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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致双生花开如荼 (仙幻+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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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竹外桃花三两枝
两万三千年,我和我的大师兄尔竹真的不熟。虽然现下已对他有满满的情意,不过至今尚不了解他的情趣性格,只是私下里觉得,他并不是一个只要心情好就可以笑口常开的人。他之所以笑,都总会蕴含着个中原委。
果然,七日后,我知晓了他在放走戈婳之后那狡黠一笑的原委。
天后娘娘大寿那天,我觉着老占着人天君的屋子住不好,况且我也并不是特别喜欢太极殿那恢弘规整之观貌,于是在翌日大早便自请移回之前的夫麟园,作了人情还宫殿给了天君。
夫麟园满园碧色,清流花木,泠泠雀吟,没有十分贯彻天宫“规整大气”的理念,倒有些栖梓的感觉。我住着,心里很高兴。
夫麟园及不上太极殿的“规整大气”,在“清静无为”上亦略逊了一筹,不过这一筹逊得本神君很满意,因为少去了太极殿的重兵把守,婢女小仆也不若太极殿中的那些一样端庄如行尸,开开玩笑说说小话儿也是常有的事,也经常与元乐游戏。本神君觉着日子有了生气,时常兴起就去九重天宫各处晃悠,身心都颇为舒畅。
也是因为夫麟园不太够清静无为,是以从闲逛途中遇见的那些行色匆匆的宫人身上也瞧出了一些不对劲。有一次,我在走过假山转角时听到几个婢女议论,说的是谁“不见了”之类的。我并不怎么热衷于谈人八卦,摇着扇子就走过去了。
反正与我无关。等那天族太子的婚宴办完,我就回栖梓山。
七日后,我知晓,那近日来惹得天宫不得安宁的事情,却原来也并不是与我无关,真的有本神君无意中插的一脚。
说的是,天族的太子妃失踪了。
一个平日相处得好的小婢女阿琉偷偷告诉我,那太子妃性情奇怪,已经不是第一次出逃了。
能做天族的太子妃,也算是四海八荒众生都渴盼的殊荣,是以在阿琉眼中,那得了这项殊荣无比幸运的太子妃居然还想要出逃,那确实称得上“性情奇怪”。不过我一听,倒觉得这太子妃很有风骨也很有意思,必然不是贪图名位势利的荣华女子,十分感兴趣,有机缘倒想结交。
天族太子妃,何许人也?我向元乐打听。
你不晓得么?就是秋叶山的那个黎希灵女啊,我记得你不是同她挺熟的吗?元乐如是说。
宛如一道惊雷劈在我身上,我深深震动了。
他说的秋叶山的黎希灵女,便是静初的那个好闺蜜,那只跳脱的灵猫,戈婳。
却原来,是我亲自放走了天族的太子妃……还阻止了尔竹捉拿天族太子妃……还为了帮助太子妃出逃,咳咳,出卖了一晚上的色相……
最重要的是,我压根不知道,戈婳那个家伙是什么时候,要成了天族的太子妃……
我回想起那个晚上,如雪月光下尔竹那个狡黠邪肆的笑容。
看来他……确然是极其了解我的。
我这一番上天宫,没做什么错事,平白无故被捅了个半死,算我倒霉。不过也累得天君受够了师父他老人家的惊吓,折了一对龙角,让天族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了两个月,还让天后娘娘的寿宴拖后……现如今,又亲自放跑了天族太子妃,坏了太子的连理大事。我觉着我的星象必定在今百年与天族某位贵人的星象犯冲,人好事成双的一段时日,硬被我搅和得鸡犬不宁。我心里知晓,这些事没有一件能让人怪在我头上的,但我心里还是有些愧疚。元乐说,我这个家伙啊,性格可以称之为扭曲。
诚然我并不知晓戈婳就是天族太子妃,但她诚然是我放跑的。我挺欣赏她的性情,不代表我赞同她的做法。她若真的不想成婚,定然有理迟早得和天族说通,逃避总归不是办法。我那天只当是她误撞见了我与尔竹亲热,以为尔竹要收拾她,才让她走掉。尔竹他怕是知晓的,什么也不说,等到今日我自己回过味儿来,更添几分愧疚。
他那一笑,果然是有这样一番原委。
“阿虞,杵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说曹操曹操到。我侧过头,果然看见尔竹正踏进夫麟园翠竹门框。看他墨绿长发高束,神清气爽两袖清风……我心里有气,瞬步过去照着他自以为帅得惨绝人寰的脸就一拳过去!
他抬手接住我的拳头,顺势拉我入怀,低下头来轻轻一吻。
我推他,推不动,只能闷在他怀里怒道:“你怎么能这样?”
“我哪样了?”他很无辜地问我。
“你明知道戈婳就是太子妃,你还不同我说,倒让我放走了她,又引得人天族百般折腾!”
“你这家伙真不讲理。”他笑道,“你自己无知也要怪到我头上么?你没有问我她是不是太子妃,我也不知道你知晓不知晓她是不是太子妃,并且我也再三问了是不是要放走她,你也使尽浑身解数……”顿了一顿,暧昧地扫过我周身,“……让我满意地放走了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说不过他,手舞足蹈地推他,“我无知我无知!你别和一个无知的人抱在一起莫影响了你的神骏你放开我!”
他逮住我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唇重重地压过来,进行了一个漫长绝伦艰苦卓绝的深吻。我被吻得七荤八素,也忘了我现在的立场,放松了身体。
他亲够了,看我还晕着,便轻轻抱住我,以额头抵上我的额头,叹气般地道:“阿虞,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太子妃这一事怪不了你,之前的那些事,也是他们天族的错事。你要是再这样折腾自己……我就吃掉你。”


413楼2014-03-15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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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天白日一下午的好时光,硬是被那家伙拖进了室内,运动到是做的很足。傍晚时分,我看向窗外红霞,已无了睡意,又隐隐感到一股熟悉可爱的仙泽,心中很激动迫切。便从熟睡的那只怀里钻出来,利索地穿戴好,跑出了夫麟园。
    九重天是最接近外天的仙境,雍容绚丽的红霞极具美感地堆积在西天上,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我在壮美宏大的天幕下奔跑,一口口仙泽呼吸进去,身心愉悦,感觉人生美事都降临到了我头上,十分幸运。
    十分欢脱地循着那一股仙泽跑进了天樱林,好容易在漫天粉彩中找到了那同样粉彩如花的人影。只见那人影背对着我翘脚坐在一树枝上,一身碎重樱的粉色长衣,明明是如此粉嫩之色,着在他那清奇修长的骨架上,倒另显得有番刚柔并济的淋漓美好。
    我激动唤了一声:“二师兄!”
    “哟,小虞来了啊。”那人在枝头转过脸来,李杏桃花般的一张面容,手中正削着一根木头桩子。
    果然就是那个带了我三百年,在师兄姐们中与我最亲的二师兄,代桃。
    栖梓山的规矩是,待栖梓门人位列上仙之后,便可离开栖梓山另寻山头。待到位列上神之后,便可另立门派。我的五位师兄师姐都已出世而去,并不常回栖梓山。除去在绯冥镜中那一面,我已经四百多年没有见过代桃了。
    我看着他落到我面前,仍旧很高兴道:“二师兄,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答道:“路过这里,听说你在,便来瞧一瞧。”说着又用手中的木头桩子比了比我的额头,再笑道:“好像长高了啊小虞。”
    我傻兮兮地笑,望着他一张桃李样的面容,感觉像是有浓墨在眼前晕染开来,真是美极了。
    我再醒来的时候,双手正被绑着,整个人被吊了起来。动了动,浑身使不上劲,仙力似乎也被封了,吊着的手腕处疼得入骨。
    我一下子就懵了。环顾四周,入眼还是那片烟霞色的天樱林,代桃坐在不远处,背对着我,仰望天空。
    “二师兄?”我喊他。
    代桃回过头来,还是那样一张我熟悉的面容,神情却冷峻得让我有些害怕。他淡淡来了一句:“你醒了?”
    我更懵了。
    栖梓门人都有感应,除非是师父那个级别的上神出手蒙混,不然要掉包栖梓之人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换句话说,这个家伙,是真的代桃本人。
    代桃走近,我再唤了一声二师兄。这时,我的整个脑袋都停掉了,怔怔地看着他,不害怕也不紧张,只是傻掉了。
    代桃走到我面前,停下,伸手抚摸我的脸。他的手指拂过我的脸颊,明明轻柔,我却觉得好像一把小刀直接插了进去将我的脸刮下肉来了似的,疼得我直抽气。一挣扎,手腕处也像是裂开了粉碎了一样撕裂疼痛。
    “小虞,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件事情罢了。”
    我勉强地低头看他,只见他一双墨瞳烟雾缭绕。我才骤然想起,他除了是我可爱可亲的二师兄,他还是震慑仙庭的栖梓上神,毒仙代桃。


    420楼2014-03-22 0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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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09 13:4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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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432楼2014-03-29 1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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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7楼2014-04-04 2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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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天外流火煌天雨
          我感觉在我昏倒在满地天樱的残骸里之前,被一双手紧紧搂住。
          我在夫麟园玉英树下的躺椅上醒来,悠悠凉风而过。尔竹背对着我,手持黑埙,仰见明月,静静吹着一曲沉静的曲子。他的长发笔直,在风中不动分毫。青花随着曲调在雪白衣角上灼灼绽放。
          “我不知道。”我低声道,“你和二师兄的事,我不知道。”
          我的声音淹没在埙声里。
          悠长的曲调没有停下,我也没有再说话。雪白的月色洒在九重天的熠熠流河里,翅膀散发银光的天雁在深渊般的天幕下划过。
          过了很久很久,一曲才尽。
          “我同代桃并没有什么事。”他转过身来,俯首看着我,面目平静。
          我失笑:“我看着并不像是没有事。”
          “所以呢?”他目光如炬,渐渐靠近我,一吸之隔,“让我回去找他?”
          一阵沉默。
          我跳起来:“他是我二师兄啊!他带着我三百年,我首历情劫,归来后几近心如死灰。你永不知道二师兄是怎样将我拽出那段时光……你也永不知道刚刚他对我那样时我的感觉……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能感受到他的绝望和痛苦。你们看他老是没心没肺的,那是你们没有见过真正的他。我曾经无数次地想过,如果以后某一天有人害他伤心痛苦,我定然提着流火和害他痛苦的人同归于尽……我可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人就是我自己啊。”我一把推开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如果知道……我说什么也不会同你在一起的。”
          “然后呢?就像这样……推开我?”他拽住我的手腕。
          “我倒是想啊!”我吼了一通,忽然觉得有点乏力,努力再挣了一下,挣不开。伸手覆上眼睑,颓然道:“可是现在……不行了。”
          他一把抱住我,贴着我的耳朵:“阿虞,你要信我。这中间有一些误会。不管发生什么,我对你的情意都是满满当当的,你要信我。”
          我将浑身的重量移到他身上,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阿虞,我爱你。我发誓,我想要长长久久地同你处在一处,永不分开。若违此誓言,天诛……”
          我止住他,淡淡道:“师兄,不要说了。你可以立下这样的誓言,我却无法以同样的誓言回应于你。时间是一个沧海桑田的东西,纵然此刻感觉到的东西我们都以为可以天长地久地持续下去。退一万步说,假使千年万年之后,我们某人的情意渐渐淡去,我不希望我们中的谁被这样的誓言牵绊住,因为誓言而强迫着联系着……我这么说,你明白么?”
          他沉默一会儿,漆黑双眸盛着破碎的月光。
          倏然他笑了,吻了吻我的额头:“果然是我的阿虞。”低下头来再深吻了一遍,吻过之后正经道:“我明日便离去,去处理一些事情。你再在九重天呆几天然后回去栖梓吧。之后我去栖梓找你。”
          “嗯。”我应道。
          尔竹抱着我睡了一宿,天未亮时便起身而去。兴许是身心俱疲的缘故,这夜我浅眠,睡得不踏实,他一动我便醒了。
          我醒是醒了,却仍旧装睡。我感觉到他坐在床边,清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长久长久地注视着。
          自从在绯冥境中见过尔竹,我就觉得这个素来不相熟识的大师兄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虽仍旧清远,仍旧淡静,但目光胶着,总是喜欢长时间地盯着我看。好几次他坐在一旁守着我与元乐嬉戏玩耍,我抓准时机偷偷看过去,都发现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在走神。
          我不知晓这是什么缘故,也不好问,任他去了。
          清晨,整个九重天都弥漫着一种白露的清鲜气味,偶尔几声鸟鸣却更衬得屋内一片静谧。我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到后来好像擂鼓,尔竹却长久没有动静。我撑不住了正欲睁眼,温凉的气息突然靠近。他轻轻地吻过我的额头和鼻梁,再注视了一会儿,掖好我的被角,径自去了。
          后来我想过很多次,那个时候,我果然还是应该睁开眼睛的。


          448楼2014-04-13 0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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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为烛遐的白泽在空中俯视了片刻,视线在我与元乐中来回了几遍,嘶鸣一声向我扑来。
            白泽是占有欲和领域性很强的生物,烛遐又是一头有着九万年精纯修为的上古神兽,我不敢怠慢,侧身避过后唤出流火。
            巨大的血镰伴着黑红色的狱焰出现在我手中,我在自己飞扬的发丝中迎上白泽神兽寒光熠熠的独角。
            白泽在上古神兽中亦算是领军的人物,师父给我相中的这只烛遐又是领军人物中出类拔萃的翘楚,力量大得惊人,仙力也很强劲。最让我郁闷的是,这家伙这么个大个子力气大我就不说了,居然还灵活!我扛着流火硬抗了数十个回合,感觉颇为力不从心,想放大招又抓不住空隙。元乐在一边干着急,倒是十分明智地没有上来添乱。
            白泽双目奇异,能识天下鬼怪万象,幻术对她不起作用。我借着狱焰的威力震慑于她,却终究有些黔驴技穷。
            烛遐本是师父交给我的,不到万不得已,我并不想把她打坏。
            正激斗间,天空忽然瞬间漆黑,又瞬间大亮,急急地闪烁了一回,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霹雳撕碎了天幕。
            怎么回事这么大的动静?我心一沉,元乐惊恐的声音在一边响起,隐隐带了些震悚的哭腔:“纪虞!”
            我反射性地向旁的瞬移三丈,一簇巨大的火影擦过我的身侧,砸向栖梓山众仙山。
            我仰天看去,只见天幕白亮,漫天火雨。巨大如山岩的天石裹着熊熊烈焰从天而降,铺天盖地,仿佛灭世。
            我脑海空白了三秒,反应过来,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我纪虞有生之年,居然能遇上一回煌天雨。
            煌天雨是如何形成的,没有人知道。有人说它是那位上古魔尊的诅咒,是旷世的灾祸;有人说它是父神沉归混沌中的历练。它自外天而来,仿佛天上岩山轰塌,毫无征兆也没有章法,裹挟烈焰要带来毁灭和恐怖。仙庭魔域那么长的历史,记载着的煌天雨也只有那么几次,有大有小,它存在于上古的典籍或古神的回忆里,放眼仙庭魔域,遇见过煌天雨的且现下还活着的,用一个手都能数过来。
            恰好我身边,就有这么一个历经洪荒风暴穿越流火煌天过来的古神。
            师父曾给我讲述过他所遇见的那次煌天雨,之恢弘之盛大,亮得能将双目刺瞎的漫天火焰映在他的瞳孔里,壮丽得连死亡也忘记。
            可是,再壮美再盛大……我也不希望遇见啊……
            我嘴角抽抽,不甘心什么都不做。师父既然能超越那次天灾,没理由我就不行。
            至少拼一把。
            我调动仙力唤起狱焰包裹住周身,聚精会神要躲避漫天的火雨。
            所谓天无绝人之路。
            我震撼发现,那些燃烧着的石块,似乎很怕我身上的狱焰,每次要接近我的时候,都乖乖地……躲开了?
            忍住仰天狂笑的冲动,天不亡我!难道本神君真的是老天那个老家伙的私生子?
            正得意忘形间,十丈开外却听元乐闷哼一声,显是受伤。
            我心一紧,暗骂自己愚蠢,快速向他靠近过去。
            “你等一下!”轻灵却惊恐的女声在我脑海里响起,是烛遐。白泽看出了狱焰的强悍,在慌乱的躲闪间哀求道:“你救了我,我便与你立定契约!”
            元乐那边又惊呼一声,我看去,情势危急。我就是赶过去也不见得能来得及。
            “不过是一只化了形的腓腓,给我十天,我给你再逮一窝回来。”烛遐的声音又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回过头去看她。
            她说得没错。虽同为上古神兽,但级别的差异是十分明显的。哪个神仙的一生中能得到一头白泽的追随,那是任何神仙妖魔的殊荣。
            白泽之前与我是在缠斗,距我很近,只要一念,我便能驯服她。
            我的视线落到她一身雪白的皮毛和平滑矫健的身形上,再回头看一眼元乐。
            黑发白衣的少年单薄的身影在重重火雨中渺小得像一粒沙,一只袖子焦黑且鲜血淋漓,脸色惨白,一块燃烧着的天石砸向他,他却无力闪躲,已是穷途末路之象。
            我向烛遐掠去。
            我听见脑海里一声不出意外的嗤笑。
            我掠到烛遐侧面,一脚踹向她的侧腹。狱焰席卷起飓风,刹那间就窜到了元乐跟前,将他扑到一边。
            白泽是风与泽的属性,危急时刻已召出本命飓风护身。飓风与狱焰相斥,刚刚救元乐已不及,我心念一转,终于赶上了。
            “死鱼,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元乐捉住我胸前的衣襟,嚎啕大哭起来。


            455楼2014-04-26 0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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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
              是谁?是谁这么抱着我?是谁呢?
              恢宏庄严的礼乐声回荡着。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我被深重的黑暗死死压住。
              我能感觉到他的怀抱,他的味道,他的温度。但是我看不到他,我被困在黑暗里,我挣扎,想要冲破,无济于事。他之前在给我下药的时候,就不会让我这样醒来。
              他的双臂紧紧地揽抱着我,坚硬如铁。
              “我定会来接你,总有一天。”他说。
              是的,他会来接我,无论我是死是活。我终究是黎唐的皇子,应当归于黎唐的宗祠。
              我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又回到了某次人世的劫数里,我冥冥中知晓自己的结局,但挣脱不了。在梦中被牵引着,重历一遍前生的苦难,逃不出来,也略不过去。
              洪保十一年,在持续了九年的战事之后,黎唐向大临称臣,将八皇子送往大临帝都丹延作为质子,换取大战后修养之年。
              从黎唐姜邑到大临丹延,路途遥远,战后黎唐经济凋蔽,仍举倾国之力摆了豪华仪仗,由黎唐世子亲自带队,将八皇子送往丹延。到达丹延城,八皇子却因水土不服昏厥数日,大筵上,由黎唐世子亲手抱了,走过十丈红毯,交给大临司仪。
              黎唐此举用意,不过孤注一掷地展现国力,以及对八皇子的重视,以此表达黎唐巫马氏的诚意,换取更长久的和平。
              我就这样,在大临的皇宫中,待了十年。
              作为别国质子,待在大临,虽礼遇不错,却无丝毫自由。我时常回忆起长兄在送我离开前在朝堂上那番激烈言辞来聊以自慰。
              那时候,战事刚结束,举国维艰,父皇已准备答允大临来使让我随车队捎回丹延,虽然那无疑展现出黎唐的气数衰微,连同我过去也注定不会被对待多好,不过那也是当时不得已的最好的选择。
              只有我的大皇兄在英武殿上一派慷慨陈词,让父皇拨出最后的钱财摆出风光的仪仗,硬撑着展示出其实已然空无的底蕴,以此震慑大临。他以十年掠胜大临为誓,使父皇答允了那个险着。最后他冲我笑道:“这样八弟过去,也好安心等待。”
              英武殿金碧辉煌的朝堂,他面部的轮廓,眉眼利落的线条,瞳孔中坚定的力量,以及自他身后朱红窗格透过来的天光,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停留在我脑海里,历历在目。
              一恍七年。我在大临帝都看着丹亭花开落了七回,终于是等到了那么一个消息。
              黎唐挥师南下,意欲卷土重来。
              这七年间,黎唐北皇已然迟暮,军国大事已基本移交给了世子巫马启。巫马启天纵奇才,数年内已将黎唐整治得顺风顺水,犹胜战事之前。此次亲自南下可谓是准备充分来势汹汹,大临节节败退。


              来自Android客户端474楼2014-05-17 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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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临军退到天水口,似乎终于想起我这么个人来,凶神恶煞地上了大刑,以此为挟,传书要与黎唐谈判。黎唐军未有回应,三日后大破天水口,兵临南方富庶之地。
                大临皇帝震怒,当日将我左手小指斩下,寄去黎唐军,清楚地表达了“若尔等再不停军,吾方必将人质生不如死地弄死”这个意思,再次要求和谈。
                我嗤之以鼻。
                果然,黎唐那边仍无回应,行军速度分毫未顿,依旧势如破竹,以摧枯拉朽之势大败大临守军,破浣州下郢南,直逼帝都丹延。
                我当时听到这篇消息的反应是十分有骨气有烈性地长笑朝堂,大赞我黎唐将领果断我黎唐男儿勇烈,嘲讽大临劣计难偿。
                那时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死撑。现在既在梦中,我也难得放纵一回,心里有些酸楚,私心埋怨他是否太干净利落,揣测他是否真的在意过我。
                之后的一段时日果真叫人生不如死,这梦却也没掠过它。我半游离又半亲身经历着,明明感觉自身痛得要死掉了,却又好像是浮在空中亲见自己受辱。又是三年战事,我身处寒铁牢狱,不知白昼黑夜。男人们粗壮的身体,狰狞的器官,腥臭的喘息,冷光,血,破掉的嗓子……我记得那一世的狼狈。那段时间,被狠狠践踏侵犯的时候我总是想着以前读过的书中那些清白少年或贞烈少女那“不堪受辱,饮恨而死”的结局,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去求到那个结局?
                当他兵临城下的时候,我明白了。我到底是为什么没有放纵自己轻易死掉。


                来自Android客户端476楼2014-05-17 2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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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09 13:4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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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兵临城下的时候,我明白了。我到底是为什么没有放纵自己轻易死掉。
                  拖着早已不堪重负的身子被押上丹延城墙的那天,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云。城墙之下北国黎唐陈兵百万,世子巫马启驾驭一火红烈驹一马当先。
                  我听着押我的兵士在一旁吆喝以我作胁,只是遥遥地与他对视,天地间只剩下我们两人。我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晚,第二天,他抱着我走过十丈红毯,亲手将我送出。
                  押着我的兵士仍在滔滔不绝,我仍淡笑,他手一挥,下令放箭。
                  万箭如雨幕倾泄而来,城墙上一片惨叫,押解我的人全数中箭气绝,我的肩膀与胯骨也都中箭。血在我眼前飘开,不过实话说,我这副身子也不觉得如何疼痛了。
                  我黎唐是北族虎狼之骑,此番箭弩大升级,又有贤王带领,对上养尊处优数年的大临,焉能不胜?再说当年我离开姜邑之时,黎唐暗地里开始制造一种伸缩云梯,缩可作运粮车,伸可引上城墙,不似传统云梯,而是坡角极大,又宽敞,几乎如坡地作战。那本是我当年异想天开,不过远远瞧见的那铁车,似乎已改良得更为完善了。
                  大局已定。
                  一轮箭矢放完,我一颗心放下,踉跄后退几步,站立不稳,被一双手扶住。一把钢刀架上我的脖子,大临司仪清冷的声音响起,仍不离“停止进攻,不然做掉我”这个主题。我心道这么多回你们还没看出来吗我的死活根本不重要啊啊啊!思及此,心中不免还是有些难过。
                  我却看到这回城下的他僵了一下。


                  来自Android客户端478楼2014-05-17 2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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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马启,退兵三十里,准带五十人入城谈判,我不杀他。”司仪继续说。这个司仪就是当年从他手中接过我的那个司仪,我侧过头,看他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宛若挺尸,气场却足够冰冷和强大。
                    他在城下高高举起一只手,指尖颤动。我希望他的表情是真如我所愿幻灭了一下,也许表明他还是有些在乎我的。
                    僵立片刻,他面色一动,代表攻城命令的手就要挥下!
                    “等一下!”我大吼。
                    他果真停住。
                    我回头对司仪说:“我不想死。我想同我皇兄说几句话。”
                    司仪看了看形式,估计我站在重兵围困的城墙一角是插翅也难飞,便放开了我,允许我上前几步。
                    于是我吃力地走上前,深吸一口气朝百万雄兵前气宇轩昂的他笑道:“皇兄,我知道,我们黎唐处于极北之地,苦寒贫瘠,我们不打仗,就会有人饿死。我们不去争不去抢,就会有吃不饱的人民起来造反。再贤明的主君也无法让北地变得肥沃……所以,大临是一定要打的。”司仪和我身后的守军听着觉得不对了,便有人上来拉我。在拉扯间我仍旧死死地看着他的眼睛,勉力笑道:“城破之后,请将我的碑冕建在黎阳河边,面对郢南。我想要一直看着南方的万亩金黄,看我黎唐人民的富足与安乐。我的人民再也不会饿死,黎唐的江山绵延千秋万代!”
                    在一片混乱与惊叫声中我只感觉有风穿过我的身体。我自由了。
                    皇兄……你来接我了啊。
                    其实我只是想要自欺而已。我告诉自己他是因为我才没有下令攻城,即使我可以想见他的下一个动作是一手淋漓挥下,万箭洗礼城墙。我知晓他的取舍,就如当年,就如现在。但我不愿相信。我欺骗自己是他为了我无法攻城,因此我跳城相迎……而非我在他心中被牺牲掉,死于乱箭之下。
                    让我这样一个可悲的人……就这样自欺欺人地死于牵强的幻想之中吧。


                    来自Android客户端479楼2014-05-17 2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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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一切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不过既然是在梦中,自然就与现实有些不同。
                      继我从那十丈城墙上一跃而下之后,世界昏黑,但我仍有知觉,我感觉一双手抱起了我,一步一步地挪动着,就像十年前他将我迷倒之后双手揽抱着我走过十丈红毯,将我交给敌国的司仪那时一样。一步一步,踏过尸山血海,带我登上那九重宝座。
                      我知晓他其实在乎我,只不过他这个人,宁愿自己千刀百剐的痛苦,也不会为一己之私耽误国运分毫。他抱着我在王座上撕心裂肺地痛哭,却绝不后悔之前的任何决定。
                      我讨厌这样的怀抱,这么坚硬这么冰冷,这么绝望和窒息。
                      梦境结尾是那次归位后我与静初的谈论,她听完后大赞我跳城壮举高风亮节,最后精辟地总结道:“千万不要爱上那样一个让你骄傲又让你绝望的人。”


                      来自Android客户端481楼2014-05-17 2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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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倏然惊醒,一梦十寒。
                        “你醒啦。”暗红色床帘,暗金色镂空雕花,床边一清丽少年低头看我,表情有点复杂。
                        我还没来得及理他,注意力就被一边古雅的琴音吸引了过去。那琴音悠远又夹杂着深深的隐痛,我胸口一痛钝,眼眶热得莫名想要落泪。
                        我挣扎着坐起来,偱着琴音看过去,只见暗色调大堂正中的暗红古琴前端坐的那一男子,一身漆黑长袍铺展,袍脚和袖角盛放着妖妖灼灼的血色沧海花。弹琴的姿势专注而端庄,侧脸轮廓无懈可击。
                        时过境迁,那人仍旧宛如一泼沉寂的墨迹,独立于时光以外。正是魔君长谲。
                        宿命冥冥中闪过,莫名其妙地,我开口说道:“我记得你。”
                        话音刚落,那边尖锐的一个短音呲啦一响,竟然双弦齐断。长谲缓缓转过头来瞧着我,一张脸苍白如雪,双眸却黑得无底。他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什么,反倒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君上!”立在我床边的清丽少年切切唤了一声,便扑过去扶住长谲。
                        长谲仍旧死死盯着我,剧烈地咳嗽,血一口一口地喷出来,落在紫色地毯上,触目惊心。在清丽少年的喊声中一群婢女冲了进来,房间一时人满为患,众人七手八脚地去扶长谲,簇拥着他离开了。
                        期间,长谲毫无反应,任由众人扶抱,只有那一双漆黑的眼睛一直瞧着我,又痛苦又欣喜,像要死了又像是想要咆哮。
                        我也一直下意识地看着他,傻掉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483楼2014-05-17 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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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更一段。晚上加更。


                          来自Android客户端497楼2014-05-24 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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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么会在这里?”
                            晚一些时候,那个清丽少年又蹦哒过来瞧我,我看着十分有魔族特色的豪华寝殿,问了这么个问题。
                            清丽少年瞥我一眼,轻蔑道:“君上带你回来的。这年头的神仙也真是,架个云也能从云头上栽下来。”
                            我回味了一遍他的话,奇道:“魔君怎么会漫游到凰山境内去?”
                            少年哼哼一声,并不回答,摆着一张臭脸。
                            我对摆着臭脸的家伙不感兴趣,且觉着他也不会认真回答我,于是也没有问他我被下了什么药,为什么四肢酸软仙脉闭塞。
                            一时无话,气氛一阵沉默。我躺在床上盯着雕花床梁,少年坐在一边的红凤椅上沏茶。
                            一杯缭绕着袅袅白气的蓝色茶水开始冒泡泡之后,少年才悠悠开口:“诶,说真的,你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璧青?当年我们都以为你是灰飞烟灭了。”
                            我盯着天花板愣住了。又是璧青?现在回想起来,之前在南荒沧海花田里长谲估计就是将我错认成了那个璧青。在之后,谦痕帝君,天族皇沨虔,还有九幽谷那位玉焚上神见到我的反应都很奇怪,看来我与那个璧青真的是有些渊源。
                            被搞混太多次我也习惯了,无奈道:“我不是璧青。”笑一笑,再作漫不经心状道:“难道我与那个璧青长得真的是很像么?好些人都错认过。”
                            “你不是璧青?”少年一脸讶异,眯起眼睛细细地瞧我,片刻后,眉头松开,“果然不是。”
                            我觉得我有点跟不上少年的思维,心里知晓还是要等长谲那个主事的人来了才有用,于是假意旁敲侧击道:“对了,魔君他得的什么病?还好么?”
                            少年又看了我一会儿,才开口道:“君上他没有什么病。”顿了一顿,翘起二郎腿,端起茶长长喝了一口,像是要长篇大论了。张口却问道:“你知晓凤凰琴么?”
                            “当年随着伏羲神堕落成魔的那把?”
                            少年点点头:“世人只知凤凰琴断七情斩六欲,争相求取想要忘去苦痛情缘,却不晓那音律强悍,断人情欲是像剜人血肉一般惨痛,更不要说斩除情根,那便如挖去你一半心脏同样……即使这样,有些情根,却是斩也斩不断的。”
                            我不明白他的用意,也不好接口,干等着他喝一口茶继续悠悠道:“君上的那把琴,正是伏羲凤凰琴。”


                            来自Android客户端498楼2014-05-24 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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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09 13:3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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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又看了我一会儿,才开口道:“君上他没有什么病。”顿了一顿,翘起二郎腿,端起茶长长喝了一口,像是要长篇大论了。张口却问道:“你知晓凤凰琴么?”
                              “当年随着伏羲神堕落成魔的那把?”
                              少年点点头:“世人只知凤凰琴断七情斩六欲,争相求取想要忘去苦痛情缘,却不晓那音律强悍,断人情欲是像剜人血肉一般惨痛,更不要说斩除情根,那便如挖去你一半心脏同样……即使这样,有些情根,却是斩也斩不断的。”
                              我不明白他的用意,也不好接口,干等着他喝一口茶继续悠悠道:“君上的那把琴,正是伏羲凤凰琴。”
                              我回想起长谲弹的那把暗红古琴,心道果真上古奇珍其实都是那般朴素的模样么?
                              少年的目光隔着茶气幽幽地注落在我身上,让我觉得有点瘆。他清朗的嗓音在殿内响起,空穴风一般,却莫名带点沙哑。
                              他说:“君上每百日弹一回凤凰琴,每每都元气大伤……持续三万年,却没能将一段前尘的情缘斩断。”
                              我情不自禁脱口而出:“那得是有多深的执念。”
                              少年再幽幽看我一眼,似笑非笑道:“是啊,无法想象的深情,所以你就不要妄想了。”
                              我反应了一会儿。
                              我果然跟不上他的思路!


                              来自Android客户端499楼2014-05-24 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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