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早已迫不及待的坐在桌边，儿子在看到盘里的虾小脸却突然垮下了。“妈妈，怎么只有这么点？”儿子很不满的看着秋山，“你没说是多大盘子啊”，儿子似乎生气了，转头不理秋山。但是，很快儿子又再次吃起来，他吃的嘴巴上沾了油，秋山拿出纸巾替儿子擦了擦嘴。
看到儿子吃的兴致勃勃的样子，秋山不知是什么滋味。很久以前，片山像他们的儿子样，对待她和她所做的一切东西都表示了很大的兴趣。但是现在，他们全家已经很久没有聚在起好好吃顿饭了。秋山通常孤单的回到家里，片山很晚才回来，她那时已经睡下了。可是却睁着眼睛，片山倒下头就睡。秋山早上早早的起来，做好早餐。片山却从不吃一口就出了门，说是很忙。

久而久之，秋山认为，家变的不像家，更像片山所住的旅馆。还是不需要钱的旅馆。儿子高高的举起手臂，他手臂有些短，便有些够不着秋山，儿子着急的张张嘴。秋山低了低头，儿子抓了只炸虾递到她的嘴边，儿子含糊不清的说，“妈妈，吃”。儿子还不会用筷子和汤匙，桌子上便狼藉起来，秋山顾不上什么，“妈妈，你也吃。”儿子见秋山不搭理他，便把胖乎乎的小手使劲举着。秋山吃着儿子递给她的炸虾，不无难过的想，幸好，她还有她的孩子。

秋山收拾好碗筷，片山走进家门。望着今日颇早回来的片山，秋山竟不知该是欣喜还是恼怒。秋山理好片山的西装和鞋子，“你今天回来的挺早。”
“你不高兴我回来吗？”片山好像脾气变的很坏，“没有”，秋山展颜一笑，“我挣钱养家，你还不高兴吗？”片山好像有股怒气在向秋山发泄，“不是，并不是这样。”片山声音高了起来，“不是怎样的？我娶了你，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我还买了房子，你不高兴吗？”片山在指责着秋山，“别吵着孩子，我不想吵架。”

儿子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秋山和片山，他还小，还不懂大人间发生了什么。“你妈妈突然找上门来，就朝我破口大骂，她还说要带走我的孩子，这也是对的吗？”秋山辩解着，“我妈妈说你，必定有你的不是。她是长辈，你应该尊重她才是。”听到片山不咸不淡的话，“我不尊重她吗？为了讨好她，我对她比对我的妈妈都好。每个星期去看她，带她去玩，为了使你的妈妈吃东西吃的安心，我每天下厨，每天送饭给她，哪一天不是如此？我怕你妈妈钱不够用，我把我挣的钱贴补给她，我不尊重她吗？”

面对片山的只言片语，含含糊糊，只偏帮他的妈妈，却对她不闻不问，秋山心里委屈荒谬。在她的话语中，片山脸色很不好看，“我告诉你，我娶了你，你感激我还来不及，要不是我，你家庭不好，出身不好，怎么配跟我在一起？”秋山的脸像蔓延了层死灰色，儿子在这个时候，突然咬着手指，从椅子上爬下来，他用胖乎乎的手拽了拽秋山，又蹒跚着小步子走到片山面前，也拽了拽片山，儿子的眼里突然巴巴的汪满了泪水，他嘟哝着说，“爸爸，妈妈，别吵了，我以后再不随便吃东西啦。”儿子以为秋山和片山是在为他的事吵架，秋山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一手抱住儿子，一手安抚着儿子，秋山强颜欢笑着说：“爸爸妈妈没有吵架。”

“那爸爸为什么突然对妈妈凶？”儿子好像不解的问，片山沉默了会，他走出家门。秋山看着被关着的门，“妈妈，我以后再不让你生气啦，你别生我的气。”傻孩子，听着孩子怯怯的声音，秋山抱着儿子，走出餐厅，走进卧室。
现在只是傍晚，正是一家吃饭的时候。秋山躺在床上，她拿着本画册，“从前，有只梅花鹿在森林里走啊走”，秋山在给儿子讲故事，“妈妈，什么是梅花鹿啊？”儿子天真的问，“梅花鹿是鹿的一种，它的身上有漂亮的梅花形状的花纹。”“它走到小池塘边，它看到了它的影子。”儿子拍着手道，“小池塘能照的到我吗？”“能，还能照的很清楚。”

“梅花鹿看到它美丽的犄角，那犄角又长，又精致，梅花鹿看的痴了。它又看了看它的四肢，它的四肢扁平，梅花鹿不高兴了。它想它的角这么漂亮，为什么四肢那么难看。它在小池塘边欣赏着它的倒影。”秋山翻过页画册，儿子听的很认真，“它没发现，有只狮子接近了它。”“妈妈，什么狮子？”“狮子是森林之王”“它为什么是森林之王呢？它很厉害吗？”“这个妈妈不知道。狮子突然向梅花鹿扑了过来，梅花鹿这时看到了狮子，它开始拼命的奔跑。”

“狮子在后面追着，梅花鹿没命的跑着。就在这个时候，一丛树叶钩住了梅花鹿的角，梅花鹿想要挣脱出来，狮子向梅花鹿逼近，它看到被绊住的梅花鹿，它咬住了梅花鹿，就在这时，梅花鹿才醒悟过来，它美丽的双角要了它的命，而扁平的四肢却是可以让它逃脱危险。” “妈妈，梅花鹿好可怜哦。它要是不被树叶钩住就好了。或者，她要是不长角就好了，就不会被吃掉了。”儿子似乎听的累了，靠在秋山怀中。I

无论梅花鹿长不长角，还是会被狮子吃掉的。她就是那只梅花鹿，拥有漂亮的犄角，狮子找上了它。不同的是，她自愿献上她的犄角和她的所有。
她漂亮的脸，就像那犄角，消失不见。而她丧失了离开的能力，再也跑不了了。

(3)曾经
秋山正在酒馆忙碌着，她穿着简素的和服，手指上有着厚厚的茧子。酒馆里仍然人多，秋山忙而不乱的烧烤着菜肴，安排着客人的座位。但她唯一清楚的是，她正在老去，一双水雾的眼睛逐年浑浊，饱含了经历风霜的眼神。她的脸不可变转的蜡黄，她每天花很多时间上妆，扑了厚厚的粉，脸色才不那么难看。
从酒壶了倒出酒，酿制的酒飘出糯米的香味。依稀还是片山刚来不久的时候，片山一来二往的成了她的常客。片山吃着东西时，会看向秋山，秋山当然明白片山的意思。偶尔片山装作无意碰了碰秋山的手，然后他们开始约会。

这种约会是掩人耳目的，在酒馆的一间房里，是他们的秘密之地。片山瞒着家里人和秋山来往，片山那时是的确喜欢她的。“秋山，天凉，多穿点衣服。”片山会不经意的关心着秋山，“秋山，今天我来不了了，这是一点心意。”秋山打开片山送给她的礼物，是块蛋糕，心里欢喜无比。秋山会含着匙子把蛋糕吃完，那是对于她来说，最好的蛋糕。
片山会深情的吻着秋山，“秋山，你眼里都是泪水的时候特别好看。”秋山红红脸，埋靠在片山怀里。“秋山，你脸红了”。秋山不知道片山为什么会喜欢她，也许这种喜欢完全是刺激，瞒着人偷偷约会的刺激，“啊，秋山”，片山会特别温柔的叫着秋山。

有了孩子后，秋山便把酒馆关门的时间提早了。她还要去接孩子，来到孩子的学校，教师说孩子被他爸爸接走了。秋山回到家里，片山正在家里和儿子玩，见到秋山回来，他变得有些尴尬。儿子活蹦乱跳的玩着玩具，“秋山，这段时间让你伤心了。”片山歉意的看看秋山，“我没有时间陪你，还说出那样的话，让你伤心了吗？”秋山的确是心里难受，最难受的是片山那些事之后对她表现的歉意和温柔，秋山的心软了。“没有，是我不好，我应该更对你妈妈好些，不该让你为难。”

“爸爸，妈妈，你看，飞机，飞机飞啰！”儿子兴奋的玩着遥控飞机，片山走上前一把抱住儿子，“你想当飞行员？”“我要开大飞机，带爸爸妈妈一起去玩”，儿子攀上片山的肩膀，兴奋的大声说。
又再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家人和乐的在一起。可是心里真的能什么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秋山发现片山的衣服上有些脏，脏倒不是什么，有几丝红痕，很像口红的颜色。口红还有香味，这股香味跟片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秋山还发现片山会去买衣服，女式衣服却没有一件是给她的。那些衣服颜色鲜艳，早就不是秋山这个年龄穿的。片山会去买些东西，然后带着东西很小心的坐着车绕几圈，才前往他要去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