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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致双生花开如荼 (仙幻+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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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这里是个很老很老的新人。
潜水很多年,至今终于冒泡。
每章保证质量,尽量填完。
这货鸾子。
本文首发于晋江。
以上。


1楼2013-08-09 23:07回复

    璧青说,你们神族都是一群冥顽不灵傻不啦叽的混蛋!时时嘴上挂着什么天下苍生,那天下苍生和你们有几个线头的关系?那些没有你们就活不下去的苍生,那些遇到事情就只会烧香来求你们的苍生,那些明明受尽恩泽还偏说苍天无眼的苍生,还管他们干什么?
    那时候璧青站在浮屠山顶,低头便能望尽一世红尘。璧青喜欢穿红色的衣服,随着风飞舞的袍角仿佛烟火飘散。
    但是他们,终究是我们的苍生。
    几万年后,祁止想起那时候的回答,说不上后悔,却在心里暗暗觉得,当神仙其实也不那么好。
    那我呢?我算不算得你的苍生?你就想要为了那些只会怨天哀神的苍生而负了我们的承诺么?三界颠覆又怎么样?你我二人携手归隐,谁又能奈何得了我们?在你眼里我算什么?比不比得你说的那些懦弱的苍生?
    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已经隔了好几千年,那时候璧青还是一袭红衣艳艳,左眼下那一朵血红的沧海花夭夭灼灼。
    他没有回答,提剑与璧青擦肩而过。
    彼时他没有想过,至此,千年万年,凡世沧海,是不是再也寻不见那个,颊上开着朵沧海花的少年。


    2楼2013-08-09 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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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08 04: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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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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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脱出了那笙月台,我服下一枚二师兄炼的灵台清,顿觉得一团浆糊的脑袋轻松了许多。我的那个以毒术和迷术闻名仙界的二师兄炼出的灵台清能解千百种媚药迷药,要是他知道我用灵台清来醒酒,必定是要扒掉我一层皮才能罢休的。
      白玉凝脂般的笙月台散发着莹润的白光,在辽阔的荒狐野上温和地亮着,就像漆黑天幕下的明月。我回头看了看歌舞锦绣的笙月台,跨步走入面朝的这一片广阔的花海。
      沧海花的海洋。
      笙月台是与洪荒泉相接的,却也不是临泉建台,之间隔了那么几里,就是这泉边几里,开满了一片雪白的沧海花。硕大的柔软的花朵玉立在紫绿色的根茎上,在岑白的月光下半透明的花瓣可以隐隐约约见着纤细的脉。
      我想若是从空中看下来,必然是一黑一白两个圆并挨,师父说,圆是这世上最美的形状,没有残缺,没有软肋,完美无缺。洪荒泉宛如一面漆黑的镜子,周围洋洋洒洒落了一圈雪一样的花环,笙月台在一边散发着温和的白光。
      我走进花海,夜风拂过,一片沧海花层层浮动,就像起伏的回生海荡漾着波光。
      一阵琴音。
      且悲且喜,忽近忽远,又悠扬又空灵。我听在耳里,仿佛听见红尘浩大岁月悠长。
      我闻声过去,看到那花丛间的剪影。
      月光下那淡淡的人影仿佛一块墨迹,溅在仙庭、幽冥和红尘的交界处。本该肃杀的眉目却温和又宁静,执一把暗红的古琴,默默地弹着。弹着时光、弹着淡然情长,弹着坦坦天命。
      魔君长谲。
      我看着他,有种莫名的感觉。明明是那么柔和的轮廓,我却感觉有扑面而来的悲伤和绝望要将我卷入,只要陷入,便是尸骨无存。
      他那漆黑袍角锦绣其上的血色花朵在之前看来华丽又妖娆,像燃烧的火焰。然而此刻,那铺展的长袍上艳丽的花朵与他周围的沧海花开在一起,色彩浓丽,线条却柔软。我惊讶地发现,居然绣在魔君袍角的,是这不华丽也不高贵的沧海花。
      沧海花是属于红尘的花,它无法在仙庭开放,亦不能在魔域绚丽,它开在浊浊凡尘间,红尘沾染,不该绣在魔域之君的衣角上。
      一曲未终,琴音却戛然而止。
      我原本正聆听悠悠乐律思绪飘在九天之外,此番突然寂静下来,我下意识地看向长谲,却倏然撞进那一双冷漠的眼,紧紧地盯着我,像要用目光把我的皮肉都刮下来。
      那双眼,明明上一刻还温和而惆怅,深深的淡淡的悲伤将它染得很漂亮。
      我身上有师父湮愔上神亲手烙下的印记,等闲人莫说离百步之遥,就是肩并肩站着也是察觉不到我的。然而眼下,我停在离长谲三百步之远花丛中,我又穿的白衣,在夜色中根本不打眼,他却能准确地捕捉到我的眼睛。真是惊人的洞察力。
      现下这情形,应该算不得偷听被逮的吧。我只是饭后出来散步偶然路过而已。
      我遥遥向他点了点头,便要迈步走开。
      下一秒,一双手从背后揽住我,生生将我扳过身,冰冷窒息的唇就狠狠压了上来。然后温热的舌便乘着我惊愣的当口冲破我唇齿的桎梏,长驱直入。那人的唇真真是一片冰冷,里面却火热,要把我灼伤。滚烫的情 欲中弥漫着浓厚的绝望,将我笼罩。
      我愣愣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一时间好像时光彷徨,竟不知道那人是谁。
      这个吻太恍惚,前世、前世、再前世,纷乱的画面在我脑中剪切拼凑成画面,又断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是燕国国师?北戎皇子还是丞相嫡子?
      数千亿凡世……到底给我纪虞留下了多少多少?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正死死地环着我的腰,勒得我几欲喷血。我调集仙力于双手,猛力推去。仙力点在他身上,如杯水融进汪洋,毫无波澜。我奋力挣扎,像溺水的精卫,已经被漩涡抓住,再不脱离……就只能万劫不复。
      我强定心神,心中结印,便想唤出流火。
      已经滚烫的舌突然退了出去,死死禁锢着我的手也松开。
      漆黑的发,漆黑的眼。艳丽的沧海花灼灼盛放在漆黑的袍角和领口,簇着那张漠然的脸,冷静如咆哮谷底的霜雪。
      他是魔域君主,魔君长谲。
      我是栖梓山,神君纪虞。
      此时我们身处的不是喧嚣红尘,而是仙庭南荒荒狐野,笙月台洪荒泉间沧海花海。
      总是不明,分明是比那些人遥远完美太多容颜,却为什么竟会混淆?那离我很远很低矮的红尘纠缠,却为什么在这时一幕幕重现,伴着深入骨髓的疼痛?
      长谲站在我一步之外看着我,漆黑的眼底映着冰凉的月光。一步间,隔着万水千山。
      “原来,我是认错人了。”
      这是长谲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多久之后,光阴滚滚而过,三途河畔彼岸花开得真真耀目的大春分那日,凡界浊气袅袅升腾。三途河血红的河水之上奈何桥头,长谲还是这身绣着沧海花的长袍,狭长的眼珠静静,只余下一抹情天恨海燃烧殆尽的灰烬。他对我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是:原来,我竟是认错人了。
      所以说,天命这个东西啊,真真是让人,只能发笑。
      ++++=========================================
      这真真是写得极其欢脱的一章。


      23楼2013-08-12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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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卵子没有存稿了。。。估计三天都憋不出来一章鸟。。。


        24楼2013-08-12 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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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把鬼疵的性格改了下,重发~~


          53楼2013-09-21 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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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幽泽陷落
            绯冥境中的世界是我至今从没有想象过的。
            天地笼罩在稀薄又沉暗的紫气中,各种狰狞的、巨大的、发光或不发光的植物盘踞在这个奇异的世界里,四处都回荡着凄厉悲哀的惨叫。一轮大得可怕的红月悬挂在紫红色的天空中,这样的世界,我所能用来形容的词很少,无非是苍凉、瑰丽、疯狂、和真实。
            二师兄曾给我描述过幽冥炼狱,他说那里遍布着幽暗的业火,将罪孽的灵一个个地烧成灰烬。我想着,那幽冥炼狱,也许约莫就和这锁满亡灵的绯冥境有些类似。
            墨仪挂在前边不远处的一棵扭曲的暹罗树上,像个剪影。妃鸢两柱香前前去探路还未回来,墨仪便自说去找。这么久以来那黑色的、沉默的青年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沙哑。鬼疵拿他的钢刀在一边砍鬼荆棘丛,卓晔则一直默默地站在我旁边。
            我自从入这绯冥境,便感觉经脉里的仙力莫名的就消失了个干净,颇有些不习惯。刚刚在一处低洼地还忘了这一节使出个飞天术,要不是卓晔将我拉住指不定要摔一身烂泥。
            不过我确实不太担心。与我一同入境的不止有属于狐族暗卫“凌月君临”的墨仪、妃鸢和鬼疵,连谦痕帝君的近卫长卓晔都一同来了。现在聚集在我身边的力量几乎是整个狐族精锐的缩影。一个时辰,这四位也都显露出了各自身负的绝技,确然是十分的可靠。倒是没有见着什么谦痕帝君口中的暴动亡灵,想来也许封我仙力真是必要的。
            “走这里。”已经开出一条路的鬼疵将沉重的钢刀扛在肩上,喊了一声就径自走进了那鬼荆棘丛。
            “唉!不等他们吗?”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卓晔半推半揽地带进了那条新开出的道路,他撑开屏障帮我将参差的荆棘刺挡开,低声道:“会留下记号的,那两人总是单干。绯冥境中的亡灵暴动不定,我们还是快点找到神君需要的东西为好。”
            快要走出荆棘丛时走在最前边的鬼疵却突然停了下来,爆喝一声“混账”,山一样的身体几乎挡住了整个小路。“怎么了?”卓晔在我身后低低地问,鬼疵便侧开了一点让我们看看前方的情况。豁然开朗的地界是一大片粉紫色的平原,在视线触及那个画面的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要被某种力量推出去。
            在那轮大得不可思议的血月下,粉紫色的平原展开。平原上堆满枯骨,在尸骸尽头,一个巨大的身影纠结着搅在一起,疯狂地扭动,六颗纠缠的头颅吐出黑色的火焰,凄厉的吼叫响彻天地。
            天空是铁青色混着紫红的火焰的颜色,血月半沉。那个生物的挣扎非常恐怖,像是遭受着极大的痛苦,四周的枯骨被那剧烈的挣扎纷纷扬起又碾碎。宛如撕裂般的吼叫震得我耳中发疼。我看着巨兽那六颗头相互撕咬攻击,深黑色的利齿划破那黑紫色的布满鳞片的皮肤,露出鲜红的肉,狰狞的血雨铺散开来。
            疯狂。野蛮。血腥。荒诞。
            “居然是迷梦,看来我们的运气不大好。”卓晔见着我疑惑的神色,耐心解释道,“神君一定知道饕餮、穷奇、梼杌、混沌一类的上古凶兽,其实,这一类久负盛名的凶兽都是堕落的神兽,业火烧毁了他们的骨骸神识,将他们变作行凶的恶兽。而迷梦,却是生于妖界长于妖界的彻底的妖兽,妖力强横,引人陷入幻境,将失陷者的精神和灵魂都在幻境中杀死。虽声名与上古凶兽完全不可相提并论,但其可怕程度是分毫不差的。”
            “曾经那场仙妖之战本就实力悬殊,妖军却意外地支撑了许久,原来却是因为有着迷梦坐镇。若是没有迷梦在,妖界的起义估计还传不上九重天就被压下了吧。真是没想到女君当年,竟将这两只迷梦都锁了进来。”
            卓晔的话伴随着远处的画面,让人分外心惊。我看着撕咬中的头颅一阵纠缠,突然其中的三颗都攻向了第四颗头颅,重重叠叠的嘶吼灌入我脑中,只见那被集中攻击的头颅带着一截硕长的颈部被血淋淋地扯了下来。我终于看清了,那搅乱成一团的身影却并不是一只巨兽,而是两只。巨蛇有着刚硬的鳞片和锋利的牙齿,庞大的身躯一端生着三颗头颅。此时两只洪荒巨兽疯狂地厮打着,乌黑的血将那一片的土地和枯骨都染得漆黑。
            “他娘的,俺咱活这么久最怂的就是这迷梦了。俺咱们快走。”鬼疵低低地说道,与卓晔对视了一眼,互相点头。
            “此地不宜久留,神君快走。”卓晔对我说。
            我原本还想多瞧一瞧那壮丽残忍的争斗,还未开口,却突然发现道路好像窄了一点。我再细看,却见刚刚被劈开的小路两边的鬼荆棘正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着,锋利如刀泛着血红的尖端正在突刺卓晔撑起的屏障,不用想也知道有剧毒,那透明的仙障此时正在荆棘的攻击下散发出阵阵白雾。
            要退回去也是不可能了,后面的小路也早就被荆棘赌上了,我赶紧跟着不断劈刀向前的鬼疵走着,卓晔始终撑着仙障紧随我身后。
            我们沿着鬼荆棘的边沿走着,迅速离开正在厮打的两只迷梦。震耳欲聋的凄惨叫声萦绕在我的耳朵里,此时我心中想的是走得越远越好。
            那响彻天地的嘶吼渐渐小了,最后沉寂下去。我高度紧张的精神放松下来,没有仙力的身子好像十分容易疲倦,我正想开口休息休息,话还没出口突然不敢动了。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爬上来,我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在心里一个劲儿地念叨,那窸窸窣窣的声响却如影随形。
            师父曾给我说过,要是你在洪荒界里听到身后有声响千万不要回头,那是一条会读心的鬼眼蛟在跟着你。它看不到你的眼睛就读不到你的心,不敢随意攻击。眼下……跟在我们身后的估计不是鬼眼蛟,而是更可怕的妖兽迷梦。
            “开什么玩笑哈哈不可能的。”我继续催眠自己。
            “混账!”走在我前面的鬼疵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吧……”我心说。
            “你们先走。”鬼疵眼边那条寸长的疤痕狰狞地跳动着,青筋在他的额角暴起。他的声音粗犷凝着一股凶狠,侧身将我和卓晔让了过去。
            “自己小心。”卓晔看了他一眼,一句废话没有,就又推着我向前走了。
            我咬牙回过头去,看到巨大的蛇形巨兽立起身来,仿佛是凭空从地下升起。它仅剩的两只眼睛散发着幽绿色的光,口中正缓缓向下滴着黑紫色的粘液。断掉的两条长颈末端狰狞地裸露着粉红色的肉质,黑血瀑布般淌下。鬼疵山一样魁梧的身材在它面前却渺小如豆,他的背影苍凉,随着一声暴喝,六条漆黑的狐尾生长出来,变长变粗,编织成网,将迷梦追击我与卓晔的路封死。
            我被卓晔推搡着疯跑,没了仙力的身体感到一阵不支。后来眩晕中我好像看到了一片缭绕紫雾的漆黑密林,卓晔叮嘱了什么我一句没听进去便又被推进了漆黑密林。
            下一刻卓晔就和密林外的一只狼形巨兽打了起来,嘹亮的狼嚎声震慑四方,还没回神的我被吓得直接就冲进了密林深处。跑着跑着我脚下一陷,整个身体就落了下去,眼前清明后我终于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空中是目不能视物的浓郁雾气,而我自己,正深陷在一潭深紫色的泥潭中。
            不是肮脏臭气,而是馥郁的香气灌入了我的鼻腔。我只感到流窜的紫色线条杂乱无章地在我眼前闪动。我知道这种情况下是不能慌张更不能挣扎的,便静立不动,但身体下陷的速度却远超出我的意料,转眼间烂泥已经没到我的腋下。
            这时我在浓郁的雾中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身影,像是卓晔,便大喊了一声:“卓晔!”就是这小动作,烂泥便漫过了我的胸口。那人影静了一下,拨开雾气跑了过来,果然是卓晔。只见他浑身是血,伏着身子,不知受了多重的伤。“神君别动。”他也看见了我,四下顾盼,扯了一条藤蔓向我扔过来。我挣扎着抓住藤蔓,又向下陷了几分,嘴巴几乎都陷进去了,让我只能仰起头呼吸。
            “神君抓稳!”卓晔开始小心翼翼一寸一寸地拉扯藤蔓,我被他拉过去,期间仍在向下陷落。
            就在沼泽将要淹没我嘴巴的最后一刻,我忍不住喊了一句:“你用个飞天术不行吗?”
            卓晔似乎愣了一下,一脸无奈地说:“神君,刚刚卓晔不是跟您说过吗?这檀棂醉林中的雾气是很危险的,要低伏行走。不是卓晔不愿,而是只要离地三尺以上我们便会劲力全失神智涣散,到时候只怕我与神君都会陷落在这里。”
            这时候我就是想说什么也不能了,泥沙已经湮没了我的口鼻。我尽力屏息,没了仙力的我只感觉自己和凡人没什么不同,窒息的痛苦让我几欲晕厥。我放软身体,期待卓晔将我拉上实地一瞬的顺畅,然而,那条脆弱的藤蔓,突然“啪”的一声……断了。
            我瞬间又下陷半寸,眼睛马上也要被湮没了。
            刚刚心里一惊便长吸一口气,吸入的却全是泥沙。香气馥郁的烂泥从口鼻灌入我的体内,我张开口想要呕吐,却有更多的泥沙灌进来。我从没有过这样无力的窒息感,丧失仙力、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世界渐渐变得黑暗和遥远。我突然就想起师父所说的司冥炼狱,我相信师父能将我救回来,却也知道要从司冥那里还魂回来的神仙,是要历过七七四十九道酷刑的。
            那种痛苦让很多神仙都望而却步,宁愿选择转生轮回。
            最后一丝思绪消散前,我恍惚间看到一个幽紫色的纤细身影向我快速靠近,倾城亡国的一张在这样一片诡秘的世界中耀眼得像是朝阳。


            55楼2013-09-21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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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千岚一斩
              我僵硬地侧过头。
              颜子惑的脸依旧精致得让人发指,真真是倾城亡国。他蹙眉看我,带着询问。
              看花眼了?
              我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答道:“没什么。”刚一低头,却又瞥见水面上倒映出的面影,站在我身边的,确然是一个脸色惨白的女子。
              这湖水真是邪门了。我心中愤懑,要是我仙力在身,定然是要将它蒸干才能罢休的,省得它再祸害他人。
              这时拉着我的那只手微微使力想将我拉走,同时尖细迂回的嗓音空洞洞地响起:“纪虞,没甚好看的了,寻到道路要紧。”我心里“咯噔”一声,一方面是因为那明显失调的女声,另一方面,就是现下正被我握在手中的那只手,嫩滑如水,柔若无骨且纤细清奇,就算是颜子惑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手,因为这千真万确明明白白就是一只……
              女子的手。
              “颜子惑。”我出声。
              “嗯?”那已经迈步准备离开的身影回过脸来,偏了一偏头。
              我的心肝一时如坠冰窟,心中捉摸着真正的颜子惑到底是何时被掉包的。我和他一直拉着手,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这家伙就不是颜子惑?
              那张脸还是颜子惑的脸,线条优雅无懈可击。但是,那双美丽眼眶中的黑色瞳孔正在不断扩大,侵蚀着周围的眼白,渐渐地,就要变成湖中映出的那两个黑洞洞的孔洞一样的东西。真的不愿在那么美的脸上见到那么诡异的画面,于是我移开视线,搪塞道:“那个……你、你的手能、能不能先松一松?我……我的结头开了。”说着我装模作样地用另一只手捂着腰间系着的一条流苏结,“颜子惑”看了看,把手放了。
              然后我继续装模作样地系结子,待“颜子惑”的神情有一丝游离的时候……转身就跑!
              “喂!纪虞,你作甚么?”身后传来极尖极细的惊呼声,我哪里会应?撒开趟子闷着头一阵疯跑。我身上有栖梓仙印,若是跑进了什么林子石岭,或者雾更深处,不管是谁,也休想再探到我的气息。
              可我还是失算了,在我将自己藏起来之前我就被捉住了。终究是因为没有仙力,只能靠这一双腿实打实地乱跑,怎及得过那厮长袖一挥,千万条紫绫就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将我席卷了回去。漫漫紫绫恍惚中我见着那亭亭立在不远处的身影,赫然就是我在湖中所见的那个苍白女子的模样。
              这难道就是吞寤?众仙都道那雾里妖魅吞寤艳绝,是风华绝代的美女,然而那女子我看在眼里,却觉得众口所出却也偶有不对,女子五官虽也算是有几分姿色,但面皮过于苍白,一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睛也确实有些诡秘恐怖。
              “纪虞,你到底怎么了?”女妖操纵着紫绫将我拉近,情急中我咬牙在神念里一寻,寻出道隐隐寒光。我运气一提,将卷住我的紫绫瞬间斩断。
              漫天飘落的紫绫残骸中我瞄见女妖震惊的面孔,又赶忙开跑。
              就算仙脉被封,神念终究是在的。刚刚那道寒光是师父附给我的应对那守护“结笼”的圣妖兽的术法,名为“千岚”,千条风刃化为一斩,风火雷霆。并不需仙力引动,只需念头指引便好。刚刚我见着女妖那张说不出感觉的诡异容颜,心一慌就动用了这个杀手锏。我也不怎么后悔,我觉着吧,本神君纵横红尘来去风姿,生生死死几十回,也没甚么好怕的了,最对付不来的就是女子。比起被这样苍白诡异的女子逮住,我宁愿提着流火与那两头迷梦大干一架,就算死也能死得干脆痛快。
              那女妖惊愣过后便又追了上来,脚步轻浮就像是在飘飞,简直要命地如影随形。好在我已看见前边不远有片树林,要能进了那七拐八弯的林子,隐匿起来也更方便些。
              几乎是狮子扑兔般冲进那片树林。矮小的树木无花无叶,漆黑扭曲的树干狰狞地支棱着,空隙间露出仿佛皲裂的一轮血月。黑树矮小,锋利的枝桠也很低,我小心翼翼低头弓腰,迂迂回回地在林中兜圈子,却始终甩不掉那女妖。
              闷头乱窜间,我绕着绕着居然与那女妖撞了个正着。女妖见了我,叫了声“纪虞”,便伸手来拿我。我怪叫一声回身就跑,也不顾低矮的树杈,横冲直撞间身上甚至脸上都被拉了好几道口子。
              “啊!”不自禁地惨呼一声,我被一股大力一扯,仰面就倒了下去。
              天杀的!
              在暗骂的同时我悲催地想到,我此番来这南荒真的是多灾多难,估计是上回在蓉炼谷祭天时打了回瞌睡惹了老天那老家伙,老家伙近来看本神君不顺眼,于是派下这支倒霉的烂枝桠,让本神君的头发给缠了个结结实实。
              然后我听到了微微的声响,回身便看到那娉婷人影步步走近,只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背心爬了上来。
              我用力扯了扯纠缠着的头发,却豪无效果。再看那女妖已经离我不到七尺,我心一横,从腰间抽出小刀,一刀割断了纠缠着的长发。来不及心疼,爬起来拔腿就跑。
              下一刻,我被扑倒在地,我看见撑在我身体两边那双柔美动人的手,觉得心底拔凉拔凉。
              然后那双手抓住我的肩膀将我带了个身,刚一转过去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便跳入了我的视线。我拼命后仰,那女妖却贴身上来。
              “纪虞,我不知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但是不要逃。”女妖妩媚尖细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没有眼白的孔洞眼睛正对着我的,我只感觉心中浮现出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不逃?不逃等着被你吃掉么? 我尽力又往后仰了一些,完全躺在了地上。
              女妖不依不饶,抓起我的手就往她脸上凑。我尽力缩手,她的力气却出乎意料的大,硬是将我的手生生贴在了她脸上。
              这是要从手开始把我吃掉的节奏么?我的小心肝一跳一跳的跳得都淡定了,就等着撕裂的那一刻。
              入手却一片温凉。璞玉一般细腻柔滑的质感,与视觉截然不同的精致线条轮廓。我的手顺着女妖的动作在她的脸上游走,竟是不自觉地在心里勾勒出了那张面容本该真实的样子,当真是绝世妖容,祸乱天下。
              “我们初次见面,你就出卖了我,把我藏身的曼陀罗指了出来。在沧海花海,我看到你与魔君,嗯……相亲。翌日,你将我丢在花海不顾自己入境。刚刚在檀棂醉沼泽,又是我把你拔了出来……”女妖说,声音尖锐,我却越听越惊。
              这时我的手触到了某样细小的东西,嵌在她的额头上。硬硬的一枚宝石样的物事,却是温热的,完美地嵌在那光滑细腻的额头上。细细摸索,似乎是滴眼泪的形状。
              “颜子惑?”我万般怀疑千般不信地试探道,“你的声音……”
              “若你害怕,我就不说话了。”刻意压低的尖细嗓音,小心翼翼的。然后颇有些冰冷的手覆在我眼上,“我很丑么?那就闭上眼睛……纪虞,你信我,我正是颜子惑。”
              是么,信还是不信?
              我闭上眼睛,黑暗中,冰凉柔软的手再次拉住了我的,紧紧。
              唉……信了吧。
              我心说。
              恍恍惚惚的,手中的手仍旧骨骼清奇,却蓦然显得更修长干练了些。


              58楼2013-09-21 1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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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红岩谷底
                裂谷下的风一波波地吹上来,带着腥气。
                我被颜子惑拉着,身体悬空,脚下是漆黑的万丈深渊。
                现在的情势很是微妙,很是一触即发。窄得不能再窄的悬崖小路上,颜子惑趴着,用一只手吊着我,大半个身子都悬着,后边是卓晔和鬼疵将他抱着,他才没有与我一同落下去,但姿势很别扭,根本使不上劲。一头一尾的墨仪和妃鸢,却是因为这路实在太窄,想帮忙也没处搭手只能干着急。
                “纪虞……你到底想干什么?作死啊?”颜子惑咬牙切齿地说,“等把你拉上来我们再好好清算。”
                我想干什么?我哪知道啊!我回想起刚刚那幻象来得真是时候,让本神君真真体会了回刺激的命“悬”一线。
                突然,有温热的雨滴到了我的嘴唇上,我无意间一舔,咸咸的,甜甜的。
                “殿下!”卓晔惊慌的吼声。
                我抬头,看到颜子惑一张苍白的小脸上隐忍的神情,鲜红的血正顺着他拉我的那只手上蜿蜒而下,微微敞开的领口处可以隐约看到一条新鲜狰狞的伤口,还在缓缓撕裂。
                我瞳孔一缩,看到那伤口周围狰狞的烧灼痕迹。那是精纯蕴敛的风雷之力才能留下的伤口,是我很熟悉的一种伤口。
                怎么回事?难道……那一道“千岚”其实是打中了的?不可能啊,那种被风雷撕裂的痛苦我是经历过的,颜子惑一个五千岁的孩子……怎么能面不改色地撑这么久?
                “殿下!”卓晔再焦急地唤了声,又看向我,眼神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瞎嚷嚷什么?快使点劲早拉上去早好!”说着颜子惑自己向上一使力,我好像听到了皮肉拉扯断裂的声音。颜子惑双眼一闭,漆黑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颤抖,终于露出了点痛苦的表情。一波滚烫的血落了我满头满脸。只是一瞬间,他整条袖子都被染红了。
                “殿下!”卓晔第三次喊了出来,不过这次还并着其他几人,那提着几只嗓子喊得真叫一个百转千回,集悲痛、焦虑、热切、哀求于一体,使听者闻之就想要落泪。
                但是我没有时间落泪了,因为在更前一秒,我就放开了被颜子惑握着的那只手。颜子惑原本已经没什么力气,我这一放,他又哪里拉得住?他无济于事地虚捞了两把,便开口大骂。我只淡淡看着他惊怒的眼中越来越远的自己,不知该作何表情。
                然后在撕裂般的风中,我听到了砸坠下来的怒吼:“纪虞混蛋!你疯了么?一只手而已,换你一条命又有什么关系?你他妈的混蛋!混蛋啊!” 之后便听不见了。我仍仰望着上方,突然笑了。
                疯了么……怎么可能!
                本神君虽自忖是有几分还算对得住栖梓山名头的风骨气度,却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个大义凛然到视命轮如粪土的超脱外天的神仙。我虽到必死之境能够看得较开脱,但那也是迫不得已,到底没有那种看淡生死的觉悟。说得此,其实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么个事情,我放了颜子惑的手,当然的确是为他那一只手担心,不过,也的确不是在送死。
                我之所以敢果断地做出那一番行径,是因为心中有这么三篇计较。这一来,那道路着实太窄,就算有卓晔鬼疵帮忙,但因这红岩谷中浊气运不了仙力且施展不开拳脚的二人拉着颜子惑的姿势着实很别扭,我估计就算颜子惑那只手废掉一时半会也将我拉不上去;这二来,退一万步说,若我侥幸给拉了上去,我猜想我指不定也是要给以卓晔为首的精英团围殴至死的;这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本神君至少有八成把握,是落下去之后并不会伤亡的。
                风声凄厉地划过我的脸颊和身体,落了好一会儿,不出我所料的,砖红色的岩壁上,渐渐出现了些墨绿色的藤蔓,嵌在坚硬的岩石里像是裂谷的血脉。我就觉着,按这般雾气湿润程度,谷下必定是有这些灵物的。
                我心念一动,那些仿佛亘古的藤蔓突然活了过来,迅速伸展卷住了我的四肢腰身将我拉住。我扭头一看,离地居然不到五丈高了,真真是好险。
                实话说,本神君有很多次觉着自己这两万多年活得很是窝囊,从第一次在偃烨玉台上睁开眼就晓得自己是个黑发黑眸的娃娃,却到今也不知道自己的本体是个什么。按说神仙降生时大多都是原身临世,到后来才能化为人形,一般讲化形越早则说明天赋越卓越,但像我这种一开始就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的仙胎,还真难讲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不过我的天赋能力还是不错的,虽没有威武的本体,却对各类花草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据说我诞生之时玉台一边有一株千面桃树,我估计那时是心情很好就开心地笑了一笑,笑得那千面桃树满树花开,一时间灿然如缤纷绚烂的烟云。要知道我那时是个完全摸不着一丝仙力痕迹的娃娃,到后来有了仙术仙法,更是与千万般灵花灵草亲若同族,我与它们很交心,我的忙它们肯定得帮。
                二师兄说也许我上辈子是个冤死的花妖,注定这一生修不出个原貌,万万幸转生到栖梓山上,说是上天还我的命数,叫我一定要好好珍惜。我心说二师兄你将我说得太悲催了,没准儿我是个木神转世,身负什么事关这四海八荒六合重任呢。
                我操纵着藤蔓缓缓落到实地上,眯起眼勉勉强强将红色雾气中的情状看了个大概。
                谷底是一片暗红色的湿地,红色的雾气从便生四周的一种紫黑色的蘑菇状灵物中生出来,弥漫了整个谷底,却并没有吞寤的撩吞霭那么浓郁,寥寥薄薄的,让谷底世界朦朦胧胧能够依稀看个明白。
                我突然愣住了,揉了揉眼再一看,愣得更愣了。
                在那湿地与岩壁相接的各个角落里,零零星星地散布着些散发微光的小株灵草,像是这弥漫着血雾的阴晦世界中零零碎碎的希望。
                蓅忧草、望乡醉、扶缇颜、千血沉……这些寻遍四海八荒六合都难以觅得的灵物,居然成群地生长在这吞噬仙力的深渊绝谷。这吞噬了十几万年仙力魔力妖力的红岩血雾,滋养出了这一片足够让四海八荒六合众神众仙众魔众妖众鬼为之疯狂的灵药谷。
                但我想,在这种各种魔力仙术都靠不住的死亡之地,除了本神君这等身负卓绝天赋之翘楚,估计是没有哪个谁能这样简单且有惊无险地下到这谷底的。所以,这繁盛的灵药之谷,才未被发觉。这么说起来,本神君还真是该骄傲一下,算是丰功伟绩之缔造者啊。
                关键是……现在本神君这天赋伟力缔造丰功伟绩的翘楚该怎么上去?


                66楼2013-09-25 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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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08 04: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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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血魇绝命
                  我在粘稠的血色湿地中寻找落脚点,动作还算轻盈地去向对岸。在那里的一处角落里,一株淡蓝色的半寸高的灵草亭亭立着,一十三片散发微光的蓝绿色叶片微微摆动,清逸的香味在血雾的腥气中脱颖而出。
                  一十三片叶片,乃俱全了七情六欲的柔骨。竟是一株满了修为的蓅忧草。
                  我活这么两万多年,就见过两次蓅忧草,一次是师父那位好兄弟在师父生辰上送来的众多贺礼中的一株九叶的,还有一次就是我与静初在栖梓山外围一处绝壁上看见的一株三叶的,为了取它,静初还落水险些送了性命,后来我们再回那绝壁,却只见一微末根茎留在岩壁上,想必是被什么大禽吞走了,静初为此遗憾了好久。此番在这绝境谷底,遇着这么一株满了修为的蓅忧草,这咫尺之隔,不将它顺走,委实是太为难本神君了。
                  反正一月前因我在凡世历劫将静初与九重天上那位三殿下的定亲礼欠下了,这下将将好补上。
                  我来到那蓅忧草跟前蹲下,冲着它说了句:“我知晓你将要修为行满化形了,可是想你在这绯冥境中也难以过活,本神君心慈便要将你带出这鬼地方了。”伸手便去摘。那蓅忧草摇摆两下,未作什么抵御便自行护住根脉,任我挖了。
                  将蓅忧草装进须弥镜里,我心情甚好地吹着口哨向前寻找出路,莫名感觉脚下的地面动了动,也没怎么在意。
                  又走了一段,我总感觉那里有些不对,频频回顾,却也没什么发现。这下我确信自己是听见了点隐晦的声响,再次回过身去,却居然脚下一陷,整个人就向下落去,腥臭的粘液海潮般涌盖而来。
                  紧急时刻,我召了一边的一条粗壮藤蔓卷住我的一只手将我拉了出去,激灵间一疼,另一只手被什么锋锐的东西划伤了。
                  我升到高处,看到那黑洞的全貌,全身血液都冻了起来。
                  那是一朵巨大而鲜艳的花朵,大得无法想象。因为平日一直深藏在地下的缘故,鲜丽的亮红色花瓣长满了暗红色的沼渍,那些生出血色雾气的蘑菇状植物密密麻麻地生长在花瓣上,看得本神君心底一麻。而花心中却是一个幽深狰狞的黑洞,墨绿色的尖利巨齿生在黑洞周围,暗黑的粘液咕噜噜地喷出。
                  八瓣,色艳,花心似幽冥,生巨齿,伴生吞魇,极凶。
                  是血魇。这是一种活在传说里的东西,二师兄说它在洪荒时代就绝迹了。在洪荒之前,这种吞食神魔的妖花,在植物界的地位就如同混沌穷奇在魔兽界的地位等同。伴生吞魇魔菇能够吞食一切仙魔之力,再强悍的仙魔遇上血魇都会因仙力魔力被瞬间抽取而陷入不适状态,我估计这红岩谷的血雾就是这些吞魇魔菇放出来的。一般说来,如果你遇上血魇你最好就得赶快向父帝母神祈告祈告,因为你的生命就只剩下皈依和祈告的时间了。
                  难怪绯冥境境成十几万年,我刚刚走过却没有看见这红岩谷底堆砌任何尸骨残骸,原来全是被这血魇吞食了。
                  我心念动了动,果然,无法控制这穷凶恶极的魔物。
                  血魇感到我的气息,瞬间就舒展开巨大的艳丽的花瓣,带着倾世的绚丽和恐怖向我席卷过来,我恍惚间看到炼狱的黄泉瀑布在向我洞开。
                  我用受伤的手臂向前一挥,鲜血泼洒,成千上万的藤蔓扑击过去,像千千万万条柔韧的绿蛇,飞蛾扑火般汹涌迎击。藤蔓在那大得惊人的血魇面前渺小又无力,但千千万万纠缠捆绑,算是定住了血魇一小会儿。
                  然后我操纵着少数几根藤蔓快速离开。
                  我走的就是我们之前前进的方向,我想这情况也没差。颜子惑他们一行在上面走,我在下边走,到那边尽头的时候不是我上去就是他们下来,估计就找着迷梦泽了,我在南荒狐族绯冥境的旅程也就到头了。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我想我走不出这绯冥境了,也回不到栖梓山了。
                  当我从半空摔下来的时候周围已经看不到吞魇魔菇,但是我不敢停下来,爬起来迷迷糊糊地跑。我感觉天旋地转,黑暗一波一波猛虎般扑了过来,要把我撕碎。到后来,四肢都麻木得不像我自己的了。我靠上一边的红岩,慢慢滑了下去。
                  嘿,走不动了呀。
                  我低头看了看手上狰狞发黑的伤口,突然笑了。
                  能在一生里遇见一回真正的血魇,还死在它究极的剧毒中,也算是不枉此生了。我想。
                  “纪虞!纪虞!”
                  在进入深重的黑暗之前,我被一道光拉了回来。我看着颜子惑倾城亡国的脸,想到之前在檀棂醉沼泽那里将他错认成了惑乱幽冥的缱眷妖精,莫名其妙就笑了。终究还是骗不了,其实想到自个儿会只身一个死在这隔绝一切的谷底,连灵魂也会被血魇毒腐蚀殆尽,被留在孤零零的黑暗里,终究是有些害怕的。
                  “你怎么下来的?”我问他。
                  “纪虞你混蛋……”颜子惑看起来很是激动,玉一般的脸颊染着一抹飞扬的绯红,作势就要滔滔不绝破口大骂。
                  “你能来,很好。”我打断他,撑住泰山压顶般的黑暗,笑着看他的眼睛。
                  我想这是我第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这样直视颜子惑的眼睛,漂亮得可以颠覆一整个六合八荒四海,却又繁芜得好像容不下一纤一毫的烟尘,不是凡世烟尘,而是这四海八荒的一切一切。此刻我与那双倾世的眼睛静静对视,有种时光恍惚的感觉。
                  颜子惑愣了一下,“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老是……”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这个混蛋也要死了。”
                  “天杀的你开什么玩笑?”颜子惑猛然抽出我腰间的小刀,一刀就送进了自己的胸口,然后再快速拔了出来,瞬间鲜血如泉,喷涌而出。我心里一惊,却没有阻止他的力气。我看见他身后似乎靠近几个人影,被他一声吼了回去。他伸手把被血染红的衣襟撕开,露出莹白色的胸膛,鲜红色血液在那完美无瑕的肌肤上流淌,显得很是有几分触目惊心。
                  “你做什么唔……”颜子惑整个身体压上来,胸膛贴到我脸上,汹涌喷射的血液直接随着他的心跳一波一波灌进喉咙。与之前那次不同,这次真是像喝水一样往我嘴里灌,我看着他渐渐苍白起来的小脸,看着他表情凶狠地吐出一个个音节,却开不了口。
                  “我颜子惑此生最恨的就是背叛和出卖。像你这个同我第一次见面就出卖我的家伙,想这么容易就死了?你当我颜子惑是什么?”他的脸他的唇血色尽失,却更加漂亮得像是妖精,他看着我受伤的手臂,表情冷冽,“毒?我倒要看看,这八荒四海六合间,有什么毒抗得过九尾王族的心头血!”
                  在卓晔急急喊了声“殿下”之后颜子惑终于不支倒在我胸口,大口大口地吸气。
                  无论妖魔神仙,都知晓九尾王族血脉的强悍,他们的一根毛发一滴眼泪都是疗愈的圣物,遑论心头之血。我是不知道这强悍的心头血斗不斗得过洪荒之前的魔物剧毒,但我想颜子惑于这险境中时时救我帮我的情谊,我是永远还不完的。
                  我仍旧动不了分毫,感受着颜子惑趴在我胸前虚弱又剧烈的呼吸,我略略低头在他耳边道:
                  “颜子惑,若是我纪虞能活着,这一生,说什么也绝不会背叛你的。”
                  “就这一生?太抠门了你,那你转生后呢?爽快点,干脆……永生永世好了。反正我估计命比你长些。”颜子惑断断续续地说。
                  喂颜子惑你怎么说话呢?但我没什么力气和他争辩了,只来得及说一个字。混沌的黑暗席卷过来,我坠落进去,也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
                  “好。”


                  67楼2013-09-26 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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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岩穴共枕
                    九尾王族的血脉果然很牛逼。这是我醒过来之后的第一个想法。
                    此时我身处的是一个还算宽阔的岩洞,岩洞中央生着一簇火,将周围的岩壁照得朦胧一层橘黄。洞内只我一个,我看向洞口,洞口被一块巨石阻着只留出一条狭缝,洞外的光景还是橘黄色的岩壁,火光跳动。我心中想了想这岩洞的构造,估计是有内外两个洞穴,我睡的是里面着一个。我试着动了动,居然有知觉了,抬起手臂一看,已经用白色绸缎层层包扎完好。再一侧,见身下铺的是一张雪白色的毛皮。
                    “殿下……这样不好吧。”外边有谁说话,听声音像是卓晔。
                    “卓晔,我发觉你这两天略有些长进。”少年冷漠的嗓音。
                    “臣下不敢。”
                    在卓晔明显败阵后那狭缝口出现个人影,翩然纤细窈窕玲珑,我险些憋不住笑出声来。只见颜子惑穿着一件紧致的红裙,暴露出一双洁白修长的玉腿。红裙刁钻的褶皱勾勒出他不盈一握的腰肢,更显出他单薄削瘦的身子,却并没有这条红裙该修饰出的起伏,着实是很有点看头。下一秒我突然反应过来,许是他原本那件紫衣被血弄脏又撕得烂了才穿了妃鸢的衣裙,毕竟卓晔鬼疵他们的衣服也都撕烂了。而颜子惑的衣袍撕烂心头流血又都是为了谁?思及此我心里一痛,也不觉着想笑了。
                    “醒了?”颜子惑见我怔怔地盯着他,低头拉了拉红裙下摆,再抬起脸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火光的关系,他的脸颊有些红。但是小王子仍旧故作冷傲地开口说,“我今天就同你睡在一处了。”然后眼神瞄开。
                    我瞥了一眼狭缝处那几道朦胧的影子,颇有几分风骚地撩开胸前的衣服,向旁的挪了挪,挪出个位置,以一把自认为还算销魂的嗓子应道:“那么来吧,颜子惑。”
                    洞口那几道影子颤了颤。
                    颜子惑亦颤了颤,有些奇怪地盯着我。我坦坦荡荡地朝他笑。
                    然后他走过来躺在我身边,背对着我,闷闷开口:“那睡觉吧。”幽淡的香味包围了我,我看了他线条优美的背影一会儿,疲倦袭来,很快就睡了过去。
                    后来我被冻醒,洞里的火已经烧完了,估计已是深夜。醒来了也确实很冷,就像怀里塞了个冰块似的。我低头一看,颜子惑正紧紧地贴在我身边,长长的黑睫在白得透明的小脸上颤动,浑身冷得像块冰。
                    怎么会这么冷?我撑起身就要喊睡在外边的一伙。颜子惑却突然伸手拉了我,声线微弱地说:“莫出声,睡觉。”
                    “可是你这么冷……”他的手放在我手上,冷得我一激灵。我心想这事儿不行了,这没跑的是生病或者中毒了吧。
                    “我很好。”他断断续续地说,“就是出了点血,有点冷。以前流了血都是这样,没关系的。”
                    我看着他惨白的小脸和几乎撑不开的眼睛,麻利地解了腰带敞开一半衣服将他罩住,顺势将他揽进怀里。当他的身体贴上我赤 裸的胸口时我只感觉冷得要咬牙才能不哆嗦一下。他的呼吸很快又均匀起来,我一时搞不清他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之后我当然不敢睡着了,抱着颜子惑时时观察他的状况。后来他也渐渐暖合起来,看来真是和他说的一样是流血造成的。
                    那么多心头血啊。我回想起那滚烫的液体灌入口中那时候颜子惑的表情,有焦急有惊惶,却没有一点点痛苦。一个五千岁的孩子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才能那么面不改色地对自己残忍成那样呢?
                    我低头不经意看到他敞开领口的下面,微微拉开一点,一条狰狞扭曲的伤痕显露出来,贯穿他的右边肩膀,还透着新鲜的血红,果然是“千岚”留下的,之后绝壁上拉我还第二次撕裂了伤口。我知道在再下面一点,在他跳动着的地方还有一道更深的伤口,是为解我中的血魇毒刺下的。
                    我此番入这绯冥境,不说我,受伤最多的,却是颜子惑。也不怪墨仪卓晔他们对我有些敌意,毕竟他们的十三王子伤成这样,全是因为我。
                    我再低头看他微微恢复了些血色的脸,拉了拉盖着他的外袍。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最后我还是睡着了,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青白色的光从巨石旁的狭缝中射起来,有些空洞清冷。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颜子惑正在轻轻触碰我的项链吊坠,那颗蓝绿色的潋滟的宝石。他没有看我,却开口问:“这是什么人送你的么?”
                    “是我师父在我降生之前就为我准备的。”
                    “你师父?”
                    “嗯。他是位卓绝的神仙,凌于四海八荒。”师父那双潋滟的眼眸在我脑海中浮现,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想家了。
                    “湮愔上神的确卓绝……”颜子惑话未说完,一人已走入这洞穴,边走边喊着“殿下殿下,神君神君”,他看到我们之后明显卡了一下,突然低着头退了出去。口中念着:“俺咱知错俺咱剐眼。”
                    我这才想起我与颜子惑此时是个什么状况……我就这么半裸着将他抱着,一只手还枕在他头下另一只揽着他的腰。这这这着实有点……不合适。
                    当我和颜子惑穿戴完整走出洞穴之后,鬼疵还靠在巨石的另一边嘴里念叨着“太香艳了太香艳了”。颜子惑干咳一声,开口问他出什么事了。一觉醒来,颜子惑除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而外精神气已经恢复了,让本神君很是松了口气。
                    “那个……迷梦……”鬼疵说。
                    一听“迷梦”两个字我吓得一得瑟,一下子就精神了。快速走出外洞穴,看到的竟还是一片缭绕的白色雾气。远远的有两个巨大的影子,正静立不动。
                    “你不是都干掉一只了么怎么还有两只?”我回头对追出来的鬼疵说。
                    “神君你开什么玩笑?俺咱看见这迷梦就腿软,之前那时护着你与卓晔走了我便折了半身修为才算是走脱了,哪里是干掉了一只?能不被干掉就不错了。”鬼疵情绪有些激动,额角的伤疤像是在跳舞。
                    我感觉我的脸有点僵。
                    “纪虞你的脸在抽抽。”颜子惑在一边说。


                    71楼2013-09-26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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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么懒的人一天双更。。。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


                      72楼2013-09-26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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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被缴苦逼了一周的这只半死不活地爬上来了。于是甩个预告什么的。
                        啦啦啦南荒篇马上完结了即将进入凡世篇~啊啊憋了好久果然好想炖肉啊啊啊!节操终于要丧尽了我好高兴~


                        来自Android客户端77楼2013-09-30 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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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迷梦血海
                          “对了,神君你来看。”鬼疵突然带我到一边。
                          拨开白雾,在几棵稀拉枯槁的树下是一片黑色的泥地,一具森森白骨伫立在腐烂的树叶和倒塌腐朽的树的残骸里,有几处还挂着狰狞的血肉。尸骨周围侵染开一圈暗绿色的黏状物,显是剧毒,腐烂的气味撒开在雾里。
                          “唔。”颜子惑捏住鼻子退了一步,我也皱眉,却见鬼疵面不改色地走到了那腐尸旁边,捡了一根枯枝捅过去,在兹兹的腐蚀声中淋漓的血肉被挑开,一枚深蓝的晶核露了出来。
                          “神君你见多识广,你帮俺咱看看这妖兽是个什么兽,这个魔核值不值得俺咱折千儿八百年的修为去拣出来?”
                          我眯着眼睛细细辨别半晌,除了看出某时某刻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厮杀什么也没看出来,很遗憾不能给他什么实质性的建议。倒是那魔核挺眼熟的。
                          “殿下。”旁的蓦然响起一个声音,我转头,见的是单膝跪地的妃鸢。狐族美女的金发干练地扎了起来,身上穿的是卓晔的外袍,不过显然是经过改造,腰部系得很紧,下摆被绑在大腿上露出狐族刺客笔直修长的腿。她目不斜视,对一旁血腥惨状熟视无睹。哦,也许她早就提前侦察过了。
                          卓晔先前和我说起说起,妃鸢其实是他们狐族最出色的的刺客,有“血槐”这样的艳名与凶名,把我惊得不轻。“血槐”之名在仙庭乃至魔域都是有声响的,三师姐给我讲学那会儿提过各族的威能,在提到狐族时一一说了狐族的帝君、王子以及“凌月十九杀”。“血槐”是狐族凌月君临一十九杀中最出名的刺客,来去如影,手法果断,外界盛传千年说血槐是绝世的美女又说是佝偻枯朽的老妪,一直没个定数,因的,便是凡见过血槐的都死了。凌月君临是南荒黑暗中的秩序,这个在阴影里守护了狐族万万年的机构,仍将化为血腥锋锐之刃,将狐族的牵绊和敌人都斩断。
                          如今,这把当下凌月君临最锋锐的刃臣服在地,身姿硕长。
                          颜子惑点头,示意妃鸢开口。
                          “昨夜子时一头迷梦现身,丑时二头迷梦现身,聚集距此三十里处,久未移动,墨仪正在监查,妃鸢禀上。”妃鸢语调毫无起伏地禀报完毕。
                          “为何未动?”颜子惑居高临下地问。的确,按照迷梦凶虐的性情,两只聚在一起不打得你死我亡都不正常,更别说静立不动了。
                          “暂且不明,只看到两只迷梦围守着一株三蒂妖花。”妃鸢回答。
                          我突然想起什么,从须弥境中找出一卷丹书,摊开,上绘一株淡紫色的灵草,叶成流云状,根茎处有泉眼状的脉络。
                          我将丹青递到她面前,“你想想,那妖花可有这样的花叶?”
                          妃鸢细瞅了两眼,摇头:“有迷梦在侧,妃鸢不敢离得太近,未有看清。”
                          我想也确然是我想多了,那妖草“结笼”万年成灵十万年化形,却着实没有听过能开出花来的。
                          “殿下。”另一个声音响起,卓晔的身形从雾中显露出来,白色中衣上血迹斑斑。他径直走到颜子惑面前,低声道,“殿下,臣下有事禀告。”说着看了我一眼。
                          “有事就说,别做得畏畏缩缩。”颜子惑不耐。
                          卓晔再看了我一眼,我只当什么也没瞧见,忍着刺鼻的腐臭之气走到鬼疵一边和他一起捣鼓那颗魔核。斜斜瞥见卓晔将颜子惑带到了一浓雾之后,我心中哧了一声。
                          一声惊天嘶吼。
                          我一瞬只感到血液全部冲上了头部,悍然转身,却见幽深的血盆大口近在咫尺,那巨口大得能把三个我整个吞下去。
                          相去三四十里,对迷梦来说,不过转身一个瞬间。
                          电光火石,巨口停在我眼前,几寸远。我看着蛇口内幽深的黑暗,就像幽冥的入口。
                          鬼疵化作的六尾黑狐在一旁压住了那巨大的蛇头,妃鸢也用她那根金叶咬合成的刀鞭缠住了丈余粗的蛇颈,金叶一片一片地嵌进那钢筋般的血肉里,发黑的鲜血顺着蛇颈蜿蜒下去。
                          可是剩下的两颗蛇头也已到了,之前我亲眼看着这两头迷梦交缠撕咬,将对方撕咬得伤痕累累,断颈的断颈,撕皮的撕皮,鲜血流淌而下宛如河流。那场景恍然灭世。如今它们各剩了一颗头和两颗头,加起来不过是一只迷梦的头颅数,但分属二体的三颗头一同袭来却仿佛魔神,超越了原有威压的总和。
                          鬼疵被另两颗头狠狠拖开,六尾被撕掉三尾,妃鸢直接被蛇尾扇飞。
                          浓腥的血雾从距我近在咫尺的蛇口中喷涌出来,将我笼罩。
                          火与血、滚滚天雷、吼叫、厮杀。落在各类宝器上尖锐的光芒。
                          我悬浮空中看着这宏大又惨烈的画面,被震得不知作何表情。
                          二师兄曾给我说过几十万年来仅有的那么几次惊天的战争,他说那些尊神尊魔抬手挥袖间万万神仙妖魔寂灭成灰,天雷与地火相互绞落,大地冰封又破碎,然后被血和欲望点燃,熊熊燃烧。尊神尊魔立于云端睥睨众生,斗法上百年,人间洪水四肆,冬夏转换,波澜千丈。
                          我想二师兄是个很美但很浮夸的家伙,他喜欢看我被他逗得很震撼的崇拜眼光,所以一万岁后我终究明白过来他的话只能听一半的一半,然而此刻我正置身的这场战争,感觉二师兄的浮夸的描述,亦不能描绘出这份浩大。
                          明确的两方阵营,一方魔族,一方神族。
                          魔族神族大都形貌迤逦,可我在千千万万魔神中却单单看到了一个身影,再移不开视线。
                          神族尊神站成的换天大阵里,一个神仙一袭幽蓝的衣袂飘扬,银白如水的长发倾泻而下,仿佛承载月光。他的一双眼是往生海一样深邃又清澈的蓝色,一张脸美则美矣,多少缺了些温度。
                          ……虽然发色瞳色不同,但那张脸……赫然就是魔君长谲的脸!
                          七位尊神脚步变幻,星象随之变换,我眼中的画面亦迅速变换。
                          我看不来那些山河破碎星宿坠落,看不来世事转移外天弥散。我唯看到那七位尊神一一倒下,仿佛群星坠落。我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换了什么,我只看到那蓝瞳银发的男子七窍流血惊鸿坠落,轮廓渐渐发光变淡,那即是将要羽化的迹象。
                          我的心仿佛跟着他坠落,突然有失重的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突然有人接住了他。
                          画面转换。
                          淡得几乎只剩下光影的银发男子躺在一绝崖之上,接住他的那个人跪在他身边。那个人一身红衣艳艳,墨发幽幽。不知怎的,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表情。他噙着飞扬如火的笑容,浅薄的嘴唇殷红如血,与他左脸颊上盛放的一朵血红的沧海花相映妖娆刺目。
                          他们身后就是从仙庭连通凡世的万万丈绝渊,浊浑的狂风吹刮不休,带着红尘沾染的气息。我悬浮在那狂乱的风中,看着少年的红衣飘扬如鲜血在水中散开。
                          “你觉得自己很伟大是么?嗯?”红衣的少年轻轻开口,音调飘渺似乎将要飘散,但他的笑容仍旧燃烧如火。
                          银发男子那双往生海一般的澈蓝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那么专注和悠长。
                          “是,你是很伟大啊,你是高高在上守护众生的神族尊神,与你的天下苍生一比,我就是毫无悬念被丢弃的这一个不是么?”
                          “和你在一起这么几万年,你知道我有多累么?”
                          “祁止,你说我自私说了几万年,现在,我突然想无私这么一把。”
                          红衣少年笑容加深,烈火燎原。他墨色的眼瞳突然变成了血一样的鲜红色,颊边的那朵沧海花也突然更舒展了几分似的,红得更为耀目。
                          银发男子的澈蓝眼瞳突然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原本平静淡然的眸子激起千层白浪。我看到他脸上呈现出莫大的惊恐,但他已经虚化成光影了,无法说话也不能动作,几乎是不可逆转的泯灭羽化的结局。可平静的他却突然激动了起来,挣扎着想要坐起,终究无果。
                          红衣少年伸手探进了银发男子几近虚幻的胸膛,居然还有血流出来。
                          少年烈火般的笑容始终没有淡去,眼眸七窍和皮肤表面却渐渐渗出鲜血。他的手在那虚幻的胸膛处抽 插着,汹涌的、半透明的血汹涌而出。他端详着银发男子痛苦和惊惶的脸,缓缓地笑道:
                          “祁止啊祁止,你让我追逐了几万年,如今,我突然略有些累。那么就这样吧,总有一天,你将明白我有多痛。”
                          血疯狂流淌,在少年雪白的肌肤上交织成网,红衣都被侵湿。突然有一股气压从外天落下,围绕着两人形成一圈血色的龙卷。我看到银发男子颤抖的眸子和绝望的眼神,心中突然也涌起几分绝望。我拼命移动向那红衣少年,想要将他推开。
                          心中那种灼热升腾的感觉突然清晰起来,带着滚烫的刺痛,我清楚地感到……这件事、这件事是绝对、绝对不可以发生的。
                          发生了,发生了的话……四海八荒六合的以后,都将被绝望笼罩。
                          但我在触碰到那红衣少年的一瞬间……我穿了过去。从他的身体里穿透了过去!
                          一种深重的悲凉自心底升起,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比那银发男子的身形更虚幻。
                          啊,我什么也改变不了。
                          “不!!”银发男子居然突破了桎梏发出了一声撕裂般的吼声,悲痛决绝宛如海潮,一波波荡开,永无消歇。
                          然后血红色的潮水汹涌灌入了我的世界,视线中的一切一切都被血海湮没,包括我。我在血海中挣扎却沉没,再也没有浮上去。明明是血,却更像是深重浓烈的悲哀抑制住了我的呼吸,突然想哭,将这四海八荒所有的属于过去和未来的绝望都哭出来。
                          但是,虚幻的我,却流不出泪啊。


                          80楼2013-10-01 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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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道骨仙风的栖梓山上长到三万岁,身边理应只有师父的代桃,不知到哪里去养出了个飞扬跋扈、死不放手、争强好胜还特别自我的个性。
                            据说代桃不禁意间的一回见着了栖梓山边境的一头夫诸,看那白鹿一身皮毛如雪,一见倾心,找师父求而不得,师父教诲说那夫诸是一种众神皆惧的凶兽,游走于四海八荒间,生着一双诅咒与杀戮的角,神族仙族是万万碰不得的。哪知代桃又倔又别扭,愣是孤身一个寻遍四海找着一头夫诸,差点死在夫诸蹄下,师父神威大显遥引箭一射救他于水火之中,无可奈何地将那头夫诸驯服给了他。
                            还有一回,师父也不在栖梓山,代桃便去了沣宴阁找那把师父不让他碰的舞雩扇。那是一把上古流传下来的某位魔君的扇子,上边还残留着那位魔君的执念和嗜杀的血咒。代桃三入沣宴阁三次气息奄奄地跌下阁楼又被栖梓山地妈妈琉秋救回来,第四次一发狠用血在沣宴阁前书了四个大字“事不过三”便又走了进去。地妈妈琉秋在外边着急上火了五天五夜,后来见着代桃居然纤尘不染般地走出来,脸上带着胜利的笑意,地妈妈琉秋心一松……倒地上就睡着了。后来师父回山,见着代桃嬉皮笑脸地站在殿口迎接他,震撼地发现那舞雩扇居然已经认主了,只能颇为无奈象征性地罚代桃三个月禁闭。
                            诸如此类的事多不胜数,至于我是怎么观察出他的性情的,现在也不能一一说得出了,只是在潜移默化中我的性子被他影响了三分,仅仅这三分就叫师父有些后悔,说我这个纯良的性子怎么区区三百年就变得有些之死靡它……按元乐的话说就是有点死倔。
                            不过,我这位不怎么像是生长在栖梓山的二师兄,却实实在在是栖梓山的又一骄傲——又是一位天赋卓绝在其七万岁修成上神的神仙,栖梓山第三位上神。
                            早已失去神智的迷梦不过是块肉体强悍的行尸走肉,最后一刻还是悍不畏死地扑将上来。
                            “呀,还真凶。”我心惊地看着代桃险之又险地身体一沉避过了这一击,一扇子就砍断了粗壮的蛇颈。凶煞如迷梦,在栖梓山竹桃两位上神的手下也走不过一招,我完全相信,关键我惊的是,代桃另一只手里貌似还提着个艳色的人影。
                            “二师兄你当心!颜子惑身上有伤你悠着点!”我喊他。
                            “呀这原来就是那个金贵的小王子啊,小虞你真不错,把人家小王子治得服服帖帖的。”代桃挑起纤细上挑的长眉,笑得有点欠扁。
                            “胡说什么呢二师兄!”我底气稍减。同时总感觉有道锋利如刀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弄得我不敢抬头。
                            “哪有胡说?刚刚我们到的时候,这小王子可是拼着一身修为在迷梦口下保你啊。周围尸横遍野都不顾,喏。”代桃下巴一指。
                            我僵硬地看过去,只见地下四五团血迹,残肢断颅模糊成一团……妃鸢的金叶长鞭分为两段,鬼疵的断尾肉毛分离,四散开来。还有其他零碎的肢段,看不出到底有几人份的。
                            胃里一阵翻搅,我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这是,怎么回事?
                            “这绯冥境隔绝于三界,连师父的遥引箭也无法干涉。师父察觉到你有危险就立即通知了刚好游历到南荒境口的我们,十万火急要我们来这境中搭救你,他老人家也正在赶来途中。”代桃的脸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若是我们晚来半刻……你可能,就和他们一样了。”抱着我的尔竹突然接口,我下意识抬头,撞进那双翻涌着墨绿色海潮的眼眸,真的是像海,幽深幽深,还闪烁着些许……恐惧?我从来没有被这双眼睛这样深沉地注视过,莫名其妙的心虚让我低下了头。
                            “谦痕那只老狐狸,要不是他在那里推脱矫作,也不会这么险。”代桃愤愤地向尚在扭动的迷梦躯体又扇了两扇,抬头说,“那就出去吧,这鬼地方真恶心。”
                            我感觉深重的疲倦一波波压过来,身体也沉重起来。狐族美女妧媚的蓝色眼睛和壮汉额角跳动的伤疤在我眼前闪动,我无力地靠上尔竹的肩膀,却也知道此时说什么不该一晕了之,强撑着开口:“结笼草……”
                            “已经拿到了。”尔竹说。
                            代桃从他的须弥境里取出一株三蒂妖花,在我眼前晃了晃,笑道:“遇所未遇的结笼开花啊,小虞你这回立大功了。”
                            我最后看了看地下那一团模糊的血迹,冲代桃勉强笑了笑,“那就好。”
                            原来真是开花的结笼草,不知有什么附加功效。我就说鬼疵想要去取的那颗蓝色魔核怎么那么眼熟,原来是守护结笼的圣妖兽三天杌的鬼眸,与师父绘给我的丹青一模一样。看来那三天杌是被迷梦干掉了,为了什么?占有结笼花?
                            出了绯冥境,目力所触的还是一如进来时金碧辉煌的荣岳殿。谦痕帝君仍坐于首座,身边悬浮着那滴紫色泪滴。不过,在他一旁还有另一个身影卓然而立,一袭青衣飘然如烟,碧发倾泻,奇怪的是,在我已然模糊的视线里,那人那双似蓝似绿的潋滟眼眸却尤为清晰,好像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下一刻,那双眼睛已近在咫尺,像是时间断层。
                            另一双手将我接了过去,瞬间淡淡的梓燕花香充满了我的鼻腔。随即温凉的指头抚上了我的额头,浩瀚的神念涌入我的身体经脉。我感觉自己微微颤栗着,整个内在被审视的感觉真的不是很好,但我极力收住自己下意识想要抵御的神念,这让我感到喉头一甜,一口血就溢出去。那只手立即离开了我的额头,转而擦拭我的嘴角。
                            “师父……我还好。”我笑了笑,却感觉身体动不了了。
                            我恍惚间看到他笑得很柔和:“是啊,真是好得很啊。带着二十多种幻毒出了那迷境,筋脉微末还剩一点没有被搅乱,呀,还有什么?这难道是血魇毒么?哦,还好有十三王子的血护着你的心脉,它还在跳哎。能把自己搞得这么好六儿你真是给为师我长脸啊。”
                            完了。我心说。
                            我此时看到的世界一片扭曲混沌,神智暂且清醒,身体似乎已经提前进入的沉睡。我又被师父交到了另一个怀里,落入那个温热的怀抱时,我毫无由来地清楚着这一定是尔竹。
                            “那么,阿焰,我们就先走了。”我听到师父说,声音带着笑意,却与平日有些不同,好像坚硬了几分,“这次,我的徒儿受你好好照顾了。”
                            “尊叔远道而来,小侄唐突。”似乎是谦痕帝君的声音。
                            之后是脚步声,然后是腾起的风声。
                            “带他去玲珑塔。”不知过了多久,师父的声音又进入了我耳里。我想此刻我们已经回到了栖梓山,家熟悉亲切的灵气萦绕在我四周,感觉身体也轻了几分似的。
                            是么……又要历劫么?
                            但这次我很平静了。
                            是惩罚吧。我想。
                            “不要勉强。”这是师父在我前去南荒之前与我说的。明明答应得极好,到了南荒在谦痕帝君提醒后仍旧执意入境,差点送了性命。师父一定会生气的,他不喜欢我们太自以为是,不然他也不会说代桃是个意外。
                            但是……我是真的,不想叫你失望啊。


                            87楼2013-10-02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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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08 04: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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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啦啦啦南荒篇完结了我好激动~~这章信息量有点庞大各位看官悠着点~~
                              滚去写凡世篇预告了~~


                              88楼2013-10-02 2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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