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叶吧 关注:4贴子:349

回复:【转载】逐鹿 by:江南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也不能随便怀疑别人嘛,”黄帝一向是很宽宏的,“不过我本来想要一件长过脚面,上身比较宽松,料子比较柔软的新袍子的,要是那种有米黄色云龙花纹的最好了,你们是不是持咒的时候念错了?怎么玄天上帝会赐了件铠甲下来?”
“别听这帮骗子瞎蒙,这种事情我最有经验了,”应龙大步走到神甲面前说,“大王你看我踢它一脚,它要是神器就让它咬我。真假立辩。”
“好啊,”黄帝点了点头,“不过你踢的时候踢高一点,这就算是件神器,也还是铠甲,你不踢高一点,它咬着不方便。”
“好!大王您且看好!我踢……”应龙双翼一振,飞起在半空中,凌空摆了十几个腿花,这才飞星闪电一样一腿刺下。不愧神将的威名,应龙这一腿激起咆哮的狂风,映着朝阳,全身的银鳞闪烁起来,竟象一柄云天中落下的神剑。
那是一刹那,短得来不及思索,高高在上的轩辕黄帝感觉到一种来自头顶的刺骨冰寒。
黄帝愣了一下——除了苍天,谁能比他更高?
“嚯,怎么变成一只白鸟了?”英招大惊的指着倒飞回来的应龙。
应龙满身白霜,哆嗦着抱着胳膊蹲在地下,他一身耀眼的银鳞在那不及思索的一刹那,已经被寒霜吞噬了。随着他的颤抖,霜霰从他的每一根发稍上落下。
“真的是……神甲!”
“就算是神甲,也没有必要那么夸张吧?”黄帝不满的哼哼,“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神器了,用得着摆这么有伤害力的表情么?”
“我看见它……睁开眼睛了!”
“是的,我看见它,睁开了眼睛……”应龙悄悄对自己说。
从无边的黑暗中突破,在钢铁的森冷中咆哮,星空没有那样深邃,山峰没有那样沉重,阳光没有那样热烈,霜雪没有那样寒冷。天上人间都没有这样的气息,莫非只能来自大地的黄泉下?
那个短短的瞬间,盔甲深处的目光如同百尺千丈的通天长箭,将应龙的身体冻结在飞跃中。应龙觉得自己象被那枝长箭贯胸的飞鸟,悬挂在箭杆上无力挣扎。
“好凶的铠甲!”应龙的心忽的往下沉了。
“别吓唬我,我也是久经沙场的,它分明没有眼睛嘛,”黄帝在面具的眼孔里掏了掏。
“一时眼拙也是有的,大王,这神甲穿着冷不冷?”应龙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将神甲的头盔拿起来罩在了黄帝头上。
“不冷,就是太重。”
“奇怪,刚才那么强的寒气,现在都没有了。”
“也许是太阳出来了吧,”英招一边帮黄帝束起铠甲,一边插嘴道。
“这一辈子都只配种庄稼!”应龙在心里不屑的骂道。
“两位爱卿,你们这样瞪大了眼睛看我,是不是这套神甲果然超凡脱俗?”黄帝身穿神甲,特意拔出尚方宝剑摆了个将军临阵的姿势站在大庙的供桌上。
“当然当然,大王这一身神甲极为威武,使我想起某种动物来,”英招拍手赞叹。
“什么动物?老虎?狮子?还是巨龙啊?”黄帝惊喜。
“臣正在想,正在想。”
“大王,英招其实是在骂您,骂您象乌龟,”应龙躲在黄帝脚下小声说。
“喔,你怎么知道的?”
“您自己去水边照照看,您穿这身神甲能象什么?不就是乌龟么……”
“大鸿,你来得正好,你说我穿这身神甲是不是有点象乌龟?”黄帝不悦的看着英招和应龙,急忙问刚进大庙的大鸿。
“昨夜微臣领云师铁虎卫,擒拿颛顼、神农、少昊、共工四部质子于酒坊中,此外还有一名千年妖精,为臣的阳罡所破,”大鸿静静的站在那里,好象根本没有听见黄帝的话。
“不服不行,我手下四大神将就你最有气派,”黄帝竖起拇指道,“不过你闲着没事去抓四部质子干什么?还有那个共工,我不是早叫你们把他赶出涿鹿的么?”
“勾结妖邪,诽谤大王,饮酒闹事,灭我军威。”
“喔!那么嚣张?那你干脆把他们当场砍了算了,带回来又是麻烦。”
“臣原本确实如此想,”大鸿点头,“大王的心意,微臣明白。”
“那说了那么多你为什么没有砍呢?难道是没有带刀?”


IP属地:浙江32楼2014-05-31 21:35
回复
    “我已经长大了,我十七岁了。”
    “可是看看你自己,你还是个孩子。”
    我低头看脚下,镜子一样的冰里,还是一张孩子的脸,然后血模糊了冰面。
    “等你懂得愤怒,你才真的长大了。”
    鼓声,撕裂天空的鼓声……我怎么听见了鼓声?寂静的雪原上只有我和他,谁在击鼓?
    抬起头,四周忽然满是人,人们头上系着鲜红的稠带。我看见他们象着远方的山颠振臂欢呼,山颠上有灿烂如云霞的黄衣飘拂。在这欢声雷动的一刻,我抬头看木笼中的他,我忽然发现他的整个面目都是模糊的。似乎其他的一切都在记忆中失去了,除了那双眼睛,清晰得让人恐惧……
    锋锐如犀角的眼睛。犀牛角可以刺穿一切么?那双眼睛应该可以吧?
    他的眼睛一直看向山颠自始至终。他沉默的凝视,神色凶恶得象要吃人。一种我那时无法理解的东西在他全身每一寸肌肤下搏动,我担心那种东西会放肆的撕裂他的身体,会爆炸。
    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可怕?
    “大夸父!今日是你的死期!”黑红的胖子持着黝黑的砍刀,站在了他背后。
    人群的欢呼声更加热烈,他们穿着华贵的服装,佩着神器或者宝剑,成千上万来观赏人头落地的一刻。大夸父……他应该是坏人吧?不是坏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狂喜的看他死去?
    红绸,那些是喜庆的红绸,围观的都是夸父族么?连他们也那么喜悦的看见自己的王被砍下头颅?
    “大夸父,你是坏人么?”问话的瞬间,我觉得自己还是五岁的孩子。
    他没有回答。
    刀终于举起来了,人群在一瞬间静到了极点,然后鲜红染上了天空的惨白。血泉全部冲上了高空飞舞的战旗,随风凄厉的飘扬,一滴一滴,缓慢的垂落在尸体上。而巨大的头颅则滚落在高台的角落。
    头颅离我那么近啊,我想躲避,却已经晚了。我避不开那未曾熄灭的目光,也避不开目光下闪烁的泪。我回头,身后是一个头系红稠的少年。
    山颠上灿烂的人影扬起了手,万众欢腾,少年随着所有的夸父族人一起欢呼。
    我被淹没在喜庆的洪流中了,可是我的心里怎么会冷?是不是因为我在少年的眼角边看到了泪光,一模一样的泪光,就象大夸父。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他盛装结剑,系着喜庆的红稠,跋涉千里,兴高采烈的来观看邪恶的王人头落地。可是他为什么哭泣?那真是快乐的泪水么?我为什么想要陪他一起哭?
    “你高兴么?”我问他。
    “是啊,我高兴,”他流着泪大笑,“大王英明神武,叛王罪有应得。看见他死了,我真高兴……”
    一切都消失了,我跪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独自面对那颗不曾瞑目的头颅。
    愤怒么?为什么愤怒呢?
    蚩尤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头顶的小窗上洒落融融的细雪,在一窗微光中,凌乱如夏夜的流萤。云锦担忧的凑上去看他,蚩尤的睡眼有些木愣,两人彼此望了一会。
    “做噩梦了么?”
    “又下雪了……”蚩尤说。
    “是啊,涿鹿总是下雪,穷桑的冬天都没有这么长……”
    “一直是这样,十二年前我来这里的时候我第一次来这里就看见一片大雪。”
    “你不是六岁来涿鹿的么?”
    “五岁也来过,那一年是轩辕黄帝东南凯旋,诛杀叛王大夸父的盛典。”
    质子和妖怪们已经在天牢中度过了不知多少个白天和黑夜。漆黑的天牢里,唯一可以看见光的地方是头顶的小窗,风伯曾想数着小窗从黑变白的次数来计算时间。可是他很快放弃了,一日又一日,计算起来很可怕。蚩尤只觉得天气渐渐变冷了,最冷的时候应该就要到了,那么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整整一个冬天。
    蚩尤闲着没事只好和隔壁的云锦透过小孔悄悄说话。魍魉和刑天天天赌石子,赌累了就去睡觉,醒来又继续赌,刑天居然也开始赢了。被符咒压制了妖气的魑魅远远的坐在角落里,平静的梳自己的似水青丝。而风伯和雨师躺在同一堆茅草上,从开始的吵闹到后来的沉默。
    “风伯,你说大王把我们关在这里,是不是准备春天杀?”


    IP属地:浙江34楼2014-05-31 21:43
    回复
      2026-09-18 14:37:2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我觉得春天杀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是一个个杀还是一起杀。”
      “一起杀多好,好歹不用害怕。”
      “是啊,”雨师枕着双手笑,“我还可以装得勇敢一点让云锦看看。”
      “要不是云锦,你也不会不明不白的被扔进来,还不后悔啊?”
      “其实我是后悔啊,我后悔得要死,我可没想过自己会这样死掉……”雨师低声说,“不过砍头的时候,我还是想勇敢一点给云锦看。”
      “大个子,你怕不怕死?”
      “我?”刑天仰头呆呆的想了一会,“我应该是不怕的,至少死了以后就不会有人天天烦我了。”
      “不是那些寡妇吧?”蚩尤在一旁插嘴说,“我以为你很喜欢寡妇们天天找上门来烦我们的。”
      “有命活的时候被烦也就算了,现在快没命了,想想不被烦也很好的。”
      “刑天……你喜欢过那些寡妇么?
      “喜欢啊。”
      “一下子喜欢这么多?你不是在说梦话吧?我们一起住了十一年,还没听你说那么离谱的梦话呢。”
      “其实,”刑天说,“她们也只是想要一个人陪着说话,让她们靠着哭,至于是谁她们也不是很在乎。要是少君你很有耐心,愿意陪她们,她们也会靠着你哭。反正有人陪比自己孤单要好,所以她们喜欢我,我也喜欢她们……”
      黑暗中的蚩尤忽然坐直了身体,瞪大眼睛看着懒洋洋的刑天,听着他说话时候那似笑非笑的味道。刑天却没有看蚩尤,他自顾自的摸了摸自己胡子拉茬的下巴,似乎是自嘲说:“很久没人给我剃胡子了,小家伙,猜猜我手心里有几个石子?”
      “七个,”魍魉忽然回头对着墙壁说,“魑魅,我们也要死了么?”
      “是吧,你想哭现在趁早。”“不想哭,”绿头发小妖怪摇了摇头,“就是有点不甘心,好不容易修了长生的。”
      蚩尤忽然抱起魍魉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魍魉,如果能活着出去你有什么愿望么?”
      想了很久,魍魉说:“我想长大,我一直都想长大,我一千年前就是这么小,现在还是这么小,真想知道长大了以后是什么感觉啊。”
      “真没追求的愿望,你要想长大,就先学我说,”刑天不怀好意的笑,“出去就要先找个漂亮姑娘乐上一乐。”
      “那你听我说完啊,我长大了就要娶魑魅乐上一乐……”
      只听见风伯和雨师那边穿来咣铛一声响,然后是两声哀号,原来这两个家伙被惊吓过度,从茅草上一起蹦起来撞到了脑袋。
      “哦?这个理想听起来很不错,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个小妖精会嫁给你?”
      “我都长大了,魑魅为什么不嫁给我?”魍魉好奇的反问。
      “这个问题就象,我都洗脚了,黄帝为什么不舔我的脚丫一样吧?”刑天征询的看了蚩尤一样,只见蚩尤两颗眼珠不规则的乱转,分明被惊吓的程度不在风伯雨师之下。
      “想娶自己喜欢的人很好啊,”隔壁的云锦小声说,“我的愿望也差不多,就是想嫁给一个我喜欢的人。”
      “我也是,我也是,”哀号到一半的雨师和风伯一起附和。
      一时间四周安静下来,只有刑天一个人嘿嘿嘿嘿的笑着:“嘿嘿,大家都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呆在一起么?嘿嘿嘿嘿……”
      “那你呢?少君。”
      “我想找个聪明的人,我可以问他问题,我想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都回答了,省得整天都让我很烦很烦。”
      “喔,人为什么要死那个?我比你还烦呢,我要是出去了,只希望再也没有人烦我,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魑魅,轮到你了,你的愿望不是嫁给魍魉吧?”
      “我?”犹豫了一下,魑魅说,“我也想找一个人帮我回答问题。”
      “什么问题?”
      “我还不知道……”魑魅轻轻摇头。
      “哈哈哈哈,你也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哈哈哈哈,”刑天忽然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滚到了地上。
      魑魅没有再说话,蚩尤忽然感到心里有一点空虚,也许明天就会被砍头吧?魑魅却还不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妖精活了千年,却不知道自己最大希望在哪里。漫无目的的一千年,那么这一千年是不是显得更加漫长?


      IP属地:浙江35楼2014-05-31 21:44
      回复
        周围的人都没有笑,四周角落里静静的目光看着刑天肆无忌惮的笑着滚来滚去,那庞大的身体看着很象一只大狗熊。
        雪,无边的雪。
        回首,我站在无边的雪原上,身后没有脚印。
        我从哪里来?
        这样一片白茫茫,无论天空还是大地。为什么,那么冷啊……
        水滴打落在我的头顶,温热而粘稠。我抬头,那是一串鲜红,红得象要燃烧起来。
        他身高一丈,散发如狮,被斩断双臂双腿的身躯依旧魁梧。小小的木笼把他包裹起来吊在雪花飘舞的空中,血已经染红了木笼。
        “你又来这里了?”那张狰狞的脸上竟然有笑容。
        “我……不知道怎么就来了。”
        “害怕么?”他沙哑的声音似乎很温和。
        “有一点点。”
        “很多年了,还在回忆么?真是个固执的孩子……如果害怕,就不要回忆,这些本来就不是给小孩子看的。”
        “你痛么?”
        “马上就不痛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他们为什么打你?”
        “等你长大吧,”木笼里的人说,“也许你长大就会明白。”
        “我已经长大了,我十七岁了。”
        “可是看看你自己,你还是个孩子。”
        我低头看脚下,镜子一样的冰里,还是一张孩子的脸,然后血模糊了冰面。
        “等你懂得愤怒,你才真的长大了。”
        鼓声,撕裂天空的鼓声……我怎么听见了鼓声?寂静的雪原上只有我和他,谁在击鼓?
        抬起头,四周忽然满是人,人们头上系着鲜红的稠带。我看见他们象着远方的山颠振臂欢呼,山颠上有灿烂如云霞的黄衣飘拂。在这欢声雷动的一刻,我抬头看木笼中的他,我忽然发现他的整个面目都是模糊的。似乎其他的一切都在记忆中失去了,除了那双眼睛,清晰得让人恐惧……
        锋锐如犀角的眼睛。犀牛角可以刺穿一切么?那双眼睛应该可以吧?
        他的眼睛一直看向山颠自始至终。他沉默的凝视,神色凶恶得象要吃人。一种我那时无法理解的东西在他全身每一寸肌肤下搏动,我担心那种东西会放肆的撕裂他的身体,会爆炸。
        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可怕?
        “大夸父!今日是你的死期!”黑红的胖子持着黝黑的砍刀,站在了他背后。
        人群的欢呼声更加热烈,他们穿着华贵的服装,佩着神器或者宝剑,成千上万来观赏人头落地的一刻。大夸父……他应该是坏人吧?不是坏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狂喜的看他死去?
        红绸,那些是喜庆的红绸,围观的都是夸父族么?连他们也那么喜悦的看见自己的王被砍下头颅?
        “大夸父,你是坏人么?”问话的瞬间,我觉得自己还是五岁的孩子。
        他没有回答。
        刀终于举起来了,人群在一瞬间静到了极点,然后鲜红染上了天空的惨白。血泉全部冲上了高空飞舞的战旗,随风凄厉的飘扬,一滴一滴,缓慢的垂落在尸体上。而巨大的头颅则滚落在高台的角落。
        头颅离我那么近啊,我想躲避,却已经晚了。我避不开那未曾熄灭的目光,也避不开目光下闪烁的泪。我回头,身后是一个头系红稠的少年。
        山颠上灿烂的人影扬起了手,万众欢腾,少年随着所有的夸父族人一起欢呼。
        我被淹没在喜庆的洪流中了,可是我的心里怎么会冷?是不是因为我在少年的眼角边看到了泪光,一模一样的泪光,就象大夸父。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他盛装结剑,系着喜庆的红稠,跋涉千里,兴高采烈的来观看邪恶的王人头落地。可是他为什么哭泣?那真是快乐的泪水么?我为什么想要陪他一起哭?
        “你高兴么?”我问他。
        “是啊,我高兴,”他流着泪大笑,“大王英明神武,叛王罪有应得。看见他死了,我真高兴……”
        一切都消失了,我跪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独自面对那颗不曾瞑目的头颅。
        愤怒么?为什么愤怒呢?
        蚩尤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头顶的小窗上洒落融融的细雪,在一窗微光中,凌乱如夏夜的流萤。云锦担忧的凑上去看他,蚩尤的睡眼有些木愣,两人彼此望了一会。


        IP属地:浙江36楼2014-06-07 10:35
        回复
          “做噩梦了么?”
          “又下雪了……”蚩尤说。
          “是啊,涿鹿总是下雪,穷桑的冬天都没有这么长……”
          “一直是这样,十二年前我来这里的时候我第一次来这里就看见一片大雪。”
          “你不是六岁来涿鹿的么?”
          “五岁也来过,那一年是轩辕黄帝东南凯旋,诛杀叛王大夸父的盛典。”
          质子和妖怪们已经在天牢中度过了不知多少个白天和黑夜。漆黑的天牢里,唯一可以看见光的地方是头顶的小窗,风伯曾想数着小窗从黑变白的次数来计算时间。可是他很快放弃了,一日又一日,计算起来很可怕。蚩尤只觉得天气渐渐变冷了,最冷的时候应该就要到了,那么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整整一个冬天。
          蚩尤闲着没事只好和隔壁的云锦透过小孔悄悄说话。魍魉和刑天天天赌石子,赌累了就去睡觉,醒来又继续赌,刑天居然也开始赢了。被符咒压制了妖气的魑魅远远的坐在角落里,平静的梳自己的似水青丝。而风伯和雨师躺在同一堆茅草上,从开始的吵闹到后来的沉默。
          “风伯,你说大王把我们关在这里,是不是准备春天杀?”
          “我觉得春天杀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是一个个杀还是一起杀。”
          “一起杀多好,好歹不用害怕。”
          “是啊,”雨师枕着双手笑,“我还可以装得勇敢一点让云锦看看。”
          “要不是云锦,你也不会不明不白的被扔进来,还不后悔啊?”
          “其实我是后悔啊,我后悔得要死,我可没想过自己会这样死掉……”雨师低声说,“不过砍头的时候,我还是想勇敢一点给云锦看。”
          “大个子,你怕不怕死?”
          “我?”刑天仰头呆呆的想了一会,“我应该是不怕的,至少死了以后就不会有人天天烦我了。”
          “不是那些寡妇吧?”蚩尤在一旁插嘴说,“我以为你很喜欢寡妇们天天找上门来烦我们的。”
          “有命活的时候被烦也就算了,现在快没命了,想想不被烦也很好的。”
          “刑天……你喜欢过那些寡妇么?”
          “喜欢啊。”
          “一下子喜欢这么多?你不是在说梦话吧?我们一起住了十一年,还没听你说那么离谱的梦话呢。”
          “其实,”刑天说,“她们也只是想要一个人陪着说话,让她们靠着哭,至于是谁她们也不是很在乎。要是少君你很有耐心,愿意陪她们,她们也会靠着你哭。反正有人陪比自己孤单要好,所以她们喜欢我,我也喜欢她们……”
          黑暗中的蚩尤忽然坐直了身体,瞪大眼睛看着懒洋洋的刑天,听着他说话时候那似笑非笑的味道。刑天却没有看蚩尤,他自顾自的摸了摸自己胡子拉茬的下巴,似乎是自嘲说:“很久没人给我剃胡子了,小家伙,猜猜我手心里有几个石子?”
          “七个,”魍魉忽然回头对着墙壁说,“魑魅,我们也要死了么?”
          “是吧,你想哭现在趁早。”“不想哭,”绿头发小妖怪摇了摇头,“就是有点不甘心,好不容易修了长生的。”
          蚩尤忽然抱起魍魉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魍魉,如果能活着出去你有什么愿望么?”
          想了很久,魍魉说:“我想长大,我一直都想长大,我一千年前就是这么小,现在还是这么小,真想知道长大了以后是什么感觉啊。”
          “真没追求的愿望,你要想长大,就先学我说,”刑天不怀好意的笑,“出去就要先找个漂亮姑娘乐上一乐。”
          “那你听我说完啊,我长大了就要娶魑魅乐上一乐……”
          只听见风伯和雨师那边穿来咣铛一声响,然后是两声哀号,原来这两个家伙被惊吓过度,从茅草上一起蹦起来撞到了脑袋。
          “哦?这个理想听起来很不错,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个小妖精会嫁给你?”
          “我都长大了,魑魅为什么不嫁给我?”魍魉好奇的反问。
          “这个问题就象,我都洗脚了,黄帝为什么不舔我的脚丫一样吧?”刑天征询的看了蚩尤一样,只见蚩尤两颗眼珠不规则的乱转,分明被惊吓的程度不在风伯雨师之下。
          “想娶自己喜欢的人很好啊,”隔壁的云锦小声说,“我的愿望也差不多,就是想嫁给一个我喜欢的人。”
          “我也是,我也是,”哀号到一半的雨师和风伯一起附和。
          一时间四周安静下来,只有刑天一个人嘿嘿嘿嘿的笑着:“嘿嘿,大家都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呆在一起么?嘿嘿嘿嘿……”
          “那你呢?少君。”
          “我想找个聪明的人,我可以问他问题,我想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都回答了,省得整天都让我很烦很烦。”
          “喔,人为什么要死那个?我比你还烦呢,我要是出去了,只希望再也没有人烦我,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魑魅,轮到你了,你的愿望不是嫁给魍魉吧?”
          “我?”犹豫了一下,魑魅说,“我也想找一个人帮我回答问题。”
          “什么问题?”
          “我还不知道……”魑魅轻轻摇头。
          “哈哈哈哈,你也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哈哈哈哈,”刑天忽然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滚到了地上。
          魑魅没有再说话,蚩尤忽然感到心里有一点空虚,也许明天就会被砍头吧?魑魅却还不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妖精活了千年,却不知道自己最大希望在哪里。漫无目的的一千年,那么这一千年是不是显得更加漫长?
          周围的人都没有笑,四周角落里静静的目光看着刑天肆无忌惮的笑着滚来滚去,那庞大的身体看着很象一只大狗熊。


          IP属地:浙江37楼2014-06-07 10:35
          回复
            “把质子们放了吧,”黄帝没精打采的命令道。
            “嘿嘿,嘿嘿,”风后满脸贼贼的笑容,“我早就知道大王慑于四部的大军,必然要放了那些质子。”
            “你看起来那么高兴,是不是收了四部的贿赂?”应龙瞪着眼睛把手中的神器承影剑架在了风后的脖子上。
            “唉,我早叫你多动脑子,”黄帝无奈的说,“风后和老狐狸一样,笑得这么贼肯定是有了什么打算,他要是哪天笑得不贼,恐怕就是心里有鬼了。风后,你要说什么?”
            “还是大王知臣,”风后长揖道,“臣是想先放了四部质子,不久就是玄天大典,好歹要打发四部诸侯平安归去,然后我们就可以……”
            “恩,没什么新意,不过就这么办吧,”黄帝点了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大鸿虽然有气派,可是耍起伎俩就是块木头。还有,那两个妖怪怎么办?”
            “当然是一起放了。”
            “一起放了?”黄帝愕然,“难道妖怪也有什么来历我不敢杀么?”
            “不是啊,”风后龇牙咧嘴的笑,“我想可以让那两个妖怪呆在质子们身边,然后天天媚惑他们,比如色诱啊,下瘴啊,把那帮麻烦的质子搞得晕头转向,然后早上在涿鹿城里头瞎跑被马车撞死最好,嘿嘿。”
            “可是,他们已经每天早晨在城里瞎跑了。”
            “嘿,那就沉迷酒色,喝酒醉死。”
            “好象听说那些质子每天就是喝酒闹事,早就欠下无数酒债,至今还很健康。”
            “那被妖怪勾引得沉溺堕落,在街头和人打架被打死总是可以的吧?”
            “听说他们手头很硬,一般别人只有被打的份。”
            “唉,”风后挠了挠头,还是握起拳头,充满自信的说,“反正和妖怪在一起总不会好事,估计怎么都会有个办法被折腾死的,嘿嘿嘿嘿。”
            “……大王,你真的觉得风后很狡猾么?”
            “他只是太喜欢幻想了……”
            消失了整整一个冬天后,涿鹿城四害之一的质子们重新走在了星空下的雪地上。
            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一干死党们静悄悄的走着,在雪地上踩出浅浅的脚印。已经不知道多久不曾见到天空,本来等待春天人头落地的质子们忽然被一脚踢出了温暖的地牢。风伯小心的询问狱卒能不能被关到天亮了再放出来,却被拒绝了。
            蚩尤觉得自己是很欣慰的,可是一点点失落的感觉让他很迷惑。默默的走着,四顾寂静的街道,似乎不知道走到哪里去。回家么?家在九黎,是不能回去的。那么回到那个高台和住在地牢中有什么区别呢?
            “唉,反正不用掉脑袋总是很好的吧?”刑天忽然说。
            然后魁梧的汉子哈哈的笑着一脚踢起漫天的雪花,雪花遮住了所有人的眼睛,刑天在雪花里说:“明天又要被那些寡妇烦了,想要不被人烦,可还是没法自由自在的。你们那些愿望也成不了,这样想起来……好象还是很没劲的。”
            “我只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可以了,”牵着蚩尤的云锦把他挽在了浓密的雪花中,踮起脚尖凑在了他耳朵边。
            蚩尤茫然的感受着云锦嘴里温暖的水气,在雪花笼罩的一片空间中,四周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他,还有云锦。蚩尤的思维在那一刻是中断的,他在这一片柔和的寂静中,忘记了自己从哪里而来,还有要去做什么。
            “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总是可以的吧……”在云锦恍如梦幻的声音里,温暖的嘴唇轻轻贴在了蚩尤的面颊上。
            不曾想过永恒,也不必等到,大海干枯。
            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只是有一点,害怕孤独。
            雪飘过了花落,每一场红尘都如此短促。
            靠着你的肩膀,让我忧伤的哭,欢乐的时候我会为你祝福。
            或许我终将走投无路,我只要一个小小的满足。
            临去的时候回首,身后留下了,曾经并行的脚步。
            那一年蚩尤十七岁,云锦十五岁。
            那一夜漫天的星光,月圆,四周都是萧萧的雪。
            那个瞬间如此的虚幻和不真实,蚩尤一直不敢确信他面颊上是不是真的有过那一片温暖,而等到蚩尤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再回首,已经看不清楚过去。


            IP属地:浙江39楼2014-06-07 10:36
            回复
              只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十七岁的蚩尤觉得那真的太简单了。那也许是因为他只有十七岁,他根本不曾知道他以后的世间曾经多少同样简单的希望会破灭。他也不曾看清楚雨师和风伯无声的走出雪花消失在了小街的尽头。
              他当时所能做的只是惶恐的伸出双臂抱住了小公主,象一尊温暖的玉石娃娃。只有一个瞬间,不是永恒,却是真实的拥有。
              当蚩尤回过身来,雪已落尽,人已散去。
              “魑魅,你是在哭么?”
              “不是,我为什么要哭?”
              “那你脸上为什么有水?”
              “因为脸上的雪化了。”
              “脸上的雪为什么化了?”
              “其实雪总是会化的……”
              魍魉呆呆的抬头,看着轻轻站立在屋顶上的魑魅。魑魅的长发长带一起飘拂在风中,很美丽,美丽得如冬天一样寒冷。
              “魑魅,我又想哭了,不知道为什么,”魍魉跳下了屋顶,“我去追共工,他好象跑去看那个红豆了。”
              美丽的妖精独自一人站在屋顶,慢慢的坐了下去,抱住双膝,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第十四章 曾经笑得如此灿烂
              “你叫红豆么?”一个细细的声音。同时,一只小小的,胖胖圆圆的手探了出去,有点笨拙的抚摩小女孩纠缠在一起的头发。
              酒坊外,静悄悄的屋檐下,小女孩歪着头,毫无声息的缩在木板墙上。只有偶尔寒风吹过的时候,干瘦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路过的人才知道那不是一头冻死的小野猫。
              很久,红豆终于睁开了空白的眼睛,漫无目的的左顾右盼——其实她什么也看不见。
              “啊……少爷……您行行好吧,我饿了好多天了,”一旦反应过来,红豆当乞丐的天赋就展现出来了。她迅速的身体前倾磕了个头,这样身体到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顺势把那个准备行善的家伙抱住,同时眼睛里很自然的涌出泪水,并且特意抬头到一个合适的角度,以保证面前这个恩主确实看见她的泪水。
              “啊!救命!”随着这一声喊,魍魉闪电一样往后跳去,手脚并用的爬到了共工的背后,趴着他的肩膀吊在那里。他一张圆圆的小脸变得煞白,缩在那里探头探脑的看红豆的动静,这个妖怪一生还从未被这么惊吓过。
              发现自己刚刚抱住的人也只是个孩子以后,红豆也吃了一惊,小女孩失望的摇摇头,又蜷缩着身体退回墙边去避寒了。
              共工咧着嘴傻笑,呆呆的看着红豆,却是一丝声音也没有。事实上过去的整个冬天,共工就在地牢里这么傻笑。而现在魍魉趁着圆月的光辉看见了他的笑容,忽然觉得这完全不可捉摸的疯子比红豆更可怕,于是他又哧溜一声跳了下去。
              来得快,去得也快。
              犹豫了很久,魍魉试探的伸出手扯了扯红豆不分颜色的衣服:“你是想要一个月亮么?”
              红豆忽然抬起了头,愣愣的面对魍魉所在的方向,而后她早已失去光泽的眼睛好象忽然亮了起来,那黄瘦的小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是啊,我就想摸摸月亮……你是疯子的朋友么?”
              见识了这一变化的魍魉从此更加断言人是一种神秘莫测的东西,他甚至觉得人这玩意活着的时候比变了鬼还要多变。不过在那个时刻,魍魉完全被一种情绪控制住了——那是红豆的快乐,最简单、最纯正的快乐和希望。
              他除了点头什么也不能做。还有更可怕的是,他还觉得这个小野猫一样的女孩看起来长得还不错。
              千年老妖的手停止在红豆的面前,随着他静静的冥想,周围的风声悄悄停止。魍魉眉心泛起了微弱的光,他睁开眼睛,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他又翻过手腕挽住了那个圆,一轮光华四射的明月已经在他的手中。
              明净的光辉照得酒坊周围一片如同白昼,晶莹的雪熠熠生辉。
              共工茫然的瞪大眼睛,他发现自己忽然不在涿鹿城了,他的身边是玉树琼枝广寒宫。
              “给你,月亮,”魍魉轻声说,又不放心的加了一句,“小心一点摸哦,我要还的。”
              就在他把月亮递到红豆怀里的时候,红豆平生第一次睁开了眼睛。共工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红豆澄澈的双眼中映着两轮明月。


              IP属地:浙江40楼2014-06-07 10:38
              回复
                而在红豆的眼睛里,却看不见共工,也没有绿头发的妖怪,只有那么一轮明月,似真似幻的浮在自己的手中。轻轻的触摸着,竟只是一团透明的光华。
                泪水忽然落了下去,泪珠化成无数小小的明月,贴在红豆的脚边滚动,月光如海。直到她手中的光华淡去,寒风又一次悄悄吹过。
                “我看见嫦娥了,”红豆小声说,“嫦娥真漂亮。”
                魍魉本来想说:“我只是借了月光,没敢借嫦娥。”不过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以前听说一头猪也想上月亮去找嫦娥,”红豆说,“它有一颗神奇的麦种……”
                “后来,天帝就派了玄女去告诉猪说,如果你五十年不吃麦子,那么你的麦子就会一直堆到天上,你就可以爬上麦子山去看嫦娥了。猪最大的希望就是去月亮上看嫦娥,所以它就勒住了肚子,准备五十年不吃东西,就是一天一天看着麦子越变越多……”
                魍魉一声不响的听故事,看着红豆的小脸上动人心魄的笑容。那种笑容让他惊讶和惶恐,竟有一种魑魅也无法比拟的灿烂。
                “五十年到了,猪终于看到麦子堆上了月宫。它虽然很饿,可是还是努力的往麦子山上爬,就在它听见广寒宫的琴声的时候,猪再也爬不动,然后它就倒下去饿死了。就在那个时候,随着猪死了,它的麦种们也都消失了。于是,天帝再也不怕有人会爬上天宫。天帝笑着对玄女说,你看见了吧,如果它不是对月亮那么贪心……它就不会……饿死了……”
                “猪真傻……”红豆难看的笑着。声音,越来越小,终于被寒风吞没了。
                千年的妖怪站在屋檐的阴影下,泪水滚过他圆圆的脸蛋,和红豆的泪水汇在一起。
                曾经的灿烂笑容,永远被留在了清瘦的小脸上……
                早晨的逐鹿街头上,走着螃蟹一样的主从两人。
                蚩尤长得越大,走路越象刑天,几乎都是横着走的,完全符合他涿鹿一霸的身份。可是今天的蚩尤两眼精光四射,走起路来连刑天都觉得横得太厉害了。四周的路人不敢靠近,以往追逐刑天的寡妇们竟然也只敢悄悄在远处递着秋波。
                “少君,你这个姿势……真是豪迈,”刑天心惊胆战的试探着。
                “那还用说?”
                “我就是想打听一下你现在怎么忽然豪迈起来了,现在寡妇们都不看我,改看你了。”
                “嘿嘿,别想骗我说。”
                “是不是因为……昨晚云锦公主亲了你一下?”
                蚩尤忽然打了个趔趄,螃蟹步顿时中断,回头的时候脸上竟然有点红:“不说会死啊?你不说话没人敢把你当猪卖了,你是神将哦,正大光明一点,看到了还瞎问什么?唉,这种打听别人私事的不良习惯,我都为你难堪。”
                “其实……其实我也只是猜想,当时雪那么大,我就听见声音,或许是雨师在亲风伯也有可能,”刑天吞吞吐吐的辩解。
                “啊?你也没有看清楚啊?”蚩尤有点失望,“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昨天晚上我想了一个晚上,还是不敢确信云锦有没有亲我……”
                “不过少君你后来至少抱了云锦公主,也不算亏本啊。”
                “恩,说得有道理!”蚩尤重又兴高采烈起来。
                于是主从两人依旧仗着螃蟹步排开众人,走到了酒坊的前面。
                蚩尤没有想到,那天早上他看见的不是云锦的笑容,也不是云锦的羞涩,而是云锦的泪水。
                那股酸涩的泪水好象一股脑涌进了蚩尤的心里,蚩尤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抱住悲哀的小公主。可是他没有,他再也无力迈动一步,他就那么僵直的站在酒坊前,看雨师、风伯、魑魅还有一些喜欢喝酒的汉子默默的用柴禾掩埋了红豆瘦小的身体。
                红豆坐在柴禾中,灿烂而僵硬的笑。
                火点了起来,火焰飘飘。不久就吞没了红豆的笑容,然后是红豆的身体。她太瘦小,在柴禾燃烧完之前,红豆已经化作灰尘。没有人说话,风伯忽然扬起长袖,龙卷呼啸着冲向天空,把柴禾、火焰和灰尘一起带向了远方的涿鹿原。
                云锦说:“红豆死了,饿死的。”
                “哈哈哈哈,我手持大刀冲上云端,一脚踢飞了大鸿,不料此时黄帝的宝剑大放光芒,我双眼一晕失了先机,只得一个鹞子翻身避开,却放出一道霹雳伤了风后……”酒坊里,共工一个人大笑着讲故事,吐沫飞溅,周围没有一个人在听。


                IP属地:浙江41楼2014-06-07 10:38
                回复
                  2026-09-18 14:31:2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一帮质子们头顶大地,屁股朝天的听风后大声喝道:“汝等为质,诚意敬天,王为天子,生而神明,若生二心,天地不容……”
                  周围云师铁虎卫唇边带着冷笑,不屑的看着他们,而诸部落的来使和大王,也都不看他们。黄帝自己更是灿烂如云霞一样,站在遥不可及的高台上,连面目也没有朝向质子们。所有人中,只有一双灰色的,似乎无神的眼睛看着这些质子,目光中有一丝说不清楚的温暖。
                  “爷爷……”蚩尤的嘴唇似乎蠕动了一下。
                  老人低声的笑了:“小蚩尤啊……”
                  “夸父族武士觐见……”
                  随着风后的高喊,一阵烈火一样的气息从质子们身后直涌过来。蚩尤刚刚闪到一边跪下,就听见了四周压抑着的惊叹。两个夸父族的武士威武如巨神一样,缓缓踏进了周围甲士的刀剑下,而其中一个的俊美也一样不象属于尘世的。
                  “红日?”蚩尤心里有点疑惑,“此时的红日不象他在蚩尤的记忆中那样微笑,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可是眼睛却在闪烁。”
                  “是了,”蚩尤悄悄对自己说,“一定也是吓得不轻,我刚才也是笑不出来的。”
                  就在武士们弯曲膝盖要跪下去的时候,红日的身体忽然停止了。他手上一样东西好象是从蚩尤记忆中扯出来的——绸带,还是当年那样鲜红。
                  莫名的力量压迫了蚩尤的呼吸,血一样的颜色在他眼睛里象是要燃烧。
                  五岁的记忆张牙舞爪的跳了出来,蓝天、碧血,他散发如狮,锋利如犀角的眼神刺破一切,那个要在囚笼中爆炸的君王。蚩尤几乎要喊着说:“是他,是他!”
                  他又重新看见了那一幕,无比真实。万众欢呼,屠刀落下,那眼中的火焰不曾熄灭,那眼角的泪水尚不及垂落。
                  血光中,人头飞天而起。
                  心底深处的震撼让蚩尤猛的瞪大眼睛,他看见那头颅上眼睛,那是火焰在大海中燃烧!
                  红日直起了膝盖,挺直了本不该弯下的腰。
                  他缓缓的将红绸系在了自己的发间。风中,鲜红飞舞,似乎又到了夸父族的节庆,重现那个满是鲜血的节庆。
                  他的目光如犀角一样穿透了高台上的轩辕黄帝。他吼叫如太古的巨龙,夺下了甲士的长矛,长矛的利刃点落在地上。红日化作了狂风,长矛化作了闪电,在狂风闪电中,杀戮的精神冲上了高台——“轩辕,我要杀了你!”
                  “什么人?”风后的声音被卫士激起的狂风扭曲了。
                  “大夸父!”卫士在狂笑着,那个死去叛王的一切在卫士的狂笑中复苏了,而绝不仅仅是他的姓名。一种蚩尤不发理解的力量将叛王的精神从地狱中解脱出来。
                  那个精神终于爆炸了!
                  应龙的双翼尚不及展开,英招的神戟刚刚涌出金光,风后的咒术则被红日的狂笑打断。
                  没有能人追得上他的速度,没有人能救轩辕陛下,红日系上喜庆的红绸,带着逝去的大夸父的力量。他这样的笑着,因为喜悦?因为恨?还是因为他已经天下无敌?
                  就在这一刻,高台下的老者身上忽然腾起一种异样的气息。而蚩尤,无力的瘫倒在云锦的怀抱里。
                  就在这个时候,黄帝耀眼的龙纹之衣变得分外灿烂,灿烂得象一轮……太阳!
                  高台上的轩辕皇帝忽然变成了太阳,带着灼热的光芒冉冉升起。原本再也没有退路的他竟然退向了天空中。
                  夸父族的巨人顶着熊熊烈日,他笑而冲锋:“太阳!我来了!”
                  有人说,很久以前,夸父的王顶天立地。
                  他站在旷野上,手持接天的长杖,眺望大地的尽头。
                  巫师说:“遥远的载天之山,大王真的要去么?”
                  王说:“我要去。”
                  巫师说:“羲和的六龙之车,没有人能追得上。”
                  王说:“我是后土的孙子,如果我不去追逐,那么还有谁?”
                  巫师说:“太阳东升西落,都是天意,天道刚强,为什么要逆转?”
                  王说:“我讨厌黑暗,我要看见光明。”
                  巫师说:“光明又能怎么样?”
                  王说:“再也没有凄凉的黑夜,只有日光和快乐。再也没有时光的流逝,只有永恒的天地。少年将不再老去,老人不害怕死亡,女子们不会因为岁月失去美丽,我永远不会看见战士们的白发。”


                  IP属地:浙江45楼2014-06-07 10:40
                  回复
                    巫师问:“真的会那样么?”
                    王说:“那是我的理想。”
                    于是那个巨人风驰电掣的奔行在浩瀚的大地上。
                    他散发如狮,他长笑如歌,他跨越了泰山,跨越了祁连,跨越了昆仑,他向着天空张开双臂,他说:“太阳!我来了!”
                    可是他整个身体都沐浴在太阳的火焰中,他汗如雨下,干渴而疲惫。
                    于是他奔向黄河,一气吸干了黄河,可是他依然渴,他又奔向渭水,又吸干了。干渴还在烧灼他的喉咙,巫师在远方的山峰上喊:“大王,北方有大泽。”
                    羲和疯狂的驱策着烈火长车,燃烧的龙车就将冲下山崖。
                    王不再看北方,他看着西方,他又一次开始奔跑。他说:“我老了,我已经不能再尝试了。在我被太阳融化前,让我捉住最后的机会,我要给大家永恒的时间!”
                    在载日之山的颠峰上,王如铁的双臂死死锁住了太阳。
                    羲和叹息着看着王,他说:“几万年以来,你是唯一追上我的,可惜你还是失败了。”
                    王问:“为什么?”
                    羲和说:“其实你已经死了。当你跑上载天之山的时候,你已经死了。我不知道什么样的力量支持你死亡的躯体继续拥抱我的龙车,可是你却没有力量带我回去了。”
                    王在羲和的叹息中渐渐化作了烟,他依然不肯相信的问着:“我死了?”
                    龙车落下山崖,黑夜又一次笼罩了大地。
                    王粉碎着的身躯默默的矗立在悬崖边,我常常觉得自己能看见他眼角的泪水。
                    然后他奋力掷出了接天的长杖,在载日之山下,长杖化作最茂盛的桃林。
                    王说:“未来的勇士啊,你可以吃桃子解渴了……”
                    然后顶天立地的身躯散成了烟。
                    许多人会怀疑神话,说那只是虚无,只是幻想。少年时候的蚩尤也是这么想的。
                    可在那个春天的大典上,在这惊雷闪电的一击中,蚩尤觉得自己真的看见了传说中的夸父王。他开始相信那挽留时光的故事曾经真的发生过。
                    一种精神挣脱了囚笼去舞蹈,一种不知由来的冲动让蚩尤猛的站了起来,他想说:“带我一起去追太阳吧。”
                    可是,他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如山峦的霸道阳罡从很远的地方冲击而来,巨斧带着可怕的狂风飞过半空。
                    蚩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说:“刑天!”
                    刑天动手了。
                    无论是英招、应龙、或者风后,轩辕黄帝手下的所有神将都在刑天这一击下黯然失色。神农部的第一勇士以他的武勇称雄四方。刑天的“干”可以斩断大山,也可以斩断微风。
                    这一次,他斩落了红日的头颅。
                    血又一次冲天而起,又是一颗巨大的头颅飞舞,又是一个鲜血凝成的节庆。
                    蚩尤看见那颗头颅落在了面前,俊美的头颅瞪大眼睛,叹息着说:“恨啊!”然后那些似曾相识的泪水落下,眼睛缓缓的合上了。
                    蚩尤心惊胆战的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是他么?”蚩尤问自己,九年前那个挥舞胳膊欢呼的少年?记忆中那个笑得灿烂的战士?他竟然是流泪的……在欢呼的时候流和大夸父一样的泪,他的泪经过整整九年才闪烁出最耀眼的光芒。
                    十七岁的少年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你动手前,他已经死了,在我的大日金光下,怎么会不死?”黄帝淡漠的声音响起在高台上,“不过,你很忠心。”
                    刑天抛下“戚”,恭敬的跪倒叩头。
                    傻眼半天的风后忽然反应过来,从屁股后面摸出了另一卷书简,防声高唱起来。于是所有人们同声高唱,称赞五部霸主轩辕黄帝的伟大勇武。蚩尤默默的跟随着那些唱词,挂着一脸的泪水。
                    而刑天,默无表情的回头就走,他在众人的瞩目中远去,走得缓慢而僵硬。
                    蚩尤听见他说:“欠你的,没有几乎还你了……”
                    刑天的背影象一具很大很大的木偶。
                    “为什么哭?”黄帝皱起眉头看向了蚩尤。
                    炎帝干瘦的手握成了拳头,悄悄的颤抖着。
                    “我……我害怕……”少年颤抖着缩在地下。
                    “害怕?”黄帝有些诧异,目光掠过蚩尤的脸,又看了看一边的炎帝。而后他笑了起来:“想不到首领有那么胆小的孙子,哈哈哈哈,不过你很好。胆小不要紧,孩子只要听话就好。”


                    IP属地:浙江46楼2014-06-07 10:40
                    回复
                      轩辕黄帝远去了,云锦摇着蚩尤的胳膊,蚩尤呆呆的看着卫士们用皮革卷起了红日的头颅。
                      第十六章 风雨十七年
                      黄帝的龙车踏起万千流云,远远的掠过了天空。神将和云师呼喊着奔跑在龙车下,汇成一股浩荡的洪流,高扬的旗上写着“轩辕”,标志着无比的尊荣。围观的人们也汹涌着追随黄帝的车驾,瞻仰苍天之下最尊贵的霸主。
                      于是整个涿鹿原忽然就空了,空得浩瀚而深远。
                      无边无际的涿鹿之野上,耸立着唯一的槐树。
                      古老的槐树艰难的扭曲着身体,依旧不屈的向着天空生长。当小树苗的时候,它也曾幻想过顶天立地,幻想去抚摩半空的云彩,在高处看大地。
                      可是凌云的壮志终究被狂风吹散,沉重的天空压弯了它的脑袋。
                      少年和老者并立在树下,老者痴痴的抚摩树身上古老的创痕,他说:“十七年了……竟然已经十七年了。”
                      “十七年?”蚩尤疑惑的抬头,看着炎帝苍老的面容。
                      “蚩尤,喜欢这里么?”
                      “喜欢,”蚩尤说了谎,即使不喜欢,又能如何呢?
                      “比九黎更好么?”
                      “……可是家不在这里啊。”
                      “十七年前,你的家就在这里。那个时候,你有很多很多的兄弟,他们也在这里,”炎帝轻轻抚摩着蚩尤的头,无声的笑着,“春天,他们都在这里打闹,很烦人很烦人的……”
                      “那我们为什么要搬到九黎去呢?”
                      “只剩我自己了,去哪里都无所谓了,”炎帝说,“真寂寞啊,好在还有你……”
                      “夸父族为什么要刺杀陛下呢?”
                      “也许是为了自由自在的生活吧?”灰色的眼睛是空洞的。
                      “为了自由自在就要杀人么?”
                      “爷爷已经老了,不会为了自由自在而战争了,可是他们还年轻……你也还年轻。还记得巫师说的么?你的命格,”炎帝轻声问道。
                      “记得。”
                      “忘记它吧!”炎帝猛的蹲下身来把蚩尤搂在怀里,“爷爷不要你象他们一样。无论怎样的自由自在,都是为了活着。明白么,蚩尤?要活着,否则天地间就没有你的自由。”
                      “自由?”蚩尤茫然的点头。
                      “不要哭,要勇敢,勇敢的活下去。”
                      蚩尤只能使劲的点头,他不知道炎帝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可是他忽然很害怕,以前那些可以逃避的故事已经悄悄掀开了帷幕的一角。
                      老者坐在树下,睡着了,他的手依然放在那棵老槐树上,似乎从树上摸到了十七年前失去的子孙们,摸到他们的欢笑和歌声。
                      蚩尤蹲下身凝视炎帝的脸,伸出颤抖的手指,依着他脸上岁月的刻纹凭虚掠过。看着浑浊的泪水滴落在灰色的布袍上。
                      远隔五百步外,有一个孤峭的身影,刑天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
                      没有了干和戚,刑天显得特别平静。虽然他刚刚砍落了红日的头颅,得到了黄帝五百斤火铜的奖赏,可是刑天并没有笑容。他只是恭敬的叩谢,象一块木头。蚩尤看见的,是一张在沉醉中才有的,模糊的脸。
                      远处走过了彩衣的女子,刑天默默的看她。忽然,刑天跳了起来喊道:“嗨!是阿萝么?”
                      酒坊的老板娘阿萝愣在了那里,隔着二十丈远,她呆呆的看着刑天。蚩尤以为她会立刻泪花飞溅的扑上来抱住刑天,所以他无奈的转过了头去。
                      可是阿萝没有动,一种说不明白的感觉吓到了她,今天的刑天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笑得太真诚,真诚到了显得虚伪。于是阿萝悄悄的说了句什么,小兔子一样走远了。
                      刑天看着她的背影,咧了咧嘴:“嘿嘿,不理我了。”
                      “少君,你是不是也不想理我了?我杀了那个红日。”
                      “没……没什么,”蚩尤忽然客气起来,因为他觉得面前的刑天很陌生,“你是神将,为什么不能杀刺客呢?”
                      “是啊,反正他是死定了,我去杀他,至少还可以得五百斤火铜,很长时间不用担心钱了。虽然,”刑天古怪的笑着,“我想少君你不会用这些粘着血的钱。”
                      蚩尤没有回答,转过身,却听见刑天发涩的声音:“十七年了……”
                      蚩尤猛的回过身来,看见了失魂落魄的刑天,眼睛浑浊得象炎帝。


                      IP属地:浙江47楼2014-06-07 10:41
                      回复
                        轩辕黄帝远去了,云锦摇着蚩尤的胳膊,蚩尤呆呆的看着卫士们用皮革卷起了红日的头颅。
                        第十六章 风雨十七年
                        黄帝的龙车踏起万千流云,远远的掠过了天空。神将和云师呼喊着奔跑在龙车下,汇成一股浩荡的洪流,高扬的旗上写着“轩辕”,标志着无比的尊荣。围观的人们也汹涌着追随黄帝的车驾,瞻仰苍天之下最尊贵的霸主。
                        于是整个涿鹿原忽然就空了,空得浩瀚而深远。
                        无边无际的涿鹿之野上,耸立着唯一的槐树。
                        古老的槐树艰难的扭曲着身体,依旧不屈的向着天空生长。当小树苗的时候,它也曾幻想过顶天立地,幻想去抚摩半空的云彩,在高处看大地。
                        可是凌云的壮志终究被狂风吹散,沉重的天空压弯了它的脑袋。
                        少年和老者并立在树下,老者痴痴的抚摩树身上古老的创痕,他说:“十七年了……竟然已经十七年了。”
                        “十七年?”蚩尤疑惑的抬头,看着炎帝苍老的面容。
                        “蚩尤,喜欢这里么?”
                        “喜欢,”蚩尤说了谎,即使不喜欢,又能如何呢?
                        “比九黎更好么?”
                        “……可是家不在这里啊。”
                        “十七年前,你的家就在这里。那个时候,你有很多很多的兄弟,他们也在这里,”炎帝轻轻抚摩着蚩尤的头,无声的笑着,“春天,他们都在这里打闹,很烦人很烦人的……”
                        “那我们为什么要搬到九黎去呢?”
                        “只剩我自己了,去哪里都无所谓了,”炎帝说,“真寂寞啊,好在还有你……”
                        “夸父族为什么要刺杀陛下呢?”
                        “也许是为了自由自在的生活吧?”灰色的眼睛是空洞的。
                        “为了自由自在就要杀人么?”
                        “爷爷已经老了,不会为了自由自在而战争了,可是他们还年轻……你也还年轻。还记得巫师说的么?你的命格,”炎帝轻声问道。
                        “记得。”
                        “忘记它吧!”炎帝猛的蹲下身来把蚩尤搂在怀里,“爷爷不要你象他们一样。无论怎样的自由自在,都是为了活着。明白么,蚩尤?要活着,否则天地间就没有你的自由。”
                        “自由?”蚩尤茫然的点头。
                        “不要哭,要勇敢,勇敢的活下去。”
                        蚩尤只能使劲的点头,他不知道炎帝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可是他忽然很害怕,以前那些可以逃避的故事已经悄悄掀开了帷幕的一角。
                        老者坐在树下,睡着了,他的手依然放在那棵老槐树上,似乎从树上摸到了十七年前失去的子孙们,摸到他们的欢笑和歌声。
                        蚩尤蹲下身凝视炎帝的脸,伸出颤抖的手指,依着他脸上岁月的刻纹凭虚掠过。看着浑浊的泪水滴落在灰色的布袍上。
                        远隔五百步外,有一个孤峭的身影,刑天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
                        没有了干和戚,刑天显得特别平静。虽然他刚刚砍落了红日的头颅,得到了黄帝五百斤火铜的奖赏,可是刑天并没有笑容。他只是恭敬的叩谢,象一块木头。蚩尤看见的,是一张在沉醉中才有的,模糊的脸。
                        远处走过了彩衣的女子,刑天默默的看她。忽然,刑天跳了起来喊道:“嗨!是阿萝么?”
                        酒坊的老板娘阿萝愣在了那里,隔着二十丈远,她呆呆的看着刑天。蚩尤以为她会立刻泪花飞溅的扑上来抱住刑天,所以他无奈的转过了头去。
                        可是阿萝没有动,一种说不明白的感觉吓到了她,今天的刑天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笑得太真诚,真诚到了显得虚伪。于是阿萝悄悄的说了句什么,小兔子一样走远了。
                        刑天看着她的背影,咧了咧嘴:“嘿嘿,不理我了。”
                        “少君,你是不是也不想理我了?我杀了那个红日。”
                        “没……没什么,”蚩尤忽然客气起来,因为他觉得面前的刑天很陌生,“你是神将,为什么不能杀刺客呢?”
                        “是啊,反正他是死定了,我去杀他,至少还可以得五百斤火铜,很长时间不用担心钱了。虽然,”刑天古怪的笑着,“我想少君你不会用这些粘着血的钱。”
                        蚩尤没有回答,转过身,却听见刑天发涩的声音:“十七年了……”
                        蚩尤猛的回过身来,看见了失魂落魄的刑天,眼睛浑浊得象炎帝。


                        IP属地:浙江48楼2014-06-07 10:41
                        回复
                          刑天发觉蚩尤惊异的神情,急忙开始抓着胸毛解释说:“十七年前,这里很热闹的,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出来踏青。”
                          “爷爷说,以前我们家在这里,是么?”
                          “啊?是吧,”刑天漫不经心的回答,“不过其实这里也没什么好,至少九黎的女孩们都穿短很多的裙子……”
                          “以前的涿鹿是什么样子的呢?”
                          “差不多吧,好象就是人多点。”
                          “人多?”蚩尤不明白为什么经过十七年,涿鹿的人反而少了。
                          “人是多啊,我就喜欢人多。人多,集市热闹,姑娘好看。要是在战场上就更好了,这样斧头排头砍过去,一落一大片,比较方便。”
                          “那些人后来都去九黎了么?”
                          刑天愣了一下,然后他摇头:“我忘记了。”
                          “大家春天都喜欢出来踏青么?好象大王不许的。”
                          “是啊,都出来踏青,四处都是人,可热闹了。那时候大家还打架,就为了找一个背阴的地方种山葵花,我小时候就没人打得过我,那时候我还不是神将……”
                          “为什么种山葵花呢?”
                          “都是很多无聊的小女孩弄出来的,她们说山葵花表示喜欢她的人一生会只喜欢一个人,因为山葵花只开一次,”刑天耸了耸肩膀。
                          “不是吧?别以为我没见识,山葵花一年开很多次的。”
                          “除了第一次,其他都没有蕊,花没有蕊,就象人没有心。”刑天说,“那些小女孩都这么说。”
                          蚩尤跑去远处,摘了一朵山葵,却是有蕊的。
                          “还是第一次开花吧?下一次就没有心了,”刑天说,“只有第一次,是有心的。”
                          蚩尤把山葵扔在了地上,默默的洒了一把土在上面:“花真奇怪,既然都没有心了,为什么还开花呢?”
                          “以前,”刑天呆呆的看着远处,“也有很多女孩来这里埋山葵花,可是她们埋的都是有心的……她们伤了心,就把心埋了。”
                          “埋了?”蚩尤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埋了。”
                          刑天从怀里拿出一个陶罐,开始喝酒。直到喝空了,他依然重复着喝酒的动作。
                          蚩尤将一把又一把的黄土洒在山葵花上,他想十七年前神农部那些埋山葵的女子们,她们是不是流泪?为什么伤心?十七年前,曾有一个艳绝天下的女子在这里寂寞的哭泣么?
                          当沙土即将埋尽那朵花的时候,刑天忽然又说了那句话:“十七年了……”
                          恐惧包围了蚩尤。因为刑天那句话完全是一种压在胸膛里的呻吟,蚩尤甚至不敢肯定那句话是不是人说的。他的目光停在了刑天的脸上,一种奇怪的感觉把他拉到十七年前,去设想十七年前一个绝艳女子身边的刑天,他说:“十七年前,你……”
                          十七年?十七年前究竟如何?
                          刑天忽然跳了起来,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对蚩尤吼叫:“我忘记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十七年前?”
                          然后这个魁梧的大汉跪倒在地上,开始疯狂的刨着地面,他一边毫无目的的用十指抓起泥土,一边混乱的低吼着:“都埋了,都埋了,十七年,什么都埋了,什么都埋了……”
                          他狂笑着瞪着蚩尤:“少君,想知道十七年前这里是什么样子么?那你就挖吧,都埋了,都被埋在这里了!就、在、你、脚、下!”
                          刑天将大把的土洒向了天空,直到地下出现了一个人大小的坑。这时候疯狂的刑天忽然又平静下来,他做了一个喝酒的姿势,坐在土坑里:“人埋了,还能挖出来,心埋了,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他嘲笑般的看了蚩尤一眼。
                          蚩尤一步一步的退后,而后惊恐的跑向了槐树下,刑天已经完全不可理喻了。
                          炎帝已经睁开了睡眼,他轻轻摇着头:“蚩尤,不要怪刑天,他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原谅一个本应该死在二十年前的人,会是未来神农部首领的仁慈。”
                          炎帝又一次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只剩下了蚩尤愣愣的站在那里。
                          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口哨,五百步外的刑天仰天扔掉了他的酒罐,放任沉重的身体落进了他自己掘的坑中。


                          IP属地:浙江49楼2014-06-13 17:58
                          回复
                            第十七章 黄帝的午夜
                            又是这片广阔的原野啊,茫茫大雾,我看不到边。
                            战马微微的战栗着踏上了面前那人的胸膛,随着“哗啦”的一声,我想他的肋骨已经断了。已经过了十七年吧?那时候沾满鲜血的白骨已经枯朽,似乎手指轻轻扫过,他们就会化成灰烬。可是他们还在这里——这片叫做坂泉的原野上,到处是那些睁眼看天的尸骨,我的战马就踩着他们的胸膛和面孔前进。
                            马蹄又踩碎了一张少年的脸,我看见生命最后一刻的恐惧还凝聚在那里。当所有的恐惧和不甘最终成为过去的时候,这些人终于能舒适的躺在地上仰望天空,所谓生和死的一切也不再有意义。其实谁都无法逃避这个结果的。
                            “既然已经死了,为什么还看我?”我对他们说,“成王败寇。”
                            前方是光明,背后是黑暗,我走在光明和黑暗间的茫茫大雾中,光明看起来总是那么遥远。十七年来,我从来没有一次能走到坂泉的尽头。
                            寂静,甚至没有一丝的风,我忘记自己已经走了多远。可是我忽然对自己说:“要到了……”
                            然后我眼前的白雾中就扬起了一片炽烈的飞火。我知道他在这里,他在这里等我,我来这里看他,对于我,这是一个很漫长的约定。我无法阻止自己回到这里去面对这个我不愿面对的人,这个约定或许将一直持续到他或者我的死去。
                            白雾中的火焰象有灵性的活物那样,缓慢而狰狞的舞蹈着。我的战马停下了,它忽然嘶鸣,嘶鸣声又渐渐微弱。这匹久经沙场的骏马口吐着白沫,不顾我的控制而想要退后。强烈的恐惧从我心底挣脱出来,我无法忍受独自面对这样一个人的场面。我急切的看向周围,我那称雄四方的云师在哪里?我那战无不胜的九大神将又在哪里?
                            你们在哪里?
                            似乎是要回答我的疑问,狂风忽然向我身旁两侧卷去,在浓雾中撕开了缺口。丝丝缕缕的残雾中,我的十万云师又一次扬旗拱卫在我身边,在我身后的战马上,我又一次看见了常先和力牧,他们还象当年那样英武矫健。
                            风卷去又卷回,将原野上的雾气一起抽上了天空,于是飞火化作火红的战旗。他们最后一杆残破的战旗斜插在尸体的胸膛上,战旗被风吹起的时候,我终于又看见了衣衫褴褛的老者。他沐浴在无数人的鲜血中,袒露着宽阔的胸膛,脚下踩着他自己子孙的尸骨,他无声的看着我。
                            他持巨大的战斧,花白的虬髯如铁戟一样刚硬的支开。他猛的拍击自己的胸膛,如同敲一面夔兽皮鼓,我忽然看见了愤怒的熊王。
                            你可曾猎杀过巨熊?
                            我们用长矛刺穿熊王的心脏,直到它流尽最后一滴血。然后我们漫山遍野的寻找幼熊,直到最后一只嗷嗷待哺的熊崽,为了将它们全部杀掉。一个真正的猎人,要杀一窝熊而不是一只,因为即使留下最后一只,那也意味着熊王的依然存在。
                            我们相信熊崽会在渐渐长大后用一种难以想象的方法获得熊王的记忆,然后它将是新的熊王。它会咆哮着撕碎猎人和他的小屋,为了这一天,熊崽可以等很多年。
                            熊是一种记得仇恨的动物。
                            杀死熊王而留下幼崽是愚蠢的,那么我们已经杀死的全部幼崽却留下的熊王,是不是更加可笑?
                            我看见那双火焰喷薄的眼睛,我以为所有熊崽的怨恨都在熊王的眼睛燃烧。我知道他不会忘记的,那么必须斩草除根。
                            我猛的抽出了宝剑,指向战旗背后的老者,我转身想对身后的常先吼叫,说:“我们杀了他!”
                            这么多年来,我已经记不得自己多少次来这里,多少次努力想去靠近这个可怕的人,希望能鼓起勇气杀了他。我已经觉得无法忍受,一定要把这个十七年前的老家伙结束,我也不愿再回到坂泉的田野上!可是我回头,却看见了颤抖的常先,他眼睛里只有恐惧,却没有我。
                            “你都已经死了,你还害怕什么?”我几乎想对常先怒吼,难道这个人给他的恐惧能一直带到黄泉么?可是我却吼不出来,我忽然就和常先一起颤抖了。
                            回过头来,那个敌人远远的站着看我们,身影魁伟如擎天之山,岩石般的肌肉上挂满了苍红的血痕。他抬头,将巨大的战斧举过头顶。而后,战斧凄厉的铁光闪烁,犬牙般的斧刃呼啸着落向了他脚下的女子。一道完美的弧线划过女子隆起的腹部,破出长长的开口,敌人用骨节嶙峋的手探入了女子身体中,摸索着取出了血肉模糊的东西。他又一次挥斧,伴随嚓的轻响,那团血肉和母体永远的脱离了。他将胎衣抛入草丛,把婴儿举向天空。


                            IP属地:浙江50楼2014-06-13 18:00
                            回复
                              2026-09-18 14:25:2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你这个臭小子又在说什么?我的金瓜大锤在哪里?”高台下忽然传来雄壮的吼声,风后吓得差点跳起来,闪身就藏到了侍卫背后。
                              “呸!你想对儿子怎么样?老娘的九齿耙在这里,莫非你还敢放肆?”一个老妇的声音随即高涨。
                              “啊?不敢,我只是找个东西捶捶背……”那雄壮的声音开始颤抖。
                              “捶背我帮你捶,乖乖跟我去睡觉……”
                              静了许久,风后终于舒了一口气,从侍卫背后跳了出来。
                              “力气再大又能怎么样?”风后悠悠的叹息,“我老爹的悲剧就是这样的。所以为了报复那帮算计我老爹的家伙,我现在把寿张那边的每一块土地都划成圆形的,让他们也不知道怎么算大小。”
                              风后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贼贼冷笑着说:“要他们知道敢算计我老爹的下场!”
                              看着呆在那里的侍卫,风后一挥长袖,仰望苍穹:“茫茫天下,都是以心制力,丈八长矛杀人,一寸的刀锋也是杀人,全在运用的鬼谋。过去将来,会有多少英雄都死在鬼谋的一寸刀锋之下,我只是先行了一步。”
                              “哇哈哈哈,我这个阴谋完美无缺,那帮质子这就要好看了!”想到美妙的地方,风后不由的又搓着手贼笑起来。
                              “小子你笑什么,敢打搅你老爹睡觉,看娘的钉耙要你好看!”老妇的声音好象穿透了高台在风后耳朵边炸开。
                              “哧溜”一声,这一代的“贼相”又藏到了侍卫的背后。
                              当风后缩在高台上瑟瑟发抖的时候,蚩尤及其一干同党正在涿鹿城北的小酒坊里喝酒。
                              “蚩尤,你那时候是真的害怕么?”
                              醉醺醺的蚩尤立刻点头如捣蒜:“不害怕我为什么要坐在地上哭啊?”
                              “如果害怕,你为什么要站起来呢?”云锦跪坐在蚩尤的身边,声音飘渺如丝,“你当时使劲的捏着我的手,神色那么吓人。”
                              “喔……”蚩尤耸拉着脑袋伸手到云锦面前,“如果你觉得被我捏痛了,只好让你捏一下了。”
                              “我不怕你捏我啊,我当时也很害怕的,”云锦的声音越来越低。
                              “怕什么?”
                              “真怕你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啊!”
                              蚩尤忽然愣住了。他眼睛中朦胧的色彩渐渐退去,一对漆黑的瞳子清晰起来,清晰得古怪。云锦惊慌的拉住了蚩尤的胳膊,在他的眼神下不知所措。
                              “你这么关心我,真是死也值得了……”蚩尤拉住云锦,扁起嘴很严肃的说。
                              云锦脸一红,摔开了蚩尤的手:“谁要你说这些了?”
                              “公主,你不必问他了,他不会说的。神农部的少君可不象小时候那么老实了,他这么大的时候,”魑魅倒悬的椽子上,用手比了个高度,“还是比较可爱的。”
                              “人又不是妖精,总会长大的嘛,”蚩尤反驳说。
                              “所以现在看透这个人可不容易了,”魑魅幽幽的叹息一声,翻身跳下来坐在蚩尤腿上,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我昨天晚上逼问他到清晨,他还是一个字都不愿说。”
                              云锦急忙往后缩了一下,静了很久才小声问道:“那……昨晚你在哪里问他的?”
                              “他屋子里喽,我经常去啊。”
                              “你经常去么?我从来没去过的……”云锦垂着头说。
                              “公主你不要担心,什么也没有发生,”在一边和共工赌喝酒的刑天忽然喊,“自从那个小妖精老是夜里去骚扰少君,他就开始跟我睡一个屋子了。我在旁边看着呢。”
                              “别人私会你也要看,真不是好人,要是没有你就好喽,”魑魅娇媚的笑着,似乎是不经意的瞟了云锦一眼,笑容却有些迷离,“跟刑天睡一个屋子,总没有和妖怪睡一个屋子好吧。”
                              “如果是魍魉还好一点,”蚩尤做了个鬼脸说,“不过魑魅你也相信我那个时候是想往高台上冲么?”
                              “我不知道,”魑魅脸色忽然一冷,又翻身倒悬在椽子上,“公主才会关心这些,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啊,”蚩尤歪了歪嘴,古怪的笑着,“那红日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跟着他往上冲呢?”
                              蚩尤转身去看刑天,刑天正和共工赌喝酒,共工喝一杯,刑天喝三杯。


                              IP属地:浙江53楼2014-06-13 18:02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