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1.5 Tell me.
躺在床上，佩特拉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大脑像被剪辑过后的录像带，断断续续的。摸摸自己的嘴唇，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佩特拉细细回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
利威尔的吻，拂在脸上微微湿热的呼吸。还有利威尔的拥抱，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佩特拉，做好献出一切的觉悟。”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其实她早该看出来了，不只是自己，利威尔也一样。他们早就不把彼此当作朋友看待了。至于这假象关系的撕裂，只是时间问题。今天，他们之间那层摇摇欲坠的壁垒，彻底坍塌了。
她想起弥希珥以前说过一句话。
“我跟你说，一个巴掌拍不响，首先得有那么张脸愿意给你打。”
似乎挺有道理。
想起弥希珥当时那咬牙切齿的表情，佩特拉窝在被子里噗嗤笑出声来。又像突然想到什么，在床边摸索到手机，联系人，闺蜜。
“我向利威尔表白了。”
几分钟后，收到了弥希珥的回信。
“一 点 也 不 好 笑。”
手机界面突然一转，弥希珥硕大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佩特拉呆滞数秒，接通了。
“喂你真和利威尔表白了？”
弥希珥并不啰嗦，直入主题。
“对啊。”
佩特拉觉得她更多是在担心话费。
“结果呢？”
“……”
佩特拉没马上做出回应，她在思索怎样和弥希珥说。同时抱着耗空她话费的心态。
“怎样啊很着急诶！”
弥希珥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跺脚。好像表白的人是她自己。
“答应了呗。”
佩特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哈？”对方的态度冷了下来。“没有了？没有其他表示了？”
“有，哎算了不…”
不自觉想起那些画面，佩特拉觉得脸上有火在烧，滚烫的。这种事怎么能说，总不能告诉弥希珥，利威尔直接吻上来了吧。那样突然，她自己也没想到。
“啧啧啧，接吻了？小子挺有两下子。”
“你…”
弥希珥有千里眼，绝对。
“嘁，佩特拉，隔着一片大洋一寸屏幕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得意的笑声，随后戛然而止。
“不逗你，记住了，好好在一起，到时候别分手了打国际长途来哭。”
“嗯。”
习惯性点点头，虽然弥希珥看不到。
“对了佩特拉。”
弥希珥的声音突然低下来。
“我想吃糖，就学校对面那家的水果糖。日本这边没有，你帮我买一些好不好…”
声音越来越小，到句末只剩下模糊的尾音。佩特拉隐隐有些担心。她一个人在日本，又没朋友。性格也冲，总是不小心得罪人。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你要什么尽管说，日本那边没有的，我全给你寄过去。”
也许这是她唯一能为她做的。
“把你寄过来怎么样？”
弥希珥在那头笑了。
“你出邮费吗？”
佩特拉回嘴。
“我不介意你把纳纳巴寄过来。”
“重色轻友。”
“还不知道谁重色轻友。”
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提及什么都会影响到彼此的好心情。佩特拉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贫嘴。
多陪她聊聊吧，她在大洋大头太孤单了。
“佩特拉，晚安。”
电话挂断了。
宽广大洋的那头，弥希珥望着江户上方晴朗的天空，乐呵呵地咧开了嘴。
聊了许久略觉口渴，佩特拉挪下床，慢吞吞走向厨房。在经过利威尔的房间时刻意放轻了脚步。在她摸着黑熟练的找水壶时，一只手伸出来，拎起水壶为她盛满一杯茶。佩特拉一惊。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手。骨节分明的，在烟火下紧紧握住她的，触摸过她的脸的，拥抱她的。
利威尔的手。
“利威尔？”
“睡不着。”
利威尔简单概括，同时喝完杯中的茶。瓷杯与桌面碰撞，清脆而好听。干笑两声，佩特拉收拾好茶具，却见利威尔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黑暗中一道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佩特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似乎这样就能把堵在喉咙的莫名的紧张感一并咽下去。
眼神不一样。她想。
不似白天那么尖锐。现在利威尔的眼神中更多是言语，吸引佩特拉向他靠近。她明白利威尔有话要说。
利威尔顺势将佩特拉拥入怀中。
“有句话忘了说。”
伸出另一只手摁住佩特拉的脑袋不让她看自己。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一缕一缕的。利威尔的心也跟着柔软了。顿了顿，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在一起吧，佩特拉。”
他想过怎样向佩特拉表达自己的感情。老套的，含蓄的，都考虑过，又全部否定了。太矫情造作，还不如这几个字来得直接了当。
即使白天已经亲吻过佩特拉，给了她答案。但这句话他憋在心里太久，他还是要告诉她。
况且这些话本应由他先说的。
在一起，不是朋友，而是恋人。
“好。”
他听见佩特拉说好。
四年前这样一个初夏夜晚，佩特拉从他的世界消失。他看着佩特拉穿着淡蓝色连衣裙消失在街道拐弯处。她回头冲他笑了笑，依然笑得那样爽朗漂亮。
然后，他失去了佩特拉。那天她的笑容作为巨大的惩罚，刻在他心里。他总是梦到。
今天，仍是这样一个夜晚。没有灯的昏暗小房间，他把佩特拉找回来了。那隐藏许久的感情终于说出了口，佩特拉做到了，他亦是如此。
迟来了四年的表白。
所幸还不算太晚。
抬起佩特拉的下巴，利威尔一字一顿的说。
“接下来才是货真价实的表白。”
不由分说的，没有反抗余地的，利威尔亲吻了她。涌向胸口的情感使他更加抱紧他的恋人。
“白天的不算数吗？”
稍稍推开利威尔，佩特拉双手抵在他胸膛轻声问他。通过指尖感受他平稳有力的心跳。相比之下，自己又是如此惴惴不安。
“出cos前不也一样要预告吗？”
利威尔反问。
“……”
佩特拉无言以对。
捉起佩特拉的双手，利威尔上前靠近。初夏的夜晚还不算炎热，有丝丝凉意。两人紧贴在一起，隔着一层薄薄衣料感受彼此的体温。有点温暖的，正好。
“别动。”
就让他这样抱一会。
头靠在利威尔肩膀，佩特拉突然笑了。
“笑什么？”
“没有…只是在想，利威尔是不是外冷内热的那种。”
佩特拉又想起弥希珥的经典台词。高三的时候，弥希珥大口嚼着她从家里带来的寿司，嘴角粘着些饭粒。含糊不清地说着利威尔的坏话。
“我和你说，利威尔那种人，啧啧，天天一个棺材样，外冷内热绝对有，绝对。”
说完以后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把那些饭粒舔去了。
“不过也要看对方是谁了。”
最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佩特拉。
现在关系确定了，佩特拉反倒轻松许多。
“冷吗？”
“不冷…嗯？”
她突然明白了利威尔的意思。的确，对她的话，说不上冷。对她一直都挺好的。
“佩特拉。”
利威尔看着她，问出了白天那个她还未回答的问题。
“我在你心里是怎样？”
佩特拉一下子哑了。她还没想好怎么说。
怎样呢？
“明天早上再告诉你好不好？”
利威尔的喉头动了一下。
“行。”
“晚安，早点休息。”
“晚安。”
蜷缩在被窝里，搁在一旁的手机一闪一闪，在黑暗中发出刺眼的亮光。长长没有标点符号的文本，歪斜的照片。弥希珥的一贯风格。
“江户现在是白天章鱼丸子醋海带很好吃下个月有夏祭和西甘西纳的绝对不一样有时间来日本看我呗。”
两旁挂满各式招牌的街道，看得懂的看不懂的连成一长句话。穿着大印花短袖的女孩笑得咧开嘴，狡黠的双眼弯成两道缝，和趴在衣服上的小黑猫一模一样。阳光从头顶湛蓝的天空洒下来，就那样披在黑色长发上，抹了层暖光。
佩特拉笑了笑，关上手机。
又想到利威尔的问题，怎样呢。
粗暴神经质，实际是个很温柔的人。
总是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在乎的人。就像头顶那片天空，很广、很大，但不论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的。一直在的。
她想了想，
明天就这样告诉他好了。
晚风卷来一句告白。
黑夜扬起衣袖，挥别过去。
夏蝉抖动薄翼，歌颂着。
夏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