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血液从身体里向外涌出的感觉糟透了，可是我却虚弱的连一根手指也不能动。意识模模糊糊的消失，在黑暗完全覆盖下来之前，眼前出现的竟然是那张流满眼泪的脆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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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唔……”
我呻吟着用手臂撑起身子，腹部袭来的巨大痛楚让我几乎要撑不下去。
“可以杀死恶魔的利器吗？”自嘲的苦笑着，我看看身下已经被染红的岩石，吐出一口气。 “汉娜？”看清楚躺在我身边的人之后，我皱起眉头。
“哼，塞巴斯蒂安。果然是很强悍的恶魔啊。可是，即使是被伤到这么严重也还没灭掉的我也挺厉害啊。哈。”撇了撇嘴角，我忍着剧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我果然是恶魔啊，还以为自己会死掉，竟然只是受了伤吗？还是说，其实塞巴斯蒂安本来就没有打算真的要我的命？
但是，那家伙不像是会手下留情的人啊。我抬起手压了压额角，头痛啊。真是的。
算了，先不要管这些，幸好没有死透。
我蹲下身子，巨大的苦痛让我忍不住紧紧咬着牙齿。
该死，还以为这辈子也不会知道受伤的感觉呢。
伸出一根手指探了下汉娜的鼻息，只是昏睡过去而已。把人拉起来扛在肩膀上，我尽力忽视腹部的抽搐。
究竟是为了谁？我竟然会落到这步田地。
心里的怒火在抽痛下一步步的高涨，我在山壁的碎岩上跳跃。
扶了扶眼镜，眼前已经出现了托兰西住宅模糊的影子。
说起来，是为了夏尔·凡多姆海恩？为了他最纯洁的灵魂？可是，造成这个局面的是我天天都会面对的那张脸吧？阿洛伊斯·托兰西。我是他的执事，却为了他而到了这个地步。心里的怒气越来越大，眼前闪闪烁烁的都是那个人的脸。大笑，或者哭泣，还有惊慌失措的摸样。
不过，他已经死了把，灵魂也已经消散了。
“哼，果然是脆弱的人类。”我扯了扯唇角，勾出一个笑容来。走进托兰西家的大门，不意外的看到三胞胎在宅子里窃窃私语。
“缇姆伯，汤普森，坎特伯雷。” “……”他们看我一眼，用手扣在对方的耳朵上小声的讨论。因为伤口的痛楚而蒸腾的怒火，变本加厉的燃烧起来。
“如果有什么意见的话，可以说出来。” 我推推眼镜，面无表情。
“为什么克洛德的衣服上都是血渍呢。”
“汉娜大人怎么了？她受伤了吗？”
“老爷呢？啊！” 问老爷在哪里的坎特伯雷被汤普森敲了一下，
“笨蛋，老爷已经死掉了。”
“啊！对啊死掉了。”摸摸被打的地方，坎特伯雷重复着。
“克洛德是被伯爵家的执事打伤了。”
“汉娜大人也被打伤了。”
“伯爵家的执事很厉害啊。”三个人下了结论。
我冷眼看着越讨论越大声的三个人，把汉娜丢给他们。
“她只是睡着了，你们把她带到房间里吧。”
看着三个人把汉娜接在手里，抬着她向房间走，我拿起一把烛台走到楼上。天色已经很暗了，未关闭的大门映照着墨黑的天空，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好的事情？哼，都已经被消灭了。习惯性的扶了扶眼镜，我将大门关闭，走上楼。轻车熟路的左拐，在第三个房间的门前停下，我打开门。
“老爷，该睡觉了。”
就像以前一样。来不及思索便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而说出这句话之后，我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阿洛伊斯·托兰西。这座宅子曾经的主人，现在已经消失了。连带灵魂一起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呼——”我沉沉呼出一口气，按压着额头。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意识到已经没有需要我照顾的人了，我拿着烛台转身走出房间。关门的时候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空空荡荡，因为没有光的缘故显现出一片暗黑。洁白的大床显得格外显眼。
恍惚觉得那里似乎坐着一个孩子，眯着眼睛对我笑。
“克洛德，我曾经想要的是你的爱。”
他笑着，说出这样的话。

c..

2
惊诧的张大双眼，却发现那只是自己的幻觉。
我皱起眉，抬起下巴看着那张洁白的床。
真是阴魂不散。已经死掉了，连灵魂都消失了，也要缠着别人吗？拥有如此执着的灵魂呢，怪不得会和身为蜘蛛执事的我缔结契约。不过，阴魂不散可真是让人厌恶啊。
不甚为意撇撇嘴角。
关起门，我拿着烛台走下楼。三胞胎站在餐桌旁。
“汉娜大人还在睡觉。”
“嗯，在睡觉。”
“明天就会醒来了吧。”
“老爷已经去世了，所以现在这座宅子的主人就是我。明白了吗？”我没有理会他们，推推眼睛，说道。
“克洛德要抢老爷的大房子吗？”
“克洛德要抢老爷的房子。”
“抢了老爷的房子。”
“……”我再次揉揉额角，
“老爷已经不在了，但是这里不可以没有主人。所以现在我是你们的主人，我们要等下一位主人的到来。”
“奥奥，等下一个老爷？”
“不要现在的老爷了吗？”
“克洛德抛弃老爷了。”
“抛弃？”我皱起眉，
“哼，我们是恶魔，契约完成之后，就不用再管上一位主人的事情了。”
“不要管他了。”
“嗯，不用管。”
“真可怜。” 可怜？我在心里勾勒出阿洛伊斯的摸样，的确很让人有保护他的欲望，可惜，他的灵魂已经被玷污了。
只有夏尔·凡多姆海恩的灵魂，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想起甜美的鲜血的滋味，我微微有些迷醉。
“克洛德！”正沉醉在灵魂带来的甜美里的我，对被打断很不满。
“汉娜，你醒的还真是很快。”不悦的看向向我走来的汉娜，我说道。
“汉娜大人。”
“汉娜大人醒了。”
“克洛德！你没有死？！”
“你很希望我死吗？”我勾起一个冷笑，看着汉娜。
“……”她看起来很惊讶，但是，似乎有带了一点我说不出的感觉。
“真的没死？”汉娜依旧站在原来的地方，张大了眼睛。
“哈……哈哈、太好了……”突然传出的笑声把我和三胞胎都吓了一跳。
“汉娜大人？”
“汉娜大人很开心。”
“嗯，很开心。”
“汉娜？”我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汉娜，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向汉娜的方向走去，脑中突然浮现出阿洛伊斯的脸，我心里倏的跳了一下。难道，他的灵魂并没有消失？
“汉娜，”用力的皱起眉，我抓住汉娜的手臂。
“是，有关老爷的事吧。”
“呵……呵呵……”汉娜看着我冷笑，
“哼，为了夏尔·凡多姆海恩的灵魂，你把老爷都伤害成什么样子了！” 她用力甩脱我的手，
“没想到吧。”
“当初我和老爷定下的契约，是你或者塞巴斯蒂安之间死亡一个，你们两个谁都得不到夏尔·凡多姆海恩的灵魂。可是现在你并没有死，塞巴斯蒂安也没有死。那么老爷的灵魂就没有消失吧。” 汉娜笑的有些危险，我紧蹙的眉头让她又再次笑了出来。
“哈，克洛德，你是害怕老爷回来吗？继续你们的契约？”嘲笑般的看着我，汉娜失去了以往冷静的摸样。
“你不用怕，老爷他那么爱你，不会向你复仇的。而且，”一只手抚上我的脸庞，
“现在契约者是我和老爷，所以，没有你的事情了。” 我打开那只在我脸上游移的手，扶了扶眼镜。
“汉娜，”我慢慢揪住她的衣领往上。
“你不要忘了，你现在的主人是谁。”
“你充其量，也就是个剑鞘而已。”我环在她脖颈上的手指越收越紧，汉娜痛苦的咳起来。 “唔……咳！” 我甩手放开她。
“我去休息了。关于老爷的事……” 我瞥一眼汉娜。
“你自己看着办吧。” 汉娜没有看我，痛苦的坐在地上扶着自己的胸口呼吸。三胞胎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走去扶起汉娜。
“汉娜大人，你没事吧？”
“汉娜大人，不要把衣服揪得太紧，会呼吸不过来的。”
“汉娜大人，我们明天去找老爷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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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CL


3
我毫不怀疑坎特伯雷说出去将阿洛伊斯·托兰西找回来只是想让汉娜开心。但是第二天汉娜和三胞胎都消失了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三个恶魔真的是蠢到了这个地步。
宅子里有没有别人对我来说其实是一样的。
而现在，因为没有了契约的对象，所以我每日的事情也变成了寻找是否有人想要和我结下契约。
我已经太久没有接触灵魂了。和阿洛伊斯缔结契约，追逐夏尔·凡多姆海恩的灵魂。
然而在我思考到第三天的时候，汉娜带回来了那个至少现在我绝对不想见到的人。
阿洛伊斯·托兰西。
“克洛德。”汉娜站在大厅的正中央，她头顶的水晶吊灯扑下来细细碎碎的光晕。我因为感应到了阿洛伊斯的灵魂而暂时走出了等待的房间。
站在楼梯上，我冷眼望着被汉娜牢牢抱在怀里的阿洛伊斯。
他的衣服很脏，几乎碎成了一片一片。胳膊和脸，还有腿上面有像是被树枝划出的伤痕。汉娜和三胞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我简直不敢相信他们是在我身边恶魔。衣服都已经破碎了，脸上身上伤痕累累。
“你们是去和其他的恶魔决斗了吗？”我勾起唇角冷笑。
“竟然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我们只是去把老爷带回来，遇到了点麻烦。”汉娜像以往那样，垂下眼帘。谦逊着说道。 “是什么样的敌人，能把你们伤到这个地步？”我皱起眉头，
“难道是，塞巴斯蒂安？”
“不，并不是他挟持了老爷。”汉娜说，
“是不认识的恶魔。”
“不认识的恶魔？那……”
“克洛德……”我在脑海里思索，正要说话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阿洛伊斯·托兰西。
“老爷。”我习惯性的走上前，把他从汉娜的手上接了过来。
“克洛德……”他伸手揽上我的脖子，把整张脸都埋在我的脖颈里。温温热热的呼吸抚在上面，我不着痕迹的偏了偏脑袋避开。
“老爷，先去洗个澡吧。” 没有管他的回答，我直接把他抱到了浴室。
我并不在意汉娜他们是怎样把阿洛伊斯·托兰西找回来的，我对敢抢走他灵魂的恶魔更感兴趣。
而在浴室的时候，我想起来一件事情。
“老爷，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是灵魂自己回到身体里的吗？
“身体？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回到身体里面了。” 我已经把他放在了浴缸里，花洒上有温度适中的水丝喷下来。阿罗伊斯的头发被水濡湿了，柔顺的伏在脸颊脖颈上。被烛光打出一环一环的光晕。我伸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
“老爷，你已经和汉娜缔结了契约，以后你的执事就是她了。” 顿了顿，我继续说道，
“所以老爷，以后诸如穿衣服沐浴之类的事，交给汉娜就可以了。” 说罢我起身准备离开。却被人扯住了衣摆。
“老爷，放手。”我的声音很冷，一定很无情。因为我看到浴缸里的少年的眼睛泛出了一层水光。
“克洛德，你别丢下我！”他说着，用手臂抱着我的腿。脸上的神情就像是被父母丢弃了的孩子。可我只是个执事而已，我皱起眉，想要挣脱。
“老爷，你这副样子被别人看到是会被嘲笑的。”我讥讽的挑起唇角。
“没事的克洛德，我不在乎他们嘲笑我，克洛德，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我好害怕，我一个人在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人理我，那里好黑……克洛德……你别丢下我，求求你克洛德，我不当你的主人了，我给你做执事好不好？只要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克洛德……克洛德……” 阿洛伊斯整个上半身都攀在我的腿上，手臂环的我很疼，想到腹部还依稀有疼痛感的伤口，我半俯下身，把环在自己腿上的人拉开。
“老爷，我不会离开你的。放心好了。”柔声说着安慰的话，阿罗伊斯的眼神怔怔的。瞳人有些空茫。
“不会骗我吗……克洛德……”
“放心好了，老爷，”我绽放出一个柔和的笑容，说道，“我想占有你，直到满足。”

4
帮阿洛伊斯洗完澡，然后坐在床边等着他睡着。
就像以前一样。我竟然忘了说这应该也是汉娜的工作。
“哼。”不悦的哼了声，我把房门关好。转到楼梯口，看到了汉娜和三胞胎站在大厅里。 “你们竟然真的把他带了回来？”我口气不善的说道，
“他已经不是我的主人了。”
“克洛德，”汉娜抬起头来看着我，
“你忘了我和老爷缔结了契约吗。” 她说着，脸上的绷带慢慢燃烧起来，显现出左眼中青绿色的契约印记。
“而且，这里是老爷的宅邸。”
“……”我皱眉，右手端着烛台，站在楼梯口，略微的抬起下巴，有些居高临下的望着汉娜。
汉娜淡然的站在那里，眼神冷漠，没有什么情绪。
“哼，”我嗤笑一声，慢慢的走下楼梯。
“既然你那么喜欢他，那么以后还是你来照顾他吧。”我说着，把手里的烛台递给汉娜。汉娜不动声色的伸手接过去。
“克洛德。” 而我在想要离开的时候，却又被突然叫住。
“什么？”我回头看着她。
“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你没有死，夏尔·凡多姆海恩却真正的成为了恶魔。”
“……”我疑惑的看着她。不得不承认，在我还清晰的记得着夏尔·凡多姆海恩的灵魂的甜美的时候，他成为了恶魔对我的打击很大。
“你的意思是什么？他还能再变回人类吗？”
“不能了。”汉娜冷冷的勾起嘴角。
“你还真是喜欢他的灵魂啊。但是，我还真的没有见过恶魔可以变回人类的。”
“哦？那你和我说这些事是想做什么？”我似乎是有些焦躁。可是我活了太久，以至于类似这样的情绪分辨的并不是太清晰。
“不，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在被塞巴斯蒂安最后一击的时候，进入了假死状态。”汉娜看着我说。
“假死？”我瞟了汉娜一眼，
“为什么？我可不记得恶魔有可以让自己尝试死亡的法门。”
“我也不知道，”汉娜摇了摇头，视线从我身上转到了楼梯口。
“但是我碰到你的瞬间就发现了，你的确进入了假死状态。没有呼吸，没有脉搏，心脏不会跳动。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哼，原来恶魔也是有心跳的吗？”我并不相信汉娜的话，她是恶魔，我也是，我对恶魔的了解不下于她。我真的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从那夺命一击中脱身。
“但是，你还没有死。”汉娜喃喃的说。
“……”没错，我并没有死。如果不是腹部的伤口仍会隐隐作痛，我几乎忘记了我和塞巴斯蒂安有过一场生死搏斗。
“我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会知道。但是我碰到你身体的时候心里就告诉自己，你并没有死。”汉娜低声说着，
“或许，有什么人在帮你。”
“……”我再次皱起眉，没有人会那么好心。呵，不知道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东西呢？我在心里慢慢的思忖有可能会帮我的恶魔。慢慢的失了神。
“克洛德！”清脆的声音撞击在耳膜里，甚至让我感觉它在耳朵里制造了回音。每次都是在思考的时候被这个声音打断。我有些不耐。
“老爷？您怎么还不休息呢？已经很晚了。”虽然不耐，我还是习惯性的走上前去，问道。 “克洛德……汉娜……”还没说完一句话，我就看到站在楼梯口的人晕眩着倒了下来。
“老爷！”
“老爷！” 我和汉娜几乎是同时冲了上去。把人抱在怀里，我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克洛德、汉娜……”怀里的人紧紧抓着我的衣领，揪的我有些喘不过气。
“老爷，你先放手。”我努力的想把衣领扯出来。却不料这个动作让他越揪越紧。
“克洛德，你别走，你别离开我，我很害怕……” 过于悲怆的声音让我有些被撼动。里面甚至还带了丝恳求的意味。
我突然很想知道他在灵魂暂时消失的那段时间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竟然会变得如此脆弱。 “老爷，没事的，已经过去了，不用害怕了。”汉娜伸出手臂想要把阿洛伊斯接过去。 “别，别，汉娜……”阿洛伊斯紧紧扯着我的衣领，整个身体缩在我怀里，
“克洛德……你别走，你陪着我，不然我睡不着……” 我惊讶的看着往我怀里缩的人。虽然以前也很怕黑，但是这种像是在黑暗中会有弑人的怪物似的害怕，还是第一次。
“我带老爷去休息，你们也早点休息吧。”在心里暗暗地记下，意味深长的看了汉娜一眼，我抱着阿洛伊斯转身走向他的房间。

5
房间很黑。
我没有拿烛台。
想了想，我把阿洛伊斯放在床上，准备下去拿烛台。
“克洛德……”耳边传来阿洛伊斯带着颤抖的声音。
“……老爷，怎么了？”听到那种类似弃犬的声音，我暂时放弃了离开的想法，问道。
“克洛德，你先别走，陪陪我。”他抬起头看着我，蓝色眼睛里装满了惶恐。
“……”只要他能睡着，有没有烛台根本无所谓。
“好。”我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把滑落到腰际的薄被往上拉到脖颈。
“老爷请安心休息吧，我不会离开的。”看着少年慢慢合上的双眼，我在他耳边呢喃。耳边很快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我站起来，想要出去。走到门边准备转身的时候，目光扫过已经熟睡的人，发现在黑暗中他的脸颊上有些微的反光。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再次走了回去。然而在想到应该离开的时候，身体已经走到了床边。并不是第一次看到他哭泣。和以往的狂躁不同，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濡进耳边金色的发梢里，而后又滑落出来渗进了枕巾。我安静的站着，俯视着嘴唇蠕动的少年。
“卢卡……卢卡……”细微的声响在黑暗里很显眼。
“卢卡……卢卡……不要丢下哥哥一个人、卢卡……” 是梦魇吗？眼泪变得汹涌起来，冲破眼睛的禁锢争先恐后落了下来。我看到洁白的枕巾慢慢的湿润了一小片。【乃们不要问我这么黑到底是怎么看到的】
卢卡…… 我记的是与汉娜缔结契约的上一个主人。是阿洛伊斯的弟弟。
“卢卡……！”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阿洛伊斯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紧紧的皱起了眉头，牙齿咬合在一起，甚至还能听到肌肉颤动的声音，身体紧绷着几乎要弹跳起来。
“呜……卢卡……” 慢慢放松下来的身体，表情却变得悲恸。我有一瞬间的迷惑。
伸出手抚上不肯放松的眉尖，我弯下腰，低喃，
“老爷，已经没有事了，请安心的休息吧。” 我的声音是自己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语调，低沉，像是害怕触碎什么珍宝似的温柔。
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听到这句话的阿洛伊斯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眼泪依旧静静的在脸颊上流淌。
“汉娜……” 听到耳边重新出现的词汇，我有出现了类似焦躁的感受。
“汉娜…卢卡…你们……在哪里……？” 仿佛一触即碎的声音。被丢弃了的孩子一样的表情。处在极度不安的境地。我安静的轻抚着金色的头发。床上人的睫毛不安的的抖颤，眼珠快速的转动着，让我以为他随时都会突然醒来。眼泪已经停止了，只有嘴唇似乎还在不安的蠕动。
应该是在唤哪个人的名字，但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看到阿洛伊斯已经慢慢的从梦魇里挣脱，我站立起身子，把被抓的有些乱的被褥抚平，转身再次准备离开。
“克…洛德……”醒来了？听到自己的名字，我有些惊讶的转过头去。却发现阿洛伊斯依旧沉浸在睡梦里，无意识的呢喃。
“克洛德……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原本停止的泪水再次落了下来。
阿洛伊斯的表情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落寞。就像是世界上只余下自己一个人的空茫。心里突然想起自己没有被召唤，没有被缔结契约之前的生活。没来由的就心软了一下。我再次摸摸阿洛伊斯的头发，
“老爷，请您安心，我不会离开您的。”
“克洛德……别丢下我一个人……”可沉睡的人似乎并没有听到。
“别……走……克洛德……” 我扶了扶眼镜，
“……Yes,your highness.”

留名

还有第一个顶 ~

6
——Alois——
黑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是死了吗？我记得我霸占了夏尔·凡多姆海恩的身体，克洛德死了，夏尔变成了恶魔。
那我的灵魂该消散了吗？没有尝试过灵魂散乱的感觉，但是上天似乎知道怎样才能让我变的惶恐。
“克洛德……”喃喃的念着那个男人的名字，我竭力的张大双眼。黑暗。
无声且无息。却似乎有凶兽蛰伏在深处窥视着我，伺机而动。
我的身体几乎都是僵硬的，不敢停在原地，却又不敢在黑暗里肆意奔跑。
慢慢的挪动着步子，我用力咬着嘴唇，让自己保持清醒。
“汉娜……”我很小声的嗫嚅，声音却在无边的黑暗中被无限放大。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在耳朵里打转，然后延伸扩散到远处。
“克洛德……”眼泪从脸上滑至下颚，我甚至听到它落在黑暗中破裂碎开。
“克洛德……”这个名字就像是禁忌一般，每念一次心底就会愈发的抽痛。连呼吸都要被夺去。不甘心。在对世界失去了信心，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的时候被召唤出来的恶魔。臣服于我，恭敬地唤我为“老爷”。让我几乎要忘了我是谁。吉姆·马肯。生活在克洛德，或者是我自己编织出来巨大的谎言中。
每分每秒都在掩饰心底的惶恐。害怕这样的生活随时都会崩塌，丢弃了阿洛伊斯·托兰西这层外衣，在克洛德的眼里，我只是一个在黑暗中匍匐前进，苟且偷生的巨大蛆虫！
原以为自己至少是不一样的。至少他与自己缔结契约，至少他认同自己是他的主人。至少他会认为自己的灵魂是值得猎取的。
但是希冀被撕碎后展示给自己的是最不堪的事实。
“阿洛伊斯·托兰西，是克洛德·弗斯达斯为了夺取夏尔·凡多姆海恩的工具。” 毫不在意的向我说出这句话，连最后的谎言也不愿给我了。
不甘心。明明是我将你从无边的黑暗中召唤出来，明明是我为了你而把自己改变的体无完肤。到头来却只是做了你夺取别人灵魂的工具。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碎开，
燃烧，愈发旺盛。黑暗。却似乎可以听到有低沉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哥…哥……”那是，卢卡？！那个稚嫩的童声，曾经在我面前无比诚挚地说着“Yes,your highness.”
“卢卡？……”我不确定的小声询问。黑暗里却是一片寂静。
而从不甘心的情绪中脱离的我，意识到这片黑暗中似乎真的是有洪兄猛兽。屏住呼吸，后背一阵阵的发凉。汗珠顺着脊背蜿蜒而下，那种诡异的触感让我心里禁不住的发怵。
“哥哥……” “！”卢卡的声音变得清晰，在黑暗里一圈一圈回荡着消失。
“卢卡？……卢卡……卢卡！”我慌忙的转动头颅想要寻找到声音的来源。可惜四围空旷的让我头晕目眩。
“卢卡……别走……”恐慌感一波一波的袭来，酸涩感直冲眼眶。
“卢卡……”我抱着双肩在原地蹲下来，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没用。当年在村里找到卢卡小小的尸体的时候是从心底里来的害怕，被那只蠢猪玷污的时候是满心刻骨的恨意，被克洛德背叛的时候是漫天的无可置信和悲哀。从没有觉得自己如此没用。不被任何人所需要。没有人，没有光，连仇恨都不曾到来。仿佛全世界只有我自己存在。
“克…洛德……”不自觉的念着恶魔的名字，仿佛这样会让自己好受一点。自欺欺人吗？ “克洛德……”
——Alois——

在阿吧看过,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