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在头顶上的清气彩霞，似乎有着有股神秘强大的力量，不随风而散，亦不落地凝结成紫霞仙子身躯，仿佛只是一团意念。
　　“阿弥陀佛。”
　　晴朗的口号，唐三藏飘落下来，整洁干净的佛纱在阳光中，反射着光芒。他只是一个人而来，这千年来，他似乎独行独往习惯了，谁也不知晓，他在来的之前，是否和其他人见过面。
　　“师傅，你帮我看着紫霞仙子，我有事，去去就回。”孙悟空看了一眼那棉花的彩霞，便一个跟头向西天而去。
　　“悟空……”
　　唐三藏转头喊道，却已不见孙悟空的踪影。他无奈苦笑，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青山，那青山依旧，只是青山深处，有一只成精狐狸，在等待他的消息。
　　可看眼前的情况，狐狸也只有等待了。
　　耳边的风，匆匆而过，像是利刃划过脸颊。孙悟空抹了一把脸，刚毅脸颊轮廓在逆光、逆风中，犹如石头雕刻出最坚强的石像。
　　风中，他已不再是一千五百年前那高傲、青涩的猴子，那片段回忆画面，让他得知在曾经狂妄自尊中，终究与一个女子有关。
　　金箍棒捣毁天庭，玉帝不但未重罚、派兵围剿，反而给了他一个官职做。弼马温，弼马温就弼马温吧。自有了天界之后，试问哪个历经千万年修行的妖精，最终修成正果成为仙佛呢？
　　妖，注定是妖；仙，注定是仙。

妖想成为神仙，谈何容易？毕竟天庭是神仙的地盘。
　　就像森林中的老虎，又怎么会容忍一条从海水中游来的鱼，在他的地盘中任意妄为？更何况不顾其余仙家看法，认同鱼儿是森林之物，且给予他一定的权利呢？
　　只是后来为何会被压在五指山下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对天庭不满、大闹天宫而受到的天谴吗？若是这样，什么是天谴？天谴是玉帝的面子和如来手中权利不可藐视吗？
　　所有的过去，他已经忘记，唯独紫霞仙子为他保留着，所以他必须要救紫霞现在。就像两个人的生命，在不知何时已经连接到一起。
　　一方若是离去，另一方则会生不如死。

　第十一章

　西天灵山之西，那是被遗忘的深山丛林。袅袅浓雾，遮挡住所有外界光芒。天空的太阳，再灿烂，终究无法照耀进去。
　　就像过去的回忆。
　　孙悟空腾空而下，没入白雾之中。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老树红花绿草，虽然被遗忘，但却没有浓雾，将它们本来连在一起的世界，分割迷茫成一块块。
　　走进一片迷雾中，回头便看不到曾经来过的路。
　　“悟空，你来了。”
　　寺庙古刹已成为一片废墟，燃灯古佛平静盘腿而坐，声音充满沧桑无力，犹如奄奄一息老者。
　　孙悟空做了个佛礼：“古佛，弟子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求。”
　　燃灯古佛回过头来，他的身躯仿佛就是那一团烟雾，没见任何转动，却朦胧中后背和前身发生了乾坤转变：“悟空，你什么时候来时，却不是向我求事情，只是陪我这落寞老人看朝阳呢？”
　　孙悟空尴尬笑了下，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错，不错。”
　　燃灯古佛裂开嘴笑了，干瘪皮肤撤出枯萎笑容：“东南西北，有常无常非假空；春夏秋冬，一悲一喜双枯荣。你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有心还惜别。”
　　燃灯古佛低头默念一句，他整个身躯更是瘦弱。仿佛只是几支枯树枝支撑一面佛纱似的，只有那微笑，充满和蔼慈祥。
　　“那弟子先行告退，待到紫霞仙子身躯稳定后，定会携带她，一起向古佛感激救命之恩。”孙悟空见古佛不愿再语，便拜了个佛礼，消失在天地间。
　　天地一片安静，唯独浓雾缭绕不去。
　　浓雾中，如来和玉帝缓慢走出来，衣衫都已经被露水沾湿，贴在身躯之上，将富态意义展露的淋漓尽致。
　　“燃灯，紫霞仙子是您一手制造出来的，那您一定有办法制服紫霞仙子吧。”玉帝低头恭敬。
　　如来双手合十：“古佛，我们并非想针对紫霞仙子，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而紫霞仙子情绪不稳定，她随时都会丧失理智，疯狂毁灭天地人三界。这也是您不想看到的事情吧，不如告诉我们，怎么可以分解掉紫霞仙子身体中的力量。”
　　燃灯古佛依旧沉默。
　　玉帝皱眉，眼中有些不耐烦：“燃灯，一千五百年前，我们是承诺过你，只要降服紫霞仙子，便答应你的请求。可是，你的请求也太过分，若是满天仙佛都投胎成为凡人，那我们这万年的修行又算什么呢？凡人心中崇拜的仙佛又何在呢？”
　　大雾弥漫而来，隐约之中，燃灯古佛保持微笑，不曾说一句话。如来皱眉，伸手出在他鼻前探了一把，脸色大变：“燃灯古佛圆寂了。”
　　“什么？”
　　玉帝大惊，来来回回走着：“没有想到，燃灯古佛宁愿圆寂，也不愿帮我们。我们提出的条件差吗？将这寺庙古刹重新用金银珠宝建造起，并誉为燃灯古佛为古往今来第一圣佛，他既然还不知足！”
　　如来摇了摇头：“燃灯古佛与我们道不同，怎会委曲蔓延与我们相交成一条路？其实我们早就应该明白，古佛一直拖延时间，并非是思考我们承诺给他的要求，而是等孙悟空到来。刚才古佛给予孙悟空那一支蜡烛，应该就是救、或者毁灭紫霞仙子的神物。”
　　玉帝叹息，仰望天空，看不透的迷雾，眼睛更是变得凌厉起来，犹如锋利长剑：“我们不能就此打败，就此接受命运安排。我们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便就是天的主宰，又怎么能屈服天命呢？”

如来望着玉帝离开的背影，这个和他年纪相仿仙族玉帝，时而看似浮夸，时而看似懦弱，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表面伪装。没有谁，比他更有城府、心机，否则怎统领天地人三界呢？
　　这万年来，天地人三界，之所以和平，是因为仙佛魔都暂时满足现在的状态。对于一些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马马虎虎过了即可。可是一旦有人想破天他们的权利控制，那么必定会上演一场战争。
　　也许是无声的战争，只有阴谋诡计，兵不血刃而屈服！

　花果山。
　　空中飘浮的彩霞，融入到雪白晶莹的蜡烛之中。白衣凛冽，风中而舞，她优雅飘落而下。刹那间，花瓣漫天飞舞，美丽艳红脸颊上布满散乱发丝，一时娇媚无疆，惹人心动。
　　孙悟空见紫霞仙子有了呼吸，似疲惫蹙眉翘首在他胸膛蹭了蹭，便又继续沉睡后，心中的担心才消减。
　　黄昏迎来冷风吹落枯叶，天地一片萧瑟。她的娇躯却是那么的柔软，那么温暖。静静的呼吸。
　　心已经开始动摇，剧烈跳动着。
　　这一生中，从未领悟到的温柔，却在悄悄绽放。就像昙花，只在黑暗中盛开，亦如昙花一现。
　　“小狐狸呢？”
　　孙悟空将怀中伊人放在石床上，转过头看着酒醉的唐三藏。他的酒壶之中是水，却每次都可以喝醉，到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唐三藏喝酒的时候很猛，倒了一大口才含糊道：“在等待。”
　　就那么一句，心颤抖下。
　　青山古寺中。
　　滴答，滴答，是细雨敲打石阶声音。
　　枯黄落叶之上，墨月仰躺在那里。睫毛轻轻颤抖着，双眸紧闭，似乎从未发觉有人来了。碧绿长裙贴在娇柔媚躯上，显得十分 脆弱。宛若一种令人想着即使将她捧在手心，也会容易碎裂的晶瓷。
　　孙悟空抿了抿嘴唇，未来时，他有许多话要说，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我们回去吧。”
　　墨月猛地睁开双眸，细雨中，腾起一层水果，贝齿死死咬着嘴唇，突然柔声道：“好。”脸颊上的微笑，清丽透明中渗出红晕来。

　她勉强坐了起来，感觉全身上下一阵冰冷，打了个寒战。孙悟空脱去披风，披在她娇弱身躯上，弯腰将她背了起来。
　　“你要干嘛？”墨月大惊，挣扎道。
　　孙悟空没有停留下脚步，缓慢走着：“我突然想到一首歌谣。”
　　“什么歌谣？”好奇心中，放弃挣扎。
　　“背媳妇，重不重……”
　　“谁是你媳妇！”墨月嗔怒，脸颊上浮现幸福光芒。
　　孙悟空哑然失笑：“是啊，我怎忘记，我是佛，不能娶妻生子。我和紫霞仙子在一起，只不过想找回我曾经失去的记忆。”
　　沉默了。一句话，将所有的柔情拉回了现实！
　　细雨漂泊，落叶纷飞，纵然她依旧倾国倾城，素颜绝色，甚至更加艳丽。但在这个狂风骤雨的夜，想必午夜梦回时，物是人非，一片萧瑟！
　　“若是找到丢失的回忆呢？”不自信的语气，总会颤抖。
　　孙悟空更加迷茫：“我也不知道。也许找到，我便可放下，但若是找不到，我一定无法放下。”
　　“那我陪你一起找。”
　　细雨落在她单薄柔弱无骨的后背上，腾起朦胧水雾来。冰凉，渗入身体中，身体中流动的血液，只有在冰冷冻结下，才会有这么大的决心和勇气说出来吧。
　　找到，是平静放下，还是得而复失呢？

枯叶上的雨珠，滚动向边缘滑落，还未掉下去，叶子便随风飘落。
　　雨已经停，天空还没有放晴。灰沉沉乌云，压在头顶上，曾经是谁说的穹九万丈？如今低沉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水帘洞过去一直是孙悟空独自居住，洞中并没有其它套洞。古老的石桌，简单的石床，躺着两个绝色柔美女子，慵懒侧转身躯，细腿弯曲，继续酣睡。
　　唐三藏打了哈欠，未睡醒似的：“你怎么成佛后，开始失眠了呢？”
　　站在洞口前的孙悟空，犹如石像一般，眺望过黑暗，望着平静的灰暗：“原来还是猴子的时候，我从不知道黑夜是如此漫长。只有自己经历过黑暗，才知道早晨的光芒，来的是多么不容易。”
　　那双眸再明亮，在这样的天空环境中，终究无法照耀任何一片天地，甚至看不到远处的天空。
　　唐三藏并肩而战，没有阳光照耀进来，脸颊也失去光彩：“并不是每个黑暗过后，就会有朝阳升起。也许，当你今天看到太阳时，却是在西方。”
　　“西方？也对，若是到黄昏时天空才放晴，太阳可不是在西方。”孙悟空道。
　　“所以这天气适合睡觉。”
　　唐三藏回头看了一眼石床上两女子，眼中充满羡慕：“这洞口是背西朝东，待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恐怕光芒也照耀不进来。昏昏沉沉的一天，就适合昏昏沉沉过去。”
　　“师傅，你说的很对，但是太阳永远不会从西边升起来。若是将人生与客观环境联系起来，随着客观环境改变而改变，那也许现在的佛，就只是佛像了。”孙悟空淡淡说道。
　　语气如风，风到天涯海角，谁又能拦的住呢？

　唐三藏不再言语，开始大口喝酒。不一会儿，他就像一滩烂泥，跌坐在地上。眯着醉眼，脸上出现灿烂微笑：“你看，有光芒了，朝阳撕裂层层乌云，照耀了整个天地。”
　　可现实中，乌云依旧很低沉，仿佛伸手便可触摸到。
　　“师傅，你喝醉了，你看到只不过是幻境。”孙悟空无可奈何道。
　　唐三藏却伸出手，用力摆着：“那不是幻境，是未来！幻境是白日梦，未来是梦想。只要不断努力，未来就会实现。明天，也不过是熬过今天之后罢了。”

　在每个人心中，都有过梦想，并且随着时间推移、现实逼迫，不断的更改，不断让梦想变成白日梦，直到最后变成没有梦想，成为行尸走肉。
　　于是普度众生的佛，就变成了剪断青丝的佛像；济世救人的仙，变成了心无他物的高人……这是一种境界，无欲无求，也许算是好的，至少没有私欲。
　　可现在真的是吗？
　　风中，突然有血腥味，淡淡的，吸入肺腑之中，甜腻的让孙悟空有些心慌。
　　藟山，便位于花果山西北三百里，那里居住的是百鸟翩翩和弥猴王。两妖已经避世千年，不问仙佛魔三族所有一切，可他们本来就是妖魔，属于仙佛魔，又怎么能真的逃避？
　　“师傅，我有些事情要出去。”孙悟空说罢，便化作一道金光而去。
　　“好……”
　　“等我一下，猴子。”
　　刚睡醒揉着睡眼的墨月听到后，慌忙从石床上跳了下来。鞋子都没有穿，雪白赤足只在地上点了下，身影已随着孙悟空飘向一朵白云上。
　　孙悟空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秀发凌乱，几率发丝贴在脸颊上。刚睡醒的脸颊，还有些苍白，鲜艳长裙在逆风中已经舒展，遮挡住赤足。
　　“不许看！”
　　墨月嗔怒瞪了他一眼，慌忙用双手捂住脸颊，几分羞涩。
　　孙悟空只是笑了下，便真的回过头，不再看。
　　八戒曾经说过，一个女子的美和丑，寻常是看不出来的。因为她在见你之前，不知涂抹过多少胭脂水粉，换掉多少衣裙首饰。唯独在她刚睡醒的时候，还未来得及任何涂抹、熟悉，才能看到她是否真的美。
　　九尾狐，天生妩媚娇艳，无论何时看到，她都有一种销魂的美。
　　“我们要去哪里？”
　　墨月从手缝中看到已背过身的孙悟空，突然内心有些失落，只能尴尬问道。尽管是自己要求他转过身去的！
　　“藟山。刚才我嗅到风中有血腥味，担心翩翩姐和五哥会有什么麻烦，所以去查探一番。”孙悟空解释道。

12【261L】

2014年1月7日2:53:58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