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赛】春
文/阿镜
一
阿鸣觉得自己简直倒霉透了。
作为一只马上就可以化为人形的鸟妖，她悲催地折了翅膀，还落进了人家的病房。
医院里弥漫着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有些刺鼻。白色布满整个病房，隐隐带几分生命逝去的寒凉。床边摆满仪器，然而却是空荡荡的。
阿鸣试着动了动翅膀。传来撕裂的疼痛，不过对于她的修为而言，并不算什么大事，修养小半月就可以再次展翅，照样活蹦乱跳，但是这段时间就被动了，只能依赖别人。

二
阿鸣不知道这个十五六岁的好看的少年，在正当于阳光下奔跑的年纪，被禁锢在轮椅上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如同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像她一样。
下午两点少年又被推出了病房去晒太阳。阿鸣能感觉到他真心的笑意。想必是很喜欢阳光啊。
阿鸣很有些无聊，跳到门边，再跳回床底。她才过了这么几个小时就已经很难受了，那个少年却这么过了不知多久。阿鸣发自内心地佩服他。
又一次跳到门口，门忽然就开了，两个穿着校服的男孩走进来。阿鸣来不及躲闪，被一个男孩捉了起来。他的手心微汗，格外温暖。
“那小子什么时候开始养鸟了？”他的同伴，戴眼镜的男孩好奇地凑上来。

“我哪里知道。”高个子男孩摸了摸阿鸣的头，“等他回来问他好了。”
两人放下书包，高个子男孩捧起阿鸣，“既然是他养的，就要好好陪着他啊。”
眼镜男孩撇嘴：“我说，人家听得懂么。”
高个子并没答话，过了一会才缓缓道：“他病了这么久了……”
“很可怜啊，心脏那么不好。”眼镜男孩叹了口气，“不能跑不能跳，连上课都成问题……他原来是那么优秀的人，现在……”
然后两人都不再说话。
阿鸣听见窗外的风声摇碎了阳光，明晃晃地刺痛了她的眼睛。多么明朗的天气。
空气里却盛满化不开的哀伤。

三
少年回来时，夕阳已经慢慢滑下山了。
如今尚是初春，天黑得有些早。阿鸣便是在这样的天气里离开温暖的南方，回到她出生的北国。
少年推开门，看见昏暗光线下两个弯腰写字的身影，颇有些惊喜：“你们怎么来了？”
“想你了呗。”高个子男孩很快收好作业，拧上水笔的盖子将它放进口袋里，两人一起走上去帮着护士扶少年躺好，动作小心得像对待一块易碎的水晶。
少年哭笑不得：“我没那么脆弱。”

眼镜男孩装着凶他：“有人服侍还叽叽歪歪，闭嘴。”
少年无语，“刚刚还说想我了？准没好事！”
“我们这次捞了个二等奖。”高个子男孩接手扶他躺下，“二辩太他令堂的不给力，要是你在，头奖没问题。”
少年默了一会，勉强挤出个笑来：“我该去看看你们的。”
眼镜男孩一巴掌拍在高个子头上，转身解释：“你……我们……也并不是有意让你难过，只不过想，总该让你知道……放心，我们做得很好，等你回来……”
他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少年轻轻摇头，“我都知道。”
他的声音充满疲惫，“所以，不要再说这个。”
两个男孩自知失言，高个子勉强笑了一下：“你养鸟了？小日子过得不赖嘛。”
少年眼眸淡漠，扫了阿鸣一眼，“嗯。”

阿鸣愣愣地点头。
“跳得上来吗？”少年指着床沿，“帮你看看。”
阿鸣蹬着小短腿，奋力向上跳，却终究低了一截。她有点泄气。少年见状笑着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却苍白，指甲没有半点血色。青蓝色的血管浮在手背上，指节清晰，指尖微凉。令人心惊的是，他掌心的生命线，已经浅得快要看不见。
阿鸣心里惊骇，已经被他拎了起来。
翅膀上的伤让少年也很无措，只好摸着她的脑袋跟她说话。他说他也曾经是校运会的种子选手，三千米破过学校记录呢。他说辩论队的小屁孩们曾经怂着呢，别看现在一个个翅膀硬了。他说心脏被检查出来之前他也有过一个特轻狂的梦想，就是骑着单车去西【度度】藏……
他说了很多很多，似乎从没有人这么认真听他。
阿鸣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跳下床。
少年一愣，门开了，查房医生浩浩荡荡地杀了进来。
少年忍不住笑：“小鬼精。”

五
阿鸣就这样在病房住下来。
少年说：“你是我的春天呢，春天的礼物。”
他说这话时眼睛很好看地眯起来，唇角上挑的角度温柔又安宁。
春天到夏天，再到秋天。
阿鸣要走了。
要回南方去过冬，同时，也要准备化形。
少年看了她很久：“你也要走了吗。”
他眼神落寞，一如阿鸣初见他时。
阿鸣不忍，轻轻蹭了蹭他。
“那么，明年春天我们再见吧。我会好好配合治疗的，你也要平平安安的啊。”
明年春天见。
真好。
阿鸣想着，明年春天她就可以化形了，到时一定给他一个惊喜。
他是她的春天。
她给他带来春天。
花开的时候，让我们相遇吧。
完。

后记
这篇文的构思来自宫崎骏大人的《借物少女阿丽埃蒂》。
其实早在去年便有了构思，希望写一个故事，来纪念那个心脏病的少年翔，来纪念那个小小人族的少女阿丽埃蒂，以及，纪念我自己的热爱。但是一直没有动笔。
于是有了《春》。
本来手稿的结局并不是这个样子，最后阿鸣化形成功，但是少年却手术失败死去而再也没能见到她。阿鸣带着春天回到少年身边，可惜，少年再也看不见了。阿鸣也永远失去了她的春天。
但是最后依然想，既然是我深爱着的孩子，怎么舍得交代一个黯淡的结局。所以最后，阿鸣有没有成功化形，少年的病怎么样了，我们都不知道。
那么就自己设想吧。
阿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