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当你在这世界上活了一段时间后就会发现，无论你做过些什么事，它们都会以其他的方式反馈给你。
也许是今天，明天，或者几年之后，但是一定会发生。
通常是你最意料不到的时候，通常会以一个相当不同的方式。
那些改变你生活的意外时刻似乎很偶然，但我认为那一定不是偶然。
至少在我的生命中就是这样。
而且我知道我并不是唯一的一个。

再一次见到这张画的时候，我正处在一个绝境：无法在一个不适合我的音乐环境中组建一个乐队。
我很想得到少数的那些乐手正在享受的成功，但如果要我改变太多，那我宁愿不要——我尝试过，但我发现自己不是个能妥协太多的人。
不骗你。即使回忆是很主观的东西。我也不会一边对你说着世事艰难，一边其实在心里觉得最终一切都会变好。当时真的觉得一点没希望。
但那并没有阻碍我做我唯一能做的事：跟着感觉走，然后不知怎么的就成功了。我找到了另四个志趣相投的怪胎。

那天我正在Hollywood Music Store工作。一个打扮得像Johnny Thunders的苗条男人找上我。
他穿着紧身的黑色牛仔裤，蛤蟆纹的衣服，粉红色袜子，留着染黑的头发。手里拿着一张我画的Aerosmith画的复印件，来自我们共通的一个朋友。很明显，我的画被复印和传开了。
他很喜欢这张画，又听说我是个主音吉他手，于是就找到了我。

“嗨，哥们，是不是你画了这张画？”他有些急切的问，“我喜欢它。太他妈的酷了。”
“对，是我画的，”我说，“谢了。”
“你叫什么？”
“我叫Slash。”
“你好啊，我叫Izzy Stradlin。”
我们没有聊太久。Izzy是那种好像总有其他地方要去的人。但我们打算晚些时候一起玩玩。然后他当天晚上就来我家了，带着一盘他乐队录的磁带。
那是一盘随处可见的最便宜的磁带，而且是用一个放在地上的大型手提式录音机的内置式话筒录的。
那声音听上去就好像他们是在一个飞机引擎深处演奏。
但是透过持续的噪音干扰，我听到一个很具诱惑力的嗓音，那一定是他们的主唱。
那声音很难辨别，而且他的嘶吼音调超高，甚至让我觉得有可能是因为磁带太劣质了。它听上去就好像是磁带卡住前发出的刺耳噪音——却是和着调的噪音。

高中辍学后，我住在我妈和外婆家的车库下面的一个小地下室里。
那地方实在太适合我了。
我可以在任何时候通过和马路一样高度的窗子偷偷溜出去，也可以在那养蛇和猫，还可以随便什么时候弹吉他而不会打搅到别人。
我一离开学校后，就同意支付给我妈房租。

我把Hollywood Music Store的工作当做一个成为职业吉他手的踏脚石。
不是为了出名或者女孩，我想成为一名职业吉他手，出于一个非常简单的理由：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事情可以让我更喜欢的了。
在那店里我是一名销售员。负责卖吉他（也被我玩了个遍）。但那并不意味着我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此。我也要卖那些我完全不了解的东西。
卖贝斯音箱的时候，我还可以不懂装懂的解释一下输入和输出插孔。但如果是成套的鼓、鼓膜、鼓棒、或者那一大堆的打击乐器的话，我自己都佩服自己胡说八道的能力。
我喜欢在音像店的工作，但那是一个投窥者（谐音）的炼狱。
在我空虚无聊的时候总是透过店前门的窗玻璃，呆呆望向对面的Cherokee Studios（译者：一家录音室，下文将会提到关于它的小插曲）。

我已经不记得Steven女朋友的名字，但当时她和Yvonne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因为我们四个每天晚上都要一起出去。
我们一起去Strip。大多数时候我都不喜欢去那，我甚至根本不喜欢他们当时放的那些音乐，但我还是尽量接受。

但是Steven却如鱼得水。
他很关心Strip里发生的事。因为那是他实现摇滚明星梦的机会。
以前他从未表现出对什么事有如此大的渴望。他会想尽办法，只为了进入一个夜店，见更多的人，建立人际关系，或者参与到无论什么机会当中。
Steven每周五、六都会去Rainbow的停车场，密切注意在那里表演的每个乐队。
我却几乎不会一个人去那。因为我从不愿意做那些不必要的事。那会令我感到羞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无法在停车场和后台出入口之类的地方混迹。
结果就是，因为我从未目击过现场，所以Steven口中的永无休止的关于那些棒极了的乐队和热辣小妞的传说，最终吸引住了我。
但是当我决定和他一起去的时候（我一定是昏头了），却从未见到过那些如神话般的人物。
不，没有。我只见证到了一连串无功而返的夜晚。

译者：前方高亮……有闪瞎眼的危险，敬请期待，并做好防护措施。

有一个比较特别的夜晚。
Steven和我借了我妈的车（Slash:当时我应该17岁）（译者：美国的法定驾车年龄为18岁及以上），去Rainbow玩。
但是到了之后才发现那天是女士之夜。
“这他妈的太棒了！”Steven大喊。
我几年前就进出过Rainbow，多亏了我的假ID，和门卫Steady。他还在那，而且依然认得我。
但是在这个特别的夜晚，他说什么都不让我进去：他放了Steven进去，却让我回家。
“呐，你不行，”他说，“今晚不行，回家去吧。”
“什么？”我问。虽然我没有权利发怒，但还是发怒了，“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是经常来的么，哥们。”
“啊，我可不管那些，”他说。“离开这里，你今晚不准进入。”
我他妈的太生气了，但是又没其他地方可去，就只好听Steady的话回家了。
我用酒精麻痹自己的尴尬。一旦我喝醉了，气也消了，就想到了一个疯狂的主意，就是打扮成一个女孩的样子回到Rainbow。
这计划在一个醉鬼的眼里完全合理：我会出现在Steady面前，多亏了女士之夜能让我免费入场，然后我会和Steven上床。
Adler会勾引每个他见到的女孩子，所以他一定也会来勾引我，而不会发现我是谁。

我妈也觉得我的计划太搞笑了，就帮着我打扮，给我穿上裙子和黑网袜，把头发盘起来，再戴个黑色贝雷帽。
她还给我化了妆。
我穿不了她的鞋，但衣服却有模有样——我看上去就是个小妞...不，我看上去就是个Rainbow小妞。
我又开回酒吧，把车停在远处，然后走过去。
我已经喝醉，而且又在任务执行当中，这让我兴奋不已。
我飘飘然的走向Steady，他毫不犹豫就把我送进去的时候，我差点当着他的面笑出来。

我站在了世界的顶端，我赢了——但Steven却已经不在了。
那感觉就好像是乘过山车还没有经过第一个坡度就已经到达终点了。
现实的处境给了我迎头一击：我竟然打扮成一个女孩，站在Rainbow的正当中。
一看到灯光亮起，我就做了唯一一件合乎情理的事，就是离开。
在朝着我妈的车走回去的漫长的路上，我觉得那里的每次喊叫声和笑声都是冲着我来的。
我在心里想，做一个女孩真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一天晚上，Steven的女朋友偶遇Tommy Lee，Tommy邀请她去Cherokee Studios玩玩（译者：就是上文提到的slash上班的音像店所在的街对面的录音室），看Motley录制大卖专辑Shout at the Devil之后的另一张专辑，Theatre of Pain。
她没有多想就也叫了Yvonne，Steven，和我一起去。我猜她可能以为Tommy的邀请也包括了“另三人”。Steven和我真应该多长个心眼的。
于是我们四个就一起去了那里，都想在那玩玩，看看录音过程。
但是等我们到了之后，他们却直截了当的告诉我们说，只有女孩可以进入，Steven和我却不行。
我们看着自己的女朋友进了录音室，我们自己却只能睡在休息室的两个沙发床上过了一夜，一边讨论着他们可能在那里边干些什么，一边尽量保持冷静。其实我们气得快冒烟了。
那真是个不太好的回忆。

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次经历没有让我放弃想在Cherokee找个工作的念头。
我缠着录音室的常任经理，让他雇我一年。
在每次音像店午休的时候，我每天都会去那，就好像个闹钟。
我不断地那么做，锲而不舍，几个星期之后他终于答应给我一份工作。
在我心里，这是个里程碑式的事件。现在，离我成为一个专业乐手只有一步之遥了。虽然这样的想法是非常错误的。但我当时的计划就是一旦进入一个录音室工作，就可以建立起人际关系，因为我每天都可以见到音乐人和制作人。
对我而言，一个录音室，就是一个可以遇见其他专门的乐手的地方，在那里工作，至少就可以让我在组成乐队后免费在那录音。
脑子里装满了这些荒唐想法的我，好像中了彩票一样，把音像店的工作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