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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三十五 他乡,旧识<?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苗玉杰唤了几声,一声比一声缠绵,情切切、意浓浓,他一个糙头糙脑的汉子,喊起这话儿来,竟然有种说不出的驯服、柔媚。

  倪少游听得晕头转向的,一时把持不住,冲动之下便“诶”地应了声。

  他这一答应,苗玉杰更是打蛇随上棍,眉花眼笑地整个人都贴了过来。再后面的事情,就显得那样的水到渠成,半推半就间,二人已成其好事。从今往后,二人既是兄弟,却又比普通的结义兄弟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亲密。

  次日将午时分,倪少游先一步踏出房门,到底是做哥哥的,他真要想照顾人,也是可以做到无微不至的。苗玉杰毕竟伤在血脉中,倪少游自从在他吐出的那滩血里发现一些极细的金属粉末后,心中一直放心不下,总寻思着还是要找个大夫回来瞧瞧,别留下病根儿。

  倪少游跟客栈伙计要了一套两人份的早点令其送到房间,又顺便打听着城里哪处医馆最为高明,小伙计稍一思索,便道:“要说医术高明,我活了十多年,也没个头疼脑热的,从来没瞧过病,可不太清楚那些大夫们的事情,依小的想来,能经营医馆,大家的水平也差不多少?”

  倪少游被这小伙计的话给逗乐了,笑道:“哪有你这种说法,要是开间医馆水平就高,那赶明儿我也去捣鼓一个,可我就算开起了医馆,医起人来不照样是两眼一摸黑?你要不知哪位大夫好,就烦劳替我打听打听,这客栈里定有知道的人。”

  小伙计皱了皱眉头,这时辰需要伺侯的客人多,有时甚至忙得脚不沾地的,他颇有些不耐烦回答这不相干的琐烦事。但要推拒,又不是一时能够撇得清的。

  他眼睛一瞟,突然见着一人,灵机一动,便出声招呼起来:“小俊哥儿,你来跟这位客倌说说,到底哪家医馆比较好,我没吃过药瞧过病,可不懂你们这套富贵人家的讲究。”

  倪少游放眼望去,只见从小侧门里走出一个人来,着一身绯色绸缎衣裳,头上以玉环束发,年纪约摸十五六岁,是个尚未长成的少年人。这少年个头儿稍矮,身材清瘦,样貌生得很是俊俏,肤色白皙,俏生生地立在那儿,难怪店家伙计管他叫“小俊哥儿”。

  倪少游一瞧见这俊俏少年,整个人都呆住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那客栈伙计推搡他两下,才将他的魂儿给拉了回来。

  不对,倪少游也未必醒过神来,也许他只是陷入另一个迷梦,一个充满了用甜蜜和痛苦编织的幻像。

  他直愣愣地往前走了几步,便伸手去拉那少年。

  还没等他碰到人,少年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倏地避开。


55楼2013-11-30 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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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一双圆溜溜、黑葡萄似的眼儿瞪着倪少游,身体也有些微的颤抖,他警惕而小心斟酌着道:“这位客人,你做什么拉我?”<?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倪少游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意,因为这跟他的记忆存在不少偏差,他惦记着的那人绝不会用这样的语气、神态与他讲话。但也正因为这种偏差,使得倪少游的神智恢复了几分,道:“你不认得我了?我们见过的,你是叫……玉髓?”

      那少年眼珠子瞪得更大了,忽然压低了声音道:“你……我们在轩里见过?”

      倪少游点点头,那少年轻轻“哦”了一声,不再说话,而是低埋着头,迅速穿过拐角处的小门儿,往后厨走去。

      这少年正是“南威轩”中的小倌儿玉髓,现在他已作良家打扮,没有涂脂抹粉,整个人瞧上去清爽不少,只偶尔才会流露出一丝半缕小倌儿的神态来。

      客栈伙计瞧这二人似乎相识,替倪少游解惑道:“这小俊哥儿是去后面煎药呢,我就说你要寻大夫跟他打听就成,反正你们也是相识的,我就不多说了。”

      说罢,小伙计见时间不早,便将准备好的早点垒了一整盘,麻利地往各屋送去。

      倪少游一人呆立当场,也不知该不该追去。

      那琥珀比上次见面时又长大了不少,逐渐蜕去少年人的青涩,也因远离“南威轩”而少了小倌的脂粉气,显出原本的清俊不俗来。倪少游发现,这少年容貌轮廓与韩若壁越发相似,仿若同胞兄弟,若再刻意作些装扮,恐怕就更加相像了。

      倪少游痴恋韩若壁,虽明知无果,仍难以忘怀,乍见这酷似韩若壁的少年,哪里还能忍得住不想不看?这些年里他对大当家的心思都是遮遮掩掩的,生怕被“北斗会”众兄弟瞧出一星半点,其中的辛苦实不足为外人道。

      若是能够理智些,避开那惹祸的根源,倪少游也并非不能逐渐忘情,但二人既为结义兄弟,同属“北斗会”,如何又能避不见面?何况,倪少游情感重于理智,他只恨见面太少,根本舍不得错过任何能够见到韩若壁的机会。哪一次韩若壁有事召唤,倪少游不是第一个冲在前面?便是无事他也愿意待在韩若壁身边的。

      原本,经历昨夜之事,倪少游对韩若壁的痴恋是淡了不少,岂知一夜之隔,又教他遇上了与韩若壁容貌极为相似的小倌玉髓。如同火上浇油之理,一腔情思,反而更盛。

      可叹造化无常,天意弄人!

      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倪少游既想要忘情亦更难忘得干净,不禁又后悔自己抵受不住诱惑、与苗玉杰做了些逾越兄弟底线之事,这让彼此的关系更加复杂难解。

      若没有昨夜之事,倪少游早已心安理得地追去与那小倌叙谈,苗玉杰纵然心中不喜,却也管不着结义兄弟喜欢谁、不喜欢谁。然而,偏偏有些事情就发生了,彼此间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再动那种念头时,倪少游心中顿感亏虚。

      要不要跟上去?我只是去请教何处大夫医术高明,并不谈及其他的。

      老六此时仍在同一间客栈内调养,他随时都可能找来。若见到这小倌,会否误解?老六伤重未愈,若因此而勃然大怒,会否于身体大损?这小倌面貌极似大当家,若经老六之口传入大当家耳中,得知“南威轩”中诸事细末,又会否激怒大当家,从此不再认我作兄弟?

      种种顾虑,陀螺似的在倪少游脑中来回转动,搅得他神魂摇荡,不知何去何从。

      一方面他为那极似韩若壁的小倌动心,而另一方面他又惧怕苗玉杰觉察而恼怒。旁人乐享齐人之福,倪少游尚未得实,反先受其弊,何其悲乎?

      


    56楼2013-11-30 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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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2 06:3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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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三十六 面熟,面生

        倪少游犹豫片刻,终究跟了上去,撇开其他不谈,替老六寻个大夫瞧伤,这才是当务之急。

        厨房里除了玉髓,还有个大厨师傅和他的帮工,人也不少,不过很安静,只有柴火燃烧时的毕剥声以及切削菜蔬时的擦擦声。掌厨的师傅喜静,自己话少,更不爱听人啰嗦闲聊。

        倪少游摸进去的时候,里面三人同时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活儿,紧盯着他,显然都被他推门的动静吓得不轻。看来,闲散人等,并不被允许踏足后厨重地。

        至于玉髓,他则是苦苦哀求过店家、得了特许才在此觅得个小小角落煎熬药汁。

        ”这谁啊?懂不懂规矩?怎么闯这儿来了?出去!”

        胖师傅一双大眼忽地一瞪,跟两只大灯笼似的,灼灼生光,他毫不客气地下起逐客令来。

        倪少游一指琥珀,道:“找人的。”

        胖师傅斜了他一眼,嗤道:“这可稀奇,这小哥住进店里十多天了,我还不知道他认识你这么个朋友,打哪儿冒出来的?”

        同在一个厨房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一起相处了十几天,胖师傅嘴上不说,心里挺喜欢这个勤快、安静的少年。在胖师傅瞧来,这少年人可比他自己那笨徒弟麻利多了,心也细,煎药的时候还常常替自己看着火候,煲出的肉汤也很有几分样子。

        这会儿突然窜出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胖师傅情不自禁地护起短,替琥珀盘问起对方来。

        倪少游微一挑眉,待要反驳,玉髓连忙迎了上来,低声道:“这位大爷,咱们出去说话。”

        又对胖师傅说道:“郝大叔,这位大爷我认识,不是生人,找我说说话儿,我们这就出去,不敢吵着大叔你的。”

        玉髓知道胖师傅最厌烦别人跟他哕唆,又怕倪少游揭出他的底细来,脸上不好看,就赶紧想着将人带到僻静处,弄清企图。

        郝大厨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挠破头又想不出啥得体的话,其实他是想帮少年人把把关、以防被人拐骗,他没想赶人走啊!


      57楼2013-11-30 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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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帮工则吐吐舌头,感叹这少年人可算熬出头、巴上一个有钱主儿,不用再受那病鬼拖累。偷望了两眼,他迅速地缩回脑袋,以防被郝大厨捉到错漏,又是赏他一顿臭骂。

          倪少游跟在玉髓身后,望着前面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玉髓毕竟在风月之地待过不少时日,对付男人的手段即使不算高明,却也绝不是不懂察言观色的木讷子,他猜测倪少游是对他有些旧情难忘,偶遇之下想叙旧一番,应无恶意。

          客栈后院有一处僻作柴屋的小房间,因杂木堆放无序,鲜有人至,正可用作交谈之所。

          二人进得柴屋内,半掩了房门。

          玉髓小心地瞧着倪少游,斟酌着措辞,问道:“这位大爷瞧着面生,应不是‘南威轩’的常客吧!”

          闹了半天,他根本没认出倪少游来,只是听倪少游唤出他在“南威轩”时的花名,才猜想这应是他曾经招待过的客人。

          倪少游暗自苦笑,在“南威轩”那日,他为这少年人神魂颠倒,说了不少海誓山盟,也砸下不少银钱,对方却是半点印象也无。看来,在这少年心目当中,他不过是一次偶遇的、比较奇怪的客人,给钱给得很是爽快,除此之外,与其他客人也无不同。

          倪少游胡乱应付了几句,也问起琥珀的近况,玉髓苦笑泛上面庞,只推说他已被人赎了出来,不再作以往的勾当。

          倪少游瞧他神情并不见欢娱,不似脱离苦海的模样,试探着问道:“莫不成赎你出来的并非良人?”

          玉髓摇了摇头,不愿多说。

          倪少游明知他心中定然有所隐瞒,但二人不过一夕之缘,若非玉髓实在长得与韩若壁相似,他这样的低贱出身,倪少游绝不会多看一眼,此刻的关心,便掺了几分敷衍。

          像姑馆的小相公,地位连一般的青楼娼妓都不如,实在难以受人尊重。倪少游猜想,玉髓虽被人赎了出来,那人待他却并不好,所以连药汁也要自己熬煮。

          同情其遭遇,倪少游柔声安慰道:“若是日子实在难过,来找我,我替你想想办法。我姓史,叫作史近天,这回可记住了,别再忘记。”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再次赎买,但玉髓连连摆手,显然并不愿意如此。倪少游也苦恼于将人赎了来无从安置,因此并不执著于此,他见玉髓不愿,便不再提此事。

          又叙说了几句,倪少游忽然记起正事,忙道:“我见你熬药,便想跟你打听,高邮城内,哪家大夫较为高明?”

          玉髓用他那双略含忧郁的眼睛打量着倪少游,关切道:“大爷身体抱恙?”

          倪少游摇头道:“不是我,是我家兄弟,他不慎被人击伤,外表也瞧不出毛病来,我担心他内腑留下后患,这才想寻个大夫仔细瞧瞧。”

          玉髓蹙眉道:“这是伤,不是病,寻常大夫可未必会治了。”

          倪少游道:“总也有那高明者擅长治疗内外伤的,这高邮城内尚有不少水贼、草寇,他们伤了便不看大夫?”

          玉髓抱歉地笑了笑,道:“那些事情,又怎是我这等身份的人能够知晓的?何况,我不过一个外乡人,路经此地,因病滞留,对史大爷说的这些,实在不甚了解。”

          倪少游向玉髓打探消息,本也没抱着太大指望,听了他的回话,倒是不觉意外。替老六瞧伤之事,还可托“北斗会”众打探,实在不成,他干脆将老六带回联络点去,大当家就是知道了,也不会责怪。

          就不知苗玉杰心里是怎生想的,倪少游暗忖,若二人一同去见大当家、见“北斗会”众兄弟,苗玉杰该不会胡言乱语,将那些不该讲的也挑明了讲吧?

          可别说,苗玉杰那二愣性子,还真干得出这样的事来!


        58楼2013-11-30 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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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三十七 捡宝,捡漏<?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倪少游心怀忐忑,无事可做,只得又返回自己房间。临到门口,他心生胆怯,踌躇着不肯进屋,转悠了两圈,反而趴在门板上,小心探听起苗玉杰的动静来。

            没有任何动静。

            屋子里就跟死寂一般,没发出半点声响。倪少游凝神倾听着,连呼吸声儿也听不到,就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嘭嘭”响个不停。

            小六呢?

            莫不成是出事了?

            倪少游心下一寒,一把推开房门,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屋,急呼道:“玉杰!玉杰!”

            即使是在二人亲热的时候,倪少游也不肯松口如此相唤,这时候人都没了,他反倒叫得爽快。大概在经历一些事情之后,倪少游也被那种特别的关系影响,潜移默化间态度有了改变。

            倪少游急得心火直焚,暗自责怪自己不该去找那小倌儿叙旧,这才稍一分神,就把性命相托的兄弟给搞丢了。

            苗玉杰去了哪儿?

            倪少游乱了阵脚,自然是想不到的。

            他恐怕苗玉杰将二人的关系公之于众,尤其怕韩若壁知道这层关系,因此瑟缩躲闪,总是不肯直面问题。苗玉杰了解自己这位五哥,索性给他来个釜底抽薪,带着一夜荒唐后的痕迹,跑去“北斗会”联络点,他找韩若壁去了!

            韩若壁游荡江湖的时候,极少与“北斗会”成员混在一处,只有当他觉得时机成熟、需要动用“北斗会”力量的时候,他才会调派人手、施雷霆一击。

            通常,“北斗会”众并不主动联络韩若壁,即使在大街上撞见,也要装作从不相识。

            一般情况之下,苗玉杰去联络点,不太可能找得到韩若壁。这位大当家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惬意地扮着行侠仗义的“剑侠”,独来独往地好不自在。

            不过,今天日子特殊,苗玉杰猜测,韩若壁会在。

            昨日,韩若壁领着“北斗会”众在大运河上大出风头,一举劫下被“青狼”组织“黑吃黑”的宁王财宝,如何将财宝顺利运出,这须得韩若壁坐镇指挥。

            苗玉杰记得,二哥、四哥制订劫宝计划时,是准备通过本地一名姓钱的地下钱庄老板销赃,二哥、四哥不在了,大当家就得亲自押送这批财宝与那钱庄接洽。因此,一时半刻,他还离不开高邮。


          59楼2013-11-30 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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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玉杰精神一振,道:“你知道?在哪儿?”<?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那兄弟道:“昨儿大当家不是让我去‘迎来送往’客栈里传句话嘛,说是让老板差人将客栈里的一张水床送至樊良湖西岸。”
              苗玉杰皱眉道:“这有甚相干?莫不成大当家准备以天为被,在樊良湖边上露宿野营?那也犯不着专门订一张水床送去。”
              那兄弟一摊手,道:“大当家的心思,就不是我们做小弟的能猜得着的了。”
              苗玉杰将信将疑,横竖也没旁的线索,便准备去樊良湖畔碰碰运气。早点将事情讲给韩若壁,他也好早些放下心里那块石头,断了倪少游的后路,瞧他往后还敢不敢三心二意。
              问明了路径,苗玉杰急吼吼地去寻大当家,伍昭华自个儿在个角落里喃喃自语:“苗老六真的转了性了?不对,是转了目标了?”
              他这眼力,绝没看错,苗老六浑身上下连每一个毛孔都在传达着一个讯息:发春!
              樊良湖畔,早已人去床空,十五圆月之下,对峙一夜未眠的二人相继起身,韩若壁意气风发地策马远去,我(们)的黄芩黄捕头呢?湖边默然良久,他将一柄匕首扔进湖里,随即回了衙门。只要秘密一日未被揭破,他仍是高邮总捕。
              苗玉杰赶到湖边时,那里只余下一张空荡荡的水床,山羊皮制成的水床,西域波斯国运来的高档货。
              价值五百两银的宝贝,竟被它的主人潇洒遗忘了。
              苗玉杰左右看看,四下无人。
              拨塞,放水,卷起。
              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
              这天,苗小六捡了个漏。
              一张对黄捕头与韩大当家极富纪念意义的水床被他卷回客栈。
              美其名曰,这是会产,别浪费。


            61楼2013-11-30 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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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三十八 阴差,阳错<?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黄芩与韩若壁二人当然不会知道这么段插曲,以至于以后的某日,他们在“北斗会”总舵瞧见这张久违可亲的水床时,都感到相当的意外。

                “北斗会”的兄弟们,可太会过日子了!

                苗玉杰兴奋地扛着一卷羊皮赶回落脚的客栈,一推门,却发现倪少游不在。

                脸上的伤疤像蚯蚓一样扭了几扭,苗玉杰心里可不高兴了。在他看来,昨夜非比寻常,可说是二人关系上的一个飞跃式的突破,发生的是一件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大事件。而在共同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倪少游居然无情地抛下他不管,这太不像话了。

                至于说他自己一大早耀武扬威似地跑去找韩若壁炫耀,这种事情,苗玉杰当然就选择性遗忘了。原谅一个伤了脑子的年轻人吧,他不是故意的。

                将屋里屋外翻了个遍,苗玉杰还是没见着他的心尖尖,怒气冲冲地正准备出门去找,就在过道上撞见了客栈小二。早上送餐饭的时候,这小二见过苗玉杰,对这个相貌特征明显的客人印象深刻。

                一时之间,小二兄弟还没联想到满城贴得铺天盖地的宁王通缉令,只把这人当作一个有些凶悍的大混混,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一见苗玉杰满面怒容的模样,那小二下意识地就想拔腿逃走,但他逃走的速度怎能快过苗玉杰的眼睛?一把揪过店小二,苗玉杰竖眉立眼地怒斥道:“你跑什么?想做甚恶事不成?”

                店小二战战兢兢地道:“没……没那胆儿,也没……没那心啊!大爷,松手……您松手,勒着我脖子了!”

                小二兄弟望向苗玉杰的目神中,充满了惧意。

                苗玉杰忽然记起倪少游说的“北斗会”众被通缉一事,心中警铃作响,暗忖着自己那五哥该不会被官府捕快捉走了吧?这种念头一冒出头,就疯狂地滋长起来,跟一片蔓草似的堵在苗玉杰心口上,遮得人的心也阴郁了。

                定了定心神,将店小二放下,苗玉杰拍了拍他衣上的褶皱,声音突然转为平和,道:“我不揍你,说老实话,与我同住那兄弟,他去哪儿了?”

                店小二苦着一张脸,道:“大爷,好教你知晓,小的只是在店里跑跑腿、打打杂,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确实不知道大爷的兄弟是哪位啊。”

                苗玉杰想了想,这也不能埋怨店小二不认得,倪少游根本就是昨夜偷偷摸过来的,客栈里的掌柜、伙计谁又见过他?


              62楼2013-11-30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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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三十九 救人,杀人<?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闯衙门这种事情,急也白急,再借倪少游十个胆儿,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闯进去。只能是想个变通的法子,旁敲侧击地打探消息。

                  倪少游绕着高邮州衙门团团转的时候,苗玉杰已经走到琥珀住的那间屋子门口,他一抽鼻头,嗅到屋里溢出的浓郁的中药味儿,那是有病了?

                  苗玉杰没多想,一把推开房门,大步跨了进去。

                  店小二所说的俊俏小哥儿不在,床榻上只躺着个黄皮寡瘦、干枯如骨的中年汉子,桌上还摆着一罐药,不断地冒着腾腾热气,应该是刚熬好不久、才端上来的新鲜货,那滚烫的药香气儿充溢了整间屋子,清神醒脑的同时,带着种淡淡的苦涩。

                  苗玉杰一踏进门,动静不小,床上那汉子缓慢地睁开双目,眼窝深陷,眼圈更是青黑,目光涣散无神。此人显然已经病入膏肓,搞不好只剩下一口气在。

                  “小葛,小葛你回来啦!”那汉子虚弱地喊道:“我以为你已抛下我了!真好,小葛你还没走!”

                  病汉平躺在床上,尚未瞧见苗玉杰,只以为是自己的同居人,饱含深情地呼唤起来。

                  生病的人嘛,难免有点离愁别绪,更需要有人陪、有人哄。

                  苗玉杰也很想知道那小葛去了何处,他还着急想问他倪少游的去处呢!不过,看这状况,小葛应该没有走远,他还需要照顾病人,自然是不敢长时间离开的,可能只是去取东西或是上茅房。

                  病汉唤了几声,不见有人回应,心中着急,便忍不住咳嗽起来。他不断干咳,也没痰,咳得人听着都难受,就跟嫩皮在粗砂上磨砾似的,那声音一点也不动听。

                  再咳,该咳出血了!

                  苗玉杰最不耐烦见人受苦,他性子虽然糙,心肠却很软,要不也不会加入“北斗会”了。要知道,这世道,苗玉杰这等出身,只有当强盗、土匪,才能有余钱施舍给旁人,才有资格心肠软的嘛!

                  病汉又咳了两声,苗玉杰索性走上前去,将他半扶起,抚拍着病汉的后背,问道:“好些没?”

                  病汉痛苦地闭着双眼,忍受不适,道:“脏腑里难受,翻了天似的,难受。”

                  苗玉杰“哦”了一声,也不知该如何处理,他是半点医术不懂,不像韩若壁,偶尔还能充个半吊子应应急。

                  但不懂医术,也还是有些照顾人的常识的,病了就得吃药。

                  苗玉杰目光随意地一瞟,就瞟见那罐子药了,喜道:“有药,吃药,吃药就不难受了。”

                  一把划拉过那只药罐子,苗玉杰才发现问题,只有罐子,却没有盛药的碗。那药罐子,是刚从小炉上取下不久的啊,里面的药汁都是滚烫滚烫的,哪里能够直接下咽?


                64楼2013-11-30 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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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2 06:2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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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四十 拿贼,拿赃<?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苗玉杰被吓了一跳,那病汉吐出的血水险些直接对到他嘴里,幸亏他避闪得快,这才免于此厄,再回头想过,顿时觉得反胃欲呕。

                    他方才是怎样的脑抽,竟会想到用那种法子替病汉喂药?

                    “喂,你醒醒,别趴着睡,压着胃,更容易吐。”苗玉杰好心地劝告那人,都是生病的人了,他就不与那人多计较。

                    病汉毫无动静,苗玉杰竟还没反应过来,狐疑地凑上前,伸手摸一摸病汉,身体有些发凉,透着股腐坏的气息。久病之人,身上多半都带着这样的味道,任是如何清洗,也去不掉。

                    苗玉杰将病汉翻过身来,那人双目凸出,嘴微张,口涎淌出嘴边犹未断丝,其间夹着些血色。这看上去,分明是已经死了啊!

                    苗玉杰瞧得心中一惊,暗道不妙,便在这时,过道上脚步声传来。苗玉杰见事极快,立即判断出那人正是往这间屋子走来,若在此时被人撞破,哪里能够说得清楚,一顶凶手的大帽子便将扣上来。苗玉杰岂是那种束手待毙的角色,他提气一纵,轻盈地翻上屋梁,伏身躲藏起来。

                    这屋子并不高,苗玉杰尚有一跃之力,能寻到躲避之所。

                    一般人,该不会时常抬头,窥破梁上的玄机。

                    “吱”的一声,门响,花名玉髓的前小倌儿缓步走了进来,目中透出一丝讶异。那桌上的药罐子长了腿似的居然跑到病人床边,幸亏没有打翻,而是稳稳当当地搁在床头,否则一早上的忙活岂不都白费了?

                    虽有些吃惊,但玉髓只以为是病汉自己取了药去,这些日子他虽卧床难起,却也并非丝毫不能动弹,只是每一次挪动都极为费劲,玉髓体弱力小,难以扶起病汉四下走动。

                    这回他倒是自己下了床,大约这病快好了吧!

                    玉髓尽量往好的方向想去,心中顿觉轻松许多,许久不见的笑意也重新漾在面颊上,与平日相较,显得更加俊美。

                    苗玉杰敛息凝神,悄悄探出头来,想要瞧清楚进来这人的模样,是否便是店小二所说的俊俏小哥。他急着想知道倪少游的行踪,对新进这人的兴趣显然要远大于对那死者的好奇。

                    玉髓轻轻推了推病汉,柔声唤道:“江洲,该喝药了,喝完再睡。”

                    病汉动也不动。

                    苗玉杰暗想,这人倒是温和性子,叫个人也这么轻声细语的,只是那病汉再也听不着了。

                    唉!那病汉也真是倒霉,眼看就要喝着药了,怎么就突然死去了呢?可见得是命该如此,天意难违,纵然有心行善,我也是无能为力的。

                    玉髓推叫了两次,见那病汉毫无反应,秀美的眉毛微微皱起,便伸手去摸病汉的胸口。

                    毫无起伏。

                    玉髓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一双灵动的目中瞬间浮起一层水雾。按理说,他该要哭的,但经历过太多悲惨的变故,“哭”这种情愫,对他而言已嫌太轻。所谓大悲无泪,玉髓想要哭,但心里却是格外的空落落的,像在数九寒天里被浇上了一壶的冰水,冷得人知觉全无。

                    平静了半盏茶的功夫,苗玉杰都快打盹睡着了,却听得屋门口传来一阵惊呼:“贼,捉贼啊!”

                    苗玉杰一怔,寻思着大白天也闹贼?这客栈可极不太平,亏得自己没带什么值钱的宝贝出来,倒不担心自己屋里丢失物件。

                    蹲在梁上继续纹丝不动,那呼喊声又来了第二拨:“贼在梁上,我来堵住门,谁个搬梯子上来,拿贼啊!”

                    在梁上?


                  66楼2013-11-30 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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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玉杰四下一望,这才反应过来,敢情这贼说的就是自己啊!<?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岂有此理!“北斗会”的六当家,竟被人当作梁上君子对待,说出来忒也没面子。

                      撇一撇嘴,苗玉杰自梁上一个翻身跃下,准备去捉那名据说可能知晓倪少游去向的少年人,仔细跟对方辩解一番,但未等他手指触碰到对方,原本呆若木鸡的哀客却突然变得灵活起来。

                      玉髓就着之前那半跪半蹲的姿势,猛地往侧面一扑,恰好抱住苗玉杰一双大腿,嚷道:“是不是你杀了他!是不是那活扒皮的老鸨子派你来的!杀千刀的,你把江洲的命赔来!”

                      苗玉杰被他嚷得脑仁儿发疼,身形却仍是稳得如一棵盘根百年的大树,只略微晃了晃,嘴里嘟囔道:“谁个稀罕要那病痨鬼的命!他自己呕血死了的,与我没半分关系!我说,你知道倪少游去哪儿了?快告诉我,我就不计较你糊我一裤脚的鼻涕眼泪。”

                      玉髓却道:“你要了他的命,索性也连我的命一道拿去吧,我也不想活了!”

                      苗玉杰则面目扭曲地怪叫道:“叫你别糊,你听不懂怎的?怎么鼻涕越来越多了?那病痨鬼的死跟我真没关系!”

                      玉髓又道:“你好狠的心!要人也就罢了,我跟你回去便是,为何还要人命?既已要了他的命,便休想再要我这人。”

                      都说青楼女子性烈,其实男子也不惶多让。玉髓一个转身,就把头往床柱子上磕去,那力道,纵然不至于送了命,也会磕出个头破血流来。若是江湖人也就罢了,他这么个娇怯怯的小公子,有这等勇气,倒也难得。

                      苗玉杰被他悲情所感,心头一动,手脚也就动了,没等他自己反应过来,苗玉杰已伸出手臂,恰好拦在玉髓的头前。

                      玉髓一头碰了个空,没觉出硬物触头时的痛楚,发髻却被人攥在手中,整个头部恰到好处地停在了床柱前方一指宽处。就这么点儿距离,玉髓却再也撞不过去了。

                      紧接着,苗玉杰随手在少年脑后连拍数下,扫中“玉枕”、“风府”等穴,少年人神智一迷,歪倒在床脚边。这种时候,他还是昏睡着比较好,醒来便是痛苦,激动之下很容易做出错误选择。

                      苗玉杰难得见义勇为,这也是瞧在这少年刚死了伴儿的份上,出手相助一回。说来也奇,他虽一直没见着这少年的正脸,却总有种熟悉感,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人似的。

                      这种感觉并不真切,苗玉杰十分想要来个确认,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楼道上,零乱却清晰的脚步声连串逼近。

                      捉贼的人,冲上来了!  

                      


                    67楼2013-11-30 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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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四十一 兜兜,转转<?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做贼做得久了,虽是“黑吃黑”的大贼,苗玉杰也深谙为贼的艺术,能叫人给轻易捉住的,那必然不是好贼。“北斗会”的众位兄弟,都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能耐人,是名副其实的剧盗悍匪,这比贼还高了个档次呢!

                        苗玉杰机敏的目光往四周一扫,这间屋子处于客栈背阴的一面,不远处有一条偏僻巷子,若要脱逃,正是再好不过的所在。就有一点,这里是三楼,加之原本的坡坎地势,离地约有三丈高度,换个普通人,处在这样的境地,未必敢直接往下跳,即使摔不死,摔掉一条胳膊腿儿的,一样逃不出捉拿。

                        但苗玉杰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是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哪里会被三层楼的高度阻住去路?“呼”地一下,他直接就推窗急跃、翻身而下,那娴熟的姿势如行云流水般流畅,显然已经做过很多回了。

                        就可惜了,这回的坡坎角度有些刁钻,六当家虽摆了个炫酷拽霸的造型,落地的时候却被极不给脸地坑了一下,滚地葫芦似的转了两个圈,沿斜坡就滚了出去。亏得他皮糙肉厚、脑壳够硬,刚一够到平地,就翻身跃起,蹿入民巷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领队捉贼的不是别人,正是高邮州衙门里资格老、人却惫懒的戴能,这老梆子一向不勤快,会抢着办的差事,若不是轻巧活儿,便必是肥缺。也幸好这两路人马没再碰上,否则指不定谁吃亏呢!

                        至于说向少年追问倪少游去向之事,苗玉杰倒是没忘,但时机不当,那少年因为至亲之人过世而疯疯癫癫的,哪里说得清楚?苗玉杰已决定自己去寻人,“北斗会”在高邮也有些特殊的门路,要找一个人,并不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苗玉杰撤退得干脆利索,却可怜了那叫作小葛的少年,昏倒在床边,被那几名冲进房间的捕快锁拿个正着、当作嫌犯给带回衙门里了。

                        瞧戴能那喜上眉梢的样儿,财物上必定有所斩获。

                        客栈里的小伙计揪着下巴上的几根浅毛,左思右想,觉得这事儿透着蹊跷,怎么自己刚一嚷嚷开,这帮捕快老爷就赶过来了?明摆着屋里另有嫌犯,他们带走的却是那小俊哥儿,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小伙计刚将这些疑虑向掌柜的一说,便被赏了个大大的白眼,老掌柜慢条斯理地分析道:“这些捕快哪里是来拿贼的?分明是早就预谋好来捉人的。”

                        小伙计瞪着眼珠子问道:“捉谁啊?捉那俊小哥儿?他怎可能是杀人犯?”

                        掌柜的高深莫测地说道:“有没有杀人我不知道,但那小哥必然是惹了一身麻烦,这才逃到咱们这儿来的呢,他的冤家对头就是那么好打发的么?早已经找过来啦!”

                        这几日里,客栈周围翘着兰花指、探头探脑的外地人,铁定与这事脱不了干系。


                      68楼2013-11-30 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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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四十二 难兄,难弟<?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苗玉杰正盯着人跑路子、想办法,这时候倪少游在什么地方?

                          别说,还真教苗玉杰给猜着了,他正蹲在高邮州的大牢里呢,犯的事情也不重,打架斗殴,这都是倪少游自找的。要混进监牢里,用这种办法是最简便易行的,倪少游都有些沾沾自喜了,以前他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聪明呢?

                          倪少游是进来找人的,他担心苗玉杰遭了暗算,让人给逮进大牢里。等他自个儿进来之后,四下观察一圈,并没发现苗玉杰的身影,一颗心顿时塞回肚里,倪少游开始严肃地思考一个问题,该怎么出去呢?

                          大牢这种地方,通常都是进来容易出去难,还没见过谁一门心思往里钻的,倪五当家这又奇葩了一回。

                          监牢里环境一点也不好,阴冷潮湿,但还勉强算是干净,并没有弥漫出一股屎尿混合的冲天臭气,这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这几年里高邮被徐陵治理得井然有序,平日里犯事的并不多,有黄芩坐镇,来高邮惹事的悍匪剧盗几乎都被在暗处解决,鲜少有送进牢里的。人关得少了,监牢条件自然有所改善,也空出不少位置,牢房里居然还有单人间!

                          倪少游仰面躺在木板床上,眼珠子骨碌碌直转,他正盘算着如何才能再溜出去呢。若是早知苗小六不在监牢里,他就不该将那官差揍得那样狠,硬将人家的鼻梁骨给揍歪了,那不是坏人脸面嘛,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何况是凶如虎狼的官差的脸面。

                          就冲着倪少游下的这黑手,一时半刻,他便休想安稳地出去。

                          倪少游早想过招了,一进大牢,他就掏出身上携带的十几两碎银,试图收买狱卒。那老苍头白了他一眼,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地将银子接了过去,回头却跟上头汇报,此人使钱如流水,银钱恐来路不正,须得仔细审问,不好轻易放脱。

                          可怜了倪少游白搭进去十几两银,这会儿还眼巴巴地等着那狱卒给带回好消息呢!

                          就在倪少游望眼欲穿的时候,监牢的大铁门又响了,听着狭长的过道里传来的零乱脚步声,倪少游迅速判断出,这是又有新丁进来了。官差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即使没有刻意地保持一致,也因为时常在一起训练、配合的缘故,步伐遵循着相近的节奏。而倪少游听到的脚步声中,有一股微弱却明显的杂音,破坏了原本的协调。

                          听那人脚步声时重时浅,倪少游已能想像,那人是被踉踉跄跄地推进来的。也对,任何普通人,到了这种环境中,定然已六神无主,惶惶难安,哪里还能自己走得动路?

                          来人确实是新丁,这辈子估计头一回进到这种地方,一张小脸儿吓得煞白,眼珠子也是木然无神的,就像一具粑手粑脚的木偶,被官差牵引着,往东往西,最后,一把塞进倪少游所住的“单间”里。


                        69楼2013-11-30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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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髓垂下头,赧然道:“我算哪门子的良善?”<?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倪少游愕然道:“你不是从良了么?”

                            没有从良的小倌,哪里会有自由四处闲逛?更没可能穿州过县,从长沙来到高邮。

                            玉髓突然不言语了,似乎有些话不方便同倪少游坦承,他心里正做着激烈的挣扎。

                            倪少游毕竟混世已久,隐约猜到缘由,这小倌恐怕是与人私奔出逃的,一直防着被人捉回呢!

                            他便不再追问,安慰道:“你也不用担心,我说过,若有事便来寻我,今日你我有缘在此遇上,那正是老天爷要我管你这档子闲事。”

                            “你来管这闲事?”玉髓苦笑道:“史公子自己不也身在牢狱之中?如何管得了我的事?”

                            对玉髓的担心,倪少游不以为然。

                            如果玉髓果真是出逃的小倌,这事便好办了,他八成是给娼馆的人报官,这才惹来官差。寻常时候,这种人口脱逃的官司、又是外地过路客,州县衙门里是不屑受理的,但若只是买通官差拿人,这又另当别论了,使些银子便成。

                            那些人使得银子,倪少游便使不得么?略作思索,倪少游心中已有计较。

                            倪少游轻摇着随身折扇,一派风流倜傥,他温和地笑道:“同在牢中,这便是你我的机缘,可见得,我正是上天派来解救玉髓的。”

                            玉髓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畏惧与感激的情绪一同在眼窝里打转,瞧上去,分外生动。

                            痴迷地多瞄了几眼,倪少游喃喃说道:“你这样的人,不应该陷在监牢里,外头天地广阔,哪一处是你去不得的?我不愿见你委屈着,瞧这模样,本该是多么的潇洒意态!”

                            说着,倪少游伸出手去,那张脸、那片肌肤,就像一汪拥有魔力的深泉,将倪少游的手紧紧吸住、缱绻留恋。

                            玉髓微有些害怕,但又不敢抗拒。这间牢房里只得他们两个人,倪少游要如何对待,玉髓身小力弱,只能是任之宰割,更何况,这位史公子的眼神虽然过于狂热,却终是没有恶意。

                            他,应该不会害了自己的!

                            微微的颤抖,不是抗拒,倒更像是一种无言的邀请,倪少游索性一把将玉髓搂住,紧紧地按入怀中。

                            此刻,玉髓只知道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在这异乡,能够倚靠的,便只有眼前这个男人。也许,这男人也不过贪图自己这具皮囊;也许,等这男人厌倦时,自己又如一片枯叶般瑟缩无依;也许,这男人并不如自己吹嘘的那般有办法,二人依旧得关在潮湿、狭窄的牢房中……

                            太多的也许,太多的不确定,但玉髓都不管不顾,他只知道,眼前唯一真实的,是这个男人的怀抱,未必坚实可靠,却已是他能够拥有的最温暖的东西。

                            玉髓不去赌那真心,他只图能够触摸到的眼前。

                            于是,小羊般驯顺的小倌,瞬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用嘴咬开一层层的精致布料,湿滑灵巧的舌头舔上了“史公子”的胸膛。

                            他是专业的,他知道怎样才能让一个男人感到舒服,现在,他正在这样做。

                            在最初开始的一瞬间,倪少游是想要推开玉髓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但在想明白原因之前,他的手已经抓住玉髓的肩头,只要轻轻一用力,他就能摆脱小倌的纠缠。

                            但是,倪少游没有这样做。

                            他的心软了,化了。  


                          72楼2013-11-30 1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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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五十五 冤家,路窄
                              倪少游在余姚一呆两月有余,期间他曾去王家祖宅探望多次,老管家均以老爷病重为由,将其拒之门外。直属上司给自己批了个无限期的长长病假,倪少游正乐得清闲,安心在余姚过起无所事事的安逸生活来。
                              这一日,晴空万里,炎阳高挂,点点金白之光晃得人头昏眼花,风中已带了些许暑气。倪少游展了手中折扇,遮住头脸,急匆匆地在街市上穿行而过。此前,他例行公事般地去王家再度问候,得到的消息居然是王巡抚身体病恙已稍有好转,不日便能待客。
                              倪少游听得这消息,几乎难以置信,大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老管家趁他愣神的功夫,已经作出安排,倪少游三日后将再行拜望,将这段时间累积的军务转呈王巡抚。
                              虽有副手代为处理事务,但总有些事情是必须由王守仁自行处置的,杨璋便差人一并送了来,这两月有余的时间里,也积下不少文书。
                              从王府告辞出来,倪少游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他当然不是因为顶头上司病情好转而感到欣慰。
                              “老狐狸,总算是回来了!”倪少游低声自语道:“你要是再不回来,这装病的戏码都快演不下去了,朝廷若当真派人来瞧病,看你怎么收场!”
                              原来,王守仁身体不好是真,但病得不能动弹,这却是夸大其词了。他托病不出并非与文森之辈同流合污,而是在玩着“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把戏,早在回余姚的半道上,就折转去了山西。
                              宁王虽是才识粗鄙,本性贪婪,但他身为皇室贵胄,又兼经营多年,竟被他网罗了不少邪魔外道,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天师”李自然。要对付这些人,必须得其法,方能事半功倍。否则一通力拼,损兵折将,王守仁哪里来那兵力与宁王抗衡?
                              一物降一物,能够对付邪魔外道者,自是那宝相庄严的菩萨罗汉。
                              王守仁有一旧识承信法师,便在山西五台山中出家,这两个月里,王守仁昼夜兼程,就是为亲自去相请承信法师,为他做一件事情。
                              道术说来玄秘,但并非遥不可及,尤其,王守仁曾亲眼见识过一名道术高手全力施为的景象,端的是法力无穷,有夺天地造化之功。
                              既然王府传出话来,想必王守仁已经回府,或者至少是在接近余姚的路上。
                              倪少游着急赶回驿站,是准备收拾行李,江西并非太平无事,估计王大人这趟回来,很快便会“病体痊愈”。倪少游作为随从之一,少不得要陪大人到新的地方走马上任。
                              正猜测着王大人下一步的打算,倪少游有些分神,又被折扇遮住了视线,穿行之时就难免有些冒失,冷不防地从旁边窜出个人来,倪少游瞧也没瞧,一头便撞了上去。
                              一个趔趄,倪少游忙稳住身形,这么丢丑的事情,他已经许久没遇上过了,想是安逸的生活过得久了,警觉性也随之下降,若是他仍在“北斗会”,或是在江西剿匪大军里,断不至于如此大意。
                              “兄台,对不住了。”倪少游冲对方作个揖,赔了个小心。
                              对方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竟没个声响儿。
                              倪少游好奇地瞥眼一瞧,脸色“刷”地白了,原来,被他撞个正着的不是旁人,正是阔别多日的老六苗玉杰。
                              苗玉杰也没意料到会在余姚遇上五哥,自打倪少游离了“北斗会”,苗玉杰也曾四处打听,有时候是委托江湖上的朋友、有时候是指派“北斗会”的弟兄,或明或暗地,他都在探问着倪少游的下落。大当家逐了倪少游出会,但并没有下令说禁止会里的兄弟联络倪少游。苗玉杰做的这些事情,韩若壁大约也并不在意,他对倪少游那是失望,又不是厌憎。
                              然而,苗玉杰费了几番周折,也没打探出倪少游的下落来,他的五哥,就好像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般,全无形迹留下。苗玉杰哪里知道,他四处打探的时候,倪少游正披了一身戎装,在江西与悍匪血战到底呢!江湖人能耐再大,手也伸不到军营里去。再说了,满营都是大老爷们儿,瞧谁都差不多,全是一脸泥一身汗的模样儿,谁又分得出哪一个是俊俏的倪五当家?
                              二人就跟被点了穴似的,木愣愣地伫立在街心,头顶上悬着的是明晃晃的大太阳,也难为这二人了,都不拿东西遮挡一下,再烤一会儿,都能冒烟儿了。但他二人却不觉得热,心头忽喜忽悲,十七八个吊桶打水,也不足以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
                              留下或是离开?拒绝或是挽留?
                              或许,到了这种时候,任何理智都是鬼扯,最终的一切不过是遵循着身体的本能。
                              许久之后,苗玉杰笨拙地拉起袖口,替倪少游擦了擦汗,突然说道:“黑了,也瘦了,你过得不好。”
                              倪少游对此嗤之以鼻,道:“这就算黑了瘦了?你是没瞧见半年前我是啥模样。那时候更黑,扔煤堆儿里直接就寻不出来了,瘦得连肋条骨都突出来了,一根根数得可清楚,我饿得不行的时候,就靠着数自己肋条骨过活。想想一根肋条烧一锅汤,再扔些山菇草茵之类的进去,馋死个人了!”
                              苗玉杰目中闪烁不定,这听起来像是玩笑话的说辞,似乎又那么的真实。倪少游的外形并没有太大改变,顶多只是微调,但他整个人瞧上去就是有种难以言说的味道。苗玉杰是最熟悉倪少游的人,这种变化对他而言,陌生,但又十分亲切。可能,无论倪少游变化成什么样子,他永远都是第一个懂得欣赏的。
                              “真的瘦了?”苗玉杰咧着嘴,笑道:“给我摸摸,就知道真个瘦没瘦。你敢不?”
                              倪少游昂首挺胸,豪迈应道:“这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摸摸,又不掉块肉,我还可以给你看呢,你敢不?”
                              苗玉杰乐了,脸上的疤痕跟着被扯动,连带着那道被划开的眉锋,都跳动着快乐的符号。
                              无论是摸还是看,隔着层衣服,都干不了事儿。
                              “跟我走!”倪少游压抑住身体内急欲冲出的亢奋,拖过苗玉杰就往路的另一头带。
                              长街犹有尽头,它的尽头便是人的归宿。


                            88楼2013-12-20 2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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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2 06: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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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五十七 重逢,陌路
                                苗玉杰只在余姚与倪少游小聚几日,很快便告辞离开,此番他是身负任务而来,事情没了结之前,实在没有太多私人时间挥霍。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苗玉杰对某些人、某些事不再表现得那么的执著和迫不及待,表面看来,甚至有种漫不经心的洒脱。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因为“疏”而“离”,反因为过密、过紧,没了安全的空间,彼此间变得剑拔弩张。
                                苗玉杰是吃了苦头,学了乖,这才能讨得便宜。
                                不等他问,倪少游已主动将王守仁大军驻扎地大致说与苗玉杰知晓。这支军队并不难找,江西匪患初平,仍有许多扫尾工作要做,既需安抚被招安者,还得以武力震慑野心家,毫不轻松。倪少游估计,他在余姚也停留不了几日,很快,便要随王大人返回江西。
                                或许是天机早露,印证数月后发生的大事,人们可以总结出,这年里有着许多的不同寻常。年初猝然降下的一场大雪冻死不少禽畜,到了六月天,又是暑热难当,八方的热风罩得这天地跟个大蒸笼没两样,阵阵蝉鸣更闹得人焦躁不安。
                                这是个极易生事的时节,人的脾性也跟火炮似的,一靠近酷热火炉,就等着被爆!
                                这一日,倪少游、钱老大等人随王守仁清点库房物品才毕,离临时驻扎的营帐尚远,便听到军士们聚赌的木棚内传来一阵争吵声,似乎有人在嚷着“假银”什么的。王守仁眉头一皱,他自己不方便出面料理这些琐事,向倪、钱使个眼色,示意这二人速去一探究竟。
                                倪少游心里有谱儿,王大人并不禁止军士在军中赌博,这毕竟是群杂牌军,有不少人都是从土匪堆中招安而来,指望他们纪律严明?现如今,连朝廷的正规军都是一盘散沙,哪里管得了他们!
                                王大人的意思是,不要闹得太过分便好。
                                倪少游多少也算个小头目,钱老大又管着帐房事务,在普通军士中有着较高的威望,就着事理说教一番,也不会伤了彼此的和气。否则,若是王守仁自己出马,不将聚赌、设赌、参赌者狠狠处置一番,各挨个几十板子,倒显不出军规森严。
                                一掀帘子,倪少游才算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迎头一闷棍,打得人蒙头蒙脑!
                                韩若壁也在木棚之内!
                                大当家好赌,也擅赌,这样的场合遇见他,实在不算奇怪。
                                倪少游只是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能有重见大当家的机会。
                                “大当家……”
                                无意识的,那个曾念过千百遍的称呼漏出口,倪少游立时醒悟,大当家从来不喜欢暴露行藏,他是神秘、不可测的。若是在外人面前叫破韩若壁的身份,定会惹他不喜。
                                想到这点,倪少游立即闭上嘴,饶是如此,他的异常反应也已经惹来钱老大侧目。钱老大何等精明的人物,虽没听得分明,也立即知晓对方身份非同寻常,再稍作推测,几乎已可确定,在赌场内与人争执的俊美青年,正是“北斗会”大当家,神秘的“天魁”。
                                三两下将纠纷处理妥当,军士们没有理由再拦阻韩若壁,只得放他扬长离去。
                                倪少游目送韩若壁身影渐行渐远,心中百感齐集。他终究还是放不下的,未见到真人之前,倪少游又怎知道自己执拗得一如既往?那份强压下的情愫非但未减轻分毫,反而越来越沉重,压得他举步维艰。
                                难道真要等着累下军功再去见他?
                                那又有什么用!
                                倪少游求的已非那人倾心眷恋,只寄望着他能再如从前那般与自己毫无芥蒂地笑谈畅饮,而非如今的形同陌路。
                                韩若壁在当地停留了几日,他与人约在宫亭庙见面,而他约见的人,竟然正是王守仁。
                                当然,事前他并不知晓见的是谁,否则早就逃得无影无踪。自从父亲被贬谪之后,对朝廷向来没有好感的韩若壁,被连哄连骗地卷进这些破事儿,简直倒霉透了。
                                具体事情是在军营里谈的,王守仁比承信大师还更对得起“老狐狸”这一称号,韩若壁明知道对方在算计自己,却仍然心甘情愿地踏入圈套。因为王守仁也好、承信大师也好,他们都太懂得琢磨人心,洒下香饵来,专等金鳖钓。
                                韩若壁这只大傻鳖,被财宝的饵一钓一个准,唯一不同的是,他是只能力够强、胃口够大的金鳖,足以吞下巨饵。
                                一番讨价还价,韩若壁替自己争取到足够的利益,“三杀”蓄积多年的财宝,应当可以适度抚慰他那颗惨遭利用的心灵。至于说被他顺手拉下水、借王守仁之力从高邮“借调”的总捕黄芩,算是个意外收获,大当家极力促成之下,终于也有官匪通力合作的一天。
                                韩若壁慢悠悠地从营帐里踱出来,他有预感,还有人等着见呢!
                                果不其然,倪少游守在大帐外的小树林边,手里举着一根松木枝的火把,正伸长脖颈向这边张望。看到韩若壁从营帐里出来,他身形往前一动,走出两步,却又突然站定,想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过来。
                                韩若壁嘴角一弯,笑了。
                                都过去这么久,老五还是这副德性,在自己面前,永远是扭扭捏捏的小媳妇样儿。但韩若壁知道,换作第二个人,倪少游不会是这种态度,至少在那个小葛面前,倪少游要英武、果断许多。
                                既然遇上了,那就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韩若壁三两步走过去,和颜悦色道:“等着送我?”
                                倪少游舌头打结似的,磕巴着说道:“天……天黑……”
                                换了只手执拿着火把,倪少游又靠近两步,终于鼓足勇气说全:“且让我替大当家照亮一程!”
                                韩若壁道:“兄弟一场,不枉你有这心。”
                                送了一程,再送一程,二人聊了些闲话,不知不觉间,倪少游已送出数里,身后的军营早被薄絮般的雾气遮得严严实实,零星的光点透出,还能指点些回去的方向。
                                韩若壁停下脚步,作个手势,道:“就送到这里吧,老五,你该回去了。”
                                倪少游突然觉得脑里一股热血上涌,憋着一口气,脱口而出道:“大当家,你真肯让我回去?”
                                韩若壁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倪少游会错了意,以为这个“回去”是指回“北斗会”。
                                拍了拍倪少游的肩头,韩若壁道:“别多想。”
                                倪少游顿时觉得像被一盆冰水迎面浇下,整颗心都是凉的,明知道自己干的事情犯了大当家忌讳,却还奢望着能将旧事抹去,当真得了大当家一点关心,就不知道分寸了?
                                韩若壁见他萎顿无神的凄凉模样,心中也有不忍,但倪少游这个状态是断然不能回“北斗会”的。兄弟就是兄弟,相好便是相好,韩若壁对这两样一向分得很清楚,从来也不会自欺欺人,两头都想沾着,那不是误人误己嘛!
                                挥一挥手,韩若壁头也不回地走了。


                              90楼2013-12-20 2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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