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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分居始末》by如璊/红泡泡纱(授转HJJ热文青梅竹马渣攻贱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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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卫东伸手握住陈豫戎的手,他的手冰冷僵硬,好像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好久。
“……然后我妈,妈妈继续忘我的投入她的事业,常常不分昼夜的工作……但是她确实爱,爱我,她给我买玩具和衣服,还有识字图画书,写信让姥姥早早的教我乘法口诀……她特别爱我,她来看过我,她抱着我亲我……不过我真的记不住她的长相了,那时候我太小了……”
杨卫东猛地站起来一把把泪流满面、气噎声促的陈豫戎抱到怀里:“宝贝儿,妈妈真的爱你,我知道她爱你,姥姥也爱你,舅舅也爱你,大家都爱你……不哭啊宝贝儿——”
“可是妈妈没有了!”陈豫戎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她很早就去,去世了,因,因公殉职,她去世的时,时候已经荣升大校了……”
“毛毛宝贝儿,宝贝儿……”杨卫东搂着他,用手笼着他的眼睛,为他遮挡灯光,还象哄小孩子睡觉那样轻声细语,“她应该欣慰的,毛毛也这么优秀对吧,睡一会儿,先睡一会儿——”
在杨卫东的安抚下,已经力尽神危陈豫戎逐渐安静下来,闭上眼睛,慢慢地就要进入梦乡。杨卫东一直紧紧搂着他,想等他睡实了再抱他去卧室,于是伸长胳膊去够沙发旁边落地灯的开关。关上刺眼的灯光,胸前的呼吸声逐渐稳定,他正试图调整姿势、以不打扰睡眠者的方式站起身来,黑暗中耳边传来喃喃的呓语:
“我不要那么优秀,我不想优秀……可是,结果还是一样。”


2660楼2013-02-09 1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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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招待同事,陈豫戎做了一个凉菜两个热菜还有一个汤,他的厨艺令吴锐出乎意料赞不绝口。
    “陈豫戎,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真是人不可貌相!”
    “应该是什么‘貌相’的才会做饭啊?”陈豫戎笑了。
    “脑袋大脖子粗的吧!哈哈哈哈……不过,平时你看起来就像家里天天有人帮你收拾似的。”
    “……我从小是姥姥养大的,很早就开始自己做饭了。”同样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不愿示人的隐私也自然而然地从嘴边吐露。
    “哦,对不起对不起,”吴锐忙道歉,“那你确实比我们这群书呆子强多了。上高中时我们班女生嘲笑我,说我自理能力差,把大饼挂在脖子上都能饿死,那时候我就发誓以后一定要找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老婆,可惜这样的女人凤毛麟角,在我还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时就都被别人抢光了。”
    “嗯,听说综合办的小齐就很会做饭。”
    “那是孩子妈妈了,等我们‘听说’,黄花菜都凉了。”吴锐一边咕嘟一边开心地舀着野山菌乌鸡汤喝。
    “再喝一碗吧。”
    陈豫戎庆幸自己把吴锐请过来吃饭,随着逐步了解,以前眼里严谨、严肃到不近人情的工作狂人原来有着可亲可爱的另外一面,如果两人一直做见面点头的同事,那么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现这些的。看来人与人之间的沟通确实非常重要。
    “好,我自己来,我跟你说,你这身本事比会做饭的女人还受欢迎呢,以后我替你好好宣传宣传。”
    “你替我宣传,你不就更没法下手了吗?”
    “哈哈哈,那也是啊。”吴锐大笑着又干掉一碗汤。
    “那我走了。”
    今天早晨,杨卫东按照陈豫戎的意愿,吃完了陈豫戎早早起来给他做的早饭,那辆林肯领航员已经在地下车库等他了。
    “为,为什么要这,这么早?”
    “上礼拜三买的票,本来要在广州搭飞机回家。”
    “……”
    “念书辛苦,你差不多得了,别那么拼命。要是觉着一个人住着无聊,也可以请其他同学来玩啊,反正你做菜的本事肯定会让他们来一次想一次的。”
    “……”
    “没事儿,我下礼拜再过来看你。”
    “……”
    在杨卫东离开的第一天,陈豫戎就邀约了同学过来吃饭。在杨卫东离开的第一天,陈豫戎就觉得无聊,觉得孤单了。


    2720楼2013-03-05 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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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30 01:5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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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聊和孤单可以用改变人际关系、扩大交际面来抵挡,但另外一件事是无法抵挡的,那就是来自亲生父亲的问候。
      经过令人意外的大梅沙之旅、特别是敞开心扉将深埋心中的隐私倾诉并得到了杨卫东的温柔呵护,遭遇自己一点儿也不想见到的亲生父亲这件事给陈豫戎带来的伤痛暂时得到平复。但是,星期一晚上,陈豫戎刚送走吴锐就收到了以前记录为“沈先生”的手机短信。短信内容为:
      “毛毛,对不起,让你受惊了。看到你心情那么不好我也很难过。经过一个周末,想来你的心情也能稍微平复。我忍不住再和你联系,希望在你不忙的时候咱们两人能够好好聊聊。方便的时候请回复我。谢谢!”
      陈豫戎一看到短信,耳畔猛然响起一个炸雷,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异响。他手忙脚乱地删掉了短信。过了一会儿,他想起删掉的短信还在“已删除的信息”里面,正在犹豫要不要冒着再次看到它的危险做个彻底清除,第二封标记为“沈先生”的短信又来了。他忙长按关机键关掉了手机。
      直到第二天中午,双眼浮肿的陈豫戎才硬着头皮开机,像调皮的孩子打翻了铅笔盒,一连串短信和来电提示噼里啪啦地从手机中蹦跳了出来。陈豫戎把“沈先生”的短信都删掉,然后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和吴锐等同学热络地聊天。
      经过吴锐的宣传,和吴锐、陈豫戎同宿舍的几个人都表示这周末要去陈豫戎的出租屋叨扰,尝尝陈大厨的手艺。陈豫戎有些踌躇,想了想,赶忙说明天下午只有一节课,不如明天大家一起过去,上个周末他正好多买了不少冷冻食材,如果时间久了就不很新鲜了,做出来的菜口感也有差距。大家当然十分赞同。正说着话,陈豫戎的手机又响了,他打开一看,却是来自单位的长途电话,忙向大家道歉、走到旁边接起来。
      “喂,您好,请问——”
      “小陈,是我。”
      “……所长,您好。”
      “对不起小陈,之前没有和你讲,我想你已经见过你的父亲了。”
      “……”陈豫戎手里一紧,但是,这次显然是不能随性挂掉电话的。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理解,也很可能会埋怨我的安排。不过,小陈你是个懂道理的孩子,所以你先尽量冷静的听我把话说完。”
      “……”周所长显然有备而来,拒绝的话到了陈豫戎嘴边却无法吐出。
      “你可能觉得奇怪,我为什么要安排你们父子见面。其实,你的父亲和母亲都是我的同学,我和他们两人的关系也都很好,所以你大学毕业时来我们所面试确实让我很意外,当然也很高兴。这么多年来你的父亲一直惦记着你,而且他一直没有再婚……常言说得好,血浓于水,他毕竟是你的父亲,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是他们上一辈人的事情……小陈你一向明白事理,等心情好的时候,我觉得无论如何还是和你父亲谈一次,听听他怎么说。”
      周所长和下属谈话的口才在单位里面非常有名,但这种名气第一次单独在陈豫戎面前得到印证时,他只觉得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
      “难得你到广东去出差,如果不能敞开心扉和你父亲好好沟通,不听他解释,他会很难过的。”
      可以感觉到日常沉着冷静的周所长那份急迫的心情,与往日相同的语调,平淡中出现了微微的涟漪。
      在大庭广众之下,陈豫戎也显得很平静,但他的心中波澜起伏。此时此刻,他很想问周所长:我的脱产学习班的名额就是您为了完成他的愿望而争取到的?我的研究项目就是您为了满足他的愿望而硬性安排的?那我的努力和我的成果在您眼里又算是什么呢?
      “小陈,你可能不知道,你的父亲这几天因为情绪激动又病倒了。所以听我一句劝,尝试和他联络一下。我不是以单位领导的身份和你讲话,而是以你母亲和父亲的同学这个长辈的身份和你讲话。敏柔如果——我相信她不会忍心看到父子不相认的悲剧的。”
      陈豫戎沉默了许久,电话那头的周所长也在耐心的等待。终于,陈豫戎清了清嗓子,小声说:“……谢谢您打电话过来,我……我考虑一下。现在要上课了,我就先挂了。”
      “好的,你再考虑考虑,安心上课。”
      安心上课……
      下午的全英文授课让同学们听得云里雾里,包括陈豫戎在内。实际上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如果不是遵守课堂纪律已经成为强迫症一样的习惯,他几乎要当场开始发短信了。
      忍到激情四溢的外国专家恋恋不舍的宣布下课,陈豫戎忙站起来匆匆走出教室,一直跑到教学楼外的林荫小路上,马上开机并写了一条语句断续的短信:
      “他来短信了。我不要见他。我们所长又打电话了,我该怎么拒绝?”
      确认短信发出后,陈豫戎攥着手机在林荫路上度日如年地来回踱步。实际上没等两分钟短信提示音就响起了,他忙把手机拿到眼前,那是很简单的一行字:
      “没事的,先好好上课。乖,你放学到家了我就给你打电话。”
      陈豫戎深吸一口气,再呼出去,然后关掉手机,向教室走去。


      2721楼2013-03-05 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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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租房里像是安装了监控探头,陈豫戎刚进房间换完鞋洗完手,杨卫东的电话就响起来了。陈豫戎忙坐到沙发上按住手机的接通键。
        “……”
        接通电话的一刻,陈豫戎突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要见他,自己接受与不接受都有足够的感性或理性的理由。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这可能是个纠结无比的难题,但绝不至于像孩子一样绝望到需要向别人求助,而自己今天下午的表现就像个无知和无助的孩子,听到周所长的来电脑袋瞬时像山崩地裂一样炸开,惟一抓住的救命稻草就是杨卫东,一定要找他、求他拿主意。而杨卫东的一行短信立刻抚慰了自己的情绪,从获得短信那刻起直到下课他都可以把注意力投入到课堂上了。这就活脱脱一个遇到挫折而六神无主的孩子,当大人承诺帮他解决后,一切都风平浪静了。
        反省到自己的心境和行为,陈豫戎更窘迫不堪,正犹豫着要怎么措辞才显得不那么幼稚,电话那头的男人开口了。
        “毛毛,你要信得过我的话,让我先去见你的父亲。”
        ……
        又是杨卫东式的出其不意。
        陈豫戎曾设想杨卫东会以解决问题的态度仔细了解整个情况、再问他不愿意见那个是亲生父亲的男人到底基于什么心理,然后或暴怒而激情地告诉他不用理睬单位领导的长篇大套;或稳重而理智地开导他血浓于水不要纠结于过去还是去见见;或审慎而淡定地劝说他静下心来深思熟虑再遵从自己的真实意愿作出决定……总之各种人之常情的询问和劝慰。
        “……你,你去做,做什么?”
        “我先去打探一番,问问他什么想法,然后回来向你汇报。”
        “……我——”陈豫戎支吾了一阵,终于想起该关心什么,“那,那你怎,怎么说,说——”
        “我说我是毛毛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受他的委托来见您的。”
        “……”
        陈豫戎持续嚅嚅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子午卯酉。他理智上认为该拒绝,但这个在自己面前构筑堡垒来解决问题的办法又让他舍不得拒绝。
        “我顺便相相面,别冒充的,这年头,怎么的咱都得防着点儿,对吧?”
        “……”
        杨卫东常常大脑脱线般说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话来,这就是一例。陈豫戎想说怎么会,但发现这样一来自己好像首肯了亲生父亲的正确存在似的,忙板起脸来清了清嗓子:
        “我还,还没有确定——”
        “如果他不是冒充的,该是除了姥姥舅舅之外最像你的人了。”
        杨卫东突然抢过话头低语了一声,象一只看不见的手,突然拨动了陈豫戎的心弦,他一时间不由得怔住了。细细思忖之下,更觉得一腔忧愁暗恨百转千回又无计安排。当然,他的心情还没完全低落下去,很快就被杨卫东接下来的话搅乱了——
        “这礼拜五我直接坐飞机到广州,约他见面,有什么情况周六我去深圳时告诉你。”
        “……不,不如周五你先,先过来,吃,吃了饭再,再去广州——”
        “我这人吃太饱了就想睡觉,脑子不好使,去见那位老先生还不得揣上一万个心眼儿?俗话说,饱吹饿唱,所以我还是先去,等回来有些可说的,再饱餐你备好的战饭。”
        “……”
        “就这样定了,毛毛你别想东想西的心里过不去,你们头儿再闲的无聊来电话嘚吧嘚嘚吧嘚的,你就告儿他已经联系了,保证他没话说。”
        “嗯。”
        “那你赶紧做饭吃饭吧,店里还有点儿事儿,我得过去掂排掂排。”
        “……那,那你吃,吃饭了没?”虽然知道对方很烦他这种婆婆妈妈的性子,但他忍不住冲口而出的还是这些婆婆妈妈的话。
        “我去店里吃,你甭替我惦记着,那就先这样,你挂——”
        “哎,哎——我还要问你,你最近有没有时间到医……衣,衣服,天,天要暖,暖和了,你那些毛料的衣,衣服,要检查一下,最好拿,拿出去晒——”陈豫戎脸热得烫手,一头的汗,后悔得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电话那头似乎有短时间的停顿,等了一会儿杨卫东才回答:“你放樟脑球的我都没动过,应该没事儿,你要觉得该查我赶明儿就拿出来查查。”
        “哦,那些就不,不用动。”陈豫戎抬手擦了擦汗,“那我挂了。”
        “好,你挂吧。”
        ……
        “那我这就挂,挂了。”
        陈豫戎攥着手机,竖起耳朵听动静。对面一片静默,既没有继续说话,也没有挂断的声音。又等了一会儿,他咬咬牙,按下了挂断键。


        2722楼2013-03-05 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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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菜上桌时,陈豫戎的脸上还是一副饱受打击的表情。不过他记挂着杨卫东不喜欢用小碗喝汤,挑了一只堪比在家吃面条的大碗为他盛了一碗乳鸽汤,然后把特意为他包的水晶虾饺也递到他面前。去年夏天杨卫东带他到广东茶楼吃点心,点的头一道就是水晶虾饺。他抱着学习的态度品尝,还没来得及琢磨好做虾饺的要义,就被那个混蛋动手动脚的搞得再也不能专心,真的是个混蛋……
          “你这手艺露给你们同学,让他们下巴都惊掉了吧?”杨卫东囫囵吞枣般灭掉两只虾饺,对它的滋味赞不绝口。
          “啊?”陈豫戎脑子里正神游,听到此言忙说,“哦,没,没给他们做这,这个。”
          他刚说完就发觉不大对头,一脸尴尬地夹了一只酿豆腐到自己碗里,低头猛吃。吃了半天没听到动静,忍不住抬头一看,杨卫东正在端详着他。
          “……”
          “人家说胃口最不能骗人,老先生至今记得你的母亲大人给他包的饺子的味道。”
          “……”
          “我跟他说毛毛也擅长包饺子。”
          “……”
          “他说他是南方人,以前不怎么吃饺子,但从那时起就爱上了吃饺子——可惜也没吃到几回她包的饺子。为了搞研究,她都是在食堂凑合的——”
          “先吃,吃饭,行不行?”陈豫戎回过神来,立刻斩钉截铁地让他不要再说了。
          “好好,吃饭,吃饭,这一笼屉我也包圆儿了吧。”杨卫东伸手把下一层笼屉挪到上一层,夹了虾饺扔进嘴里。
          “当心烫!”
          陈豫戎忍不住婆婆妈妈的唠叨。见到杨卫东狼吞虎咽的吃相,他稍微安下心来,小心地把清蒸石斑也推到他面前。
          不过很快的,他安下的心就又浮了上来:刚吃完饭,杨卫东就说要出去下。
          面对陈豫戎疑惑的目光,杨卫东从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我下楼去抽根烟,顺便带二毛溜达一圈。”边说边打开门出去了。
          陈豫戎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重新见面的杨卫东,从不在他面前抽烟……
          这一被完全忽略的事实突然展示在眼前,陈豫戎的头脑有一瞬间似乎完全被冻结了。对于从中学时就开始抽烟的杨卫东来说,能够连续好几个小时一根烟也不碰,在陈豫戎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杨卫东短短的时间内性情大变,因为他的分手信?还是因为车祸受伤?应该是后者,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过遭遇重大祸事后,人的性格会变……一定是这样的。沉浸在低沉情绪里的杨卫东抽烟喝酒精神萎靡,最终一场车祸让他幡然悔悟,不再执着于两个男人间的蹉跎畸恋,从此大彻大悟,修身养性。一定是这样的!
          琢磨无数的细节,碾磨无边的心绪,陈豫戎呆呆地坐在饭桌旁边自我折磨。等杨卫东带着欢蹦乱跳的二毛回来敲门时,迎接他的是一张失魂落魄的脸。
          “怎么了?你哪里不得劲儿?”杨卫东正要向他展示给二毛用手拨拉出的小分头造型,见状忙放下狗,表情严肃地搂住他的肩膀。
          “你怎么下楼去抽烟了?”
          陈豫戎冲口而出。不知道为什么,广州之行后当满心伤痕精疲力竭的自己看到站在校门口的杨卫东的那一刻起,忍耐力就变得非常薄弱,再也藏不住什么心事。曾经似乎什么都能忍、能抗的自己,现在遇到的每一件小事都可能变成最后一根稻草,让自己不堪重负,无力承担。
          “……”杨卫东微微偏过头,看着陈豫戎的眼睛,略略思考了片刻,“你辛辛苦苦打扫干净的屋子,弄脏它是个罪过。”
          “……”
          “以前是不太注意……我以后不会了。”
          说这话时杨卫东的眼睛并没看着陈豫戎,声音也轻飘飘的,不仔细就听不清楚。
          “……”
          “现在我想洗个澡,洗完就跟你汇报下见到沈老先生的事儿。”
          杨卫东边说边从陈豫戎身边溜了过去,留下一脸希冀、想要陈豫戎继续陪它玩耍的二毛。


          2756楼2013-03-25 1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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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豫戎呆愣了半晌,慢慢的心里变得清明。环顾空旷冷清的房间,只看见楼梯口向下张望的二毛。以往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这只小狗就像和陈豫戎有心电感应似的,会很乖、很懂事地跑过来依偎在他的脚边,用它毛绒绒暖乎乎的小身体来帮他获得哪怕一丝温暖。而现在,它只是站得远远的探头探脑,似乎对这个周身散发着怨气和戾气的主人感到陌生,感到害怕。
            动物是最有灵气的,连他自己都厌恶这个不懂好歹、恶语伤人、甚至心灵扭曲变态的人,连他自己都不理解为何要无端疯狂发泄、把一盆盆污水泼向好心来帮忙的人,何况最天真无邪的小狗?
            陈豫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快速踏上楼梯,二毛没乖乖地跟着或者扑上来求抱抱,而是吓得往后一窜。他也顾不得这些,脚步不稳地冲到书房的书柜旁边,拧开窗户探身向外看。楼下正对着小区的一个出入口,目力所及,没有看到那辆林肯领航员的影子,也没有看到其他任何一辆可能和杨卫东沾上关系的车子在门口进出。陈豫戎三步两步跳下楼梯,抓过钥匙就打开门下了楼,乘电梯一直到地下停车库。他顺着车库的路线小跑,边跑边查找那辆林肯,跑了两圈结果一无所获。他不死心,又乘电梯到一楼,一直跑到小区门口,询问门卫刚才是否看到有一辆林肯出门。
            “确实有一辆,出去半天了。”门卫很笃定地说,“它开得太快,差点撞了横杆,我记得是往右手那边去了。”
            右手那边就是上高速往机场去的方向。陈豫戎跑出小区想拦一辆出租车跟上去,站了一会儿,没等来出租车,却想起口袋里没有钱包也没有手机,他咬咬牙只得往回走。在走进小区、来到自己住的那栋楼、等电梯、乘电梯、掏钥匙开门的这一路上,刚刚心中烈火熊熊的焦急与冲动已经被接踵而至的痛悔与忧惧扑灭,只剩下一小撮余烬。
            心魔消散、恢复了茕茕孑立的颓败的陈豫戎立刻被二毛认了出来,忙摇着尾巴跑过来欢迎。陈豫戎没空理会它,快步上楼走进卧室,用尽残余的力气狠狠关上门,把二毛和寂寥寒冷的空间一起挡在门外,然后曲膝爬上床,双臂交叉抱着肩膀,把身体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小幅度的波动衍变成大面积的震颤,陈豫戎把头脸死命埋在枕头里面,让新换的、泛着阳光味道的枕巾变成鸵鸟的沙堆。
            就在刚才,他还急于想追上那个男人,甚至想拦下出租车追到机场、找到他,告诉他自己的胡说八道都不算数,自己从来不曾认为没有他的生活会是更好的生活,即使和他分手也不是因为这个。可惜,这样突发的勇气转眼间已经丧失殆尽,他又跌落到原地,还原成那个怯懦、犹豫、裹足不前的男人,和以往一样没有胆量,没有担当。他甚至不敢向杨卫东道歉,不敢承认自己实在太过分。
            他自己清楚,这种胆怯源于一个更可怕的真相:如果承认自己的话是错的,承认自己不是那么想的,那么自己费心竭力强装冷血的壳子就会破裂掉,暴露在杨卫东面前的就是那个渴求怜悯、温暖和爱的小男孩,那个自私自利得既想索取又害怕失去的胆小鬼。
            如果真相被揭穿,杨卫东又会怎么想?他会知道真正色厉内荏的人是自己。
            一直以来,让杨卫东了解自己的内心如同让自己正视美杜莎的脸,是他最渴望而又最不敢去实现的东西。他多么希望那些长久的埋藏在心里的一切能得到那个男人的心有灵犀、从而使得自己的梦想成真,幸福永远;而他又多么担心对自己的美梦一览无余的男人会从此看轻自己,看厌自己,看淡自己……
            不过,杨卫东知道与不知道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他知道自己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就足够了,足够自己在悔恨和绝望中度过一生了。
            从小到大,无论有了多么大的烦难,杨卫东都会陪在身边,给予自己最无私的帮助和最有力的保护——即使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已经分手的情况下、在无法用正当途径解决的情况下,这个男人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也在所不辞。如果没有他,自己的生活会有多少无法逾越的困苦、波折和灾难?想想真是不寒而栗。而自己,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否认这些不争的事实,否定生命中无法失去的男人……尤其是这次,杨卫东一听到自己诉苦就主动要求去广州,站在外人的立场上他完全可以不关心不帮忙不闻不问,但他还是义不容辞说了、做了,他说的话做的事都是为了自己,而自己回馈给他的是失去理智的恶毒攻击……
            最最荒唐的是,陈豫戎你不是已经和人家分手了吗?你不是已经心静如水了吗?怎么又像个怨妇一样翻腾起往昔的种种陈谷子烂芝麻,好像人家是来讨好你求你原谅似的。只要这一条,足够杨卫东拂袖而去,再也不会来看你,来帮你,来温柔的叫你“毛毛”……
            湿乎乎的枕巾和剧烈的抽噎让陈豫戎透不过气来,但他不想起身,甚至不想稍稍侧过头。无论如何,生活前路渺茫、感情暗无天日,他觉得自己的内心已经阴暗到不想看见到明亮的阳光照着其他幸福温暖的一切,除了自己。
            昏天黑地的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豫戎移动已经酸麻了的四肢和躯体,几缕阳光漏到眼前,不很刺眼,也许已经到了傍晚,他停止移动,再次让脸埋到枕头里,等着黑暗降临。
            这时,他的肩膀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头脑昏沉的他以为是二毛顶开门进来了——也没想到二毛那么小,根本顶不开关紧的房门;而且平日里二毛很乖,没有自己的准许是不上床的——于是他伸出手,想去握住二毛的小爪子,为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半天没去照拂它而道歉。
            他摸到的是一只男人的手,交握之间坚强有力,而肌肤相贴又温暖可亲。
            №1276 ☆☆☆红泡泡纱于2013-04-05 00:45:31留言☆☆☆


            2778楼2013-04-05 2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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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豫戎回头一看,却见本应乘最近一班飞机离开的杨卫东正俯身站在床边。他吓了一跳,忙一边使劲揉眼睛一边翻身坐起来,再定睛细看,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本以为从此天各一方的那个男人近在咫尺,近到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胡茬儿,闻到他淡淡烟草的味道。
              一瞬间,陈豫戎只觉四肢百骸的血液统统涌到脸颊上,太阳穴怦怦的跳,嗓子堵得喘不上气来,眼睛又涩又痒,情知自己在出丑,而且马上要出更大的丑,却无计相回避。却不料杨卫东一低身坐到床边,拉住他的手:
              “毛毛你别难受了,我有错,我不该胡说八道,批评长辈。你的妈妈很好,是我乱说。”他低下头,眼睛转向一边,“我不想让你生气,我从来没想过让你生气,你一哭,我的心就象被挖了一块似的——”
              “我——”像要证实他的话似的,陈豫戎的眼泪又前仆后继地往外涌,大颗大颗地埋伏在眼眶里,随时准备决堤而出。
              “所以你说,说我也应该,我刚才——”杨卫东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转过头紧紧盯着陈豫戎,“可我从来没拿你当佣人和厨子,你就是不做饭,不拾掇屋子,我也无所谓,打起头就没在乎过这些……我还想过,住进新房子后就请两个钟点工,还有一个定期拾掇园子的,那么大屋子,你又爱干净——”
              眼泪终究没有敌过地球引力,或者说终究没有抵挡住杨卫东的攻势,扑簌簌象下雨一样从眼睫间纷纷落下,陈豫戎一边大声哽咽着一边使劲握住杨卫东的手,断断续续地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
              “是,是,是我不,不对,我不,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你知道的——”
              “噢——”杨卫东低沉的咕哝一声,随即拥住陈豫戎,“我知道毛毛,我知道——”
              他话没说完就吻住了陈豫戎的嘴唇。
              陈豫戎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不由得往后缩,但马上被杨卫东制止,随即一手搂住他的后脑勺,一手搂住他的腰,加深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的真实性。
              陈豫戎挣脱不开,索性自暴自弃地由着他含住自己的嘴唇,把舌头探进自己的口腔,一点一点扫过嘴唇、牙齿、上牙膛、然后轻轻地绕着自己的舌尖画圈似的舔吻。他的胡茬儿在自己脸上蹭来蹭去的,有微妙的刺痛感。杨卫东的毛发丰盛,胡茬儿往往一天就能破土而出。吉列风速3看来也不太顶用,下次要不要给他买一只博朗7系?陈豫戎一边抽噎着,一边被吻着,一边昏昏沉沉地乱想。
              吻了半天,杨卫东总算想起陈豫戎还在哭着,于是放开他,歪着头看看效果。
              陈豫戎喘着粗气,眼泪还在支棱着的睫毛上颤动,终于从纷乱的头脑里打捞起一句话:
              “我,我们已,已经分,分手了。”说话的语气像闯了祸的孩子,不得不求助于胆子大的同伴。
              杨卫东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没错,我们好几个月前就分了。”
              “那,那——”
              自己每次说“分手”时心里都是痛不欲生的,头一回听杨卫东说出来,居然这样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陈豫戎心中又气又苦,却也挑不出理儿来。
              “既然分手了,咱俩可都单着呢,恋爱面前人人平等,我就有追求你的权利,这合情合理吧?”
              “……”
              陈豫戎的脸立刻红了,不需要细细忖度,他也明白杨卫东话里的意思。
              “毛毛这么善良的小人儿,不会不给我一个机会吧。要不咱俩先处着,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再通知我?多长我都等得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
              “……我,我们——”
              陈豫戎很想正色的说些拿的出手的理由,诸如我们的性格不太合适,我担心你还会像以前那样,我还没有考虑好今后的打算……
              但他说不出口,他的全身都在发热、颤抖,他从来没想到过杨卫东会说出这样的话,即使最甜美的梦境里都没有如此完美的台词。就像贫苦的穷人眼前突然出现了从天而降的宝藏,虽然前途未卜,吉凶难料,他也无法拒绝,他想他根本拒绝不了,他——
              “本来要跟你说还没来得及说呢,年前那些日子我正琢磨着整个新店,节后我去北京看了地界儿,上个礼拜刚交割清楚,马上开始准备雇人、装修了,所以你要打算在北京上班也不耽误事儿。”
              №1349 ☆☆☆红泡泡纱于2013-04-07 22:26:25留言☆☆☆ 


              2792楼2013-04-08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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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菜到八点多钟才上桌。陈豫戎做的是烫面春饼,以前为了加快速度,饼胚往往有三、四层,这回刻意记得杨卫东喜欢吃被烙过的那面,就都改成两层:将两枚剂子之间刷上香油擀成饼胚,烙熟之后趁热用手撕开,形成薄薄的两张,摞在白布蒙着的瓷盆里。春饼的配菜除了常见的清炒豆芽、韭黄炒蛋、蘑菇烩粉丝、京酱肉丝之外,陈豫戎南北混搭,买了好多广东烧腊,诸如蜜汁叉烧、脆皮乳猪、白切鸡、卤水鸭、烧鹅、腊肠……都切成细条或小块,足足整了十来个小碟子,最后还煮了一锅稀薄的小米粥。
                陈豫戎烙了几张饼后就让杨卫东趁热先吃,但杨卫东一直等着,时不时喂一小块肉给二毛,直到他解下围裙坐定自己才动筷子。倍感不适的陈豫戎拿起一张春饼,要帮他夹菜卷饼,也被马上制止。
                “你还撕开干吗?又小又薄的一口都不够。”
                杨卫东笑着说,边说边拿了两张饼捧在手上,飞快地拣了好几样肉食堆于中间,然后把春饼的四角叠起来,包成一个大包,一口就干掉半个。
                “打小听评书,说常遇春能吃一筷子饼,当时我就十分神往,恨不得有天也能像他那样痛快吃饼,结果今天就能实现了。”
                “……小时候,你想,想当常遇春?”
                对陈豫戎来说,杨卫东的少年时期曾经是个空白,自从同学那里知道他在小学时就一直暗中保护自己——按照当事人的说法是“追你”,心里对那段时间杨卫东的所思所想的好奇和遐想就变得不可遏止。
                “不想,不过常遇春在《明英烈》里特牛逼,进了别的书也能排前几号,雄阔海托闸死了,高宠挑滑车也死了,就常遇春这俩事儿都成了,没死。”说话的当口,杨卫东又迅速包了一只大包,猛往嘴里塞。
                “这不是关公战,战秦琼么,而且他后,后来——”
                “死得早,所以我不想当他。”
                “那,你想当谁?”
                陈豫戎心里也有崇拜的英雄,所以特别想知道杨卫东曾经的选择,这种小孩子才感兴趣的交流话题激励他异乎寻常的多话。
                “没谁。”杨卫东弯下腰,把一块叉烧喂给脚边的二毛。
                “我不信——”陈豫戎抿了抿嘴,“……都有喜,喜欢的偶像啊。”
                “那你的偶像是谁?”
                “……”陈豫戎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卷着春饼,停了一瞬后才有些羞涩地说,“是,是孙,孙悟空。”
                本以为杨卫东会嘲笑自己幼稚的心理,但对面半天没吭气儿,连吃卷饼的声音都没有,陈豫戎不由得抬起头来,那个男人果然在笑,脸在无声的笑中无声地抽搐着:
                “毛毛你太爱人了!”
                “那你,你呢?”陈豫戎慌乱地直起身,一把揪住原来的话题的尾巴。
                “当然也是孙悟空了。”
                “……骗人。”
                杨卫东满脸都是“逗你玩呢”的一本正经,让陈豫戎又羞又气。
                “我怎么会骗你,哪个小小子不想当孙悟空啊。”
                “肯,肯定不,不是——”陈豫戎低着头吭哧憋肚地小声嘟囔,努力把豆芽、炒蛋按照一个方向摆好,试图包一个象饭店里那种横平竖直的卷饼。
                ……
                “饼你做的多不多?明儿我想当早点吃。”
                “啊?多,挺多的。”陈豫戎忙说。
                “明儿大早要赶回北京,约的下午跟装修设计师碰面,此外还有朋友介绍的两个经理人选,得去跟他们聊聊。”
                “……”
                “我寻思着找一个倍儿老道的,一个有新点子的,俩人互相搭配,对新店有利。”
                “……”
                杨卫东罕见地聊起生意上的话题,陈豫戎认为自己应该很有兴趣,但却愣愣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个男人在筹备新店,肯定千头万绪的十分忙碌,可是昨天却不辞劳苦地飞过来帮自己处理事情,而自己……不过,他在北京开新店,挑明了是为自己可能去北京工作做好万全铺垫……看着这个男人前前后后的操劳都是为了自己,纵使千言万语巧舌如簧,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杨卫东到底吃不下一筷子饼,不过少说也有半筷子,而且边吃边喂贪嘴的二毛,这顿饭把一人一狗的肚皮撑得溜圆,于是刚吃完饭杨卫东就拉着二毛下楼去消食,一个多小时才上来,上来后又吵嚷着赶快洗澡睡觉。
                陈豫戎则恰恰相反,一天的心事、面对杨卫东的各种不安,让他根本吃不下多少东西。安顿杨卫东睡下后,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肚子里忽然发出咕的一声。
                抬头望望窗外的月光,又听了一会儿楼下沙发上那个累了一天的男人发出的均匀的呼噜声和沙发下心满意足的二毛发出的均匀的小呼噜声,他索性坐起来,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蹑手蹑脚地拐进厨房,小心翼翼地掀开扣在瓷盆上的锅盖,拿起留作明天早餐的一摞春饼的最上面的一张,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1575 ☆☆☆红泡泡纱于2013-04-25 23:21:53留言☆☆☆


                2839楼2013-05-07 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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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30 01:4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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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42楼2013-05-07 1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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