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快步走到了老牛的面前，没有注意到唐想有点发晕的表情，热情洋溢的望着老牛，伸出手来，“我叫夏怀远，你是？唐总，你在哪里找到的这种高手，我正愁一个人研究吃力呢。”
“他叫老牛。”唐想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只想回去好好的睡一觉，确认听到的不是幻觉，“我昨天才招来的。”
“真不错，”夏怀远伸起大拇指，“唐总，你这次找的人真的很不错。”
“可是，”唐想表情发苦，“可是，怀远，我想和你说一下。”
“还说什么，这种人才不用试用的，”夏怀远大声道，他一直搞这方面的研究，知道电路图设计需要很强的技术，专业的眼光，绝不是随口胡诌能撞上的，他这张图实在考虑了很久，一直不得要领，如果老牛说他是胡说一通，那他是打死也不信的，突然有些恍然，“唐总，你是让他做技术负责?没有问题，我没有意见。”
“可是我招他来是做业务员的。”唐想哭笑不得。
“啊？”夏怀远松开了手掌，眼珠子凸出，差点没有把眼镜顶下来，“唐总，你，你不是开玩笑吧？”

夏怀远忽然想到如今的年代，已经有些乱套，学编程的去做业务，做业务的又有点艳羡编程人员，认为工资高，待遇稳定，希望有朝一日跻身编程的行业。
可是如果说像老牛这样，一口就能到说出电路图的不足，并提出解决方案的专业人员也去做业务，夏怀远真的很有些难以理解。
老牛却很有些奇怪，好像刚才那句话随口说出来的，电路的功率不足，换晶振电器？这种专业的术语怎么会从自己的口中冒出来，难道自己以前做过？可是，自己为什么什么都记不起来？
“不过，怀远，你不用失望，”唐想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老牛在技术上虽然很不错，但是在销售方面的能力更加优秀一些，你看，”她一扬手中的资料，“你设计的光感仪就是被他卖出了六万件，足足三百万的订单！”

夏怀远吃了一惊，“唐总，你说的是真的？谁能一口气要这么多，这在新世纪也算是大单吧？”
“当然是真的，”唐想把资料交到夏怀远的手上，似乎对他颇为信任，“你看，这是你需要处理的一些事情，我都写在纸上，现在公司人手少，怀远，辛苦你了。”
夏怀远望了那些资料一眼，才知道一切都是真的，不由又望了老牛一眼，“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老牛转行做销售，以为按照产品的销售提成来算，他一单下来顶别人几年的工资，夏怀远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唐想如何看不出夏怀远想什么，微笑的抓住老牛的手，放在夏怀远的手上，夏怀远不觉得什么，老牛却有些窘迫，很不习惯的样子。
“怀远，老牛这个人很不错，当初我和他畅谈了一个下午，”唐想脸还没红，老牛已经郁闷得不行，自己好像和唐想加在一起的谈话，不过超过一百句，难道二人那一下午只是热泪相对？
男人有花心的本能，女人却有撒谎的潜质，唐想说着这些话，竟然有模有样。

“老牛技术很过硬，可是他想挑战自己，”唐想向老牛眨眨眼镜。
“他一说，我想也对，其实业务员固然需要口才好，但是如果对业务技术方面都有涉及的，无疑出去更胜一筹，不过怀远，等老牛闲下来，你可以和他研究一下技术的，大不了老牛，我给你加点工资好不好？”唐想望着老牛，眼中流露出恳求的味道。
“加工资倒是不错，”老牛说道，只是心中却想，刚才不知道怎么冒出的那句，万一被拆穿了，那是不是会扣我的工资呢？
“那好，就当你答应了，”唐想说道，“不过那是以后的时候，怀远，现在你先把开发新产品的任务放缓一下，我们目前主要是要把这三百万的订单做完，你身为技术总监，还要把关产品质量，平时只能多做一些。”
“没有问题，”夏怀远紧紧的握着老牛的双手，仿佛当年地下党同志见面般的激动，“老牛，欢迎你的到来。”

唐想几乎是拖着老牛出来，她也有些担心老牛被拆穿，引发夏怀远的失望，走到车间的时候，挥手招呼了一个主管模样的妇女过来，吩咐了几句，然后已经带着老牛出了车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欢呼，显然是那个主管已经把三百万订单的好消息通告了全体的员工，大伙都知道唐总慷慨，只要公司有利润，分红是少不了的。
“其实我应该谢谢你，老牛。”唐想和老牛走出了工业区，并没有马上打车回去，老牛当然不会催促，对他而言，在工厂显然比不上在办公室，在办公室当然比不上在外边散步，不过听到唐想的感谢，还是不免觉得奇怪，“谢什么？”
“你觉得刚才的夏怀远怎么样？”唐想眼神落在老牛的脸上。
“我和他不熟。”老牛老老实实的答道，其实心中的第六感觉到，唐想对于夏怀远和别人还是有点区别。
“那你认为我怎么样？”唐想执著的问道。
“我和你也不熟。”老牛实话实话。
“那你和谁熟？”唐想忍不住问道。
“我？”老牛一阵茫然，好像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是回答不出。
唐想突然叹息一声，“其实怀远是我的弟弟。”

今天更到这了，睡了，大家晚安.

因为一个人提出的要求，今天决定通宵码字了。

“公司的资金周转并不算灵，我一直兢兢业业的，不敢出错，因为我的一个决策失误，”唐想背对着老牛，让他看不到自己的脸色，“就可能影响到整个公司的周转，甚至让这个才起步的公司濒临倒闭！”
老牛总算听明白点许舒婷的意思，“唐总？”
唐想霍然转身，一双眼睛上面满是期望，“什么事？”
“如果公司实在困难，我的提成可以晚点发的，我不着急。”老牛很诚恳的说道。
唐想大失所望，“就这些？”
老牛心道，你还要我怎么样？那可是三十六万的，自己这么大方，是不是年底应该评个优秀员工什么的，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唐总，我还想和你说件事。”
“你说。”唐想目光闪烁，人都显得明艳了三分。
“那个我现在所有的钱都交了房租，晚上吃饭都成问题，”老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所以能不能请唐总，那个，先预支我一个月的工资？”

老牛看到那个少女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就是她不像是小偷，第二个感觉就是她就算小偷，也是不入流的，因为现在的小偷都已经提高了生活档次，脱贫致富，比市民还要积极的向小康发展，这个少女一身穿戴却像是从山区才出来的，比起老牛而言，只有更惨，没有最惨。
只不过有的时候，思想还是远不及行动迅速，不等老牛有第三个念头的时候，那个少女已经被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滚了两滚，到了老牛脚下。
“看你还偷，打断你这双贼手。”一个保安愤然叫道，老牛发现一些类似面包的碎屑随着少女的跌倒散落了下来，忍不住心中叹息。
一个保安已经上前一步，一脚向少女的小腹踢来，“让你偷”几天前，他们才因为商场折损率严重引起领导的不满，当月的奖金被扣的一干二净，一致认为，是因为小偷太多，占小便宜的太多才会有这种现象，这下抓到一个送上门来的，不揍一顿，怎么能一解心中愤懑。
只不过他一脚踢过去，并没有踢到少女的小腹，而是踢到另外一个人的腿上，保安一怔，这才抱起腿来大呼小叫起来，因为他感觉不像踢在人腿上，而是踢在一根钢管上！

老牛低下身来，把少女拉了起来，微笑道：“她拿了什么东西？”
少女一脸惊恐的望着老牛，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一脸菜色，发育不良的样子，只不过一双眼睛略显伶俐，里面却透漏着恐惧的目光。
老牛话音才落地，一堆食物已经从女孩子的身上掉了下来，一个保安一指，冷笑道：“不是拿，是偷。”
“这个超市好像没有规定，买的东西一定要放在购物车上？”老牛看着从女孩子身上掉到地上的除了饼干，就是面包，觉得她的手段实在糟糕，偷的吃也是营养太过单一，搭配的极其不合理，不过她偷拿的不少，好像一次要偷足一年的食物一样。
“可是超市却严令禁止不准吃东西的。”一个保安一指少女手中的半片面包，“她拆了包装，吃了一半，这位先生，你怎么解释？”
老牛也想不出办法，他实在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个女孩子的确可怜，可是她也的确偷吃了东西，“我们买下总可以吧，包括这个面包，”他伸手排排那抱着腿跳的那个保安，“兄弟，你说可以吗？”
“我上完厕所，擦完大便，把借你的卫生纸再还给你，你觉得可以吗？”一个保安语气尖刻的说道

老牛当然知道不可以，只好说道：“既然这样，要不我们去找找负责的经理说一声？”
那个保安吓了一跳，有些犹豫，“找就找，谁怕你。”
老牛眉头一皱，明显有些不满道：“好，陈春生在哪里？把这小子给我叫出来，我看看他怎么得的什么这个优秀的十大杰出青年。”
老牛很少骂人，他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向来不是用骂来解决的，所以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是很和和气气的。
“陈春生是谁？”一个新来的保安忍不住问道。
几个老保安这下真的吓了一跳，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位先生认识陈经理？”
陈春生，C市最近评选出来的十大杰出青年，老牛突然很佩服自己，前几天蹲在人才市场，无聊透顶，几乎把什么荨麻疹，老中医，包治百病什么的都看了两遍的时候，竟然能够不经意的看到市评选结果，而且能记住这个人名，他偏偏又是这个新好佳的服务部的经理，所以老牛也能恰好的叫出了他的名气，而且不经意的口气中提起来，更像是和他自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
既然是十大杰出青年，无疑比这些不是的要讲些道理，也没有必要非要把一件不起眼的偷吃一块面包的民族内部矛盾，转化成阶级矛盾，搞到焦点访谈那里，让媒体曝光才能真正解决吧，老牛如是想。
“陈春生谁不知道，市十大杰出青年，新好佳的优秀员工嘛。”老牛实话实说。

只不过他的这种语气经过神经系统传播到几个保安的耳朵中，却如大锤敲击巨鼎一样变成的嗡嗡大响，让几位头晕目眩，浮想联翩。
保安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幅场景，几个趾高气扬的保安，带着两个可怜巴巴的消费者到了陈经理的面前，本来想要表现一下忠心耿耿的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优秀员工精神，却最终发现了得罪的是太子爷，最终得到被炒鱿鱼的悲惨下场。
“不用不用。”那位踢到钢管的保安转脑筋无疑比动胳膊腿要利索，就算是店内的员工，都有不知道陈经理是谁，比如刚才那位新来的保安，若说一个顾客张嘴就能说出陈春生的名字，打死他也不相信老牛和陈春生会没有什么瓜葛，“一件小事，不用惊动陈经理的。”
“可是她毕竟还是吃了你们的面包。”老牛倒有些为难，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人家新好佳客流量这么大，自己能不要麻烦人家经理，还是不要麻烦的。
“没事，”另一个保安笑着走了过来，“可能这位小妹妹误会了，以为那也是试吃的。”
“那不行，吃了就要交钱，”老牛坚持道。
先前的保安使了个眼色，那个还不知道经理姓名的总算聪明了一把，一溜小跑的拿过一个完整的，没有被小妹妹啃过的面包来，“那个包装破了，先生换这个吧。”
老牛只好点头接过，心中叹息，谁说保安不讲道理，那毕竟是少数的事件经过多数媒体的误导
带着那个小妹妹来到了收银台，几个保安已经作鸟兽散，老牛掏钱付账，因为怎么来看，这位小妹妹浑身上下都不像能掏出一个面包钱的样子。
或许很多人会说老牛脑袋再次进水，可是他不在乎，等到他付款结束后，把那一大包沉重的食物交给女孩子的时候，忍不住有些肉痛，刚才他又给自己买了点吃的，不过收银员笑容满面的为了节省塑料袋，一股脑的装在一起，自己偏偏有时候脸皮比那袋子还要薄，不好当场指出，现在更不好意思现在再分哪个是哪个了。
忍住肉痛，故作豪爽的把东西一股脑的交给了女孩子，名字都不问的，已经转身大步离去。
正考虑是不是一会等到人家消失不见的时候，在去超时采购点东西，还是换一家超市看看，以免那些保安太过热情回去向陈经理邀功，发现事情并非他们想像的一样，进而请自己去小黑屋喝茶的时候。老牛突然觉得不对，有人跟踪自己，是不是有几个聪明的保安已经发现了事实的真相，尾随着自己，准备跟到垃圾桶旁把自己狠狠揍一顿？
老牛想到这里，又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扭头一看，那个面有菜色的女孩子提着一大包东西，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一双颇为秀丽的双眼中泪花闪烁。

老牛很烦女孩子哭，这倒不是他不懂得怜香惜玉，而是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处理，如果他有什么风流才子唐伯虎的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本领，倒不用畏惧这个场面。
望着一堆人鄙夷的目光，老牛先把那包东西拎过来平息一下众怒，现在的老牛虽然是问心无愧的大义凛然，可是群众的目光向来自诩是雪亮的，现在的情形很明显，看着女孩子眼泪劈里啪啦一样掉了下来，这分明就像当年秦香莲千里迢迢的带着孩子来找陈世美，却被人拒之门外的历史再度重演。
众人看到老牛改邪归正的拿过女孩子手中那一大包吃的，这才舒了一口气，虽然陈世美被包大人铡了狗头，大伙再也看不到秦香莲的幸福美满，可是眼下看起来却也像一段西门庆和潘金莲演绎的现代浪漫爱情故事。
只不过我们的这位西门庆明显没有什么风流倜傥的样子，众人散了之余，有些感慨，世道乱了，人心散了，就算武大郎都能包养起二奶了。
“什么事？”老牛终于明白，麻烦并没有解决，而是才开始呢。

“谢谢你。”女孩子眼泪没有止歇。
老牛在口袋中掏了半天，竟然掏出一包纸巾来，老牛望了那纸巾半天，几乎忘记了要递给女孩子，他那一刻差点以为太阳是从西边冒了出来。
因为他从来没有带纸巾的习惯，他把手放在兜里，只是因为一只手拎了重物，另外一只手不知道放在那里，他其实把手放在兜里的一刻，曾经向耶稣祈祷，主呀，给我一个让女孩子不流泪的方法吧，结果他就掏出了一包口袋中从来没有过的纸巾。
主呀，其实再给我点钞票也是不错的，老牛把纸巾递给女孩子后，又是暗自祈祷，伸手在口袋中一摸，果然摸出点东西，只不过这次耶稣显然痛恨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只让他摸到了口袋的里子，上面还有两个破洞。
老牛尴尬的把那两个破洞塞了回去，虽然主没有给他钞票，但是女孩子接过纸巾，擦擦眼泪，竟然不再哭泣。
“不用客气，”老牛看着女孩子半晌，终于憋出了一句。
“谢谢你帮我付钱，”女孩子抽泣的样子让人觉得楚楚可怜。
“没什么，是人总有为难的时候。”老牛突然又说了一句颇有哲理，又有些白痴的话。
“回家好好休息一下，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老牛将心比心，实际上，他发现自己的确是这样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