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悲剧
——读章彦文老师的长篇小说《泥泞》
泗阳中学 胡海燕
民国虽然短暂,但我对民国的历史却有着特殊的偏好,因为那是一次政治精英们的顶层设计,为中国大开大阖的历史发展提供了某种可能,充满了理想主义的色彩。尤其是民国初,社会进入了激进的变革时期,五四运动、北伐、共产党的产生……。当我翻开章彦文老师的小说《泥泞》,看到民国15年的时候,我是带着这样的心理去看这部小说的。我甚至想当我读完这篇小说的时候,用《大历史中的泥泞》这个题目来写一篇读后感,确实,我翻开小说第一页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
但我在小说中却很少看到这些,这就让我怀疑作者把作品限定在一个特定历史时期的动机和目的,也就是说作者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历史时期来创作这部小说。
小说描写的地点是沭阳。这个对于我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熟悉是因为沭阳曾经出了一位仇书记,拉开了几乎是影响全国的改革序幕。我印象最深的是对医院的拍卖,从沭阳开始,整个宿迁的医院在短短的几年间一下子从社会福利型单位变成了私营企业。陌生是因为作为贫穷的苏北一座小城,实在没有多少影响历史进程的东西。
看完小说,我对最初的想法有了实质的变化。作者不是在写史,所谓的民国只不过是给主人公一个合适的环境,或者说给自己一个适合叙述的语境,用以表达作者内心某种绝望的东西——理想主义的绝望。这是我对小说《泥泞》的理解。
小说构筑了一个“泥泞”的环境:自然的和官场的,开篇就是恐怖的死亡。就是在这样“泥泞”的环境下,作品的主人公——一个刚出校门的学生,一个毫无社会经验和生活经验的懵懂少年,却接下了庞大的家族产业。看到这里,读者往往会朝民族工业或者商战上去想。其实不然,作者只不过给主人公一个合适的身份,去做一件作者想做的事情,一件理想主义的事情——我一直觉得作者的内心中有着一种理想主义的东西。那就是贯穿作品始终的以一己之力济世。这就注定了作品悲剧性的结局,因为这样的事情只能存在于作者的构思中,再多的财富,再好的愿望,也只是堂吉诃德式的,又怎能修正现实中的“泥泞”。
“据说,程濂泉和柳淑媛俩人一直以唱小戏和淮海锣鼓为生,在沭阳的沭河南北游荡,后来就不知所终。”这是小说的结尾,小戏和淮海锣鼓也算是淮海大地上的一种文化传承,可见作者内心还是多少有份自己的希望的。但文章还有另一个结尾:“也据说,他们的余生都在沭阳这洪水走廊般的乡村泥泞中出没。他们相扶相依,最后死在无边的泥泞之中......”
这样的结局终归还是绝望,然而回过头来再想想开头提到的民国,倒也是一种暗合。
无论是现实生活的描写,还是依托在“赈灾济世”中的理想的悲剧,小说都是震撼的。我对章彦文老师的了解主要是他的短篇小说。章彦文老师那种朴素的、几乎不加修饰的文风可以说独成一格。这部不到20万字的小说我依然把它当成短篇来读,因为相对于作者试图解读现实社会的层面来看,这样的文字太短了,还无法将一个历史的断层全面地、立体地展开。
我时常想,一个人为什么要写作呢?那是因为人的内心总有一些隐秘的、理想的东西要表达出来。当一个人让自己隐秘的、理想的东西开出花朵,最后却又揉碎了,文学作品中的所谓“悲剧”也就形成了。我在匆匆读完《泥泞》以后,试图解释作品中的悲剧意味,似乎已经超越了自己阅读的能力,让作者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