时候,还会不会记得起你。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你又会不会还记得我,会不会再遇见我,会不会还和我一起玩,一起看夜色星空。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一定会等你,就算你不再记得我也不要紧。
            我真想看你凯旋而归时的样子,一定是英姿勃发,俊朗傲然。莫归路,我突然很不甘心,为什么自己非要在这里写这些,为什么你要看到。等很久以后你已经变成大人,再变成叔叔变成老爷爷的时候,草芽却已经在和你不一样的那个世界。你一定要记得我,不然我会寂寞的。
            草芽上,附赠草芽可爱自画像。

            看到最后,莫归路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他一直在幻想一个结局,故事最后幸福收场,里边有英俊洒脱的世子莫归路,有俏皮可爱的孩子草芽,有无数人群在城市中穿流如昔,热闹如初。
            可是他的结局里有幸福的人群,有繁华再现的城市,却独独没有了那个没有规矩大声叫他莫小狗,端着凳子追着他跑来跑去,对他笑着讲述未来的他的草芽。
            他拿起那本书,撕下自己对草芽留言的那一页,上边只有四个字,倾注了自己全心情意。可是那个人再也看不到。他还来不及告诉她,她十三岁那年所遇见的那个人,他的名字叫莫归路。
            而她五年之后再遇到的那人,其实早在女儿村时已经相遇。
            莫归路想,或许一切真的是注定的,注定我们要相遇,却又要错肩而去。那个草芽倒下的夜晚,月光仍旧如此明亮,却白得惨然,不再清朗。
            从此以后的月光,都不会再那样柔软如水了,草芽。

            莫归路,莫归路,我找到了!
            笨死,小声一点。莫归路连忙伸出手掩住草芽的嘴,黑漆漆的密室里,两人在一番翻找后终于将魔族兵部的计划书找到。这意味着一旦将这份薄薄的东西带回去,战势大局便会有巨大的逆转,人类将反败为胜,取得这场分不出正邪的战役里最后的胜利。
            草芽眼睛溜溜转了几圈,然后将计划书很郑重地放到了莫归路手里。
            两人从密室里出来,准备放出信号让其他几人收队,然而风过影动,转瞬间两人四周已经围了人影重重。
            兵部重地,留守此处的魔族战士全都是如莫归路一般的精英,平日数十个小喽罗两人从来不放在眼里,然而眼前却是个个与自己实力不相上下的敌军,如果硬闯,两人都有可能葬身此地。
            停顿片刻,草芽突然微微撩嘴笑了,莫归路,反正计划书我已经拿到,我就先走了,你留下来拖住他们,等我回了总部再找人回来救你。
            话音不算大,正好足够让对方听清楚,莫归路听草芽的话,已知道她的意图,叫了一声不要!然而草芽已经出手伤了面前的敌军准备冲出重围,一干敌人全都朝草芽而去。
            而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只有他能听到。
            草芽说。
            莫小狗,快走。
            这话成为两人的永诀,草芽死后,他的耳边一直都回响着她的这句话,长久反复,萦绕不去。那个为自己引开众敌的草芽,在另外几人赶来的时候已经满身鲜血地倒在了苍白的月色里。
            莫归路再也没有机会告诉她自己的心意,没有机会与她一同看河山复苏人们重建家园,天下复原如初。
            那个月光惨然的夜晚,和队友一起杀出血路的莫归路抱着再无温度的草芽,泪水汹涌模糊了双眼。他的怀里是她用生命换来的敌人的计划书,身后是他的江山万里。
            他看到那个在敌群里拼死撕杀的孩子,拿着她的月光,倾尽自己的短短一生,以换取那份宝贵的情报。血在莫归路的眼里飞溅,染红雪白衣衫,他只记得自己杀了进去,看到她浑身鲜血,缓缓倒下。草芽那双曾经时时清澈的眼睛最后望向他,不再空灵闪动,他大叫着她的名字,可是她再也听不到。
            草芽这个名字,便从那时开始成为莫归路生命里的最痛。两人间这段短短的过往,都变为刻骨铭心的记忆。

            七日之后回到分部,知道大势将扭转之后,莫归路没有任何理由地辞去了自己在暗行里的职务,遂独自回了莫城。
            


            12楼2006-11-26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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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八月神æ®


              14楼2006-11-26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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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的看把。ã€


                16楼2006-11-26 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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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25 15:4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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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不水了..


                  18楼2006-11-26 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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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饿不在这个有意义的帖子里水列。ã€


                    20楼2006-11-26 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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