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由于忘记拿东西而再度返回的大石秀一郎在离网球场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击球的声音。
大石愣了愣，不由得略微加快了些脚步，然后终于看清了正对着网球部部室侧面的墙壁做击球练习的身影。
手冢？
大石心下一惊，刚想开口，却突然察觉到些许的异样。那并不是普通的击球练习，也并不是自己的幻觉，大石非常确信他的的确确看到手冢的周身正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那是……那是什么？
大石瞠目结舌地注视着几步之外正在专心练习的少年，目不转睛。一开始就知道的，那个少年和大多数人的实力差距，可是却从来都不曾像这一刻这般深刻地明白这之间的差距是何等的天差地别。
没来及等大石再想下去，就见那边的少年突然停了下来。
“手冢？”大石奇道。
手冢却并未理会，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大石的声音，他只是低头专注地盯着自己握拍的左手，微微蹙眉。
已经明白了什么，大石焦急：“手冢，你怎么了？！”
“没什么，”手冢回头看看一脸着急的大石，把球拍换到右手，左手张张合合了几回，然后又缓缓动了动左臂，才回答说，“只是有一点酸疼，可能是刚才使用那招的缘故，不必担心。”
“真的不要紧吗？如果有什么可一定要说出来啊……（此处省略N多字）”
手冢面无表情地看了还在碎碎念的大石一眼，打断道：“暂时不练习、不使用千锤百炼之极致就可以了，不必担心。”
大石微怔，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千锤百炼之极致？原来刚才那样淡淡的灵光就是千锤百炼之极致？”
大石诧异地盯着面前的少年，再一次在内心唏嘘不已，没想到自己曾经无意中在网球杂志书刊中看到过的招数，他竟然也已经基本掌握雏形。在这一刻，大石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些拥有出众天赋和才能的人还真是令人无比羡慕啊！
“啊，对了，”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大石忍不住问道，“今天你不是请假了吗，嗯……我记得是要参加学生会的改选？”
“嗯。”手冢应道。
“手冢已经是体育部长了啊，网球部、班级、学生会，以后会更忙的呐。”
“这倒没关系，”手冢看着大石，认真而专注，“不过我们一定要带领青学走到更远的地方。”
“是啊，约定过了的啊！”
……
不只是拥有过人的天赋，因为其他事情而耽搁的网球训练，你也一定会找时间补回来，比别人更严格的要求自己，每天都严格的训练基础和体能。手冢，有的时候，看着你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很无力，这样的你，到底会拥有怎样让我们只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广阔天空呢？
——大石秀一郎
……
……
手冢再次活动活动自己的左臂，看来千锤百炼之极致的练习和完善的训练计划只能暂时搁浅了，左臂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但是这招现在对手臂的负担还是大了些，只能再过段时间再练习了。
手冢打开电脑。虽然不能练习，但正好可以有一些缓冲时间从理论的角度修正一下自己对于千锤百炼之极致的领悟误区或是扫除盲点。
需要了解关于它的更多理论，在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下，更需要如此，而掌握其究极含义的人则首推传说中的武士——越前南次郎。于是，打开搜索引擎的页面，手冢在搜索栏里刚刚输入“越前”便听到母亲的叫声。
“国光，准备吃饭了哦！”
“哈衣！”（不要问我为什么这样表示，我只是觉得用“嗨”这个字的话有时候会和打招呼的意思弄混，反正你们知道就好。）
虽然母亲人在楼下，手冢还是下意识地回头对着房间门口的方向回应，因着转身的动作手指微动，于是没来得及输入完“南次郎”。在手冢转回来的时候，屏幕上除了显示有越前南次郎的相关信息和条款之外，手冢注意到还出现了之前没听过的一个名字——越前龙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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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楼
2012-12-25 17:01

（十五）
吃过饭回到房间，目光再次被屏幕上的那个陌生的名字吸引。
越前龙马。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图，也不是出于好奇的心理，事实上手冢的好奇心一向很有限，纯粹只是由于跟在这个名字后边显示的其与网球也有一定的关系，所以才点击打开了页面。
越前龙马 美国青少年网球比赛三连霸
生日：12月24日
星座：摩羯座
血型：O型
……
对于这些仿佛是查户口一般的私人资料，手冢没有一丝兴趣，一目十行地扫过，却在正欲关闭网页的时候突然瞥到了“家庭成员”一行的那个醒目的、自己耳熟能详的名字，越前南次郎。
手冢有一瞬间的愣怔，手无意识地拖动鼠标下滑，屏幕上显示的满满的都是越前龙马的参赛记录以及完美的成绩。在这字里行间依稀瞥到不少招数，属于越前南次郎曾经的招数。
手冢的目光最后停留在那小小少年的照片上。
……
“手冢，你知道越前南次郎吗？”
“越前南次郎，是我网球的梦想，但是，他也毁了我对网球的梦。”
“我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我梦想的东西，我最珍惜的东西，他唾手可得，却弃之如垃圾……”
“我现在的梦想，就是想亲眼见证你能飞到哪里。”
“手冢，去成为超越越前南次郎的人吧！”
……
越前龙马。
越前南次郎亲手调教出来的选手吗？
“国光，有你的电话！”手冢彩菜的声音又一次打断了手冢的思路。
手冢应了一声，随手关闭页面起身出去接电话：“喂？”
“嗨，Tezuka-kun,我是相田香。”轻快明朗的女声透过听筒传来。
手冢礼貌地应道：“相田学姐。”
“真是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打电话来，Tezuka-kun假期过得好吗？”
“还好，”手冢淡淡的说，“学姐，有事么？”
“啊，是这样，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你知道今年青学的50周年校庆是准备要大庆的，以一年级新生的入校典礼为始，结合新学年的学园祭会有一系列的活动，所以学生会明天上午9点在老地方召开各部长会议商讨校庆及学园祭的策划事宜。”
“是，我知道了。”
“那么Tezuka-kun，明天见了。”
“啊，明天见。”
放下电话，手冢重新坐回了桌前。从摆放整齐的各种书籍中抽出一个笔记本，那上面记录的都是这整整一个假期之内手冢为青学网球部整理出的一些训练计划。
去年在大和部长的率领以及一众青学前辈们的努力拼搏之下，青学几年来终于首次进军全国的舞台，虽然最终也没能走多远，但是，这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突破。而现在，新的征程已然开始，他们需要做的并不只是追随前辈的脚步，之所以踏着前辈的脚步，并不是为了尾随，而是为了创造属于他们自己的新的时代，超越前辈们的时代。
手冢很清楚，现在的青学比起去年的全国冠军立海大，比起冰帝等学校还有着明显的差距，所以才需要更加努力的训练。
手冢起身走到窗前，目光穿越浓重的夜色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另一方面，即使再执着于胜利，手冢也从来都不曾忘记过，打网球不单单是为了赢得胜利，那并不是网球的全部意义。
一开始就知道的，即使是在网球的世界里，也从来都不曾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存在，甚至连起跑线也并不同步。即使撇开每个人的天赋不谈，有些人，在接触网球的最初就获得了很好的系统的指导，比如手冢自己有木村教练的指导，再比如，越前龙马，一开始就得到了前世界排名十几位的职业选手的指导。
只有一样东西是没有差别的，那就是热爱和快乐。因为热爱，所以才会觉得快乐。
并不是所有的人最终都会以网球为职业，参加学生社团，更多的人是出于纯粹的热爱，所以……
手冢右手覆上自己的左臂，一年前的往事仍然清晰无比，手冢眼神闪了闪。
所以，对于马上就是二年级，成为新生的前辈，并且已经身为网球部副部长手冢来说，与带领青学站上全国舞台顶点同等重要的是一种守护，守护网球的“纯净”，守护那些真正热爱网球的人的梦之所在。
路，还长着呢。
……
……

（十六）
樱花飞舞的季节里，初入国中校园的新生们满怀着无尽的好奇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以及难以掩饰的兴奋雀跃，与自己刚刚才认识的一些新同学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结伴走向礼堂参加新生入学典礼。
手冢在人群中逆向行走，出乎意料的并不十分艰难的向反方向的教学楼走去。才刚刚结束了网球部新学年的第一次晨练，马上就要赶着去参加学生会的各部长会议，另外接着还要去和班导老师以及本班同学商议自己班级准备要在学园祭上的活动。
这大概是手冢进入青学以来最忙碌的一段时间了。然而手冢却并没有丝毫抱怨的想法，认认真真尽心尽力地做好手上的每一件事一向是手冢的行事准则。
“嗨，Tezuka-kun,网球部的部活结束了吗？”学生会分管文体的副部长，今年三年级的相田香座位正对着门，所以首先看到了推门进来的人。
学生会会长浅野抬头看看在一旁的空位坐下的手冢，点头道：“来得正好，我们刚刚重新讨论并且确定了这次校庆的流程。”说着，浅野示意坐在身旁的相田递给手冢一份他们刚刚敲定的流程记录。
“学校方面给定的这次50年的校庆时间为七天，”相田边把东西递给手冢，边解释，“今天上午的入学典礼结束之后，下午是新生的身体检查和体能测试，所以我们的校庆活动从明天开始。这次活动是以迎新会暨校庆文艺汇演为开始，然后就是为期三天的学园祭，另外为了这次校庆，我们已经决定把运动会也提到现在，为期也是三天，最后一天将会举办一场音乐会，同时运动会以及学园祭的一些奖项的颁奖礼也会在音乐会的间隙进行。最后……”
“最后，”另一边的冈田接口道，“圆满结束，对吧？”
相田香笑了：“对啊，到时候就终于解脱了，这些天都快忙死了！”
“你们少来！”浅野会长拿起笔记本在两个人头上各轻打一下，“Tezuka-kun三线作战都没抱怨一句，学着点啊！”
冈田吐槽：“会长怎么总是把Tezuka-kun搬出来，你自己才应该以身作则吧。”
“对，会议一开始的时候就在抱怨的人是没有发言权的啊会长大人！”相田香也附和冈田一起吐槽浅野，然后转向手冢，故意作出一副花痴的表情，声音也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啊，啊，还是Tezuka-kun最帅了！”
会议室学生会众部长忍俊不禁，一派欢乐气氛。
面对无良的各位前辈和同伴，手冢无语，于是他低头尽量专注地看了看手中的流程表，过了一会儿等众人安静下来才开口说：“学校之前就已经广发邀请函，到时候一些现在已经在在社会上取得成绩的历届校友也会到来，所以我们首先应该做好的就是接待工作。”
“这一点已经交给冈田负责安排了，迎新会和最后的音乐会由相田主要负责，手冢，”浅野会长道，“运动会的相关事宜就交给你们体育部了，期间遇到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再讨论。”
手冢点头。
“各位加把劲，这段时间就辛苦一下，”浅野环视众人，面带微笑，“等校庆结束了我给你们庆功啊！”
……
……
“手冢！”
手冢闻声转身，看着今年重新分班后已经变为自己同班同学的队友，淡淡的回应：“不二，你怎么在这里？”
“呵呵，刚刚带裕太熟悉了一下校园环境。”
之前已经听不二提起过，他的弟弟今年也会进入青学就读，所以手冢并不惊讶。
不二眉眼弯弯：“手冢是刚从学生会回来吗？”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手冢出神了几秒钟才回答：“啊。”
不二歪头看着面前的人：“怎么了？”
“没什么。”
不二眯着眼睛盯了他一会儿，才又恢复了笑颜：“是在为我们班级参加学园祭的节目烦恼吗？”
手冢抬手推了推事实上并没有下滑的眼镜：“我好像不擅长这些。”
手冢的声音清冷依旧，可是天才敏锐如不二周助却偏偏就听出了那其中隐藏的很好的，绝大多数人都很难察觉到的闷闷的感觉，于是不二笑出了声。
手冢看了不二一眼，然后转身向二年一组教室的方向走去：“不二，二年一组开班会。”
不二愣了愣，眼尖地注意到远去的少年粉红了的耳尖，然后笑得更加无良。
呐，真的是很有趣啊！
……
……

（十八）
樱花飞尽的时候，不二裕太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那一天，不二裕太背着行李离开家门，他知道兄长一直注视着自己，却始终还是没有回头。
那一天，不二周助安静地站在玄关，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的弟弟走远，却始终还是没能开口。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亲密无间的兄弟之间出现了这样难以逾越的隔阂，一直到最后，发展成为这般的疏离，最终酿成这样的离去。应该说也是一种无可奈何么？
如果只是物理距离上的疏离，那么不二周助可以不去在意，可是，倘若是心理上的距离又该当如何呢？
此时此刻，不二周助站在青学的网球场上，身处于无比熟悉的环境之中的他，却突然感到一种莫可名状的茫然之情。
从去年三年级的学长们隐退，夏季集训重新洗牌正选球员开始，不二的实力渐渐展露，到今年才刚刚结束不久的东京区地区预选赛，青学的不二周助被冠以“天才”的称号已经是声名在外。然而，事实上不二自己并不很执着于此，却没料到会因此而失去了自己最看重的家人。
有的时候，不二忍不住会想，如果自己放弃网球或者根本不曾打网球，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早就该意识到的不是吗？在裕太没有选择加入青学网球部的时候，在无意中发现裕太曾躲在网球场边的人群中偷偷观看的时候，在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常常找自己聊天的时候……明明早就应该觉察到的不是吗？如果，在最初的时候就和他深谈一次；如果，在最初的时候自己就放弃网球；如果……那么，是不是一切就会变得不同？
不二呆呆地盯着网球场外的某个角落，那个裕太曾经藏身偷窥的地方，在这一刻，即使是天才如他，也难以控制住自己的各种消极想法涌出。因此，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青学天才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清冷少年看过来时隐含的略带诧异和担忧的神情。
……
……
二年一组的教室里，国文老师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唾液横飞。
不二的位置靠窗，我们的天才一直很满意这个安排，原因嘛，当然是方便悠闲惬意地观察外边的景致了。这绝不是跑神，这一点你得相信，二年一组的老师已经多次印证过了，不管你什么时候提问，不二同学永远都能不假思索地回答出来，而且正确率百分百。天才就是天才，不服不行。所以，时至今日，已经没有哪个老师会故意去打断天才的“兴致”了，毕竟没有谁会喜欢给自己找尴尬。可是，没有人会知道，如果此时此刻，讲台上的国文老师真的提问不二的话，那么他将会有机会看到一个真的无法回答出什么的天才。
因为，往常不二虽然总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窗外的风吹草动、蓝天白云，可是，他其实真的没有在跑神，所以才能对课堂提问应付自如，所以，坐在他斜后方的一向严肃认真的班长大人手冢同学对此种行为也只是最初会微微皱眉，却也从来不曾多说过什么。但是，今天不同。
在不二看到今天返校办理转学的最后一道手续的裕太的那一刻，不二就已经没办法注意到老师究竟还在讲些什么了。
不二呆呆地注视着裕太走向青学校门的背影，目送自己弟弟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瞬间，突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不二周助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兄长，可是却在这一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认认真真做着课堂笔记的手冢在这时转头看了看不二，恰看到那双总是盛满笑意却很难让人清楚见到的冰蓝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对上手冢的目光，不二一如既往的微笑。
手冢愣了愣，然后低下头继续做笔记。
……
……
周末独自在家的不二听到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有些纳闷地想着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家里，打开门就看到背光而立的少年，晨光勾勒出少年略有些单薄的修长身形，茶色的发丝仿若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一双凤眸藏在镜片之后美丽如昔。
刹那的错愕，不二随即笑眯眯道：“是手冢啊，还真是有些意外呐！”
……
……

（十九）
直到已经坐在某个湖边的时候，不二还是有些讶然的。手冢喜欢登山、钓鱼、露营……这在青学校内一向不是什么秘密，风云人物的爱好兴趣从来都不可能成为秘密，这一点毋庸质疑。可是，不二却从没想到手冢会主动邀请自己一起来钓鱼，更何况自己的兴趣并不在此，所以对于现在的情况难免惊讶。
想了想，不二问身旁的少年：“呐，手冢是从网球部部员的资料上看到我家的住址的吧。”
少年微微红了脸：“抱歉。”
不二其实一直都知道，虽然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手冢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只不过是手冢的表情变化幅度很小，小到不是近距离观察或是不注意的话很难察觉到这种变化。手冢很少会有像一般人那样的表情，并不表示手冢就没有生动的表情。比如，他吃惊的时候那双美丽的狭长凤眸会微微瞪大一点点，虽然真的只是一点点，甚至有的时候淡色的薄唇还会微微开启；比如，他尴尬或是羞窘的时候白皙的脸颊上会显现出一抹很淡、很淡、很淡的红晕，有时耳尖也会变得粉红；比如，他对某些人的某些无良行为觉得黑线和无语的时候，那时才是真的面无一丝表情，只是被隐藏在镜片之后的凤眸中会出现一抹无奈和抑郁的神色，一闪即逝，快的让人很难察觉；比如……
所以，不二平日里常常以观察手冢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表情变化为乐，并且再在内心感叹一句，手冢真的是很有趣的人呐。然而，此时此刻却不同，不二没有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笑得眉眼弯弯，大呼有趣，其实是因为不二懂了，他明白手冢为什么会冒然地登门拜访，为什么会邀自己钓鱼，这是一种手冢式的温柔，不二周助懂得。
永远一脸和润微笑的青学天才对于自己的事其实从来都没有倾诉或是依靠的习惯，但是，在这一个瞬间，不二突然觉得说说也无妨，如果是面对着身旁的这个人的话。
天才之所以称之为天才，就是因为他们高于绝大多数人而成为一种个别又醒目的存在，独立于人群之上就会变为一抹孤独的存在。因此，在漫长的讲述过程中不二也在想，似乎从记事以来自己从来就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倾诉，从来不曾向任何人展示过自己的脆弱。就像是他的网球一样，生活中的不二周助亦然，他从来都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或是找到自己的弱点所在，隐藏在温和笑容之下的强大“密不透风”。
然而现在，此刻，有什么不一样了。或许是因为对方是同等强大的存在，不，或许他才是真正的强大，强大到不只是网球部的众人，甚至连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如此信任他，甚至如此刻这样不自觉地去依靠他。
不二抬起头仰望天际的流云：“有的时候我在想，如果在最初察觉到裕太的心情的时候就放弃网球，会不会……”
在这整个过程中一直保持沉默的手冢此时看了不二一眼，声音依旧平静无波：“那样的话，他会真的怨你。”
不二一愣，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能说出什么。
虽然裕太选择了离开，事实上，与其说他怨兄长不二周助，还不如说他怨的人其实是似乎永远也无法赶上兄长因而只能活在兄长光芒之下的自己；与其说是因为那些人口口声声说着的“天才不二的弟弟”这样的称呼让他无法忍受，还不如说是因为他由这些称呼所看到的自己和兄长之间的巨大差距而难以自持。
正是因为是骨血相连的至亲兄弟，所以这样的落差才更加让人失落和焦躁甚至是不甘心。想让别人记住自己的名字，而不是什么天才的弟弟。想做并肩的兄弟，而不是永远只能躲在一人耀眼光芒之下的阴影中。
如果，不二真的在觉察到裕太心情的时候就选择放弃网球，那么这无疑是对裕太的能力和自尊的羞辱，那样的话，裕太就真的会怨恨他了。失败并不难接受，失败了还可以再来，可是如果那人连挑战的机会都不愿赋予自己，更何况是要打着不愿让自己受伤害的名义，认定自己不可能赢吗，这是要将人看轻到何种程度啊，再也没有比这大的屈辱了。
其实，不二心里很清楚这种假设有多么站不住脚，莫说是放弃网球，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当年不二根本没有打网球，他和弟弟之间也会有其他比较出现，只是改变了缘由改变了过程，结果大概依然如此。只是，因着自家弟弟的远走而蒙蔽了双眼，不可抑制的自责，才会无视理智涌出这样的想法，假设出这样的一种“如果”。人是感情动物，所谓的当局者迷，天才也不例外。
手冢的一句话点醒了不二，有什么结慢慢解开了。
“不二，每个人都需要一定的成长契机，对于你弟弟来说，远走圣鲁道夫未必是件坏事，你不可能永远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不二微笑：“说的是呢。我只要裕太高兴就好。”
放任雏鸟去历练，然后他才会学会高飞，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回到你的面前，那个时候你会发现，他已经在你不知道的日子里成长为那样一种强大的存在，拥有了和你同台奋斗的实力。那个时候，输赢已经不再重要，该微笑的吧。
……
……
“对不起，请问一下……”
相田香转身看着叫住自己的男人。
“网球部在哪里？”
……
……

（二十一）
“香！”
正斜靠在窗前专注地盯着什么的女孩儿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却看到始作俑者一派悠然自得事不关己的模样，顿时不满：“拜托！不要吓人。你走路都不带声音的吗？”
浅野嘲笑她：“是你自己没注意到我而已。”
相田香撇嘴：“喂，虽然已经是放学时间，但是，你这样随随便便就进入到别的班级好吗？”
“呵，我这不是看见我的青梅竹马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发呆，所以好心的过来看看嘛！因为怎么想你也不是那种多愁善感型的呀，我只是来看看是不是有UFO降临了。”浅野不以为然地反驳她，然后自己走到女孩儿身边，微微倾身看向窗外，在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网球场的训练，于是浅野了然地笑了。
女孩儿有些局促地看着他：“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走啦，没什么事的话就快点回家！”
“香，”浅野转身面对女孩儿，表情里已经没有刚才的玩笑，带着并不多见的严肃，“这样真的好么？”
女孩儿猛然怔住，很久很久才回过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好了，很久没有一起回家了，走啦！”
……
……
神奈川县横滨市，今年全国大赛的举办地。
手冢和乾、菊丸等人一同站在场边观看着青学对阵北海道地区的某校的争夺四强席位的比赛。两场双打比赛尽管青学都已经拼尽全力但却仍然遗憾告负，紧接着马上要开始的是由青学天才不二周助出战的第三单打。
“不二的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看着场地中正在握手的双方，站在距离手冢几人旁边的杉山部长突然开口。手冢等人闻言转身望向他。
杉山侧头对几人微笑：“不管怎么说，比起去年第一轮就被淘汰的情况，我们今年已经走的更远了啊。而且……”杉山的目光停在戴着眼镜的清冷少年身上，眼神闪亮，“我们还有手冢呐！”
杉山带着深意的笑容让手冢愣了愣，想要张嘴说些什么，然而最终少年还是选择了沉默。
比赛真正结束之前，不论处境多么艰难，我们都不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放弃之心，可是，太过明显的差距，却不代表我们意识不到那个你我都不想面对、不愿成真的结局。
不二赢了，手冢赢了。然而，青学还是输了。
当青学部长杉山翔太拼命跑向那个似乎是“遥不可及”一般的黄色小球的时候，当那个小球在青学这边的半场落地的那一刹，当裁判的声音响起的那一霎，当一切成为定局的那一秒，当对面球场的那些人开始欢呼，青学的众人变得沉默。
是谁的眼泪带着不甘悄然滑落，是谁的泪水带着遗憾默然滴下。即使从来都知道现在的青学能够走到这里已经是一个极限和突破，然而，在追寻梦的道路上其实我们从不认为自己逊于任何人。最初的梦想，我们始终不曾忘记过，从进入青学网球部的那一天就不曾忘记过，时至今日，也始终还在虔诚的守护。
然而……
“对不起，各位！”一直垂头默立良久的杉山这时突然面对青学的众部员深深的一鞠躬，所有的人皆是一怔。
“杉山！”
“部长！”
“杉山部长！”
杉山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因而让人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对不起，我只能带大家走到这里了。”
“尤其是……”杉山直起身，“三年级的各位，抱歉，我们的夏天只能到这里了。”
“杉山……”
三年级的几人都愣了。
一、二年级的人群里间或有低低的抽泣声传来。“学长……”
许久才有人反应过来，一个三年级的正选笑笑：“你在说什么啊，我们的夏天结束了，可是青学的夏天才刚刚开始哟！”
“说的就是，”另一人接口，对着低年级的部员故作凶恶的大声吼道，“喂，你们这些小鬼夏季集训敢偷懒的话，即使我退部了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听到没有！”
“是，前辈！”
……
不能算是终结的结束，来不及谢幕，悄然地宣告着别离。明星舍不得走开的黎明，夕阳点缀过的黄昏，枯过的树，开过的花，绿过的草，读过的书，写过的字，说过的话，做过的梦，还有那沉浸着汗水与泪水陪伴自己走过三年时光的网球，全都蒸发在炎热的凝滞成半流质态的空气里，从此以不停地做无规则运动来验证某个物理定律的正确性。
青春和热血将在来年的人群里继续歌唱。那是一曲不会终结的歌，始终唱响在梦的巅峰。而和我们一起被今时今日这般滚烫的阳光灼伤的梦想也将会有后来的人去继续守护和追寻。仿佛一种宿命般的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杉山等人转身，目光长久的定格在手冢等人身上，默契的在这一刻都露出同样的笑容。
你看到了吗，青学的未来如此不可限量啊！
我们期待着。
……
……

（二十三）
显示着“手术中”的灯灭了，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走出，拽下口罩。
手冢抬头。
木村拓已经冲到医生面前：“医生……”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世界在一刻突然变得安静，安静到压抑，有种被遗忘或是被抛弃的错觉。
木村拓瞪大了通红的双眼，嘴唇开开合合却仿佛突然之间失去了发声的能力，他只是条件反射一般一把揪住了面前人的衣领。
“请节哀。”
毫无意义的程式性的话，算是安慰么？
木村拓最终还是颓然放开了死死抓住医生衣领的手，不知道是在何时，脸上已经是湿滑的一片。怎么都无法相信，怎么样都无法感觉到的真实，不是医生的一句宣判就能让人轻易接受的事实，不是随便一句安慰就能释然的真实。好像一个并不真实的梦境，总觉得只要在下一秒就能醒来，然后看到你仍然站在我的面前，一如往昔的每一个生活片段。
死亡，在我们都完全没有一丝准备的情况下突兀地降临，太过突然，于是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连带悲伤都仿若虚幻。或许这只是一场你我都入戏太深的梦罢了。
然而，或许真的是入戏太深了，我却已经无法再找到出口了该怎么办才好？我没有想要诅咒你，真的没有。
木村拓呆呆地看着从急救室中推出的盖着白色床单的人，终于再也忍不住扑过去嚎啕大哭。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国中三年级的年仅十四五岁的小孩罢了，该怎样才能面对自己的至亲的突然离去？
从刚才开始就仿若石化了一样呆呆靠在墙边的手冢睁大了凤眸，脸上带着很少出现的显而易见的震惊，似乎始终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在看到那被白色床单遮盖住的熟悉身形的一刻，眼神更加茫然终于渐渐失了焦距变成空洞死寂的一片，就像一个失了灵魂的精致娃娃。
“是你！”
木村拓歇斯底里的吼声突然在手冢身旁响起。
“都是你！是你害死他的！如果不是你……”
手冢身体猛地一震。
“拓！你父亲他……”
女人的声音打断了木村拓，然后她突然注意到一旁被白色覆盖的身躯，焦急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
……
……
“你没有资格参加葬礼，是你害死他的！”
“如果不是你和他打球，他怎么会出事！”
“你明知道他有高血压已经不能剧烈运动，为什么还要和他比赛？！如果不是你，他不会死！”
“你怎么还有脸呆在这儿，我们家永远不欢迎你！”
用力挥拍，然后看着黄色的小球带着凌厉的气势破空而去，在墙上那始终固定不变的一点反弹回来，接着再次扬拍大力抽击，无限的循环往复，而不去管手臂上不断传来的疼痛感。
不知道，手冢是真的不知道木村教练半年前查出患有高血压，已经不能剧烈运动。手冢已经有很久没见过木村教练了，自从升上二年级之后，身兼班长、学生会体育部部长、网球部副部长的手冢已经很久没有回过神奈川了，如果不是这次全国大赛恰好在神奈川举行的话，他大概短时间内也见不到木村教练。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木村教练的病，不知道木村教练已经把俱乐部全权交给合作者，已经不再能打球了。
然而，不知道，并不能减少负罪感。明知道那个时候木村教练的情绪很不稳定，明明觉得不适合在那样的情况下比赛，虽然犹豫，可是那个时候手冢毕竟是答应了木村教练比赛的要求的。所以，手冢在内心深处是认同木村拓的话的，是自己的错才会导致木村教练的死。
“手冢！”
扬起的手臂突然被另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温热抓住，不二的声音随之响起。
然而手冢并没有理会，稍稍用力挣脱不二的手，然后固执的击球。毫无悬念的，手臂再次被抓住。有的时候，青学天才的固执也不可小看。
手冢微微侧头，冷淡道：“放手，不二。”说着便使力想要挣脱束缚，可是由于长时间疯狂击球而使得近段时间原本就有些不适的左臂早已脱力，于是，手冢不但没能挣脱，球拍反而从手中掉落。
不二放开抓着对方的手，弯腰捡起球拍递给他，脸上并没有丝毫笑意：“左手废掉也没关系么？”
手冢愣了愣，微微垂眼：“对不起。”
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而应该是你自己呢。不二原本是想这样接口的，可是，看着面前的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呐，手冢，”不二让自己的语气尽量轻松，“明天一起去看立海大对冰帝的决赛吧。”
“啊。”手冢的回应毫无情绪可言，机械般的作答。
不二面上温和的微笑，心却慢慢沉下去了。还记得那时因为裕太的事自己情绪低落的时候，一向清冷的少年那样别扭的“安慰”，可是，为什么当我们角色互换的时候，我却这样无可奈何？
你总是这样“强大”的无懈可击，不会轻易把脆弱展示给任何人看，独自背负起一切的重担，让所有的人安心的依赖和信任，却让别人找不到安慰你的落脚点。
傻不傻？
……
……

（二十四）
全国大赛决赛场上，神奈川立海大附属中学vs东京冰帝学园，最终局结束，立海大获胜，连续两年蝉联冠军，霸主地位不可撼动。
身为立海大网球部一员的木村拓身边尽是欢呼的队友们，一二年级的自是不用说，连二年级那个常年无表情的真田都难得的笑了笑，而对于三年级，这无疑是所能企盼的最完美的谢幕演出了。可是，此时此刻，站在喝彩中心的木村拓却感觉不到一丝快乐。
多么讽刺！并不喜欢网球的我，正是为了要让你看到我并不比你那最钟爱的弟子差才扛住所有艰苦的过程一路走到现在，甚至不惜放弃了我原本的所爱，可是，我赢了，你却不在了，你看不到。
那么，我，是为了什么呢？
爸爸。
……
……
手冢今天没有和不二去观看最后的决赛，并不是故意爽约，只是因为手冢一大早晨跑结束返回青学这次参赛所住的地方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老人。
少年微怔，然后立刻跑过去：“爷爷。”
手冢国一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瞥了自己孙子一眼，目光扫过手冢还未完全消肿的左臂时微微皱眉：“去过医院了？”
少年一愣，不自觉的稍稍偏头以避开老人略带审视的视线。
老人并不多言，转身向着停在一旁的显然是他来时乘坐的出租车走去，少年于是只得跟上。
一路无语，少年跟着老人在医院下车、检查诊治，接着再度上车出发。手冢并不知道车子将要驶往什么地方，事实上，他并不在意。很小的时候手冢就觉得，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只要跟着爷爷的时候就会有种莫名的安心，即使爷爷总是一脸严肃冷然的样子。
比起很多孩子潜意识对于父亲的崇拜，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跟着爷爷生活的小手冢所建立起的则是对爷爷的崇拜。这种影响时至今日也不曾有过丝毫的减弱，大概以后也不会。或许手冢自己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过，几乎不会对父母撒娇耍赖的他只有在这个老人面前的时候才偶尔会表现得像个符合他年龄的孩子。
手冢国一对于手冢国光来说，绝对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这一点从来都毋庸置疑。
少年有些心虚地偷眼看坐在自己身旁抿着嘴的老人，自暴自弃这种事，爷爷一向都很讨厌。虽然手冢自己并没有自暴自弃，但是，不顾自己左臂的旧伤那样拼命地不停地练球，的确是很有一种自虐式的消极。所以少年此刻有些不敢面对老人。
车子在这时停在了路边，可是老人却并没有丝毫要下车的意思。
手冢有些奇怪，于是转头向车窗外看去，看到路边陵园的指示牌的那刻愣住，许久才回头看着老人，眨了眨眼：“爷爷……”
老人保持了自己一贯的严肃面孔：“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把你教的只会逃避。”
手冢愣住，然后打开车门下车。
在林林总总的墓碑中间穿行，手冢的脑海中不自觉的开始回忆和木村教练的一切。从还没上学的时候跟随爷爷第一次见到他开始，一直到那最后的一场球赛。种种往事仿若尽在昨日，如今却只剩下怀念。
木村教练的墓前，手冢久久的站立，安静地流泪，最后离去。
重新在老人身边坐下的时候，老人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响起。
“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管结果是不是你想要的。可是，却不能因为是坏的结果而从此被束缚手脚，变得胆怯。悲伤并不能成为懦弱的借口，真正的怀念不该用消极的态度去铭记。”
两张信函递到手冢面前。
手冢诧异地从老人手中接过，低头看。
一张是这次全国大赛结束之后的青年选拔强化合宿的邀请，一张是与美国方面合作的青少年网球交流计划的邀请（即赴美交流学习，为期15天，有点网球夏令营的感觉）。
老人看看少年，道：“你现在有伤，青年选拔训练营的名额就让给别人吧，利用这个时间去更高的地方看看没有坏处。”
手冢愣了愣，对上老人无比信任和略带骄傲的目光，眼中的光芒一点点亮起，于是重重点头：“是，爷爷！”
……
……

（二十五）
“你说什么？！”
木村拓看着眼前的人失声道。
按照惯例，冠军队伍的所有正选都是有资格参加青年选拔强化合宿的，身为立海大正选球员之一的木村拓自然也有资格，可是，他却放弃了，并且已经递交了退部申请。
木村拓想，自己终于和网球再也没有一丝关联了。
然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随便乱晃的木村拓在路边小球场遇到了那几个少年，也算是自己志同道合的朋友的几个人，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这样的真实。
为什么……会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么？
“拓，拓你怎么了？没事吧？”
木村拓对着那几人摇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踉跄着远去。
……
……
亚洲人，或者该说是黄种人，在先天的身体条件上绝对是无法和高大强悍的欧美人相比的，这种体质差异在一些竞技运动中表现得尤为明显，是的，一些，当然不是所有的运动。但是，很不凑巧的是，网球却恰恰属于这个“一些”所包含的范畴。这是所有人早就已经知道的客观事实，然而当有些事仅仅停留在认知这样的意识层面里的时候，其实总是会有种虚渺感，除非真的亲眼看到、亲身经历、亲自验证，否则，永远不可能有一个直观上的感触。
因此，当这样十几个受邀参加了这项日美交流计划的青少年们真正踏上美国的国土，真正见到美国的同龄人的网球，才切实地感到这种冲击。十几天的时间或许太短，而他们也并不是来参加什么友谊赛的，虽然很多活动都仅仅停留在参观、认识的基础上，但是，这些天的所见所闻确确实实在每个人心里都留下了一些什么。
见识了天空到底有多么广阔，于是再回首时才猛然惊觉，曾经不可一世的自己是多么的可笑和渺小。其实，能做的事还有很多不是么？
来美国的第十三天上午，活动负责人告知这些孩子们这次的活动已经差不多结束，他们将会获得两天的自由时间可以出去逛逛买些纪念品什么的。毕竟是十几岁的孩子，有很多又是第一次来美国，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活动方很人性化的特别给了他们这样一个自由支配的时间段。
手冢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玩的地方，当然也没有逛街购物的欲望，所以他拒绝了室友等人的邀请，在少年们三五成群吵吵闹闹的陆续离开住处之后，手冢背着自己的网球包也离开了。
陌生的纽约某个并不热闹的街头，手冢走的并不快，他在回忆前几天随队乘坐大巴去参加活动时曾经瞥见的路边网球场的大致方位。
“砰”地一声不算小的响声从不远处传来，其间还伴随着一些惊呼和叫骂。
“shit!”
“小鬼，刚才那个球是你打的？”
手冢愣了愣，因着这些突兀的声音已经发现了那个球场，正是自己正在寻找的，不过，好像已经有人占据了的样子。
球场上原本争执的双方此时的注意力都已经转移到了球场边带着白色棒球帽的少年身上，那少年此时正弯腰捡起一个黄色的小球。把球在手中颠了几下，少年看向球场中引起这场争执的几个貌似是高中生的几个白人：“喂，我说你们这样欺负别人好么？”
闻言，那几个跟少年年龄相仿的孩子看着这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的目光中都带上了感激。
“小鬼，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
“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打球！”
“是我们先来的！”那几个孩子听到高中生模样的大家伙的说辞立刻反驳。
“你们会打吗？”Bert（伯特）不屑的看着他们，“还是回mom那里去吧！”
“跌倒了不要哭鼻子啊！”
“哈哈哈哈……”
不等他们再说些什么，黄色的小球已经破空而来，如果不是一旁的Carl(卡尔)眼疾手快的推开了Bert,恐怕球就直接打在他脸上了。
“混蛋，是谁干的？！”Bert怒气冲冲地转身，正看到少年又一次的大力挥拍，来不及惊讶少年发球的速度和力量，球就再一次直朝自己面门而来。Bert下意识地扬拍去挡，仓促之间球拍脱手飞出。
“喂，小鬼！”Carl打量着少年，“发球不错嘛，来打一场怎么样？”
“Carl!” Bert愤怒的嚷道。
不过，Carl显然并不打算理会，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少年的轻视，眼中闪着玩味的光：“你不是想替他们出头吗，好啊，赢了我的话，我们马上离开。”
立刻有几道灼热的视线聚集在少年身上，少年瞥了那几个孩子一眼，习惯性的压了压白色的帽沿，嘟囔一句：“我是无所谓。”
……
……

（二十六）
“一局定胜负，”Carl右手握拍，用左手弹弹自己的球拍网线，“小鬼，你先发球。”
“Thank you.”少年转身走向后场发球区。
Carl在心中冷哼一声，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这样想着，Carl握好球拍，微微躬身，凝神注视着对面的少年扬拍发球，然后迅速启动奔到球的落点方位：“小鬼，你就这点本事？”
少年看看落在自己身后的网球，又转过头望向网对面：“嗯~不赖嘛！”说着，少年挥拍继续自己的发球局。
“15-0”
“30-0”
“40-0”
“1-0” Carl懒懒的把球拍扛到肩上,讥讽道：“看来我高估你了啊。”
“这就是你的错了，Carl，”Bert接口道，“东方人哪里会打什么网球，更何况是个小鬼，你不要把人家欺负哭了啊！”
“就是就是，Carl你要手下留情啊。”
“哈哈哈哈……”
这就有些种族歧视的意味在里面了，不管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本身有没有这层意思。
“太过分了！”场边站着的那几个孩子都气愤的攥紧拳头。
“喂！”Carl笑得张狂，“下一局我仍然让给你发球。”
听着那些没有丝毫掩饰的、让旁观者都愤怒不已的挑衅和轻视，站在场地铁丝网外观战的手冢微微蹙眉，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很清楚少年的真正实力此时尚且没有展露出来，因此他的目光只是紧紧的锁定那个少年，然后手冢注意到少年的眼神变了。
少年在美国的这些年没少遇到过这样的对决，他也早就已经习惯了那些漠视的挑衅，然而，却很少有哪一次像这样被看轻到如此程度。对方竟然不顾规则一再相让发球局。
少年左手把小球在地面弹了几下，右手扬拍。
手冢一愣，那个发球姿势……
Carl脸上的嘲笑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黄色的小球便带着凌厉的气势在他身前落地反弹，直朝他的面门而来。
“砰！”小球准确无误的击中被震慑在原地的Carl。
“咚！”连人带球一同倒地。
“Carl！”Bert等人张大嘴巴愣在原地，一时无法回神。
场地上有那么一会儿的安静，然后那几个孩子开始兴奋地欢呼。
Bert等人拖着半昏迷的Carl离开前，没忘记恶狠狠地留下一句：“小鬼，你给我记着！”
少年压低帽沿，脱口而出的口头禅依然嚣张：“You still have lots more to work on！”
外旋发球，比想象中的速度还要快上一点。手冢在心中下意识地评判着，拉了拉背在肩上的网球袋准备离开，有些伤脑筋该去哪里找另外一个练球的地方。
“喂！”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手冢顿了顿。
“你不练球了吗？”
手冢转身，看到少年只身一人站在已经空了的球场上，不禁有些疑惑，于是目光稍稍拉向远方就看到之前那几个孩子兴奋地叽叽喳喳正在离去的背影。
……
……

不二靠在医院大门外一侧的墙上等待，脑中不禁想起从美国归来后独立海边的少年坚毅的侧脸。不二不会也不可能知道少年在美国究竟遇到了什么而成为了他走出阴影的契机。
或许在外人看来，不二和手冢的关系浅淡一般，并没有什么像许多其他同龄人那样整日形影不离的密切，可是，只有当事人最清楚，他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朋友之间并没有什么固定的相处模式，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的友情都必须依靠大量腻在一起的时间长短来衡量。
然而，正是因为不二是为数不多的和手冢处于同一个“世界”的朋友，所以在面对手冢的悲伤却无可奈何的时候，不二才会更加的介怀。淡淡的酸涩感从心脏的一点开始蔓延，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连带口腔都变得苦涩起来，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这种异样的感受来自于哪里又代表了什么，玻璃门在此时突然打开。
“Tezuka！”
不二站直身体出声叫道。
手冢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不二，镜片之后的凤眸里有惊讶的神色闪过：“不二，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你走进医院，”不二与少年并肩走出医院，“有点担心，就跟过来了。”
不二的神色里带着担忧：“是手臂的伤吗？”
手冢点点头：“不必担心，只是复查而已。”
“这样啊。”不二又恢复了平日里笑眯眯的模样，“这段时间一年级的训练都很努力啊，海堂和阿桃还是老样子，真的是很有活力的样子啊！”
手冢淡淡的应了一声。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二歪头看着走在身旁的人：“嗯，我有的时候在想，如果和手冢不是同一个学校会怎么样呢？”
“嗯？”手冢下意识地问。
“手冢觉得哪种情况更好呢，”不二微笑道，“是在不同的学校然后在什么比赛中遇到，还是像现在这样是同队的队友比较好呢？”
手冢略有些奇怪地侧头看了不二一眼，然后目光移回前方：“不知道，我不喜欢做无意义的假设。”
“呵，还真像是手冢会有的回答呐。”不二笑笑，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突然觉得鼻尖一凉，不二一愣，脚步不自觉的便停了下来。
下雪了呢。
不二呆呆地注视着零星的雪花中少年的背影，这一刻心底突然涌动着莫名的感受。
许久没感觉到身旁的动静，手冢转身看着停在几步之外的人：“怎么了？”
“不，没什么。”不二回过神，慢跑几步赶上少年的刹那左手打开伞，然后迅速换到右手，以便能够同时遮住走在自己右手边的手冢。
不知是谁说的，和恋人同撑一把伞漫步雨中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不二微微偏头瞄着身旁比自己还要高些的少年，白皙完美的侧脸以飞舞的雪花做背景显得美丽异常，没有原因的不二突然觉得感动的无以复加，一股暖流从心脏缓缓流入血液之中，在身体里循环往复。
呐，手冢，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只要跟你在一起，不管多高的地方都可以到达。
“手冢今年还要去雪山吗？”
“啊。”
“大家一起？”
“这个要看情况……”
……
……

（二十九）
冬季的天明总会比其它季节来得更晚一些。
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为了今天上午要举行的三年级生的毕业典礼的相关事宜，身为学生会会长的手冢到达学校的时间比平常更早一些。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空旷的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影，街边的小贩店铺中已经有隐隐的灯光亮起，即使如此，尚未完全退去的夜色仍然弥漫于空气的萧寒之中更显得更深露重。
刚刚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手冢就注意到了青学中等部校门前立着的一个黑影，越走近越熟悉。美丽的凤眸微微睁大，手冢有一瞬的怔忪，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怎么也没想到会见到这个人。
“Tezuka！”
那人在手冢刚刚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开口叫道，语气平和如水，这是很多年来他第一次以这种丝毫不带各种小情绪的语气主动同手冢打招呼。真的是很久了，久到连他自己都有些不适应以致于有一点尴尬，于是只得全身僵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样才能顺利地说出自己已经准备多时、练习许久的话。
手冢微微颔首：“木村学长。”
听着这一句敬称，木村拓愣在那里久未回神。
许多年来，不论自己是以怎样的刻薄态度对待他，故意的针对，刻意的漠视，这个少年却始终都给予了自己足够的礼貌和尊重。诚然，这其中有着少年对于自己父亲的敬重这一因素存在，然而，无法忽略的还有他对于自己这个学长前辈的尊敬。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淡淡的苦涩在这一刻清晰无比。
回想过去的种种，突然就觉得自己幼稚的足够彻底，从一开始的相识就在怨恨着、嫉妒着、针对着，因为觉得少年分走了父亲的爱，父亲几乎把所有的夸赞毫不吝惜地给予少年，让自己觉得备受冷落。不甘心，于是忍不住怨恨，一厢情愿。
是的，就是一厢情愿，这许多年来，自己一手导演着这一场以嫉妒为始的荒诞剧目，其实少年从来都没有回应过自己单方面的故作无意的挑衅，一直以来都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可笑的是，自己竟然这样乐此不疲的自导自演了这么久。
“对不起。”
意识从回忆中彻底抽离而恢复清明的那一秒，木村拓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道，与此同时，身体前倾几乎弯成九十度，对着面前的少年深深地鞠躬，并且许久都没有直起身体。
有些事就是这样，当你纠结在其中的时候似乎不论怎样都无法让自己不介怀，之所以会有当局者迷的情况存在，其实是因为当局者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迷失”，因为意识不到，所以就只得继续纠缠着，走不出的结。而一旦明了的时候就会突然发现，其实那些曾经以为怎样也无法释然的东西根本无关紧要无足轻重，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死结存在。
放下心中的那些芥蒂，其实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此时此刻，与少年并肩站在青学校舍的顶层天台，远望还未完全苏醒的城市。木村拓突然开口：“为什么不解释？”
“嗯？”手冢不解地偏头看着木村。
“那天……”木村顿了顿，有些艰难地说，“他出事的那天你们曾经去过路边的小球场吧。”
手冢身体一僵。
“手冢你为什么不说呢？”木村拓没有回头，固执地盯着前方，只是声音中的颤抖怎么也掩饰不掉，“我在医院对着你叫嚷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呢？其实真正害死他的那个人是我。”
……
……

（三十三）
再这样下去公开出丑的不就变成我自己了吗？荒井狼狈的想要追上那黄色的小球，然而除了让自己更加狼狈之外却是什么也没能改变，荒井只能恨恨地注视着小球落在自己的半场。
荒井惨绿着一张脸看着对面的少年揪着衣领扇扇风，然后对自己说：“这几球就算是热身吧，你可要跟我打到最后啊，学长。”
实力差距太大而超过一定的限度的时候，逞强也就变得毫无意义，所以荒井在这一刻终于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要这样自取其辱？！到头来也不过是枉做小人。
“喂，算了吧，别打了！”
“这只不过是练习赛而已！”
在场边观战的一众跟荒井沆瀣一气的二年级此时也再没有了之前的趾高气昂，个个都脸色不太好看的纷纷开口劝阻。
少年回绝的任性而干脆：“Yada！（不要）”
另一边的球场，青学正选正评价着这边的比赛。
冰蓝色的眼睛睁开，此时的不二脸上微笑尽褪，望向荒井的眼神不同于平日的温和而显得有些可怕，语气也冷冰冰的：“这就是所谓的‘善书者不择笔’吧。”一直盯着的是荒井，说出口的话却是称赞越前的。
“不二……”菊丸被不二的语气和表情惊到，诧异的转向如今的同窗好友。
不二一愣，随即恢复了往常的笑颜，对菊丸道：“呐，手冢回来了哟。”
“啊？”菊丸显然有些跟不上天才的跳跃思路。
手冢冷冷地扫过全场立着的人：“二三年级全体绕场30圈，一年级练习挥拍200下。”
“诶？”菊丸等一干正选皆是一怔，“我们也要跑？手冢，我们可是什么都没干啊！”
手冢的目光转向几人：“正选50圈。”
菊丸立刻噤声。
不二依旧笑眯眯：“正是因为什么都没做才被罚吧。”
乾推推眼镜：“因为没有及时阻止荒井等人欺负一年级生的行为而被罚的概率是100%。”
菊丸对着身旁的两个人翻了个白眼，垂头丧气的开始跑圈。
不二笑容不变，很淡定的随着众人一起起跑，眼神状似不经意一般掠过所有人最终停留在抱臂站在那里注视着一年级挥拍练习的手冢身上。
其实不二也不清楚刚才那一瞬的怒气从何而来。虽说有的时候很喜欢看戏，但青学天才一向都是一个温和的人，很少真的动怒，然而，刚才那一刻心中所涌动的怒火那样强烈而真实，让天才自己也忍不住诧异。并不全是针对荒井，只是有那么一个瞬间，荒井的身影在不二的眼中仿佛与当年的远藤健史重合。
不二的目光长久的定格在手冢的左手肘上，当日与手冢的那场约定之战时的场景时至今日依旧清晰，想到手冢那时隐忍的痛苦表情，心中毫无缘由的有种难言的情绪翻滚。小幅度的甩甩头，似乎是想要把这莫名的情绪抛在脑后，却在抬眸的时候恰撞上站在那边的手冢蹙眉看过来的目光，不二有一瞬的愣怔，走神被发现了么，然后回给手冢一个如常的微笑。
手冢其实很少真的和不二较真，不然最后被气死的人一定是自己。更何况不二除了偶尔有些“唯恐天下不乱”之外，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错或是原则性错误，所以手冢也不多说什么，对于天才刚刚的怪异表现手冢也不打算另外追究。
不二很难对比赛认真，很难燃起斗志执着于胜利，在相处的两年时间里对于不二的这些秉性手冢是心知肚明的，之所以从来都没有逼迫过不二什么，是因为手冢从没忘记过胜利之外的东西，这只是学生社团，并不是职业网球，更多的人是因为兴趣而打球，手冢并不想过分强调于胜利而扼杀了他们的打球的乐趣。所以青学有很多单纯的怪咖，他们肆意的挥洒着汗水和青春，享受着网球所带来的乐趣。
很久以前手冢就在心里下定决心守护青学一份网球的“纯粹”。
对所有人严格要求是为了让他们提高自身网球技术，然而除此之外手冢其实从来没有要求他的部员们背负过什么。不论是什么样的比赛，手冢都只会告诉他的部员们“不要大意”，从来没有说过必须胜利这样的话。然后手冢自己独自背负起一切，以一种无与伦比的执着和强大之姿担负着“支柱”的重担，引领着青学不断攀向高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手冢其实一直都很宠他的部员们。
右手覆上自己的左臂。然而，手冢没能想到的是，时至今日，在青学网球部竟然还是有这样的现象存在。历史永远都在这样的循环往复着，总是有那么一部分人，当他们所处的位置改变，就会自觉自动的担任起他们自己曾经反抗过的角色。
目光停留在戴着白色棒球帽的少年身上，手冢握拳，可是在青学，他再也不会允许这样以长欺幼的情况发生。有些东西，就让它成为历史不再见天日吧。这样的历史真的不需要永久循环下去。
“他一定让你很担心吧。”龙崎教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手冢身旁，顺着手冢的目光看去，发现他一直盯着的正是越前龙马。
“不，没什么。”手冢淡淡的答道，然后转身离开。
龙崎教练注视着手冢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练习着的少年，耸了耸肩。
……
“Tezuka！”
“不二？”手冢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斜倚着教学楼大厅一根柱子的人，“你怎么在这里？”
“唔……有些事要处理所以耽误了点时间，”不二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总不能说是专门等他的吧，其实不二自己也不理解自己的行为，不二歪头看看手冢，“网球部部活结束了还要处理学生会的事，手冢很辛苦呐！”
“还好。”手冢淡淡的说。
迎面走来一个身穿棕褐色和式服装的男子。
莫名熟悉的感觉，手冢皱眉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再抬头时恰好看到那人懒散的目光扫过自己和不二背着的网球袋的时候瞬间的凌厉，快的仿佛手冢的错觉一般，下一秒那人便恢复了懒散的模样，晃晃悠悠的从两个人身边走过，身影很快隐入教学楼中。
那个眼神……
他是……
脑中的一些画面重合，手冢猛地驻足，转身却已经看不到那人的身影。
越前南次郎……
“手冢？”不二奇怪地看着身旁的人。
手冢愣了愣，终于回神：“没事，走吧。”
……
……

（三十四）
“在越前打败了乾、海堂等人获得正选席位之后，部员之间似乎形成了对我们有利的紧张气氛。如果我们照这种状态参加东京都大会的地区预选赛的话，结果会是……”
龙崎教练抬头看着站在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手冢：“看来你好像开始喜欢越前龙马了？”
“不，”少年俊秀的容颜依旧清冷，“事实上，我始终没有找到他的优势，所以我打算让他和不同类型的选手进行比赛。”
龙崎教练单手支在脸侧：“你还真是冷漠啊。”
少年一脸认真：“这是作为部长的必然选择。”
龙崎堇无奈的看着少年，然后端起茶杯放到嘴边。
“奶奶！”
伴随着一声疾呼，职员办公室的门突地被打开。
险些被呛到的龙崎堇转向大呼小叫闯进来的女孩：“怎么了，樱乃？”
“啊，对不起。”樱乃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冒失，摸了摸头对站在旁边的手冢道，然后才转向龙崎堇，“Ryoma-kun好像不在附近。”
龙崎堇忍不住在内心感到有些无力：“所以？”
“所以？”女孩愣了愣，似乎不明白自己奶奶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摆弄着自己手中的球拍，“所以，那个，我只是在想，他现在会在哪里呢？”
淡定地喝了一小口茶，龙崎堇给出了自己的猜测，然后女孩又如来时一般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龙崎堇无语的看着重新合上的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过去，所有的顶尖选手，”手冢也回头看看女孩跑开的方向，“都具备某种领导气质，令人们愿意跟随他们。”
龙崎堇这次是真的被呛到了，领导气质啊，如果是指堀尾、胜郎他们三个总是跟着龙马的事也就算了，樱乃跟着龙马这怎么想也跟领导气质扯不上关系吧！再看看手冢一脸正色的样子，龙崎堇忍不住在内心翻了个白眼，这孩子是有多单纯啊！不过……
如果是领导气质的话……
龙崎堇把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臂上，盯着面前的少年意味深长地说：“领导气质啊……”
手冢回头，一脸疑惑：“嗯？”
“咳，没什么，”龙崎堇正色道，“手冢，关于地区预选赛的出场名单，你有什么建议吗？”
手冢凝神思考，不由的微微蹙眉。其实青学的阵容所有的改变，也不过就是越前替代了乾，然而，看似只是一个小小的改变，对于团体赛中的排兵布阵却有着很大的影响。
这段时间，手冢一直很注意观察越前的训练，所以，手冢很早就感觉到了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总觉得现在的越前跟半年多以前在美国和自己那次练习时的少年有些不同。也许现在呈现在眼前的才是少年真正的网球，而那场意外的练习才是一个例外，当然也不排除别的可能，关于这一点，手冢并不能确定，可是，凭借着网球手的直觉，手冢就是敏锐地察觉到现在的越前龙马，网球中缺少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
女孩站在那里呆呆地注视着少年练习，然后终于鼓足勇气问出自己想了很久的问题：“Ryoma-kun为什么打网球呢？”是因为喜欢吗？后半句连自己都觉得根本就是废话，所以没能说出来。没想到却得到那样的回答。
“没什么，”少年手上挥拍的动作不停，“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在打网球了。”
“诶？”女孩瞪大眼睛，只是这样吗？
……
……
都大会地区预选赛决赛场地。
原本以为会是去年的冠亚军青学和柿木中的再次对决，却被开赛前谁也不看好的不动峰充当了一次大黑马。
谁都不曾预料到的决赛对阵，在得知了不动峰去年被禁赛，今年又变得如此强大的前因后果之后，《网球月刊》的记者井上守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忧虑。
其实身为一个记者，井上应该只是客观地记录比赛，然而，也许是因为是自己的偶像越前南次郎学生时代的母校，也许是因为自己亲眼见证青学在这两年多里是如何一路从低谷中慢慢走来，也许是因为这两年和青学网球部的相处中所感受的种种触动，也许是因为对于青学一众个性十足的选手的欣赏，总而言之，不论是出于何种原因，私心里，井上一向都是比较偏袒青学的。可是，这一次，井上真的担心，青学也许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