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心中大吃了一惊,暗想:「他摘去我鬓边珠花,我竟是丝毫不觉,倘若他有意伤我性命,只须当摘下珠花之时,手指乘势在我左边太阳穴上一戳,我此刻早已命赴黄泉了。」脸上却是丝毫不动声色,淡然一笑,说道:「你既喜欢我这朵珠花,送了给你便是,也不须动手强抢。」张无忌倒给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左手一扬,将珠花掷了过去,说道:「还你!」转身便出水阁。
赵明伸手接住珠花,叫道:「且慢!」张无忌转过身来,只听她笑道:「你何以偷了我珠花上两粒最大的珍珠?」张无忌道:「胡说八道,我没功夫跟你说笑。」赵明将那朵珠花高高举起,正色道:「你瞧,这里不是少了两粒珍珠么?」张无忌一瞥眼之下,果见珠花中有两根金丝的顶上没了珍珠,料知地是故意摘去,想引得自己走近身去,又施什么诡计,只哼了一声,不去理会。赵明手按桌边厉声说道:「张无忌,你有种就走到我身前三步之地。」那知无忌最沉得住气,偏不受她激,说道:「你说我胆小怕死,也由得你。」说着又跨下了两步台阶。
赵明见激将之计无效,花容变色,惨然道:「罢啦,罢啦,今日我栽到了家,有何面目去见旁人?」反手拔下柱上的一柄短剑,叫道:「张无忌,多谢你成全!」无忌回过头来,只见白光一闪,赵明已将短剑往自己胸口插了下去。无忌冷笑道:「我才不上你——」下面「当」字还没说出,只见那短剑当真往她胸口插入,赵明惨呼一声,娇躯倒在桌边。张无忌这一惊着实不小,那料到她居然会如此烈性,数招不胜,便即挥剑自戕,心想这一剑若非正中心脏,或有可救,当即转身,回来着她伤势。
他走到离桌三步之处。正要伸手去扳她肩头。突然间脚底一软,登时空了,身子直坠下去。张无忌暗叫不好,双手袍袖运气下拂,身子在空中微微一停,一掌便往东边击去,这一掌只要击中了,便能借力跃起,不致落入脚底的陷阱。那知赵明自杀是假,这着也早已料到,右掌运劲挥出,不让他手掌碰到桌子。这一切兔起鹄落,全是瞬息之间的事,双掌一交,张无忌的身子早已落下了半截,百忙之中,他手腕一翻,抓住了赵明右手的四根手指,她手指又滑又腻,立时便要滑脱,但无忌只须有半分可资着力之处,便有腾挪余地,手臂暴长,已抓住了赵明的上臂,只是他身子重而赵明身轻,一拉之下,两人一齐落入了陷阱。眼前一团漆黑,身子不住下坠,但听得拍的一响,头顶翻板已然合上。这一跌下,直有十余丈深,张无忌双足一着地,立即跃起施展「壁虎游墙功」到陷阱顶上。伸手去推翻板。触手之处,坚硬冰凉,竟是一块巨大的铁板,被机括扣牢牢地。他虽具乾坤大挪移神功,但身悬半空。不似站在地下那样,可将力道挪来移去,一推之下,铁板纹丝不动,身子已落了下来。赵明格格笑道:「八根粗钢条扣住了,你人在下面,怎能离得开?」好忌恼她狡猾奸诈,不去理她,在陷阱四壁摸索,寻找脱身之计。这陷阱的周壁摸上去都是冷冰冰的,十分光滑,坚硬异常。赵明道:「张公子,你的『壁虎游墙功』当真了得。这陷阱是纯钢所铸,打磨得滑不留手,连细缝也没一条,你居然游得上去,嘻嘻,嘿嘿!」
无忌怒道:「你也陪我陷身在这里,有什么好笑?」突然想起:「这丫头奸滑得紧,这陷阱中必有出路,别要让她独自逃了出去。」当下上前两步,抓住了她的手腕,赵明惊道:「你干什么?」无忌道:「你别想独个儿出去,你要活命,乘早开了翻板。」赵明笑道:「你慌什么?咱们总不致饿死在这里。待会他们寻我不见,自会放咱们出去。最耽心的是,我手下人若以为我出庄去了,那就糟糕。」张无忌道:「这陷阱之中,没有出路的机括么?」赵明道:「瞧你生就一张聪明面孔,怎地问出这等笨话来?这陷阱又不是造来自己住着好玩的,那是用以捕捉敌人的东西,难道故意在里面留下开启的机括,好让敌人脱身而出么?」无忌一想倒也不错,说道:「翻板一动,有人落下,外面岂能不知?你快叫人来开启翻板。」赵明道:「我的手下,人都派出去啦,明天这时候,他们便回来了。你不用心急,好好休息一会有刚才吃过喝过,也不会就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