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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武侠】长风惊帆录(长文深坑,不定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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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正中荆楚才下怀,只见这位医仙微一颔首,便道:“如此甚好,正巧老夫也有些乏了,那便依杨老弟所言,各自安歇罢。”
杨千里一拍手,便有两名负剑庄丁走上前来:“荆大哥,小弟已备下庄中别馆供你师徒安住,此二人自会引你们前去,若有其他要求也可吩咐他们,千万莫与小弟客气才是。”荆楚才见他早有安排,自是抚掌称善,也不多客气,拉上濮惊风便随那两名庄丁一道去了。待二人去得稍远,杨千里才一敛闪烁不定的目光,遣散旁人,对凑近身来莫江平和那持大刀的汉子低声道:“怎么样老莫,探出些什么没有?”
莫江平应了一声,便道:“那濮姓小子果然扎手,一身内力硬实的很,还藏了手甚是古怪的功夫……咳,说来他的手段也狠的紧,若非我应变及时,差一点就吃了大亏。”
那持大刀的汉子听他这话,不由奇道:“老莫,你这话又从何说起啊?”
莫江平咂咂嘴,略带不忿地道:“也是我大意了,方才与这小子交手,我见他的掌力普普通通,既不十分雄厚,也持不得久,便料想他的内力不过如此,打算给他个下马威再说。谁承想他一退再退,看似空门大开,却是暗藏杀机,冷不防一股古怪寒劲窜出来,自我臂上内关、曲泽、天泉一路猛进,拦也拦不住,若非我退得及时,怕不得入了心脉,要了命去!”
那汉子“咦”地一声,道:“寒劲?听你这话,那姓濮的似是会使寒霜掌一路的功夫,莫非他与洪州柳家也有几分干系?”
“不会。”莫江平双臂环抱,稍想了想,颇为确信地道:“五年前我曾接过柳采石一掌,这濮小六的掌力与柳家的寒霜掌不是一个路数……可要说是雪谷派的弟子,却也不像,我虽未见识过雪谷派的清流玉剑掌,可他们自诩江湖名门,派中又多女弟子,想来不会走这般狠辣阴毒的路子。”
他二人正在追究濮惊风古怪功夫的来历,一旁沉吟不语的杨千里似是想起什么,忽道:“老罗,“信”你可发出去了?”
那持大刀的汉子点头道:“庄主放心,门人才一回报,我便将那信鸽放了出去,想来很快便会送到,我们只消静观其变就好。”
“话虽如此,还是得谨慎些才好,万不可在这个当口出什么岔子。”大风忽起,将杨千里的长须吹乱了些,他随手捋过,口中却道:“荆楚才精通医术,为人也狡猾,如今身边又多了个不明来历的小子,怕是软的硬的都不易对付。老莫,老罗,从明日起你们可要多长几个心眼,把他们师徒盯住了,切莫轻举妄动,等“那边”的人一到,事情就好办了。”


IP属地:北京548楼2014-01-14 0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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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罗二人点头称是的同时,濮惊风那边亦有着另一番盘算。且说荆楚才与濮惊风这一对冒牌师徒随着二庄丁在妙元庄中左盘右绕,不多时便来到一栋八角木楼前。濮惊风见此楼颇为精致,立于一处空旷庭院当中,周遭积雪环绕,白茫茫浑然一体,透出阵阵静谧清幽的味道,楼后更有人工修筑的小湖以供赏玩,如今天寒地冻,这雪楼冰湖相映成景,乍看之下似是极好的休养之处,只是他瞧了又瞧,总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一时却也说不出来,只得暂且按下,随着荆楚才一道进楼安歇。
    那两位庄丁将濮、荆二人送入楼内,稍作服侍便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生怕搅扰了客人的休息。只是他们这一走,楼内立时死寂如初,除了窗外渐渐大起来的风声,简直连半点人气儿都无,濮惊风尚在感慨这典雅别致的小楼怎得有几分鬼楼的意味,忽听嘎吱一声轻响,当下被唬了一跳,定睛看去,却是荆楚才偷偷摸摸溜进屋来,一举一动皆带着小心,也不知在防着什么人。
    “荆前辈,深夜造访,不会是睡不着拉我聊天解闷吧?”濮惊风见荆楚才这般小心,口中嘻嘻笑着不饶人,手下倒不忘沏起茶来。谁知荆楚才嘿地一声,却道:“老夫可是想睡便睡,就怕你小子得傻睁着眼到天亮了。”说罢朝桌上瞟了几眼,一把夺过濮惊风手中的茶壶,皱眉道:“还是老夫自己来吧,不然这杯茶也不知要那年那月才能喝上?”
    濮惊风一愣,随即苦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前辈,我这一次算是服啦。”说着他伸出双手,颇有几分无奈地道:“不知前辈可有什么好法子么?”
    荆楚才看也不看他那不住颤抖着的双手,抿了口茶却道:“办法?有,一个字,养!你的功力本在莫江平之下,却一意逞强,强运内力相搏,以至元气大伤,加之对方内力反震,可说是伤上加伤,如今经脉已损,不好生休养一番怕是不成了。”
    听他语带责怪,濮惊风啧地一声,不服道:“前辈这话可是亏心了,方才的情形前辈也不会看不出来,我若败了那一场比试,只怕当时便要生出许多变故,哪还能像现在这样悠哉悠哉地品茶谈天呢?倒是前辈你,关键时刻却成了哑巴,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妙计,结果还不是让我去跳这火坑!”
    荆楚才佯作干咳,赶忙岔开锋头:“咳,我这不是没法子么,谁能想到他杨千里这般咄咄逼人,连我的面子都不顾,一心要探你的底。好在你小子争气,竟强压了那莫江平一头,称得上大功一件……只是这代价却大了些。”
    濮惊风面色一苦,道:“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要紧的还是趁着妙元庄的人没发觉,想法子把我的内伤蒙混过去……对了,方才我与那莫江平过招之时,忽觉……”


    IP属地:北京549楼2014-01-14 0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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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8 07:5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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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这大风,刮得人连觉都睡不安稳,真他娘的邪门!”
      天才蒙蒙亮,已有两个人影出现在杨千里卧房的门前,且看他们一挂八角锤,一提鬼头刀,正是杨千里的左膀右臂,“虎头锤”莫江平与 “铁臂刀”的罗久安。这时风雪尚急,饶是二人有功夫在身,也不禁眯眼缩脖,狠狠地将老天爷咒了一番。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见房门轻启,现出“白扇临风”杨庄主的真容来。
      “怎么样,庄后可有动静?”杨千里见了二人,也不嘘寒问暖好生客套一番,张口便问起濮惊风与荆楚才的事来。
      罗久安上前一步,低声道:“一夜无事。庄主请放心,我已派遣彭三儿他们严加看守,他们决计溜不出那个院子去。”
      “嗯。”似是满意,杨千里稍一颔首,便自顾自地走在前面,任由两位干将在身后亦步亦趋,只是风雪弥漫,转眼间已盖了杨千里一头一脸。他有些不悦地拂去肩上积雪,忽而一愣,立时扭过头去,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对了,后庄的积雪你们可派人扫过?”
      “积雪?”莫江平与罗久安显是不明所以,面面相觑道:“什么积雪?”
      “便是前几日那场大风雪过后,积在庄后别院里的那片雪,那时我便与你们说过,要早些派人清扫了去,怎得……”杨千里话未说完,心头忽没由来地一沉,这时却见一黑衣庄丁跌跌撞撞地闯进院来,急声便道:“不得了了!庄主,那两个人,不、不见啦!”
      “放屁!老子一夜都没听见有人报急,难道他们还能飞了不成?!”莫江平双目圆瞪,一把扯过那庄丁的衣角,吓得他险些尿了裤子。
      “是、是真的,刚才赵小七去给他们送早饭,敲了半天门也不见人开,后来彭三哥领人进去才发现他们早走了,还偷了咱们庄里一条毯子……”也不知是累还是怕,那庄丁哆哆嗦嗦地说了半天,才将这一通话道了个明白,气得莫江平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大骂道:“谁他娘的问你毯子的事了?!彭三怎么说的?!”
      “彭三、三哥说,他也不知道,周围连脚印都没有……对、对了,刚才有兄弟回报,门外守着马车的两个兄弟被放倒了,马车也不见了……”
      “饭桶!废物!”莫江平将他一把推开,急吼吼地对杨千里道:“庄主,现在怎么办?”只见杨千里面色铁青,从牙缝中恨恨地挤出一个字来——
      “追!”


      IP属地:北京552楼2014-01-14 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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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声急,马车声更急。
        遮天蔽日的玉尘之中,一个年轻人双臂紧握缰绳,如临大敌似地驾着一挂马车在大道上狂奔,任凭车厢之中那人被颠簸得叫苦连连,也不肯慢下丁点——不消说,这人正是才从妙元庄逃之夭夭的濮惊风,至于他身后那上下颠簸几近散架的车厢中坐着的,自然是大名鼎鼎的医仙荆楚才了。
        “濮小子,你、你慢一点,老夫这副骨头架子都快被你颠散喽!”帘布忽地被扯开,露出荆楚才泛了绿的半张脸来,只见他怀抱一条白面绣花毯,苦兮兮地道:“逃了这么久,咱们可以歇一歇了罢?”
        “还差得远呢!”濮惊风头也不回,双目紧盯着白花花混成一片的前路,阵阵白雾随着略有些含糊不清的字句从口中飘出:“杨千里他们若是要追,定然是骑马,咱们这马车跑不过他们,若是一歇怕就被追上了。前辈你还是忍一忍,等甩开他们便好了。”
        话音未落,车轮似是碰上了石头,马车一颠之下荆楚才的脑袋险些没将厢顶捅出个洞来:“不对啊,咱们若是跑不过他们,这般跑下去岂不是越来越险,哪里还能甩得掉?”
        濮惊风伸手朝前一指,道:“我若记得没错,前面便是龙须镇,咱们只消进了镇,随便挑一条路走,他们便猜不出咱们的去向,到那时也就安全了。”
        “但愿如此吧,唉……”荆楚才欲言又止,一头钻回车厢,又抱着毯子打起颤来。原来昨夜他与濮惊风一番计较,认定杨千里明里好客,暗里藏鬼,妙元庄绝非久留之地,是以趁着夜黑风高、大雪纷飞之时,偷偷自楼门溜出,从厚厚的积雪下一路爬行至后庄围墙下,小心躲过几处守卫,又打晕门外照看马车的庄丁便溜之大吉了。说来也巧,若在平时,纵然濮惊风细心留意过妙元庄中布置,也万万不能掌握各处庄丁的布置,更莫提悄无声息地借雪而遁、驾车而去了。然而天不绝人,一场大风雪既遮住了把守庄丁的视线,更冻得他们放松了警惕,加之杨千里等人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濮惊风与荆楚才说走便走,是以诸般巧合之下,才促成了这一出不辞而别的好戏。只不过那借雪逃遁的把戏虽妙,却苦了一把老骨头的荆楚才,若非濮惊风多个心眼,“借”走妙元庄一条毯子,如今只怕更是难熬了。
        风声呼啸不断,车轴吱呀难止,就在荆楚才被颠得七荤八素,忙不迭地朝口中塞药丸的时候,濮惊风的声音已在车外响起:“龙须镇就快到了,还请前辈再忍耐一下!”


        IP属地:北京553楼2014-01-14 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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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楚才心中有气,才想叫骂一句“我便是不忍又有什么法子”,脑后忽嗖地炸起两声厉响,回过神时车厢已被两只长箭捅了个透,吓得他嗷地一声怪叫,差点蹦出车去。“濮小子,不得了啦,真的追上来啦!”
          “前辈莫怕,他们一时还追不上我们!”长箭刺破风雪钉在车上的瞬间,濮惊风心中已是一沉,他深知马车老旧,决计胜不过身后的追兵,若是摆个迷魂阵尚能赌上一赌,如今未及进镇已被盯住,只怕任他拣哪一条路出镇都难将来人甩掉了。只不过形势险恶,更由不得他慌乱,左手连连挥鞭,却将头向右偏过,欲要一探究竟。
          只见狂乱飞舞的雪花之中,十数黑衣骑手的身形若隐若现,不时搭弓而射,一心要将马车逼停,再看当先三位骑手,一持双锤一使大刀,更有一人赤手空拳,紧贴马背一路迅猛追来,却是妙元庄庄主杨千里与他两位得力干将。如今这杨千里可没了“白扇临风”的儒雅姿态,面色冷厉,须发随风而散,驾着宝驹一刻不停地逼将过来,当真有几分索命无常的意思了。
          眨眼间,三骑已超出众人甚多,离濮、荆二人的马车也不过数丈之遥。眼见这一老一少近在咫尺,杨千里心中急躁,连抽数鞭,胯下马儿吃痛,竟将罗、莫二人也甩在身后,顷刻便至马车一丈之后。荆楚才从车厢上的洞中向后窥视,见杨千里越迫越近,心中害怕,忙道:“濮小子,姓杨的追过来啦,这可怎么办?!”
          “这么快?!”濮惊风大惊之下,却也无力回顾,只得加紧抽鞭,唯盼再撑上一阵,教他们平安冲入镇中。可惜套车的老马终究敌不过肆意驰骋的良驹,不过数息的功夫,一车一马相距已近六尺,那杨千里瞅准时机,身形一拔,竟从马上飞跃而起,径直朝车厢扑来。他这一跃不要紧,却吓坏了荆楚才,只是没等他咧嘴怪叫,但听车顶咚地一声,杨千里的双脚已稳稳落下,右手一抖,不知从何处变出把白骨白面的纸扇来,朝着车顶便是一扇点下。
          “前辈,你来驾车!”耳听身后有异,濮惊风心下明了,当即一个扭身跃入车内,将荆楚才奋力一推,随即扬刀出鞘,正接下杨千里从天而降的纸扇。刀光闪,金铁之声随之而起,濮惊风顾不得心惊这小小折扇竟有铜枪铁棒一般的威势,口中轻喝一声,三尺长刀已在狭窄车厢内绽开片片刀花。


          IP属地:北京554楼2014-01-14 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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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料想不到濮惊风应变如此之快,杨千里一击之下忽觉寒风袭面,忙将胸内真气猛然提起,身子硬生生向上拔了一拔,正躲过濮惊风当头当面的一刀。他退得快,濮惊风进得更快,腰背齐齐发力,整个人忽而弹起,右手一瞬之间斩出五道似断还连的刀光,分袭杨千里颈、胸、腹三处,正是覆水刀中一记“浊浪排空”。谁知杨千里人在空中,却不躲不闪,七寸长的纸扇瞬间五开五合,好似一面生铁铸就的小盾,将濮惊风的追身五刀尽数封下——“白扇临风”到底不是浪得虚名!
            “好贼子!”刀出无功,濮惊风却不在意,大喝声中再度跃起,长刀劈风裂雪,斜斩杨千里左肩,要趁他立足未稳将他逼退。可惜方才他五刀遇挫,已是输了一阵,杨千里借着那反弹之力稍正身姿,眼见钢刀斩来,只冷笑一声,左臂一曲一伸,好似灵蛇出洞,点向濮惊风右腕,那持扇的右手却横扫千军一般凌厉反打,直取濮惊风一颗大好头颅。他那一点一扫,俱是奇快无比,濮惊风但觉眼前一花,已被夺下先机,只得抽刀而退,仰面便倒,与此同时,一柄牙骨纸面的七寸白扇自鼻尖扫过,惊出他满头冷汗。
            杨千里一击得逞,心中窃喜此子不过尔尔,还待追身急打,一展手中白扇寸短寸险的威势,忽觉脚下空空,这才记起自己只顾着反戈而击,却忘了方才一惊之下退得太猛,几要跌下车去——好一个杨千里,只见他口中“哈”地一声低喝,双脚顺势一踢,竟凭空发力,生生嵌入后厢板之中,身形随着而稳。然而就在此时,他忽从车顶裂隙之中瞥见一抹白光,心中炸起千层寒意,立时拧腰撤足,仅以单臂挂住车厢,青纹白袍包裹下的身子凌空转过一圈,正避开自身前厢板中冒出的一截雪亮钢刀——再慢上半分,只怕他这一双腿便保不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杨千里躲过濮惊风刀下杀招,反身一跃正落在荆楚才身旁。荆楚才一手驾车,却也不忘紧盯身后战事,谁知一个眨眼,那白衣白扇的煞星竟出现在自己眼前,这如何不叫他心惊胆寒。老友再会,却无半点寒暄,杨千里手中白光一闪,狞笑着举扇便打,不承想身后冷风倏起,濮惊风长刀已到,只得暗暗骂过,回身与他战作一团。
            有道是兵分长短,愈长遇强,愈短愈险。杨千里的纸扇长仅七寸,又刚柔并济,本应在这不住颠簸的狭窄马车之上占尽上风,然而他此时仅以双脚站住车前方寸之地,又遭濮惊风浪涌似地一阵急攻,根本无从发挥身法与兵器的灵动之威,反被一柄长刀逼在角落,纵然仗着功夫了得与之周旋,却也讨不得好。更要命的是,濮惊风并不十分顾虑荆楚才的性命,杨千里袭荆楚才,他便斩杨千里,围魏救赵,攻其必守,纵然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荆医仙就在眼前,杨千里却也无从下手——说来他若是殊死一搏,先制荆楚才,再杀车前马,便是濮惊风全力而为,也未必能取得了他的性命,但车毁人失之下,濮惊风却是败定了。
            只不过——未必取得了,却也未必取不了。


            IP属地:北京555楼2014-01-14 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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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回 闯雪镇奇侠施援手,探冰窟枯骨藏玄机
              杨千里这一声吼,暴怒中透着悲愤,好似有山高海深一般的仇怨背在身上,直弄得濮惊风与荆楚才面面相觑,竟有些不知如何应答。
              “放屁!”稍一愣神,荆楚才那张老脸立时涨得像个熟的快要烂了的红柿子,扯着嗓子叫骂道:“杨千里,你可不要血口喷人,不是老夫当年施以援手,你这厮早叫黑白无常锁了魂去,哪容得今日在此恩将仇报?!若想害命尽管来,可要是想在老夫头上泼粪,污蔑老夫医术不精,没那么容易!”
              “好个施以援手!”几乎是从牙缝中生生挤出这几个字来,杨千里狠狠指着荆楚才的鼻尖,竟是一副恨不能生啖其肉的怒容:“当年你是救了我的命不假,可你的药却把我的下半辈子全毁了!我、我——”面上青光倏闪,他悲啸一声,嘶声道:“我落到如今这等境地,皆是拜你所赐!姓荆的,这些年来我恨不能将你扒皮抽筋,今日既遇上了,你我之间便只有一个可活!”
              濮惊风正听得云山雾罩,不明所以,忽见荆楚才面色唰地转白,仿佛被什么人扼住喉咙一般,瞪着两颗不甚精亮的眼珠子愕然道:“难、难道,你……?!”
              惨惨一声冷笑,杨千里道:“你总算是想到了,如今你该知道我为何非杀你不可了吧?不错,你是救过我一次,可你那天杀的药丸子却毁了我那活儿,让我成了废人,纵有娇妻美妾却只能当摆设!若是早知如此,我宁可当时便死了了事!荆楚才,你我之间这仇太大,也太深了,多说无用,你就老实受死罢!”
              话音才落,马车之上忽而刮起了风——好一阵阴寒凌厉,追魂夺命的扇风!但见杨千里手腕一转,掌带风雷疾拍濮惊风,浩浩声势之下那看似无奇的白骨扇却暗度陈仓,白光连闪,有如刀斧一般旋向荆楚才喉头。濮惊风见势不妙,将那一掌堪堪躲过忙挥刀去救,哪承想杨千里心中苦怨愤恨一股脑涌将出来,竟有些如癫似狂,眼见长刀斩来却不闪避,只将那虚晃一击的左掌顺势推出,一把扣住刀身,任凭白刃入肉血光飞现,硬生生阻下濮惊风的一刀,右手白扇去势不减,凌厉直击间大有决绝之意。
              “糟!”一招不慎满盘输,濮惊风料想不到杨千里竟有这般大的恨意,这一招围魏救赵非但没有奏效,更白白误了要命的时机,眼见着那杀气浓烈的小小纸扇离荆楚才冷汗淋漓的脑门不过半尺之遥,他不及多想,口中大喝一声,左手五指齐柄如刀,拼足全力朝杨千里的右腕狠狠切下。他这一招因失先机,本慢了三分,然而荆楚才大限未到,竟赶上阎王开恩——马车狂奔之下,也不知撞上了什么碎石枯枝,车厢忽猛地颠了一颠,虽不甚激烈,偏胜在一个出其不意,杨千里还道荆楚才的老命已在自家手中,哪料得脚下一震,手中白扇飞击之下便偏了寸许,只在他额侧擦过,带起一溜血花。


              IP属地:北京569楼2014-02-24 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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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痛心惊,荆楚才嗷地一声惨叫,面无人色间恨不得弃车而逃,而杨千里一击不中,濮惊风掌刀却到——这一掌几乎拼上了他全身的气力,饶是杨千里修为深厚,亦觉手腕剧痛难耐,几乎持扇不住。然而他毕竟久历江湖,一见场面急转,立时顺势变招,左推刀右弃扇,趁濮惊风为救荆楚才空门大开的当口,双掌一旋一送,径直朝他胸前拍去。此时濮惊风旧力方竭,新力未生,见杨千里乍施辣手,自知生死抉择当头,心头立时泛起一阵悍勇之意——避无可避,不如进而一搏!只见车厢之中,红光惊起,影腾如风,就在杨千里一对铁掌重重印在濮惊风胸前的同时,濮惊风不退反进,搏命也似地撞在他身上,竟生生和他一同跌出了马车,正落在蠢蠢欲动的罗久安头上。
                那罗久安还待伺机而动,不想马车之上形势急转直下,不等回过神来濮、杨二人已扭打着撞将过来,他虽持刀在手,却怕误伤了自家庄主,当断不断,竟被二人生生撞下了马,一头栽在泛黑的雪泥之中,活脱脱一副狗啃泥的窘相。
                再看濮惊风与杨千里,则又是一番凶险景象。原来二人从车中一跌而出,却未双双滚落雪地,而是反客为主落在马上,濮惊风运势稍好,正跌在马背之上,而杨千里则用一只手死死攥住马镫,整个人都被拖在地上,几乎被狂奔的马蹄踏到,弄个穿肠肚烂。
                然而濮惊风毕竟中掌在先,虽拣回半条命来,脑袋里仍是昏昏沉沉,饶是有心将杨千里踢下马去,无奈胸中气血翻涌欲狂,剧痛之下根本难有作为,反观杨千里,却也好不到哪里去——身挂马侧,夹杂着细石泥水的污雪劈头涌来,留神不被这高头大马的一对铁蹄夺了命去已属不易,对濮惊风反打一击却非一时可为了。
                如是这般,二人一伏马上,一挂马下,死斗不竭,却谁也难施辣手,斗了一时,濮惊风神智稍复清明,看准时机一脚重重踢出,杨千里为防头颅不失,不得已伸手去挡,谁知雪地之下竟有石板暗藏,微微翘起的一角戳在他小腹之上,难言的痛楚立时传来——原来这二马一车厮杀多时,已入龙须镇中,杨千里千算万算,又如何能算到黑乎乎的雪泥之下,却有这要命的碎石板静待在前呢?
                腹间一痛,杨千里的手便脱了镫,骨碌碌翻了几翻,弄得满身满头的泥雪,瞧那架势可不比霉运当头的罗久安好上多少。然而不等濮惊风心头稍安,身后一声怒啸,杨千里沾满泥水的白袍倏地腾起,几个起落已跟住他身下宝马,凶神恶煞般紧追而来——感情这位妙元庄的大庄主已然杀红了眼,强自提起一口真气施展轻功,拼着伤了元气也要将濮惊风与荆楚才击毙当场!
                此时车马入镇,虽说严冬之际难见行人,却架不住龙须镇道路狭窄,任你宝车宝马亦难施展,加之杨千里轻功不俗,不过眨眼的功夫,已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至一丈之内,两只血红的眼睛看得濮惊风心惊肉跳,恨不能将自己的一双腿脚也插在胯下宝马之上,六足狂奔早早离了这煞人的杀星。然而自家处境虽险,终有一战之机,最令濮惊风焦虑的,还是身旁战战兢兢的荆楚才——就在他与杨千里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莫江平已狞笑着纵马而来,铜锤高高举起,只待再近个二尺,便可一锤砸烂马车,到那时任你医仙医圣,只怕都要变成医鬼不可。


                IP属地:北京570楼2014-02-24 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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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8 07:4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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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江平闻言,牛眼一瞪便要发作,那姓黄的汉子却不以为意,泛起眼皮扫了扫远远飞奔而去的二人一马,口中却道:“这厮就交给你们了,下手麻利着点,天寒地冻的,犯不着在这种地方耽搁工夫。”莫江平听他这话,还没来得及把心沉到底,“黄三爷”身后已闪出四个人来,当头一个浓眉方脸的男子恭敬地道一声“得令”,话音落时人已在半空,手中长剑冷光四溢,霎时将他罩在其中。
                  莫江平见势不妙,怪叫一声抽身欲退,谁知那男子的剑法甚是凌厉,几招下来好似西风倒卷,一剑寒过一剑,迫得他挥舞铜锤左遮右挡,不得已挺身来战,根本走不脱半步。且说莫江平闯荡江湖多年,总算有一身真功夫,与这男子拆了七八招,可说是半斤八两,纵然自己力大势猛,面对来人剑走轻灵的打法一时也讨不得好。只是他自忖数十招内还不致落败,来人却无意多费半点工夫,十招方过,那人卖个破绽,抽身躲过莫江平左手铜锤,反身回刺他小腹,莫江平哼地一声,正待一锤砸烂他的脑袋,其余三人棍、叉、刀齐上,立时将他牢牢制住。这时妙元庄一众追兵赶到,见庄主人影全无,两位大爷一个摔得不省人事,一个被人点了穴道扔在地上,哪还有半分胆气再战,匆匆架起罗久安,转眼便跑了个干净。
                  “黄祠庵,狗东西!你们天雄门以多欺少,不是好汉所为!”莫江平人在地上,一张大嘴倒还硬气,只可惜没等骂上几句,那黄脸黄牙的“黄三爷”啧地一声,道一句“对付你们这等宵小还用不着讲道义”,那使棍的男子心领神会,便用一团破布堵了他的嘴。
                  “老黄,你看那姓杨的,要不要……?”这时那褐袍大汉似从荆楚才口中把事情的由来听了七七八八,将他交由旁人安置,看也不看犹自在地上吱吱呜呜的莫江平,微皱着眉这般说道。“我倒是想,可也得追的上啊?”黄祠庵一摊手,咧着满嘴的黄牙苦笑道:“论拳脚功夫,我还没把姓杨的看在眼里,可要是比轻功斗长力,咳,你我还真未必胜得过那老小子。”
                  大汉叹一口气,道:“罢了,我已叫罗宋通知门里的弟兄,若是有信立时回报。只是不知荆医仙如何会惹上妙元庄,还引得杨千里亲自出面要致他于死地?”
                  轻轻摩挲着下巴,黄祠庵道:“此事你我瞎猜也没用,还是等他定了魂儿,再细细问过不迟。说来也巧,咱家公子才吩咐你我查一查妙元庄,他姓杨的就自己把尾巴露出来了,看来这妙元庄里的古怪怕是不小咧。”


                  IP属地:北京572楼2014-02-24 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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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命之前万事轻,风急雪暴也罢,饥肠辘辘也罢,都无法令濮惊风停下一时半刻,他便这般无头苍蝇似地一路疾奔,跌跌撞撞也不知逃了多久,直到天色昏沉难辨,夜幕裹着骇人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濮惊风才找了一处背风的石坑,连火也不敢升,蜷成一团哆哆嗦嗦地捱了一夜。
                    这一夜可谓难熬,濮惊风躲在石坑之中,周围风呼雪啸,心中亦是翻江倒海,任他百般捉摸也想不透事情如何会弄成如今的样子。自打离了白狼寨,他的江湖路虽然不乏困苦滋味,更遇上不少要命的关口,大风大浪之下总算熬了过来,只是路走到这里,却不知该如何走下去了:金家在前,妙元庄在后,哪一个也不是省油的灯,自己被这一众煞星盯住,偏偏又没能习得什么梦寐以求的神功绝学,加之那摩罗经的反噬之危,当真是没一件顺心的事,再这般下去,武无大成,又不甘安心做个市井之民,只怕跌跌撞撞闯他个大半辈子,也闯不出什么名堂。
                    胡乱想了半宿,眼看着风雪没有要停的意思,濮惊风叹口气,打着牙颤将衣衫又扯得紧了些,可依旧无济于事,寒意入骨,怎一个苦字了得。转过天来,北风不歇,密雪愈盛,冻得他只剩了半条命去,却不得不强打精神朝前艰难摸索。许是杨千里索命的恐惧盖过了难忍的苦寒与饥饿,濮惊风竟硬撑着一口气,在这茫茫大雪中走了一天一夜。
                    最令他感到心悸的是,不知何时他已闯入一处甚是诡异的山谷,其中怪石参差,枯木横陈,风自谷口吹入,如哽如泣,令人毛骨悚然,而那白雪之下竟七零八落地散着片片白骨,不知是人是兽,一脚踩上,嘎吱作响,和着风声几欲叫人魂飞魄散。
                    此谷这般奇诡,饶是濮惊风胆色略胜常人,也不免打了退堂鼓,可待他心生怯意,欲要重走老路之时,面前的景象却令他欲哭无泪——雪似鹅毛风如刀,铺天盖地的惨白中哪里还找得到来时的路。
                    事已至此,他便是不想一条路走到黑也不成了,咬牙在谷中摸爬滚打了两日,濮惊风再也坚持不住,眼瞧着天色由灰转暗,他心知自己数日来除了啖积雪,嚼草根,几乎没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如今神匮力竭,若是再不能找一处避风的地方引火取暖,决计捱不过这一个寒夜。
                    说来也巧,他正苦苦搜寻安身之所,一打眼却瞧见高耸入云的崖壁之下,有一片三丈多高、五丈多宽的冰墙,细细之下乃是百余根冰柱冻结而成,其中不乏大小裂隙,远远望去好似一张白中泛青的巨口,实是说不出的怪异。鬼使神差,濮惊风明明没有半点闲情余力赏玩山水,却还是被这张“巨口”吸引,忍不住走近细瞧了瞧。


                    IP属地:北京574楼2014-02-24 0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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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一切竟都比不过一丈之外的那个“人”——只见十丈方圆的水潭旁,一个似人又似鬼的身影正半蹲在一块大石之上,双手抓着不知什么东西,咯吱咯吱地嚼着起劲,一对仿佛透出亮光的眼睛却分毫不离地盯在濮惊风身上,看得他汗毛根根倒立,若非胸口疼痛难忍,身子软绵绵使不出劲儿,只怕早就蹿出三丈外了。
                      “你、你……嗯?!”濮惊风大骇之下,赶忙拨开身上已经灰白的人骨,刚要开口,却发现嘴里又腥又黏,更兼有一股辛辣味道,拿手抹过借着洞内青光一瞧,竟是血一样的东西。一通变故遭下来,濮惊风当真是腿都软了,只见他挣扎着滚到一边,指着那“人”颤声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唔?唔!”那“人”闻声,歪着头发出几声怪叫,接着一个闪身,眨眼间落在濮惊风身前,颇为好奇地打量着他,不时伸手指指点点,实是不明所以。濮惊风定神看去,见其须发长乱覆面,却仍能隐隐辨出五官,加之身上又套着层破烂衣衫,的确是人非鬼,心下稍安,便道:“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咕……卧……我……”也不知是天生不通人语,还是与世隔绝太久忘了干净,怪人费力地从喉头吐出几个字来,便再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濮惊风叹口气,心道这人穿着衣服,想必不是野人,只怕是个疯子,自己便是说破大天,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那怪人见他不语,原地转了几个圈,忽而递过手来。濮惊风这才看清他方才所嚼的,乃是一条半尺长、腥气扑鼻的死鱼,心中一动,暗道自己口中所含的想来正是鱼血,却不知眼前的怪人这么做,究竟有何目的。
                      “咦?这是……?”正在这时,濮惊风注意到自己身上犹挂着几块布片模样的东西,再一瞧,却是几件衣服的残片,他想了一想,忽地恍然大悟:“原来这人是怕我冻死,才将这些死人的衣服堆在我身上,又不知如何脱下,索性连尸骨一并扯过来了……如此想来,他倒是救了我一命……”
                      察出此人非但没有恶意,更是救下自家性命,濮惊风心头一暖,暗道惭愧之间还待谢他一谢,那怪人却似听不懂常人言语,只不管不顾地朝他嘴里塞死鱼,濮惊风才有半点不收的意思,便呲牙咧嘴以示不满。无奈之下,濮惊风只得装模作样地啃了几口,硬生生咽下肚去。这正是洞怪人怪鱼也怪,几块鱼肉入口,初时滑润凉沁,才一下肚立时窜出股燥热之意,好似一杯老酒滚落肠胃,火辣辣好不舒坦。那怪人见他如此,方才心满意足地背过身去,三两下跃至远处一片平坦石台之上闭目养起神来。


                      IP属地:北京576楼2014-02-24 0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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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是个怪人,不过心肠却不坏……”试了试腿脚,濮惊风发觉自己虽然仍虚得很,站起身来四处走动倒是不难,便不去理会一动不动的怪人,抬眼查看起这无名怪洞来,而这一瞧,还真被他瞧出了古怪:原来此洞似是以天然岩洞为基,凭人力拓凿修缮而成,四周不乏大小石窟,皆深达数丈,尽头以铁门锁闭,不知内藏何物,偶有几处无门无锁的石室,所陈不过寻常起居物什,触之即朽,不知历经了多久的岁月。
                        大洞小窟,皆有烛台油炬置于壁上,濮惊风掏出火石点了几支,洞中光明立现。那怪人许是长久未曾见过灯火,红光才起,他便一跃而起,绕着濮惊风又叫又跳,好不欢悦。濮惊风给他弄得没了脾气,只得放下一支打发了他,这才腾出手去好生查看那一众尸骨。
                        洞中尸骨纷杂,粗略数来约有数十具之多,许是年代久远,他们身上的衣服大多朽坏褪色,除了几件似是僧袍之外,纵是濮惊风瞪大了眼珠也看不出个所以,倒是散落地上的诸多兵器仍不失往日模样,细细看来,可说是既繁且杂:长刀短枪,重剑钢鞭,禅杖铜人,更有几件濮惊风见所未见的奇门兵刃混于其中,实是令他猜不透这群人的身份,想不明他们为何会齐齐死在这里。
                        看了一时,濮惊风忽而发现,这数十具骨骸看似杂乱无章地散落在地,实则隐约围成一个圆环,仿佛是在围攻什么人,然而再看环中,却空无一物,倒是正西七丈外倒着两具尸骨,一前一后,同样看不出什么来历。待他走近几步,见稍远的那具骨骸遭一支铁箭穿胸而过,似是死因,而较近的那一具衣衫破烂,怕是生前曾遭诸刃加身。“那一片尸骨若非身首异处,便多有残处,惟独此二人还算留的全尸,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么……”
                        他正这般想着,忽见得那尸骨的破烂衣衫中似有什么东西,口念罪过取出一瞧,竟是本巴掌大小的册子,纸黄页卷,打个喷嚏怕都会被吹散。“这是什么,莫非是哪位前辈高人留下的秘笈么……咳,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濮惊风自嘲似地笑笑,就地盘腿坐下,轻轻翻开这几近朽坏的纸册,便那么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谁知这一眼瞧得他心神巨震,目光牢牢地粘在泛了黄的纸页之上,竟怎么也挪不开了。
                        “这、这不是摩罗经么?!”


                        IP属地:北京577楼2014-02-24 0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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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饥食鱼,渴饮水,日复一日,转眼便是十天过去,然而濮惊风的麻烦却没有如洞中安逸的生活一般断绝——久违的“寒毒反噬”不知何时又悄悄冒了出来,其激其烈,更胜往昔。只是这一次,濮惊风并未感觉有什么积郁之感,反而觉得身子里像是被什么戳了十余个大洞,周身的真气一点一点地消散无影,整个人渐渐有被掏空的感觉。随之而来的,则是对于内力的莫名渴望,好似一个人独行在茫茫沙漠中,欲得清水而不得,挣扎反侧,实教人痛苦不堪。
                          若仅是如此,倒还罢了,更要命的是每当空虚疲乏的感觉退去,还没等濮惊风喘口气,身子里便会涌出一股冰寒澎湃的劲力,就像前时被吸纳消解的真气挣脱了束缚,在体内肆意冲撞横行,莫说驾驭,便连稍加束缚都几无可能。每到此时,濮惊风便觉自己的四肢百骸像要炸裂一般,苦痛之感犹胜前时。
                          一起一落,循环无止,短短几天的工夫,便将濮惊风活活折腾了一个生不如死,简直像是被抽了大半个魂儿去。他哪里知道,伏阴脉虽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奇宝,却也逃不过福祸相依的定数,一经通化,便有如生了活性一般,若阴脉传人功力羸弱,不足以供济其身,便会反噬其主,先将其周身气力精华耗个干干净净,待时候一到,却又肆意而出,不受拘限,如此反复之下,那传人的性命便难保了。至于寒毒之碍,亦是同理,身具伏阴脉者易生寒劲,若不得制御化解之法,寒气如刀,伤人先伤己,久而久之岂有不自损的道理?
                          荆楚才早知濮惊风将遭此变,故而尽力将他留在药庐之中,然而世事难料,二人逃亡途中濮惊风服下的三济散虽有强振神华之效,终不过虚张声势,反令濮惊风本就不甚安稳的内息再度激荡,此后不等荆楚才为他好生调养,又遇比武、搏命两大难关,终于激起濮惊风身内的阴脉反噬,弄至如今这般田地。
                          苦痛加身,无止无休,便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挣扎了几日,濮惊风终于意识到这般忍耐下去,自己必然是死路一条,便忙不迭地寻起自救的法子来。他虽不知这阴脉反噬的奥妙,却也明白自己体内真气起如洪水滔天涌,落如千里陷涸泽,若要补救,非要寻得既能援供真气,又可将其制御的法子不可。想来想去,唯一的救命稻草还是落在了这尚有七分神秘的“摩罗经”上。
                          “横竖是个死,既然先前的法子行不通,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先试他一试再说!”心底的主意一打定,濮惊风便舍了后顾之忧,强忍身内要命的折腾便练起这连他自己都没有几分把握的秘笈来。说巧也巧,自打弃了最后一丝忧虑,濮惊风按着那朽黄秘笈上的指引一路练起,引着一股真气在七经八脉之中强冲逆走,漫散急并,纵然是几处极险极怪的法门,他也毫不犹豫地尽数练来,虽不乏腹痛如绞、遍生寒意、头晕目眩等等惊险关口,最终却也一一闯了过来。
                          数日练罢,濮惊风自觉丹田内渐生充盈沉稳之感,似有奇效,可没等暗暗庆幸,那往来冲突的真气与吸髓撤魂一般的虚弱感亦愈演愈烈,使得他跌入了一个要命的怪圈——愈是习练这不知经过什么人删改的摩罗经,他的内力增长便愈加迅速,与此同时那一涨一落两道魔关亦来得愈加猛烈。每每在夜间惊醒,濮惊风都会暗叹自己如同被绑在一驾回不了头的马车上,明知这般下去只是饮鸩止渴,却也不得不为了苟延残喘将一条绝路走到黑。


                          IP属地:北京595楼2014-04-25 0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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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若是沦落到这等地步,已然称得上是霉运当头了,不承想,天意素来好捉弄,火旺偏将油来浇,就在濮惊风与自己身子里一股要命的真气斗得你死我活的当口,却有件任谁也想不到的怪事不请自来。
                            这一日,濮惊风正眼观鼻,鼻观心,顶着满头豆粒大小的虚汗盘膝运功,只求不被那渐有烈马脱缰之势的狂乱内息要了小命去,忽然间,一声凄厉的嘶吼毫无预兆地炸响洞中,震得他猛地打个激灵,险些走火入魔。
                            心中一惊,他强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循声望去,只见摇曳不止的火光中,一个身形疯狂地翻滚、冲撞着,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声,竟是那无名无姓、神识不清的怪人在大发其疯!此时那怪人一反往日常态,浓密的须发下一张年华早已逝去的面孔骇人地扭曲着,本该散发出点点神光,明亮有如星月的眼睛,如今却红胜血,烈逾焰,乍一看去,简直比最为凶悍的虎睛狮目还要教人胆战心惊。
                            若只是这般,倒还罢了,那怪人不但面貌变得凶神恶煞,野兽嘶吼一般的怪叫声中,更以双手不住地捶打自己的脑袋,仿佛两肩之上安放的不是一个人最为要紧的所在,而是一颗沉重恼人的铁疙瘩。濮惊风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怪人,竟全然忘了自己正在运功的紧要当口,说来这确也怪不得他,不论什么人见了如今发生在洞中的一幕,怕都得惊得脱了下巴去:只见怪人朝脑门连敲数下,忽狂吼一声,一拳砸在地上,但听一声巨响,厚实的地面竟被生生砸出一个深坑来。
                            一拳砸下,石裂坑现,那怪人的拳头却毫发无损,更骇人的是,他以一手捂头,一手捶地,正砸得洞中石屑崩飞,忽又大吼一声,将一颗不大不小的脑袋狠狠贯在地上。巨响声起,濮惊风的心亦随之一跳,他正担心那怪人不碰个脑瓜碎裂,怕也免不了头破血流,谁知尘埃未定之间,一个破衣烂衫裹挟的身影忽冲天而起,才一落地便在洞中横冲直撞起来,所过之处石崩柱裂,响声如雷,好不渗人。
                            “这人究竟中了什么邪,怎么好端端地竟发起疯来?!”濮惊风眼见那怪人疯也似地连滚带撞,将洞中大小物什如金刚杵捣豆腐似地打个稀烂,自己却没有半点骨断筋折的意思,骇然间亦惊叹此人功力之高,实属罕见。不料这热闹才看了没几眼,那怪人忽停下身来,以一种野兽般地姿势蹲在原地,双目一转,将濮惊风牢牢定在当中,鼻中更是喷出阵阵沉重的气息来。
                            “坏了,这人莫不是要将一身疯癫劲儿全撒在我身上?”
                            没等濮惊风暗叫一声不妙,那怪人的身影已倏然跃起,在空中极其灵活地打了个翻,上身一拧,两只枯黄而有力的大手携着呼呼风声,自上而下凭空抓来,好似一只蓄势已久的豹子正发动它最为致命的攻击。
                            他这一招看似随意,不成章法,却胜在力大势急,加之濮惊风双膝盘于地上,便连身内那股真气都未能驾驭,想要相机应变自是难上加难。是以他眼见那怪人不由分说抬手便打,自知慌乱逃避只怕落不得好,当下银牙紧咬,硬生生提起一股内力,身子斜滚一旁的同时却将右腿凌空扫出,想借着这一记鞭腿将怪人阻上一阻。


                            IP属地:北京596楼2014-04-25 0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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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8 07:4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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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濮惊风这一腿去势颇急,正挡住那怪人的爪势,似有奇效,不想那怪人低低一声嘶吼,风也似的身形竟于半空中猝然一缓,右手已闪电般搭上濮惊风的右腿。电光火石的瞬间,濮惊风只觉那怪人的手好似绵绵云雾,无处着力,一腿攻去,刚猛的力道未及奏效便被人卸了个干净,没等他再行变招,那怪人顺手一翻,竟将他整个人揉面似地摔在地上,险些磕掉两颗门牙。
                              “好一手四两拨千斤,再尝尝这招如何?!”一记狗啃泥,倒摔出了濮惊风心头的火气,只见他口中大喝一声,不顾浑身筋骨的麻痛,忽而翻身跃起,左拳如重锤,径直砸向直扑过来的怪人那张非人似兽的脸盘,与此同时,他的右腿亦急弹而出,强攻怪人小腹,要教此人上下不得兼顾。
                              “砰!”又是一声重重的落地声,濮惊风还没明白那怪人是如何在瞬息之间破去自己的一拳一腿,脑袋已经擦上了坚硬的地面,若非他急中生智,硬是在空中扭过身来,只怕如今早摊了一地红白。
                              “这老怪物,当真欺人太……咕!”他摇摇晃晃爬起,刚要破口大骂,那怪人早一个跟头落在眼前,二话不说抬头便撞。濮惊风念及他头硬如铁,连石地都能砸出坑来,哪敢硬拼,猝猝然将头一偏,躲过怪人头槌,随即右掌聚而成拳,一拳砸在怪人心口上。
                              心口要害,岂是儿戏,濮惊风本无意伤他性命,只不过情急之下,慌不择处,是以一拳挥出,心中立刻涌起悔意:“坏了,这一拳若是打实,怕不得要了他的命去?”
                              他心思才动,却觉拳端好似打在一张涂了油的牛皮上,非但没有伤到怪人,那反弹的劲道倒激得自己气血翻了一翻,好不蹊跷。“这、这算什么功夫?!”着此一招,濮惊风心下大骇,早生了逃之夭夭的念头,可那怪人如何肯放,伸手一扔一抛,将他甩过来摔过去,眼瞧着濮惊风七魂六魄丢的差不多,便要撑将不住,怪人忽发出一声无比痛苦的怒吼,扔下濮惊风又用头撞起石壁来,声声闷沉,竟若冲木重槌。
                              也不知过去多久,濮惊风撑着快散架的身子从地上爬起,回想起前时惊魂一刻,仍不住冒出冷汗,谁知就在他憋了一肚子怒气,想要找那怪人讨个说法的时候,却瞥见那怪人匍匐于地,睁着双眼若无其事地瞧着他。“嘿!这老头子倒是邪门,把我打了个半死,如今倒装起无辜来了!”
                              大眼瞪小眼与怪人对峙了半晌,濮惊风终于发现这古怪的老头子的确对以头砸地、痛打自己的事毫无印象,加之此人武功又高,思量之下,他只得恨恨地忍下满心怨气,对那怪人不理不睬,聊作报复。


                              IP属地:北京597楼2014-04-25 0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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