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石梯，我们一行人就来到了一条青砖铺地的石道上。石道两侧全是凹坑，上下高度和圆台那边的相仿，但面积大了好几倍，看着很像是帝王陵墓的陪葬坑。 大家都是第一次来这里，都很好奇地四处探看，连二爷和魏老这种看似见多识广的人也止不住频频摆头。最可恨的是社科院，边走边哼哼哈哈地说“这个厉害这个厉害”，顺道还拽两句汉朝建筑史。我心道你妈的屁话怎么这么多呢，看见UFO也不至于这德行吧。这次是真划错队了，和他们走一块儿都嫌丢人，早知道就投奔二爷那方了。 因为石道比较宽敞，而且不少人为了观摩凹坑挪至道路边沿，所以整个队伍相当松散，我们身处后方也依然可以看清每人的所在。 我注意了一下，发现魏老右边有个人，观背影极为熟悉，便兴趣大发地观察起来。那人一直在和魏老小声嘀咕，走了约二十米侧了下脸，我瞬即牙痒痒起来，妈的居然是在锅子坟园时逼问我的老唐装。在那里我曾挨过两巴掌，至今视为奇耻大辱，对这老家伙说不出的厌恶。什么时候找个机会，我铁定给他来一砖。 愤恨难平之际，人群集体发出惊叹声，几乎所有人都将光源对准了前方，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浑圆。 我顺光望去，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僵掉了，然后不可避免地惊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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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的前方，数十个光源照射下，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岩体。众人纷纷往两侧移光，想看看它的边缘，但很快就发现它和地面以及石壁是一体的，完全没有任何后天衔接痕迹。顿时就明白过来，这岩体是地底自身内部形成的。 走的近些，我们看到了更惊异的东西，这条石道的尽头，前面的岩体大开着一个门洞。几十束光朝里照，却没有发生反射，想是深不可测。眼尖一下，能看出这岩体内还有众多洞穴分支。 “我靠，这是地下溶洞吗？”人群中有的伙计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了，听声音来向是出自魏老那边。 二爷在一个汉子背上，冷哼一声：“哪来什么溶洞，这显然是人工修筑的。” 那边又道：“我的天，这人工修得多少年？” 二爷就道：“汉武帝打继位始就给自己修陵墓，历经53年之久，他同时段地在这里建造实验基地，恐怕也有可能。” 他们这一来一回，队伍又前行了二十余米，可以说是来到了岩体脚下，但接着原本还有些叽叽喳喳的众人都沉默了，安排好似的齐刷刷将光对准了门洞两边。 那里，平躺着两个人，都同我们着一样服装，胸膛却不见起伏，而且皮肤呈黑色，明显是死去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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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利安毛子面色一白，沉思了一下道：“难道说这个人是在濒死之时爬出，结果撑到了洞口才死掉的？” 小白脸走过去摸了摸右边的死尸，摇头道：“尸体有浮肿，口和鼻子也已经开始流淌血色泡沫，死亡时间早就超过了24小时，它的确是在‘死’的状态下出洞的”。 这话一说出来，闻者相继都冒了冷汗，一些人开始定定地朝洞内看。 雅利安毛子挥手道：“别开玩笑了，会不会是人为的？”他粗眉一扬，有意地看了眼众人。 这种眼神交汇，我是能够明白的，他们都知道，这支队伍的成分有些不纯。 不止雅利安毛子，连我也极为怀疑，会不会是那个人干的。如果是，那恰好印证了我方才的第二个猜想，高松目前正在这群人里。但这个想法确实很让我犯怵，总觉得暗处里有双眼睛在看我。 小白脸活动了下手腕，说道：“不可能，我和老孙只带了三个伙计过来，查探后就都回去了。中间我还专门派人在石梯口守着，其他人没机会，更没时间走那么长的路抬具死尸晾在这儿。” “也许是你记错了，这里本来就有两具尸体。”雅利安毛子继续他的疑问。 “这点我可以证明。”老唐装从人群中走出来，“那三个伙计都跟我们回来了，而且，我们也都看到了只有这一具。”
他话音刚落，队伍中发出几声应和，应该是那三个伙计，我也没顾得找其位置。 雅利安毛子看看右侧的尸体，神情有几分怪异：“难道真的是它爬出来的？还是，这洞内有什么东西，把它送了出来。” 他说话声音浑厚，每个人都听得到，闻其言不由都面生惧色。 我心生感叹，有时候被一种情绪所控制时，人的数量多少并无用处，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抗日战争时，一个鬼子一杆枪就能占领一个村子的原因。 沉默了半晌，魏老看看高个道：“您看，下面的路是不是该...” 高个点点头：“我说到做到，从这之后由我领路。” 大家相互都有些讶异，我愣了一下，听着他们像是提前商榷好的，怎么着高个知道路线？ “你们跟在我后面。”高个突然提声道，脸冲向我和黄晴几人。 眼镜男打着手势就道：“OK,OK，一切听老大的。” 我看看眼镜男，感觉他目前的表情加动作都说不出的猥琐，心道不愧是警局小受，跟谁都想来一腿。 受前面的影响，队伍人心有些不稳。时髦女郎提高嗓门做动员工作，她拍着手道：“后面的路不比先前，大家都打起12分精神。” 众人齐声答应，在女郎指示下，松散的人群很快规规矩矩地排成了三队。
我和黄晴等四人隶属高个直接统率，因而不在女郎部署范围内，我们几个很自觉地站在高个身后等待。 整顿结束，高个，小白脸和老唐装三人首当其冲，为第一梯队，打着手电筒就往里走。我们几个小弟角色不敢跟老大们离太远，他们前脚跟迈出我们后脚就赶上了，算第二梯队；后面几十号人有我们这些人作先锋，各个有恃无恐，稀稀拉拉地也都进入洞内。 从外方看岩体体积巨大，因此里部空间亦不小，刚一进去，众人就挥舞着光源四处看，一时光柱交错，若是再加点颜色，则和舞厅七彩灯一般。 有这么多道光线照射，洞内光景尽显于人前，我也借机看了个仔细，登时就有种大脑缺氧的感觉。这门洞之后，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大厅，看样子也是人工凿空，因为石壁很不规范，仍能看出些许斧凿痕迹。古之帝王对工程修建要求颇高，出现这种情况想来是匆忙赶工所致，不过将如此庞大的岩体镂空改造，不知工匠们花费了多少心血，可能连命都搭了进来。 大厅的地面十分平坦，观其大小可容纳二百余人。厅周围分四条洞道，皆迂回曲折向内，不知通往何处。这个场景中若再加上些钟乳和石笋，真要把它作为天然溶洞了。
洞道长的吓人，并且十分蜿蜒，我们走了十来分钟仍不见尽头，反而途中遇到了不少其他洞道。对于这些洞道，高个有所选择，有时看也不看直接秒过，有时却拿着罗盘盯半晌，然后猫着腰地进入另一条。我越走越感觉自己像在走一个蚁穴，在很多科普资料中，蚂蚁通常会在巢穴中造出几百甚至几千个分支。 换入新一条洞道后，走了没多远，我们遇着了一间石室。高个突然止步，表情悲切地朝里扫了一眼。 作为领头羊，见他一停，我们也都跟着不动。小白脸和老唐装各将手电筒射向里部，不由都“嗯”了一声，我勾着头去看，发现石室内躺了两具骷髅，想必是汉朝留下的工匠，亦或是那些试验品。 后面还有大批人要走，我们不好耽搁太久，高个似是默默叹了口气，便又埋头前进。 之后的路比较顺利，高个鲜有停顿，又碰到两间石室也是毫无表示，只不过他一直在看罗盘，不知在计算什么，感觉其每走一步都非常之谨慎。 这次走了接近半小时，我的小腿都进入疲态，紧绷了起来。行至一处位置，一旁沉闷良久的眼镜男突然道：“好像这个地方我们才刚走过啊？”
不得不说，眼镜男讲出了我的心声，早五分钟前我就有些怀疑，是不是我们把之前走过的洞道重新走了一遍，因为在经过新一间石室时，我无聊地朝里照了一下，发现里面也有两具骷髅，并且和第一间石室内那两具的姿势一模一样。 后面的伙计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队伍里逐渐有了议论声，有些性急的人话中冒起了刺儿。 我心道这怨不得他们，大家都非六根清净的和尚，让一众人长时间持续走路这种尿性行为，搁谁心里都窝火。又不是RPG游戏走迷宫，那些PC人物还能打怪升级解解闷儿。 “可以问一下吗？”小白手指碰碰鼻尖，“我也发觉你领的路，有问题。” 高个僵了一下，转头望向小白脸，两人都面容冷涩得可以结出冰渣子。我看着他们这两个，忽然想起了一款游戏，《雪人兄弟》。 这两个人对视了不知多久，商量好一样都无声地笑了笑，因为都戴着口罩，所以我只能从他们的眉梢和眼神中看出笑意。但这已足够震撼，我大脑一爆，又想到一部动画片，《海尔兄弟》。 “路是对的。”高个笑意仍在继续，“我不会害你们。” “可是这路...” 高个晃晃罗盘：“如果你懂一点的话，就会发现其实这里的每一条道路及其石室的位置甚至门洞的朝向，皆运用了奇门遁甲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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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血液一阵沸腾，这东西我知道，奇门遁甲是一种古老术数，以易经八卦为基础，结合星相历法、天文地理、八门九星、阴阳五行、三奇六仪等要素，是易经最高层次的预测学，为帝王之术。其起源于四千六百多年前，轩辕黄帝大战蚩尤之时，传说是西王母派九天玄女下凡授于人间，后来经过周朝姜太公，黄石老人，再传给张良。张良把它精简之后变成现在我们看到的奇门遁甲，因此目前传于世的都是经他改编后的，已非原著。以前我都是从各种修真小说上接触到，这次亲自面对，着实兴奋不已。很可惜我不懂其中奥义，走了这么长时间竟完全无视。 高个又道：“汉武帝崇尚易学，他在位时很多年号便由易理推算而出，其当朝大臣东方朔就是易学高手。这里既是他祭祀实验之地，自然相当重视，因此修建之时灌入奇门遁甲之术了造就迷宫。” “你能不能讲解一下。”老唐装突然杀出一句，明摆着是想刨根问底。 “有何不可。”高个眼中又涌出笑意，这是他今天为止第三次笑了，我真心觉得这家伙疯了。
我吸了两口过滤后的空气，思绪有所偏转，古之精通于奇门遁甲者，皆博古通今比于仙，例如诸葛孔明，据传未学之尽，便可预测风雨人事。听高个所言，他貌似是此术的学大成者，那他是否对自己的将来已有了洞悉？是否对这次行动众人的命运都有了结果？ 这一段小插曲后，队伍人员变得老实了许多，开始寡言起来。我隐隐觉得有些好笑，几十个戴白口罩的人在岩洞中行走，并且还担惊受怕，这他妈是一件多么诡异的事情。尤其是小白脸，因为白化病的缘故，他一头白发，在我前头走着形似幽灵。 “小达。”四眼蚊子哼哼一样，以极低的声音叫了我一句。 我看看他，打手语问他干嘛。 四眼神色带有几分仓皇，凑到我耳边仍以那种蚊子声道：“你以前不是说高松是个算命先生吗？” 我“嗯啊”两声，不晓得他说这话何种意思，四眼使着眼色，偷偷瞄了瞄拿着罗盘的高个。 我脑子转了一下弯，迅疾对他的举动有了领悟，脑门上紧接着就渗出了冷汗。
照刚才的事情可以看出，高个通晓奇门遁甲之术，完全可以胜任算命先生，而且看他拿罗盘的架势，熟练无比，俨然浸淫其中多年。 高个，算命先生，高松。这中间似乎可以划等号。 我最害怕的就是面对这种情况，先时在锅子坟园和时髦女郎进行交谈，我对高个就有了信任危机，但慢慢地被时间抹去了。这次见面之后，我对他有了改观，虽然他两次三番地轰我们走人，可都没有过多为难，逐渐我也把他当作自己这边的人，假使他以前讲的话中有些谎言我也能够接受。但是如果他和高松是等式关系的话，那就完全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我简直不可想象此事成立的后果。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这群跟随高个的人前路会通向何方？ 四眼还在慌乱地看我，我叹了口气，对他耳语道：“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他再看我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 此时我的心情已稍稍平复，既然已经走在了这条道上，回头是决计不可能了。况且这也只是臆测，未来有多少变数没人能说得清。 余后的路程没什么新意，高个继续做他的向导，带我们换入一条又一条洞道，石室则没有规律地时不时出现一次。走到最后我都懒得去管到底是前进还是在绕圈，只觉得再这么下去脚脖子非肿不可。
眼镜男“呀”了一声，问道：“佛教是东汉时期传来的，这西汉还早啊，怎么会有佛像？难不成汉武老儿也穿越了？” 对此我也想不通，心说这段时间下来，时空都尼玛给搞混了。 小白脸就道：“东汉是官方传入时间，张骞出使西域时佛教就已流传其地，我曾经盗过一个古墓，就找到了几卷吐火罗文记载的西域佛经。汉武帝为求成仙，祭拜过相当多的神灵，在此修建佛像并不奇怪。” 我听罢不由钦佩，这群人果然见多识广，听着也比那些死板的教科书有趣。得，又被人盖过了，我别脸望着眼镜男，嘿嘿地奸笑。 几句话来回，高个就走到了一口石棺，打着手电往里探看。其他人不敢和他共享一口，分列在其余石棺，也都好奇地察看。直到这时，我才发觉，这石棺和平时所见过的很不一样，除了缺少棺盖，还大了不止一倍。我暗暗一惊，敢情这是给日本相扑手准备的。 厚着脸皮，我来到了高个那口石棺，抻着脖子看里面的东西，不禁大惊，这棺内不多不少竟放了七具骷髅，各种骨关节交杂在一起，仅石棺中的一个夹角就看到了三只手骨。
“知道吗？”高个神情黯然，突然道：“这些都是失败的实验品，他们死后尸骨就被扔在了这里。” 说着他向左转身，视线飘往远处，指着众多石棺道：“这里面都是，无数的人。” 眼镜男离我不远，他听到高个的话，道：“这汉武帝功绩辉煌，求取长生倒也不含糊。” 我揉揉眼眶看向旁边的佛像，不由苦笑，这还在讲普度众生，旁侧便是最惨无人道的暴行，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趁着还在众人兴趣不减地研究石棺，我寻找到时髦女郎的位置，一路小跑赶到了她身前。 女郎正在她的整理背包，我咳了一声，问道：“关于死掉的教授，那个人你们查到了吗？” 意想不到的是，女郎神色有几分慌乱，可这种慌乱仅一瞬就闪了过去，她笑了笑道：“是你们社科院的派你来打探消息吗？” 我一听这接口不错，点头称是。 “回话去吧，还没有找到。” 我没有离开，继续问道：“我们的那位汉史教授是第几批来树林的？” 女郎没料想我会再问，答道：“第二批，我问了下相关人员，那教授说是去小解，自称认识路让众人先走，结果人一走他就中招了。” 我，又道：“你和高个是同批来的吗？” 女郎皱着眉头：“是啊，都是第一批，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立刻打起了哈哈，摆摆手说没事，套近乎。心中却是一乐，照女郎说的，既然在不同批次，那么高个压根没有时间杀害汉史教授，他也就不可能是高松，看来是我和四眼多疑了。 正欲起身离开，一个伙计突然间跑了过来，他表情怪异地看看我，蹲下身低声在女郎耳畔说了些话。 只片刻功夫，我就看到，女郎的脸色赫然冷了下来。 我有些不悦，妈的又在哪儿玩神秘，搞得外人看着奸情重重。 这个时候，女郎站起身子，拍着手大声呼喊，让所有人**， 众伙计训练有素，都停下当前事情走了过来。 “喂，她怎么了？”眼镜男走到我旁边靠了我一下。 我耸耸肩，一脸茫然。 二爷见伙计们到齐后，问道：“阿玲，发生什么事情了？” 时髦女郎在人群中扫了几眼，不安道：“我们的队伍，少了九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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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听得惊奇，互相看看周围，人群一下变得有些嘈杂。 二爷不待人们安静下来，直接问女郎道：“怎么个少法？” 女郎答道：“我们整个队伍出发前核算过人数，是72个人，现在却只剩了63个。” “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刚，一个伙计发现自己的朋友不见了，这才看出不对劲，一查之下，竟少了这么多人。” 二爷沉吟了一下，道：“难道他们都留在地面没有下来？” “应该不是。”女郎直摇头，看向雅利安毛子，“已确认失踪的其中一人，就是那位发口罩的教授。” 她这么指名道姓地一说，我有意地朝我们社科院这堆看，果真没瞧见金丝边的身影，一下就发慌了。 二爷眼神有了变化，又道：“是不是他们在岩体内掉队了？” “这倒有可能，在里面走的时候，人都不太注意，走丢的概率很大。” “要么我们派人进去找？” “找？”魏老走了出来，一副哂笑的模样，“怎么找？那里岂是随便进出的？” 二爷怔了一怔，想起了什么，老脸一肃不在讲话。 边上的伙计听得懂他们言下之意，齐齐看向最后面的高个，并为其闪开一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