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风对舜华一直是不冷不热的样子，舜华直到他和素弦自小一处长大，关系非同一般，也不便多管。时光看似会一直这么延续下去——直到迟揽闲的出现。
那日天气甚好，舜华闲倚在榻上，手中执一卷《牡丹亭》看得出神，回风看到，只淡淡的说一句：“女儿家，还是别多看这些书罢。”舜华听闻，随手放下书道：“不看便不看罢了。”说完闭目倚向另一边去了。口中却倒：“若得了空，便来找我下会子棋。”
后来，便是舜华独自一人下完棋，去回风处看见素弦为他研墨的样子。回风见到她，走出来。
舜华站在门外，院内是梨花院落溶溶月，那锦衣少年站在树下，眉目间似渺远山水，淡然蹙了眉：“你怎么来了？”
因是背光，回风看不见舜华现在的模样，他眼中见到的，只有那女子纤弱的身影，和她背后漫天的星光，他听到舜华开口：“不叫我来，我便走好了。”说完转身带上门便走了，竟无半分留恋。
走出去，门外是冷冷荷塘，在皎皎月辉下泛着些微光。迟揽闲正坐在一方假山石上，舜华却没有看见他，自顾自瞧着那月亮。眼中有泪水氤氲而下，那是回风不曾看到的。
他没有看到的，他能看见。
于是,漫天星光陨落，化作眼前女子眼中深不见底的哀伤。

在茫茫白雾之后，缓慢地走来两个人影。舜华看见自己等着的人，毫无征兆地站稳，松松地握着手中的剑，似坠非坠的样子，她的剑偏了一下，我看见剑柄上刻着阳文“秋水”二字。
舜华闲散地走过去，眼角斜撇过去，突然出手，手中的秋水剑直奔素弦飞过去，素弦面色蓦然变得惨白，吓呆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回风不假思索的闪身到素弦之前，将她护在身后。舜华面色无异，飞身上前，却没有赶上剑的速度，伸出手来，硬生生受了一剑。舜华的手瞬间血肉模糊。
舜华跌倒在地上，回风愣了半晌，扶起她，说：“你疯了吗？”舜华苦笑一声：“回家收留我的恩情，我还给你。”又说，“现在，我不欠你什么了……”
画面一转，已是几月之后。舜华的手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舜华和揽闲的关系变得好了许多，其实我想，就像我捡到小黄时，那是它最落魄的时候，舜华最落魄的时候，是迟揽闲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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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姑娘就是这样，什么东西拿在手上都是似坠非坠的样子，不论是秋水宝剑，还是这些小玩意儿，都是如此。不像珍惜，却又不是毫不在意。

揽闲赶上来几步，略落后一步和她走在一起，舜华开口：“你这样……”晃了晃手中的竹简，又说，“竟是不反对女子，看这些东西？”揽闲接口道：“这是折好戏。”说着眼神蓦地柔和起来，“我母亲很喜欢这折戏，小时候还听她唱给我听过。”舜华不可置否地笑了笑，继续向前走。


揽闲带着舜华去到了一间茶楼外，上书“忘世阁”三字，门庭间颇有些灯火连昼的样子，其实间壁也有另一家茶楼，却不怎么有人，只是名字起得不好——叫来福，且人流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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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着这和麻沸散是医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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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技术层面上来讲是一个道理

进了门才看见，这家茶楼门庭若市，也不是没有道理。门内竟是露天的，漫天清辉和璀璨的星子做了天然的背景，地上载了几株红色和白色无叶广玉兰，虽是茶馆，也有侍从从树上采了广玉兰的大花瓣做菜，颇有几分天然的味道。
店家家里的几个孩子提着灯火，一路欢笑地绕着荷塘和花树跑，又放了零星几盏河灯悠悠飘在水上，飘动间似有万般星火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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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华半倚着座椅，目光放的极远，看着远处连绵成星光的灯火，她不说话。
揽闲出其不意地拉过她的手，把一枚翠色的手镯套在她的腕上，看着舜华露出一副错愕因而显得格外天真艳丽的样子，眼底染上了些许笑意，连嘴角都弯出微微的弧度，这样的笑容，就像此时舜华腕上的玉镯在他月白的袍子上晕出的那些莹润的光泽。
我看着这样的场景，想着，这真的是,一件完全没有法子的事。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夜深了，舜华躺在床上，月光把门上的镂空牡丹花样子投了满室，暗色的牡丹花妖娆而肆意张扬的爬了满室，整个房间都因此染上了一层纷繁孤寂的檀香。
这样的场景，舜华却没有看见，她掩着双眼，有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沾到了锦缎制成的枕头上，渲染出大片大片的水泽，一朵暗色牡丹把影子投在她的面颊上，她掩着双眼，只知道眼前是一片黑暗。
那样的神迹，她不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