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并未全部散开,飘飘散散的萦绕四周,风沙却不似方才罡烈,在一片静寂中擦过空旷的土地,带起些微的尘土及细小的砂砾。
有这么一段时间里这片土地上回荡的只有风擦过周遭之物的声响,几乎除了这些以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像是又过了很久——
伏于地面的小指指尖忽然痉挛般的抽动了一下,昏迷中的人也终是有了反应,紧闭的眼睫轻颤了几次方才睁开眼。
触及落在一旁的斩仙剑的手微微发颤,仍是紧握住剑柄,剑尖在土地上划出几道细痕后终于拄稳。扶着剑柄的人身体撑到一半,胸口一窒突然猛的喷出一口鲜血,险些再倒下去。
斩仙剑的剑尖在土地上又划出一道刻痕,靠着双手扶住的力量才有幸稳住。
持剑人借着剑撑在地上的力量勉强站起来,似是被喉口的血腥气所激,又偏过头咳出了不少的血,良久才抬头。
那是阐教的玉鼎真人。
原本暗嵌云纹,呈苍青色泽的道袍已近乎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在血色侵染之下许多地方都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沉,还有更多的血迹在逐渐涌出。束发的带子在之前的破阵中已断,漆黑的长发垂于腰际,更衬出清隽如画的容颜上那样不似以往,看起来并不正常的苍白色。
形容狼狈异常,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依旧算的上清明。
玉鼎真人并未过多在意自身的境况,任由鲜血成缕滑过袖口,顺着拄着剑的手臂细细向下淌,在指尖晃动着汇成血珠,一滴一滴,逐渐渗入脚下的泥土。
疼痛到了极致或许早已深入骨髓,随之而来的疲惫倦怠顺着骨血甚至要逼迫直至元神,法力所剩无几,却还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残余从身体之中剥离,就连借助斩仙之力站稳在此刻都变得万分艰难。
他向四周望去,淡薄的雾气间隙里隐约只能窥见一片空旷冷寂。
看来杨戬及其他人已经出阵了……
扶在剑上的手握紧,压进土地里的半截剑尖被施力拔出,拔剑的力量带的步履有些不稳,玉鼎真人跌跌撞撞的后退了几步,扶住身侧的一根木柱。
必须尽快出阵。
他自是清楚自己的伤势,眼下的境况并不能维持多久,全靠彻骨的疼痛硬生生的撕扯开已深入灵台那份疲惫和倦意才能维持神智片刻的清醒,意识还清楚的每时每刻都是借来的,谁也不知道这份清醒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以及,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再次醒来。
更何况……
不期然的就想起那样一双眼,溢出的轻叹被再次翻涌上来的疼和搅得支离破碎,微微颤抖的喘息着,眉目透出一种奇异的夹杂着无奈的笃然。
杨戬会进阵。
杨戬啊杨戬,有时候为师真的希望,自己从没这么了解过你!
路越行越远,却越发望不到尽头。
眼前一阵模糊一阵清明,旧日的影像接踵而来,雾气在眼睛里时不时的幻成昔日熟悉亦或陌生的人形压向面前,冥冥中似乎甚至能听见不解、疑惑、劝导及嘱托再次被重复低语。
天时未至啊,玉鼎。
——究竟什么是天时?什么是天命?
你又怎知如此不是违抗天意?
——天意渺茫,又有谁知道它要的是什么,若连至亲至爱都要夺去,又有何不可违逆!
师弟你……你又为何要做这么多?这并不像你。
——只是不能,也不愿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自己一手教导带大的孩子湮没在这场战役里。当年担山逐日那样惊怒担忧的滋味,也并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老道和杨戬不熟,只是若有机会实在是想亲自看看,何等出众的徒孙能当的起你如此相待。
——有个异常聪慧坚忍,天资卓绝的徒弟,有着你所欣赏的心性和傲气,比你自身所以为的还要重视你,为何不能动容?又为何不去喜欢?
——他值得最好的,那作为师父就给他最好的。
不去停,不去听,不去刻意理会。
甚至连眼前的幻影影影绰绰幻成了杨戬的形貌,也只是引来一瞥,便擦肩而过。
但脚下越来越慢,跌跌撞撞,步履不稳,疲倦和困意几乎吞没了意识,眼前发黑,已经快要坚持不住。终是一个踉跄要再次倒下去。
有双手自面前伸过来,在摔倒在地之前接住了他。
接住他的人在接触到玉鼎真人时身体有瞬间的紧绷僵硬,没有丝毫准备的被突如其来的重量撞退了几步,伏在他肩上的手止不住的微颤着,似乎一开始对这样的情况还有片刻的茫然,扶住对方的力度很轻,更像是……手足无措。
玉鼎真人闭着眼,疲倦流过周身潮水般的涌上来,连睁开眼睛这种微小的动作在如今做来都重逾千斤,他实在太累,眼前一片黑暗,却相当奇异的还保留着些微的神智和感觉。能感受到那人轻柔的,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的肩膀坐在地上,却未发一言,似乎是沉思了片刻,轻握住他的手腕。
自方才开始莫名的熟悉感透过这样几个小动作越发鲜明起来,就像千年来最为熟悉的——
“戬儿?”
对方身体猛地一震,不自觉的撤回了手,半晌才回道。
“……不,我不是。”
声音却是杨戬的声音,那人没再说话,只是复又伸手握住玉鼎真人的脉门,一股暖意沿着二人交握的地方在身体里蔓延开来,那功力度的小心且轻缓,分明也是九转玄功的路数。
一直如影随形的那种疲倦终是有所缓和,清明逐渐浮上来,玉鼎真人终是睁眼看向对方。
向来出尘的白衣染了血色,神情在见到玉鼎真人睁开眼看他的时候才透出些许的放松和缓,秀雅出尘的容颜上那样淡然疏离的气质因这松动得以消融,逐渐化作潺潺的温润流水。
恍惚间若窥见一眼,直能教人如梦如幻,忘却凡尘及人间。
是,却也不是。
玉鼎真人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终是抬手抚上面前的人的脸。
“你是杨戬。”
对方任由他的手划过自己的眉眼,无意间握的指骨发白的手指直至听到这句话才得以缓缓松开,只听玉鼎真人很快又继续道。
“你我师徒千年,为师又怎么会认不出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
或许比起在此地的自家徒儿更多出些不易察觉的清孤与冷寂,但玉鼎真人并不会认错。
不管这有多么离奇,又有多么匪夷所思,面前的人的确就是杨戬。
并不是此时此刻的戬儿,而是另一个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自己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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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涉及了前文提到的伏笔,因为伏笔埋的得往下使劲刨坑都不一定能找到,所以我猜大家一定会有不少人看不懂的,于是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说这个救了师父的二哥的来历,先让大家集思广益猜一猜。或许下次更新就没这么晚了呢?【应该不太可能
关于师父在阵中看见的其他幻影,可以理解为阵法因素+重伤加成所带来的半幻觉,九曲黄河阵并没有这么厉害,是说在大家出去之后之所以还会运转因为师父还在里面,死门也不能堵,阵法或许能记住大家模糊的一个形态无意的化的有点相似,但所说的之前师父都听过所以说是半幻觉,只能说加这个梗依旧是我的私心,主要是想说师父的心理,当然……好像更对不起考据阵法的姑娘们了因为我又在胡诌,顶着锅盖嚎啕。
说个有趣的事,我本来想在word中撤销到前面原来打的内容的,结果发现半句话来来回回反复改了估计有几十遍,然而自己还做不到特别满意,如果大家觉得这章写的还行的话请务必告诉我,如果觉得写的不知所云的话……球加入保护作者野生协会轻柔的拍打L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