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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旭桦°』【美文欣赏】欢天喜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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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眉,手不由自主地攥住身下锦褥,死死捏在掌中。
冰凉,湿滑,略粘。
他低头,血色映目。
外面的夜风扑门而入,令他身上一阵寒。
贺喜胸口微窒,又看了那门一眼,面色转黑,想也未想便起身追了出去。


333楼2014-04-30 2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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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334楼2014-04-30 2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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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3 14:4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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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 一则以欢,一则以喜 欢喜二十五
      他一把扯过外袍,随意披上身,飞快地捞起乌靴套直踝间,眼中之火似要烧穿那门。
      将案上干净黑袍一卷,才走了两步,脚下就是一绊。
      他低头去看,两只平头绣鞋散乱在地,赫赤娇滟,金边泛光。
      她竟是赤足而出。
      不及细想,下意识地弯腰,拾起那鞋,底面相触对合,握於掌中,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外面夜幕天青,无星,只半盏明月挂在空中,被黑云掩去一角,四下不甚清楚。
      夏夜凉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火气消了些,人清醒了些。
      他立於殿门外,闭眼,吸气,心中问自己,此时是在做什麼。
      却是一片茫然。
      这女人,到底是妖精!
      撩拨他浑身似焚的人是她,惹得他陡生怒气的人是她,羞辱他撇他不顾的人还是她。
      本是怒火中烧不可遏,可看见她衣衫碎落而出的背影,他心里却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有一点空旷,有一点冷,有一点揪心。
      他真的,从未对女子生过如此之情。
      贺喜睁眼,殿角高悬宫灯散出柔和的光,斜斜地照下来,将他的影子在脚下拉得长长的。
      景阳殿外四周远处竟无宫卫,也无人声,叫人心生疑思。
      空留这夜,更显寂寥。


      344楼2014-05-02 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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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了宫阶,又朝前走几步,心底里那空荡荡的感觉愈加浓洌。
        有紫薇花的香味随著夜风飘过来,淡淡的送入他鼻间,轻掀他脑中早已闭合了的回忆。
        那一夜的紫薇树,那一夜的她……
        贺喜转头,目光沿著景阳殿侧面的殿廊一路望过去,尽头有花有草,其间几株紫薇树高耸著,枝繁叶茂,苍峻挺拔。
        风一过,枝晃叶摇,沙沙作响。
        她在树下站著,背对著他。
        身上绯色纱袍凌乱不堪,轻纱伴风而荡,露出她的腿,她的足。
        她的腿,她的足……
        及踝嫩草掩了玉白之色,碧绯相映,在这夜中格外亮目。
        贺喜看清她,眼皮跳了下,呼吸忽而一重,抬脚急急而去。
        腿似沉非沉,想走快却走不快。
        这一刹而起的焦躁之情,心中却是辨也辨不明。
        他先前,到底是折磨了她,还是折磨了他自己。
        迈上殿廊,一步重似一步,袍子下摆翻飞乱扬,他知他自己衣衫亦是不整,比她好不到哪去。
        她似是察觉到了,肩膀微晃,就要转身。
        他大迈几步,走至她身后,扬手抖开带出来的黑袍,将她裹了进去。
        右手从后环过她的腰,下巴轻抵在她头顶。
        左手一松,掌中握著的绣鞋落至草上,一只压著一只。
        然后紧紧地抱住她。
        英欢不动,不开口,身子有些僵。
        贺喜亦没说话,就这麼抱著她,头顶有树叶飘下,擦过他的发,落至她肩上。
        花香愈浓。


        345楼2014-05-02 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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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中女子倔强万分,沉默亦能成刃,一寸寸将他凌迟,溅血折肤。
          他心底千褶相叠,不知如何开口。
          她的身子如此柔软,骨架瘦削,腰枝纤细,他一双胳膊圈过,还留不少空隙。
          高处不胜寒,他於皇位上且觉心疲,何况是她。
          她比旁的女子要瘦上些许,娇乳亦不如旁人丰满,腕骨清晰可见,下巴尖尖。
          他想到那一晚狄风所言,胸口紧了一瞬,胳膊将她圈得更紧,终是开口道:“冷麼?”
          她不语,轻轻摇头,发梢摩挲他的脸,微痒。
          他喉间有些干,“狄风说你之前大病,三个月才好。”
          人在邺齐时虽是听闻她大病,却不知会那麼严重,更不会想到她能病至咳血。
          她身子有些发颤,试著挣扎一下,可他却紧抱著她,不放手。
          他声音低了些,贴近她耳侧,慢慢道:“可是因为我?”
          英欢心上大震,多日里心底种种,忽然在此刻全部涌出来,眼眶发酸。
          多少个夜晚,人在御案前咳得天昏地暗,念及千里之外的他,是恨也不能,忆也不能,手中奏折沾血,便作朱墨,拾笔勾去。
          那老臣们催婚的折子一摞连一摞,摞摞压心,让她睡不安稳。
          外敌内乱,心力憔悴,他大兵临境,更是让她心如刀割。
          此时被他这般圈在怀中,听著他低沉不戾的话语,她是再也忍不住,身痛心亦痛,痛痛拜他所赐,泪就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贺喜眸光渐黯,她的泪烫痛了他。
          他逼她,是在逼自己,还是在逼谁。
          他与她处心积虑相互算计,到头来谁伤谁不伤,谁痛谁不痛,又如何分得清楚。


          346楼2014-05-02 2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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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抱著她的手松了松,唇飞快地沾了一下她的额头,低笑道:“你亦是过於任性了。”
            天子之身,半夜离殿而出,衣衫不整,足不履鞋,长发未绾……
            是在气头上,是在对他发怒。
            她此时这样,全天下也只他一人能见。
            英欢绞眉,心中对他怨气仍存,听了他这话,不由更恼,正待发作时,却见他忽然弯身下来。
            他拾起草上绣鞋,一只握在左掌,一只搁在膝上。
            他垂眼,用手掸了掸绣面上沾了的尘。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右足踝处。
            然后他抬起她的足,慢慢替她将鞋穿上。
            英欢看著他,看著他,身子越来越僵,心口越来越热,手在发抖,心在狂跳。
            他放下她的脚,抬头,看了她一眼,眸子幽深黯邃。
            她想开口,可他却又低头,去握她左足。
            心口似被热水烫过,疼,却不真实。
            他是什麼身份,他是什麼性子,他是什麼样的男人。
            她统统清楚,她统统明白。
            他怎麼可能为她而做这种事情……
            月光斜落,他的面庞陡峭锋刃,神色如常,动作温缓。
            她的身子一软,胸口梗窒,“你……”
            他的狠他的心机他的手段,她全都受得了。
            却独独受不得他的这般温柔。
            这般温柔的他。


            348楼2014-05-02 2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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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 一则以欢,一则以喜 欢喜二十六
              贺喜牵住她的手指,直起身子,下巴一抬,看向她身后,“小的时候,母妃身子柔弱,一次大病之后腿脚浮肿,多日不消。每日起卧,都是父皇亲手替她著履袜。后来正遇郊祭大典,乌舄太硬,母妃穿不进,痛得直掉泪。父皇命人奉软缎绣鞋来,为了母妃独破祖制,惹恼了皇祖母,亦让一干朝臣们心生嫌怨。”
              英欢望著他,只觉他的掌心有些凉。
              他低头,再看她时,眼神清亮,“那时不知父皇何故如此,只记得母妃日日笑颜如花,她笑父皇便笑,可到了最后,竟连那笑都再也见不到。”
              英欢抿唇,没想到他会对她说这些。
              邺齐宫中旧事,她在邰涗也有所耳闻,当年的华妃艳动天下,能得如此殊宠,也在常理之中。
              只是佳人早逝,那宫闱秘事究竟如何,又有谁能知道。
              贺喜扣进她指间,与她掌心相抵,另一只手将她勾进怀中,“看见你这双鞋,就想起当年的事了。”
              声音低沉,话中透著些许寂寥落寞。
              他胸膛硬硬,单袍之下空空如许,心跳的声音震著她的耳。
              她长睫垂下来,迟疑了一刹,还是抬手,环上他的腰。
              想来,他平常再刚硬再狠毒,心底里也会存著不为人知的柔软之事罢……
              只是多情最是累赘,她与他做惯了无情之人,真待触及真心之时,却不知如何是好。
              身后远远的殿廊上,忽地响了一下,东西跌地的声音。
              英欢微怔,就要转身去看,却被贺喜压在怀中,动不得。
              感到身上锦袍被他的手拉得紧了些,听见他冷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何人?”
              双膝跪地的声音,闷闷的一声。
              有怯懦的女子声音自后面传来,“陛下恕罪,奴婢只是刚巧经过……”
              带著哭腔。
              英欢心里咯登一下,她记得这声音。
              是先前垂拱殿摆宴时,陪侍贺喜的那个侍女。
              她推开贺喜,转过身,就见远处殿廊上跪著那女子,身子微微颤抖著,头压得极低不敢抬,灯笼伏在脚边,想来是她先前掉在地上的。
              是看见了她与他,所以吓成这样的麼?


              349楼2014-05-02 2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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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邰涗皇帝,邺齐大将,深更半夜,衣衫不整,於殿外树下搂搂抱抱。
                也对,被人撞见了才是正理儿。
                英欢低眉去瞧她,轻唤一声,“过来。”
                那侍女跪在地上不敢动,哭腔愈重,“陛下……”
                贺喜抬手,将英欢散乱的长发轻轻一拢,然后侧过头来,眸子黑沉沉,开口问那人道:“这麼晚,来此处作什麼?“
                侍女听见他的声音,头稍稍一抬,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垂了头,咬唇不语。
                英欢见此情形,心中豁明,随即怒气勃然而起,“留命不留舌,留舌不留命,你自己选。”
                那侍女吓得手脚俱颤,头一下下地磕至地上,口中连连道:“陛下恕罪,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奴婢什麼都没有看见,陛下饶过奴婢这一回……”
                英欢更气,正欲开口时却被贺喜拉住,就见他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对那侍女道:“滚。”
                声音低沉有力,带著不可抗拒的威严,叫人心生寒意。
                那侍女想不及太多,哭得气都上不来,又磕了几个头,便起身拾了灯笼,一路退了下去。
                贺喜回身,一下就对上英欢冷冰冰的目光。
                她冷笑,“这儿倒成了你说的算了。”
                他去握她的手,却被她一下甩开,脸撇至一侧,不再看他。
                贺喜低笑道,“不过一个小小宫人,如若想除了,待天亮了吩咐下去就是,何必亲自与她说那些。”
                英欢不语,心里却百般不是滋味。
                贺喜停了停,忽然抬手轻捏她尖尖的下巴,将她的头转过来,“你在吃味儿?”
                英欢脸色一变,一掌拍掉他的手,被他戳中心中所想,不由更加恼怒,开口欲言,可看著他似笑非笑那张脸,就怎麼都说不出话来。
                贺喜嘴角微咧,俯身,唇覆上她的,舌尖似酒,香醇,裹著辣意,缠上了她。
                百般缱绻,醉人心肺。
                她便这麼败下阵来,心中一阵阵的恨,脸却是渐渐烫了起来。
                他的手他的身子,他的动作,一点点地全部印进她心底里去。
                如若再这般下去,她究竟何时才能不念他,何时才能彻底戒了他!


                350楼2014-05-02 2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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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3 14:3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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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欢低喘,猛地推开他,“你天一亮便要回营,身上又是伤,早些去休……”
                  贺喜不待她说完,便紧紧圈住她,咬她的耳朵,对她道:“总有一天,我要你同我在一起时,再也无所顾忌,再也心无旁念,再也不怕被人瞧见。”
                  英欢挣扎出来,撇开他的胳膊,快步朝前走两步,心跳得似要扑出来一般,他说这话是想要如何!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她转身,看他,“邺齐后宫佳丽甚多,绿莺红燕,你要什麼样的女人没有。”
                  她轻喘一下,“何必如此呢。”
                  其实想说的话不止这些,可胸中千言万语化至嘴边,却仅成了这五个字。
                  他说她在吃味儿,去不想想邺齐燕平宫中的那些女子们。
                  抛却江山天下不提,单此一事,她便不可能同他在一起。
                  贺喜看著她,剑眉斜扬,眸光淡了去。
                  英欢解了身上黑袍,丢给他,“狄风一事,还望你倾力相助。”
                  他仍是不语。
                  她扭头,要走时,却又道:“你想要的,已经得了。”
                  他心底一沉,隐隐作怒,怎的到头来,她竟然是这话!
                  狄风……狄风。
                  贺喜眯了眯眸子,开口,“好。”
                  拳却是紧紧握了起来。
                  英欢听得他这一个字,心口一松,又看了他一眼,转身,抬脚飞快地离去。
                  她就信他这一回!


                  351楼2014-05-02 2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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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 一则以欢,一则以喜 欢喜二十七
                    夜风凌袍而过,吹皱心潮。
                    英欢近殿却不入,足踏宫阶,停在外面,闭了闭眼。
                    远处宫灯亮影摇晃,有侍女疾步行来,“陛下……”
                    她睁眼,看一眼来人,点了一下头,“备热水。”於是抬脚进殿。
                    心中却在低叹,事事有人在侧有人觑,想独得清静都是难事。
                    夜已过了大半,天边隐隐泛青,人未眠,想来也不得眠。
                    云母屏风铺开,褪衣祛衫,屏退了左右侍女,不要人伺候,自入内而沐浴。
                    檀木脚踏上有明黄软布,踩在足下,温软慰人。
                    水温将好,不热亦不凉,上面花瓣浮荡,浅浅涤漾,水纹沿波而开,水色透澈见底。
                    英欢伸手,拂过水面,撩起点水至腿侧,低眼,抬腿而入。
                    她咬唇,身下刺痛袭来,肩侧被他咬伤的地方沾了水,火辣辣的。
                    有血丝浮上来,淡淡的,漾开来,慢慢没了痕迹。
                    她仍在痛,仍在流血,虽是不多,却极难耐,又不可言,只得忍著。
                    手抽过一侧软巾,浸了香豆粉,沾了水,慢慢擦拭身子。
                    颈侧,锁骨,乳下,腰间。
                    全是他的味道,全留他的痕迹,点点惊心,盖也盖不住。
                    股根酸痛,下身是碰也碰不得,那痛确是灼人,如若他是想让她记得,那麼她便记得。
                    永不会忘。


                    352楼2014-05-02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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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无尘听得“回京”二字,手一松,低叹道:“你以后……”顿了顿,“罢了。”也不再看狄风,嘴角僵著,待宫人禀报过后,便进了殿去。
                      狄风看著殿门在他身后关上,才转身,停了一下,就大步朝前走去。
                      英欢半夜急传他觐见,留他至天明,所言之事让他心中大骇,几不能应。
                      奈何英欢执意相迫,他无法不应。
                      她竟肯信那男人,竟肯要那男人助她行此险计……
                      狄风攥了攥拳,既然她肯信他,那他便信她!
                      …………
                      沈无尘入殿站定,敛袖行礼,低著头道:“陛下。”
                      英欢语气略显疲倦,轻轻一声:“坐罢。”
                      他这才慢慢抬头,朝她看过去。
                      面色嫣红,唇却不带血色,天气虽热,可身上却加了件竖领褙子。
                      沈无尘心下不禁略作思索,隐隐有些明了。
                      英欢望著他,“人走了?”
                      他点头,“臣一早,亲自送出城外的。”
                      英欢侧过头,手指轻划案边茶盅,一时无言。
                      沈无尘却开口,继续道:“早晨待他走后,景阳殿中的宫人来报,说是发现件怪事儿。”
                      英欢抬头,眯了眯眼睛,“何事?”
                      沈无尘避开目光,略有迟疑,声音低了不少,“……说是偏殿寝塌上的锦单不见了。”
                      英欢稍稍一愣,随即脸上红云骤现,滚烫滚烫,泛及耳根颈侧,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354楼2014-05-02 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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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榻上锦单……
                        有她的血。
                        可那妖孽,他拿了做什麼!
                        她的心砰砰在跳,手握住案角,缓了半晌,待心绪稍平,才又抬头去看沈无尘,开口道:“昨晚宴上那个侍女,除了。”
                        沈无尘眼见她神色变了几下,心中虽是诧异,可却不能问,只得应道:“臣知道了。”
                        英欢心中被他先前那句话搅得波澜起伏,也再说不得别的,“巳时起驾离城归京,诸事都安排好了?”
                        沈无尘点点头,“陛下放心。”他看一眼英欢,“臣……”
                        英欢挑眉,“有话就说。”
                        沈无尘低了眼,“狄将军他回京后……”
                        英欢起身,意在逐人,“朕自有思量,此事不是你操心的。”
                        沈无尘默然,片刻后才道:“臣明白了。”
                        英欢已然往殿内行去,不再同他多言,长纱曳地,铺就一路雍华之红。
                        狄风之命,一身荣辱,她全交付与了那人。
                        但望那人……不会负她。
                        *
                        巳时出城,日头当空而照,艳比当日。
                        人马都有些疲惫之态,走得不快。
                        狄风领风圣军在两侧护驾,自驭马在前而行,气势压阵。
                        英欢坐於车中,心神凝著,车帘未落,时不时地朝外张望,手一直捏著衣角,放不下心来。
                        四轮马车比玉辂小了不少,虽时时颠簸,却行得轻便。
                        出城已近三十里路,却仍无动静,四处皆寂,惟有马蹄踏沙之声,时轻时重,略显凌乱。
                        英欢心中忽然有些不安,抬手将侧帘卷高了些,朝外望去。
                        远方一人急行而来,至狄风身侧乃止,抬头对狄风禀著些什麼,她离得远,是一点也听不清。
                        那人归阵后,狄风勒韁停马,朝后一转,急策几步过来马车这边,“陛下,邺齐大军拔营,朝东行去了。”
                        英欢心底猛地一沉,一个字都说不出。
                        到底还是错信了他。


                        355楼2014-05-02 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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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前一夜那个“好”字,此时在她耳边犹响,可他却已率军东去,与她背道而驰!
                          英欢咬唇,手将身下黄褥攥紧,如若这样,那便不要怪她!
                          她抬头对上狄风目光,正欲开口,却听车外有士兵於远处喊道:“将军,你看!”
                          狄风飞快转身,扬眉朝后望去,而后一抽鞭,快马奔回阵前。
                          英欢被挡著,看不清外面,心中一急,索性将车叫停,让人把前帘掀起。
                          一阵急风闯进车内,夹杂著沙尘气味,热浪及身,叫人心上发麻。
                          英欢抬头去看,远处一个黑点疾速趋近,可看清是一人一马。
                          心中忽而一凉。
                          那人策马而来,速度飞快,不消一刻,人便至风圣军阵前百步有余。
                          玄甲白缨,手握长枪,身下马体通黑发亮。
                          英欢呼吸一窒,眼睛动也不动地望著远处,手指在微颤。
                          她以为他已离去,她竟不敢信那人是他。
                          可他这是在做什麼!
                          她要他率军前来,佯做袭驾之态,可他却放大军东行,只身一骑而来!
                          英欢掌心满是汗水,摸不透那人何意,只能望著他,望著狄风,望著邰涗将士们。
                          他……是不是不想要命了!
                          远处那人急停,身下战马仰头发出长长嘶鸣之声,蹄刨沙尘,人马俱是不羁之势。
                          他掷枪於地,眼睛盯著狄风,手缓缓探至身后,抽弓至前。
                          搭箭。张弦。
                          青铜稜刃映著烈日,一刹那间晃花了她的眼。
                          寒气逼人。
                          他手腕轻动,臂肘一侧。
                          那弓,那箭,那镞,瞬时转向。
                          三稜之槽,交刃泛光。
                          正对她的眉心。


                          356楼2014-05-02 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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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 一则以欢,一则以喜 欢喜二十八
                            英欢眼角一片冰凉。
                            似冬日荒山峭壁,光照冰稜,刺骨的寒。
                            狄风大骇,心中顾不得细想,飞快抽剑指阵,划了两下!
                            铁甲并铜盾,如黑色潮水般猛地涌起,阵中瞬时裂开,风圣军左右两翼成雁行快速向前推围。
                            可还是慢了一步!
                            贺喜盔上白缨微散,握弓的手臂稍稍朝上一抬。
                            弦铮。箭啸。
                            镞尖白亮,跃日而行,如石子凌波般劈风而过,自空中划过长长一道弧,穿过层层方盾根根枪,直逼阵后车驾。
                            百步之距,只消刹那。
                            睫掀睫落之间,箭已近身,青白之光闪了一霎,镞尖陡震,向下而落,没入车前沙土中。
                            箭尾犹在颤,白羽蒙尘,如雪染墨迹,甚是刺眼。
                            心陡然而降,心底之潮慢慢涌起,而后大浪狂掀,铺天盖地打下来。
                            英欢背后湿透,眼睫轻颤,望向前面,隔了这麼远,看不清他的脸。
                            可她却能感觉得到……
                            那人在笑。
                            她望一眼车下利箭,眼前便现出那人的表情。
                            似刀薄唇轻开,一侧嘴角微翘,虽笑却无笑意,极冷极绝。
                            她此生再无见过比他还让人摸不透,比他还似妖孽的男人!
                            他到底……想要干什麼。
                            风圣军两翼合围,黑压压一片,将他死死困住,不留缝隙。
                            袭圣驾者,必死!
                            狄风目光冷冷,翻剑握鞘,策马上前,驱开阵中一口。
                            英欢之计他心中自是明了,这男人率军佯来袭驾,让他假做护驾之势,甫一交兵,便放其走。
                            可他却没想到,这人竟然只身一骑而来,竟然当真会放出那一箭!
                            他甲下袍裤俱湿,倘是那一箭侥有偏差,又该如何是好!


                            357楼2014-05-02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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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3 14:3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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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蓦地抽鞭策马,只一瞬便至狄风身边,手自马侧抽剑出鞘,剑尖抵入狄风胸前铠甲。
                              甲片间缝被撑开,裂成两半。
                              四下俱寂。
                              金属碎裂刺耳之音,响颤阵前阵后。
                              他停手,剑力未消,甲下单袍亦破。
                              冰冷剑锋直抵血肉之躯,刃泛银光。
                              风圣军将士们脸色发青,远远看著,欲动却不敢动,只怕一动,那人便会剑穿狄风胸膛!
                              贺喜盯著狄风,缓缓开口:“她是朕的。”
                              狄风身子一震,胸口暖意渐消,剑冰入骨。
                              这人弃军不顾,独身前来,引弦开弓,逼他出手,全都是为了这一句话——
                              是要让他明白,他不是对手。
                              败他於邰涗大军阵前,为将者,再辱不及此。
                              狄风心底沉沉,眼中黯了颜色,低声开口:“兵阵不敢动,陛下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贺喜剑柄向下稍压,“朕此时一走,你护驾不力,罪加一等。麾下将士不服,朝中又无容身之地,非死即流,你留在邰涗,还有何用。”
                              狄风猛地抬头,大惊,他……
                              贺喜手腕轻动,剑尖收离,只近狄风身前一寸,声音压得极低:“朕走,你领军来追。逼邺齐大军破南岵西境而入,你才可立功。”
                              狄风咬牙,看著他。
                              贺喜嘴角微扬,策马驱近一步,“你以为朕不知她心中的打算?”
                              狄风心中潮起潮落,喉头梗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人……如何能知道她的打算!
                              本以为贺喜意在羞辱他,何曾想到,这人心思如此之沉,用计如此之绝!


                              359楼2014-05-02 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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