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伤
覆体之影
纳格兰的晚霞映红了沃舒古山脉的山体,晚风吹拂着草地,塔布羊群开始了一天的休憩,一只小塔布羊正噘着嘴和自己的同伴争抢母亲的乳头,是个幸运儿?它抢到了,不过其它的同伴并不那么容易挤开,它只好歪着脑袋,嘴角淌出的乳汁滋润着脚下肥沃的土地,同时诉说着小塔布羊的满足与幸福。浓郁的奶香催使着它更加用力的吮吸,而侧着脑袋,正好让它望着纳格兰的夜空,大陆破碎时,隐含在大地深处的魔能流逸散而出横贯天空,那些叫不上名的星体就那样静静的挂在它们头顶,成为了德拉诺大陆特有的景色。小塔布羊扑扇扑扇自己的耳朵来驱散烦人的虫子,眨眨眼,浮岛上有什么东西在动?相比这些小动静,它更愿意埋头霸占住自己辛苦抢来的乳头,拼命的吮吸着,至于刚才看到了什么,早已抛之脑后。
奥洛斯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感受着晚风拂过翅膀的一丝清凉。直到他的耳朵扑捉到酣睡的鼻息声。奥洛斯弯过脑袋,他惊讶于眼前所看到的——一条红龙,赤红的鳞片在晚霞的照射下鲜艳得更加夺目。而他的背后,一个……他努力搜索着脑中的记忆——被遗忘者。
然而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青色,在奥洛斯意识到这是梦境之前,身体传来的剧痛已经将他扯回了现实。大脑来不及思索,身体只是机械的重复着每天的工作。
“畜牲!快点起来!”迎面扑来的,除了那些邪兽人横飞的口水和窒息的口臭外,就是甩在身上释过暗影魔法的皮鞭。
奥洛斯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向栅栏外边,一边吃力的扭动身体躲避着皮鞭——只是不想让皮鞭抽到旧伤上。
驾驱他的是一个老兽人,这一点是奥洛斯值得庆幸的,他亲眼看到过自己的同胞在将货物从要塞运往浮岛途中因忍受不了那些暴躁兽人的暗影魔法的折磨坠入虚空。
视线的尽头依然是灰暗的绿色,自从恶魔入侵德拉诺以来,影月谷就再也看不到双子月皎洁的光芒。奥洛斯费力的扇动的翅膀,今天的货物比以往沉重很多,不过他并不抱怨,这是被奴役的日子里唯一可以飞翔的机会。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奥洛斯回到了他的——他更愿意称之为监狱。啃食着难以下咽的发霉的肉干。他不禁想起了昨天的梦:“我的未来属于天空。”他再一次固执的安慰着自己这个几乎永远不可能成为现实的想法。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沉沉的睡去。
警报响彻了要塞,奥洛斯被吵醒,他看着“监狱”外乱成一团的兽人,不等他想明白什么事,他的“监狱”便被一脚踹开:“畜牲,还睡着,快起来战……”说到一半的话被从脖颈透出的匕首硬生生打断,举起的皮鞭也无力的滑落在地,匕首收回的同时,鲜血再也没有了阻碍,从脖颈的伤口喷涌而出,兽人躺倒在地,无力地望着踏在自己身体上的入侵者,直到自己的鲜血模糊了自己的视线以及意识。
奥洛斯并没有对眼前的景象感到任何惊讶,而是面前出现的“人”——梦中的被遗忘者。“快飞,你的未来属于天空!”被遗忘者并没有停留,留下这句话之后便隐入阴影之中。飞?双翼对于天空的渴望远远战胜了自己的理智,他已经顾不得漫天交错的魔法,挥动着翅膀奔向了天空的怀抱,然而事实告诉了他,这是一次鲁莽的起飞。“叛徒!干掉那只蜥蜴!”邪兽人粗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的是化为幕布的暗影箭从身后笼罩而来。
身体疲惫还是拖累了自己,奥洛斯没能躲过所有的攻击,翅膀上挨的一记暗影箭直接使自己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坠向漆黑的大地。他清晰的听到骨头折断的声音,“天空,永别了。”他歪着脑袋望向天空,依然在激战,他躺在冰冷的大地上仰望着天空的战斗,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冲破了所有的魔法幕布,青色透明的双翼迸发着紫色的闪电,在入侵者的护送下向西飞去,紧跟在母亲身后的是自己的同胞,尽管逃出去的不是所有的同胞,但这足够给龙喉氏族毁灭性的打击。他们将失去影月谷的制空权。
或许那只是个梦,我,没有未来。奥洛斯闭上了眼,等待着,等待着黑暗的降临,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化为尘土。
脚步声,又是脚步声,他努力的分辨着,不是兽人的,不是,不是,还不是。
“嘿,倒霉的孩子,还能动么?”奥洛斯从沙哑的口音听出了说这话的主人。“坚持住,等我回来。”
同样留下一句话,脚步声远去,去的很急促。在他努力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什么都没有留下,甚至脚印。
奥洛斯想要伸展翅膀,却疼得他两眼发黑——翅膀断了。没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让自己绝望了。淅淅沥沥的雨珠开始落下,滴落在他的眼角,混合着不甘的泪水一起滑过面颊,渗入漆黑的土地。他盯着青灰的天空,积沉的雨云遮盖了绿色天际。一滴,两滴,从天而降的雨丝终于按耐不住倾泻的欲望,伴随着一声响雷,他的视线被倾斜而下的雨水模糊……
坠落,无边的黑暗,狰狞的虚空,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扭曲,奥洛斯看着自己的身体分崩离解,被撕成无数的碎片,再被周围荒芜的虚空一点点的蚕食。 等待总是要付出相当的代价,生命的火焰已经燃烧到了尽头,奥洛斯不知道是否能相信一个陌生人的等我回来,身体本能的求生逼迫着自己去相信,坚持下去,意识不至消失,等待的越久,火焰就越微弱。当黑暗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肆意的吞并着微弱的光亮,直到一切归于虚无,火焰熄灭,他,不甘的睡去,在黑暗的怀抱中。
“这家伙睡的真香,什么时候咱们也能这么沉沉的睡一觉,才叫幸福啊。”
“哦?那你自行了断去吧,睡个安稳,再也不用醒来了”
“怎么说话呢,不就是劳烦了您老人家动用了点法力嘛,至于么?”
“你可没告诉我要传送的是这么个大家伙!真想把你冻成冰雕,再一法杖磕成漫天雪花!”
“嘘——,有动静,这家伙要醒了。”
奥术魔法的气息充斥着周围的空气,对于奥洛斯来说,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了,全身的疼痛并没有减轻多少,他试着伸展翅膀——疼。尽管命保住了,但他也无奈的接受了翅膀折断的事实。
“臭小子别动!这夹板可不好做,被那些绿皮矮子敲去不少金币呢!”
奥洛斯睁开眼睛,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翅膀上的金属夹板,固定着自己的翅膀。眼前,好吧,两个被遗忘者,一个百无聊赖的玩弄着手中的匕首,一身破烂的亚麻布衣裳,完全遮不住腐烂的身躯,突兀的骨节诉说着被遗忘者不堪回首的过去;另一个穿着一身褐色的法袍,背上有一把散发着幽蓝的镰刀,意识到自己打量他的时候,被遗忘者缓缓的欠了欠身。地面上,传送法阵还散发着淡淡的紫色光辉,这片空地周围是高大的泰罗树青绿色的树干,墨绿色的树叶,还有挂在枝头散发着荧光的未成熟饿果实。
“谢谢……”干涩的喉咙阻止了奥洛斯说更多的话,当然,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着这些凡人,却救了自己的命,他不知道该用何种口气来说。
“哈,有什么好谢的,先想想怎么把你身体养好吧!”被遗忘者收起匕首,从地上的背包里掏出一个散发着青色光芒的果子,放到他嘴边:“来,尝尝这个。”
奥洛斯艰难的张开嘴,将果子吞进口中,他并没有多少力气去咀嚼,只是靠着上下颚自然的咬合力将果子压碎,甘甜的果汁逸散而出,滑过干涩的喉咙,滋润着咽喉,趟入一直消化着腐烂食物的胃中。地面跳动篝火,传来的温暖,在耳边轻轻吟唱着催人入眠的小曲。
被遗忘者往篝火里扔了些柴火,也安然的盘坐下来,指了指自己“艾文迪斯。”又指了指旁边的被遗忘者,“断·H·希尔德”
“奥洛斯。”奥洛斯觉得自己的声音小到了只有自己才能听到,而他却看到对面的被遗忘者点了点头。眼帘再也支持不住,缠人的睡意催促着自己快点进入梦乡。
没有人再说话,除了干柴被点燃的噼啪,和一条巨龙微弱的鼻息声。
希望如是,绝望如是,坚守梦想的同时却在现实中徒劳的挣扎,无尽的轮回,没有人曾脱离,时间流静静的流淌,诉说着即将成为历史的故事。而我们,只是凡人,我们对自己的未来不得而知,尽管它们在青铜龙眼里只是不变的历史,但对于我们,还是得用自己的一切作为赌注去奋斗,亦或是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