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太过深情的沉溺于彼此的世界,警惕性从来不差的二代目和三代目却忽视了躲在走廊角落的乙女。她挪步缓缓的离去,木板上留下晶莹剔透的泪点。
(鲤伴……)
暗念着心爱之人的名字,她悲伤的看着木盆里的墨绿和服,那上面的风尘和破烂的地方都已被她洗净缝好。这是鲤伴昨晚百鬼夜行干架的杰作,她知道他喜欢这件和服,所以特地一早就起床清理,可是要到院子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了两人相依相拥的一幕。
心,痛到无法忍耐。
这一年半载来,鲤伴明里暗里都时刻关注着陆生的一言一行,和陆生一起的谈笑风生时会出现连她都没有看到过的爽朗笑容或是尴尬失态。陆生能轻易的惹火和逗乐鲤伴,相反鲤伴也能如此。他们之间渐渐的有了她无法插入的区域。陆生能和鲤伴同甘共苦,时不时的百鬼夜行也会站在他的身边一同君临天下,能够享受那个温暖怀抱的位置上不止她一人了。
回到了洗衣服的地方又重新的把衣服洗了起来,在不知道洗了第几遍之后,乙女终究打算去院子里晾衣服了。这个时候,百鬼也差不多醒来了不少,一打开木门就看到了毛娼妓,没有精神的乙女倒是不像往常一样被吓一跳后又温柔而活力的一笑。
“乙女大人,您……您还好吧?”
“……嗯。”
毛娼妓有些担心的看着眼眶微红又脸色欠佳的乙女,伸手帮她拿起了木盆。
“说了多少遍了,这种洗衣服的杂活不用您来做的。您昨晚一定是等鲤伴大人而没睡吧。请多去休息,我来帮您晾吧。”
“好,谢谢你了,毛娼妓。”
乙女虽是强撑笑容,但毛娼妓依旧可以看出她的情绪低落,不由叹了口气,嘱咐了乙女几句便吩咐小妖怪陪着乙女回屋。瞧着乙女走后,毛娼妓踏步去晾衣服了。不过步子微重,她决定为可怜的乙女而找自家的花心大将评评理!
乙女大人那个样子,明理人都看得出来是为了什么。虽然鲤伴大人对乙女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虽然陆生也是惹人欣赏得让人不注意他都难,虽然他们也确实是除了经常在一起好玩以外就没什么了,但是乙女大人憔悴了,身为夫君的鲤伴大人就是应该负责!
来到院子时,鲤伴和陆生聊得不亦乐乎。两妖都默契的朝毛娼妓打了招呼,随后又投入到了他们的新型整人大法中去,看那如此起劲的样子就可以猜出,他们这次要整蛊的对象一定是总大将。
“毛娼妓,乙女大人呢?”
本来以为乙女去洗衣服了,却没想来晾衣服的是毛娼妓,害怕乙女失踪的陆生不禁发问,但又看着毛娼妓那感动的眼神不禁汗颜——她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他?
而鲤伴看着毛娼妓那略带不满和鄙视的眼神也有些无语——他好像没有做什么欺负无头鬼的事,为什么纪乃要这样看他?
“乙女大人回屋休息了。昨晚等鲤伴大人一定让身子吃不消了,而且又看到鲤伴大人您的衣服上有裂口,乙女大人一定很担心。鲤伴大人您应该多考虑一下乙女大人!女人的心思是很细腻的,您要多关心才是!您@#¥%&*……”
毛娼妓嘴上是振振有词的一边委婉的数落着鲤伴冷落了乙女,一边又耐心的教着他该怎么关心乙女,心里也是不甘落后的飞快吐槽。
(鲤伴大人您太没良心了!一早就来没有见到乙女大人竟也不问,还是陆生问出口的,您身为人家夫君的意义何在啊意义何在!陆生真是好孩子啊!看那纯良天真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您缠着人家调戏人家,您@#¥%&*……)
“呃……我知道了,纪乃。”
听不下去的鲤伴连忙挥手喊停,然后挠了挠自己的一头黑毛,半睁半闭的还是那副慵懒痞气样。
“我也是有考虑的。今晚不是有祭会吗,我就是想着带乙女好好的去玩一玩才执勤的百鬼夜行啊。”
(骗人!您一定是闲得无聊才那么决定的!)
说着,鲤伴就站了起来,丢下一句“我去看乙女了”就离开了。陆生看着晾衣服的毛娼妓,正欲问问她今天怎么有些奇怪,她倒是先开口了。
“陆生,今晚的祭会,鲤伴大人会带你去吧。”
“我认为,组里的家伙,他都会拉着去。”
陆生耸了耸肩,无所谓的答道,心底有些疑惑——怎么感觉她好像不希望他去?
“因为是鲤伴大人嘛,那个人很会讨好手下呢。”
“他只是觉得大家一起更好玩罢了,而且,奴良组就是这么热闹的地方啊。”
红色的瞳目里满溢怀念和骄傲,他站起了身子,准备去看看滑瓢和缨姬了,因为他在奴良家的职责就是给两代大将及其妻子当侍从。
“陆生。”
毛娼妓叫住了他,他也耐心的等候下文,就算他觉得接下来的话语并不是他想听的。
“你经常跟在乙女大人身边呢……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陆生顿了顿,没怎么多想的实话实说。
“没察觉,难道乙女大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他轻微的挑了挑眉,澄澈的红瞳里能印出一片晴朗广阔的蓝天,那眼底略微凝重的担忧反倒让毛娼妓一噎——这孩子果然无辜,都是鲤伴大人不好!
“你看,鲤伴大人最近都是和你在一起的,虽然陆生是男生,但毕竟你也这么漂亮,作为妻子的乙女大人可是会吃醋的。”
陆生愣住了,一时间好像懂了什么的微低了低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眼。毛娼妓拍了拍他肩膀算是安慰,温柔的话语里没有半点责备。
“我知道是鲤伴大人自己喜欢缠着你,所以你不用感到什么内疚。乙女大人也不是会埋怨你的人,只是有点小小的吃味啦。”
她尽量说得轻松自在,毕竟眼前的这个可人,她也是喜欢得不忍伤害的。
“我只是想说,今晚能尽量避开鲤伴大人吗?让他和乙女大人过过二人世界。”
陆生点头答应了下来,淡然的笑容似乎并不在意。
“我知道了,我会那么做的,乙女大人怕是误会了什么,帮我说说我没那个意思吧,我自己开口只会适得其反。”
“放心,没问题。交给我!”
“嗯,麻烦了。”
告别了毛娼妓,服侍了滑瓢和缨姬,无事可做的陆生只好拿着酒瓶上了樱花树。又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烦恼,只是更深的愁苦,更浓的忧虑,更加无法控制的悲哀肆意。
【“你的活罪是作为一个怪物并且孤独永世。”】
他知道自己的结局,但是至少在有亲人的日子里,他不想孤独。所以想要誓言,想要承诺,就算只是一个口头话语,也比那冰冷空虚的身子能够给他带来片刻的安全与安宁。
【“只要你不离开,我绝不会舍你而去。我向你发誓。”
“啊啊,我发誓哟,绝对不会离开你。”】
因为尝到了甜头,所以想要更多。他得到了至亲之人的誓约,却忘了他们终究不是他记忆里的他们。
【“今晚能尽量避开鲤伴大人吗?让他和乙女大人过过二人世界。”】
他其实只是单纯的想要和父亲呆在一起,并没有想破坏他和乙女情意的意思。可是百鬼不是向着他的,鲤伴有乙女,滑瓢有缨姬,他终究还是孤单一人。
(……果然……从一开始就不该有所奢望的……)
他的苦笑逐渐沦为惨笑,那简直就是无声的哭泣,令人心碎。
樱花摇曳,挡去了憔悴的面容,没人注意那树上的孤苦可人,他也乐得如此甚好。
【“你的活罪是作为一个怪物并且孤独永世。”】
他真不该深入这里的生活,越是渴求就越是控制不住,他也越是可悲也越是想要填补那空虚的心。这个轮回太过残忍,他已经完全的陷进去了,除了自我毁灭外,都只能痛苦了。
“陆生,你果然在这儿呢!快点下来,总大将叫你!”
看着下面的小妖,陆生纵身一跃便下去了,顺便丢给他空了的酒瓶。
“啊!你怎么大清早的就喝酒啊?!”
这种责备又不满的语气算是关心吧,不过在未来里,可没有谁敢这么对他这个三代目说话呢。
“我去了。”
他回答了一句就跑开了,把悲伤沉于心底,他依旧是那个浅笑淡然的小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