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菜摘好了就去冲洗,切得整整整齐齐,木耳放水盆里泡发,各种肉类都放微波炉里解冻了,拿出来开水灼一遍,然后又切又剁,该红烧的红烧,该清蒸的清蒸。烤箱里放着满满上下两层,一层苹果派,一层手指饼干。
要做南瓜盅得先把南瓜里面的瓤给掏空了,两只手沾得黏糊糊的,找抹布找不到只得直接冲,结果南瓜籽把出水口给堵住了,水池渐渐漫了起来,连忙把水龙头关了起来。
手忙脚乱之间,热得汗水从额角汇聚成线条滚落,衣服都湿了一半。
爆炒腰花的时候,辣椒一下锅,火力刚好上来,一股热辣的热气铺面升腾,呛得韩庚扔了铲子跑到外面,口鼻刺激地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一桌子菜,渐渐地成形。
或许有烧焦的,或许有没炒熟的,但五颜六色,荤素搭配,摆满了整张桌子。
他坐在一头,拿起筷子,端起一碗白米饭,哆嗦着手挑起一筷子,饭粒颗颗洁白莹润,慢慢地送进嘴里。
咀嚼了半天没有噎下去,端起手边的水杯仰头喝下。
窗外的天色渐黑,他把一碗米饭按这样的方法一点点吃下肚,菜却一筷子没动。
站起身推开椅子,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打开电视机。新闻里正在播出纽约华尔街丑闻,几大公司巨头纷纷落马,内线交易频繁,股市藏污纳垢。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在中跟这些人不一样,他正直,善良,有责任感,不会做违法乱纪之事的。他不停地安慰自己,渐渐昏睡起来。
被电话声吵醒的时候,他正梦到金在中回来了。
环顾四周,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才发现自己依旧孤身一人。
看了看来电显示,韩庚突然不敢伸手了。
轻薄的听筒,此时有千斤重。
“喂,表姐•••”
奇奇抢救无效,高烧到缺氧窒息,在急救十小时之后,医生束手无策,于凌晨宣布死亡。
韩庚疯了一样地砸了电话机,“啊啊啊!”抱着头在大喊大叫,在屋子里一边哭一边暴走,看到什么砸什么,最后实在是没力气了倒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任眼泪一滴接一滴地滚落眼角。
“怎么会这样•••,奇奇,奇奇•••”,他嘴唇颤动着自言自语,捧着脑袋也无法把小孩的可爱形象在自己脑中挥出去。
那么健康,那么活泼的一个胖小孩,就这么没了。
就这么没了。
突然想到金在中,韩庚更加是心绞痛得厉害,要怎么告诉在中这个噩耗呢,奇奇就是他的心肝啊!就是他的大半个儿子啊!
他抱着脑袋揪着头发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焦躁地痛苦地悲伤地踱着步子。
昏倒之前是有几秒反应时间的,他眼前一会儿发黑,一会儿出现很多噪点,知道情况不好就赶紧摸索着找到手机,快速摁到了圭贤的号码。
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刚睁眼就被圭贤抱着哭。他的视线余光看到了床边还站着一个人,下意识地惊喜地喊出:“在中!”
圭贤松开他,抹了抹眼泪,这才想起来很重要的事:“韩庚哥,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你不要激动。”
韩庚已经看清楚那人不是金在中而是一个律师摸样的人,身高挺拔,甚至比自己和在中都要高出不少。他茫然地了点头,还能有什么更坏的消息呢。
如果金在中要打官司,那就陪着他打,直到赢了为止,如果金在中要坐牢,那字就故意犯罪也被抓进去,陪着他坐牢。
说是疯了也好,说是痴了也好,就是不能和在中分开,永远也不分开。他爱他,他离不开他。
然而圭贤要告诉他的事情,却是他们真的分开了。
韩庚昏迷的时间里,金在中已经被中国警方转移给了NYPD,现在正在纽约与其他金融精英一起接受审查。
国际化的律师团队紧随其后,正在争取取保候审。
只留下一个熟悉中文的沈昌珉在这边善后。
韩庚掀开被子几乎是立即就要跳下床,被圭贤一把摁住:“哥,医生说了,你要留院观察,哪里也不能去!”
韩庚脸色发白,眼眶却是红的。
短短两天却瘦得厉害,眼窝都有点凹陷了,“在中,在中,我要见在中•••”
圭贤看着这样的庚哥,心疼得不得了,根本不忍心阻拦,只能说出一个让他放弃的事实:“哥,没有用的,你现在连去纽约的机票都买不起。”
韩庚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他。
“哥,你们的家被警方查封了,你和金在中的资产都被冻结,接受调查。现在,你身上可以说是一分钱都没有了。”
韩庚虽然心力重重交瘁,但脑子很清楚,反应得很快,“不,不行!如果我们资产被冻结,那我们就没法交保释金,那在中还怎么取保候审啊!”
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律师模样的人终于发话了:“所以,我特意留下来问你,有没有什么不在政府注册之下的财产,或者你以前转移给亲戚朋友的各类资产,有多少凑多少。美国那边的保释金,绝对不低,尤其是对经济罪犯,更加是漫天要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