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
胖子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的猛烈爆炸声，有些讶异于爆炸方向竟距离如此之近，回头看了看，差点窒息——爆炸的地方不正是火炮和延冀军队的所在地么！这种程度的爆炸，延冀定是全军覆没，那么张起灵！
看着上升的火球，胖子来不及想那么多，一个猛子扑在地上，将吴邪护在臂下。
一阵石子雨过后，胖子从埋住他的沙土中缓缓爬出，接着把吴邪也拉了出来。
吴邪经过这么一折腾，竟揉揉眼睛清醒了过来。胖子抑制住去寻张起灵的冲动，连忙挡在他眼前，唯恐他见到那爆炸过后的惨状。
“什么声音？是起灵的试验么……我们这是在哪里？”吴邪晃晃悠悠地挣扎着站起来。
“你被放出来了，你自由了，天真。”胖子扶着他，将他转身背对发生爆炸的地点。
吴邪神智还是有些不清醒，昨天还欢天喜地地成亲，接着自己便在张起灵怀里哭着睡着了，一睁眼却似在荒郊野外，满身尘土。难道自己又睡过头了？吴邪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出息啊？“张起灵呢？他怎么样了？刚刚是爆炸吗？演习结束了吗？”
“嗐，小哥的能耐你还不放心？不成功能放你走么。”胖子说这话时心都在颤抖，硬装没事似的揽着吴邪向前走去。
“不行，我得去找找他，我起码要看到他没事，才能放心离开延冀等着他。”吴邪挣脱了胖子的手，摇摇晃晃地转身向军营方向跑去。
“天真，你给我站住！”胖子急忙死死地拉住他，“小哥拼命给你机会逃出来，你再回去若被人抓到岂不白费了他一番苦心！”
“我只是……确认一下他没事……”
“他能有什么事！”
“那……那些破碎的旗子是怎么回事？那些马匹为何到处狂奔？”吴邪茫然地看向那还依旧冒着黑烟闪着火光的弹坑，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嗐，爆炸嘛，总是要破坏些东西的……天真！你停下，不要看了！”
“不！你放开我！”
吴邪突然变得力大无比，一下子挣脱了胖子，疯狂地奔向了那个巨大的弹坑。
“起灵！起灵！你在吗？”吴邪大喊着，被黑烟呛得直咳。
“天真，你听我一句劝，张小哥肯定不在这里，他没准早回营了。”
吴邪似未听闻，低头拾起一片冒着烟的黑色铸铁残片，手上立刻被烫出片片水泡，吴邪却浑然未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出事了……”
胖子绕到吴邪面前，刚想编些谎话安慰，却见吴邪目光呆滞，面如死灰，嘴唇抖抖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字：“起灵……你到底还是……弃我而去了么……”
胖子心中抽痛，想伸手拉他起来，却不敢碰他，仿佛一碰他就会碎掉。
“天真，你振作点，小哥他……这样安排，定有他不得已的原因。何况，他也很有可能已经逃脱了。若是他一早就在这炮上做手脚，他一定想好了脱身的方法，不然他不可能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还那样淡定地跟你成亲。他的计划可能不完备，但起码，他是确信自己有机会活下来的。天真，你要相信他。”
吴邪眼睛闪了闪，脑中闪过昨晚成亲时的甜蜜，确实是从张起灵的眼里看到了希望，而不是已知自己将死的绝望。吴邪猛地抬起头，神色激动地看向胖子，瞪大了眼睛认真地道，“起灵……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我相信他！他会……回来找我的！”
胖子自己都不信自己说的话，见吴邪明显已糊涂癫狂，虽然心痛，但却赶忙点头扯谎道，“对对对，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我跟你家小哥约定好了，等他脱身后便来我们约定的地点来接你，快跟你胖爷爷走吧。”
吴邪使劲甩开他的手，“老子哪里也不去！我要在这里等他！”说罢竟起身，在坑坑洼洼的弹坑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路，还时不时地弯腰拾着东西。
“吴邪，你齤他妈的在干嘛！快放下！”胖子被吴邪疯狂的举动吓得魂不附体。
吴邪仔细端详着手里焦黑的肉块，摇了摇头，放心地一笑便搁在坑边，又拾起旁边的一块碎布，琢磨了一会又扔到地上。
胖子简直要哭出来了，他冲过去扳住吴邪的肩用力的摇晃，大吼道，“吴邪！你给老子醒过来！你看看你自己在做什么！”
吴邪有些奇怪地看着胖子，神色无辜地道，“你好奇怪，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是否还活着，但我若能确定这里没有他，才可以放心啊。”说罢掰开胖子钳制住自己的大手，继续专心找寻了起来。
胖子崩溃地大吼一声，蹲在了地上。脑袋却被飞来的尸块砸中，差点气到昏厥过去。
吴邪捡起一个带血的头盔，套在手里玩弄一下，指着它呵呵笑了一会儿，对胖子说，“陈皮阿四的，他这个老不死的也有今天。”说罢用力将他抛出老远，咬着牙拍了拍手。
胖子彻底沉默不语，默默地跟在吴邪身后，看着他一块一块地拾起那些尸块研究，再一一放下，在几具焦黑的尸体上扒来拨去，徒手刨着已被炸松的土，挖出一堆铁片，兵器，手上的水泡早已磨破，只挖得鲜血直流。
直到夕阳变得血红，映照着地狱一般的弹坑，吴邪才蹲在坑沿，神情漠然地擦了擦血肉模糊的双手。
胖子虚脱地坐在一旁，瞪着那一排排已经辨认过并被吴邪码放好的尸体遗物，有气无力地叹道，“天真，咱走呗，胖爷爷求你了！你能看的都看了，还没放心么……小哥他肯定逃脱了，没准现在已经去找你了。”
吴邪有些欣喜地点点头，“嗯，还好他不在这里。我明天再来寻他。”
胖子没辙了，不管明天怎样，今天先给他弄走再说，没准睡一觉就清醒了呢。胖子其实更担心他清醒了，情况反倒不如这样疯疯癫癫。
两人沿着弹坑，慢慢往延冀军营走去，空气仿佛凝结了，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军营已变为一座死城，对他们不构成任何威胁。
突然，距坑沿不远处的一个彩色的东西吸引了吴邪的眼球，吴邪跪在地上刨出来，捧在手心，身体顿时抖如筛糠。
那是一只做工精细的棕色陶土狐狸狗。
“吴邪，它很像你。”
“吴邪，定情信物。”
“吴邪，我爱你，你等我。”
“不！！！！！！！张起灵！！！！！！！！！！”吴邪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划破天际，直直地晕死在胖子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