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主的消息真是可靠,刀法上乘又为人邪派,与暗客采夜勾结,只有这快刀屠夫最是符合。”停蹄在路边的烟凝,取下斗笠,漫无目的地在草地上转悠。她按了按酸痛的手臂,恶鬼堡的四猛虎果然力大无穷,她也耗了一番气力。可惜的是,那快刀屠夫没有如约显身。草地尽头,一座亭子隐隐若现。此处风景秀丽,官府修建驿亭,专供信使歇脚休憩。她牵着马无精打采地进入小亭。
石椅上铺着厚实的草垫。她盘腿坐下,一团精气在五脏六腑中运转一周天。
突然,她睁开眼,一双棕色的眸子里,流转着略显兴奋的光彩。
“小姑娘气定神闲,不愧是半扇门的杀手。”
“呵呵,小女子在此恭候良久。先生先前为何失约?”
“不要叫我先生,老夫担当不起这个称呼。”
“堡主坐视手下一死四伤,倒是比小女子还要气定神闲呢,呵呵……”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子出现在亭外,他须发泛白,双眼浑浊,一袭粗麻衣袍,看起来普普通通,只是那身材健武有力,放在人群里,有些惹眼。
“姑娘是聪明人,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你觉得我会答应么?”
“哈,半扇门的杀手为何杀人?为的就是钱财。姑娘也明白这个,为何不答应?”
烟凝缓步踱出亭子,在最后一层石阶上顿住步子,眼前这人的身上突然迸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那气势是日积月累下来的一种沉淀,令人不寒而栗。可是烟凝不为所动。
那人捋须笑道:“老夫十分有诚意。”
烟凝扫了他一眼,他身上毫无配饰,那把传言中取了无数条性命的屠鬼狂刀不见踪影。于是也笑道:“既然你有诚意,便自断一臂,好证明你的诚意,江湖众所周知,你可是个恶人。”
快刀屠夫朗声笑道:“小姑娘狡猾得紧。”也不赘言,径直推掌猛攻过来。烟凝急速往后掠去,她没有把握可以接下那势如破竹的一掌。快刀屠夫面露得色,他的威猛在江湖上声名卓著,谅她一个后辈,也不敢轻视。
几个回合下来,屠夫尽占优势。烟凝被逼到亭子顶上。
“老家伙,没有我,你不可能得到隐雾秘藏。”
“哦?”
“地图已经被人毁去,不过,我有幸记住了进山寻宝的路线。”
“小姑娘想诈我?”
“老家伙。有个事我要提醒你呢。”烟凝忽然散去凌厉的守势,向前几步,直直地盯着快刀屠夫。快刀屠夫戒备而好奇地看着她一步步临近,在他眼里,此女颇为阴险,不得不防,但作为一个混迹江湖已久的前辈,他多少是不放她在眼里的。
夙南国西部边境,距离隐雾山已有百里之遥。
这日,两匹骏马停在路边,一个上年纪却健壮孔武的老者随意地看着四周的景色:“小姑娘,你带我来此做什么?”
那女子不回答,继续打马入城。
“这种小地方,会藏着什么秘密?”那老者随后紧跟上。城内的主干道并不宽阔,路边摆满了杂货摊子。那女子小心翼翼地骑着马,一袭黑衣紧紧包裹住曼妙的身材,她的斗笠挂在马脖上,一头乌发和一张素雅清美的容颜在秋末的阳光下散发着淡漠的光芒。路边行人偶尔注目过来,她静静地注视前方,目不斜视。
“那老头是谁,看起来好吓人。”一个稚嫩的童声突兀地传入耳中。
“看起来和城西菜场杀猪的大爷一样呢。”
快刀屠夫恶狠狠地一眼瞪过去,前头的女子忍俊不禁。那童子身边的大人急忙捂住孩子的嘴巴。
到了城内一处僻静的角落里,烟凝下马,在一棵粗壮的杏树下,找到正在行乞的丐婆。她递给丐婆一两银子,对她吩咐了几句。快刀屠夫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的举动。
丐婆子拄着旧木杖一瘸一拐地走开。烟凝倚靠着杏树,闭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快刀屠夫将马扔在一旁,去街上的酒铺里沽了一壶酒。他坐在树下喝酒。
“是杏花春吧。”
“小姑娘鼻子灵,知道是几年的陈酿么?”
“最多三年,还掺了水。”
快刀屠夫面露怒色:“不懂不要胡说。”
“嘿,我家就开了一间酒坊。我怎么不知道呢。”
快刀屠夫狐疑地闻了闻酒香,迟疑道:“不对呀,店家怎么敢糊弄我。明明是五年陈酿。”
“这你就不知道了。他看你是外地来的,加上你旅途劳顿,喝酒只是为了解乏,一时之间也不会计较。所以呢……”
快刀屠夫顿时觉得失了面子,镇定地起身往街上走去。树下的烟凝凉丝丝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个素布衣衫的中年人鬼鬼祟祟地走过来,烟凝猛地睁眼,对不远处的快刀屠夫叫道:“老头,快,捉住他。”
快刀屠夫果然迅猛,一眨眼,那中年人便被他提着衣领,拖到了杏树下。
“你们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我要告官,有人抢劫……”
“啪——”快刀屠夫给了他一巴掌,他被打得晕晕乎乎。
“你问他吧,他知道一个秘密。想要隐雾秘藏的话,就问个清楚。”烟凝立在一旁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他可不是一般人。五六年前,某个医术高超的宫廷御医被人带出夙南国皇宫,后来,御医隐姓埋名,住在边境小城,专为一个人治病。御医和那个抢了他的人可是关系十分要好的主仆呢……”
“是么。”快刀屠夫皱起眉头,那中年人缩在地上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这种怕死鬼,会是他的仆人?”
“你不信就算。我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消息。”烟凝撇撇嘴,转过头去。
不多时,树下响起悲戚的哀号,骨头断裂的声响在僻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突兀残忍。快刀屠夫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卸下中年人的两只胳膊,又打断了他一条腿。
“你下这么重的手干嘛?”烟凝冷汗直冒,“他又不是不肯说。”
“心慈手软只会被骗。小姑娘,若是不给点颜色他瞧瞧,指不定他会撒什么谎。”
“没必要吧,是谎言还是真言,日后会见分晓的。”看到中年人的惨象,烟凝似乎有些于心不忍。
“哼,又不是没杀过人,别在老夫面前装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