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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转载】逐鹿 by: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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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草依依,并立的战马上,共工扬刀指向前方:“前面就是不周关,渡过不周关,就是五百里涿鹿原。”
“三年前你过这里不认路,不是我告诉你的么?”蚩尤有点纳闷。
“喔,原来是你告诉我的,”共工嘿嘿笑着挠了挠头,“那我们就不说不周关了,说不周山吧。”
“是不是你在不周山上和黄帝三军大战三百回合,黄帝飞上九天降下雷霆,这时你们共工部形势危急。就在此时你心生一计,用掌心雷打在云间,正好把黄帝战车上的六龙打晕,于是黄帝掉下来摔死了?”
“没有,”共工淡淡的笑着,“那个时候天地苍茫,还没有黄帝。那个人也是我这样站着,看着高入云间的不周山。而且,他也叫共工……”
是很久很久以前。
混沌中生出了天与地,大地的最西方,有一座叫做不周的大山。没有人曾经越过这座大山,也没有人爬上山顶。于是人们说,这是天地的西极。
过了很多年,山里来了一个人和一只猴子。
“不周山,高万仞,连天宇,接黄泉。猴子,你知道么?”
这么说的时候,共工扛着他大河般宽阔的刀,坐在半山的云雾里,仰望着头顶的白云。他的脑袋上坐了一只通灵的猴子。
猴子说:“那是我一百年前告诉你的。”
于是共工有些羞愧:“有人说天上有嫦娥呢!还有人说后羿有一张可以射落太阳的弓,神人的酒喝了可以醉三百年,天帝的仙丹吃了永远不会死。”
“那也是我告诉你的,不过那些和你没有关系。虽然你的刀很大也很有型,不过,你只是凡人!”
共工就这么从早到晚和猴子说着废话,看着月升日落,物换星移。
共工没有别的朋友,因为他太高大,猴子也没有别的朋友,因为它会说人话。可是共工和猴子很好,因为猴子愿意听共工说,而且它也不在乎共工比它高。
又过了很多年,有一天猴子说:“共工,我快要死了,也许只有一百年可活了。”
共工说:“你不要死吧。你死了没人和我说话,会很寂寞的。”
猴子有些悲哀:“其实我也不想死。那又能怎么样呢?我只是一只普通的猴子,就象凡人,不能不死。”
“为什么凡人不能不死?”
“因为从来就不曾有过不死的人。”
共工束紧腰带,背起他巨大的刀:“我上天去拿不死的仙丹给你,你等我回来。我回来的时候,世界上就会有第一只不死的猴子了,然后我炼很多的仙丹,大家都不会死了。”
“别傻了,天很高的。”
“那五十年够不够爬上去?”
“也许一百年也不够。”
“那就算一百年吧,我可以活很久很久的,我不怕。”
“唉,”猴子摇头说,“你不是傻子,你是疯子。”
大地的北方卷起了弥漫天空的烟尘,烟尘中杀气扑向了不周山。
“谁来了,”共工爬到通天柏的顶上去眺望。
“应该是颛顼部吧,他们是天定的霸主,不会允许你爬上天去。如果你不介意,我先回山里躲一下,你最好说你不认识我。”
“好啊,躲远一点,不要伤到你,”共工拍了拍猴子的头。
跑了一会儿,猴子停下来犹豫,然后它又跑了回来:“共工,跟我一起跑吧,别想天上了。我还可以活几百年,我们还可以一起聊天。”
共工摇头说:“你别怕,没人能打败我的,我拿到仙丹回来叫你,你要一直活着哦。”
于是共工独自挥舞起他巨大的刀,和千千万万的颛顼勇士们战斗。
他纵横天下,无人能敌。那大河一样的刀在人群中激起了浩荡的血流,他呼喊着战斗了五十年,杀退了无数的勇士。
“凡人胆敢逼天么?”杀气冲上了天庭,帝座震动,天帝的声音雷霆般传下。
“我只是想要一颗不死的仙丹。”
“不死的仙丹?”
“还有一张仙丹的配方。”
“仙丹的配方?”
“如果不给仙丹,只给配方也可以。”
“狂妄!”天帝终于震怒,“凡人妄想不死么?”
“不错,”共工仰望天空,“我要天下万物都和你一样,永生不灭!”


IP属地:浙江77楼2014-07-11 1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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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万年来,第一次有人对天帝说“你”。
    于是人的阴影第一次逆转过去投射在天穹上,大睡无数年的天帝惊起,看见下界的目光刺穿了浮云。
    “雷霆、风雪、让大地开裂,吞了这狂妄的凡人!”天帝大吼,“叫敬天诸军皆为不死之身,杀了这疯子!”
    于是又是五十年。
    流满鲜血的大地上,颛顼部的勇士们死而复生,可是他们在浴血的共工面前停步。即使不会死亡,那个比天神更雄伟的人仍然让他们畏惧。
    猴子跑出了深山:“别傻了,兄弟,你会死的。”
    共工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拉了拉猴子的手:“你比我聪明,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要阻拦我么?我不明白,他们都和我一样是凡人,为什么为了上天而战我?难道他们不想和天神一样永生不死?”
    “疯子,可现在你要死了,他们还能活几十年。”
    “可是如果一起爬上天去,不是大家都可以不死么?”
    “没有什么如果的,只有你才相信这种无聊的东西。他们不会让你上天,凡人也不会不死。你要是再不跟我走,我就自己走了,我可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共工说:“那你先走,拿到不死的仙丹,我就去找你。”
    “疯子,你真的是为了给我拿仙丹么?我本来以为你是想去找嫦娥。”
    “如果顺便,我也许会去的,”共工呆呆的看着猴子瞪圆了眼睛,乌溜溜的眼睛眨啊眨。
    老猴忽然笑了:“哈哈,你真是个疯子!共工,我只是一只猴子,为什么你要帮我去拿仙丹?”
    共工抓了抓自己的头:“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啊。没有天帝没有关系,可是没有你陪我聊天,我一定会很孤独。既然天帝都可以永生,你为什么不可以呢?”
    “我没有听清,拜托你再说一遍。”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共工手心里的血染红了猴子的头,温热的,鲜红的。
    猴子看着共工,那个巨大的血人呆呆的咧开嘴笑着,很真诚。猴子龇了龇牙,似乎想笑。然后它哭了起来。
    共工说:“猴子,你哭起来真难看。”
    猴子张牙舞爪的跳上了共工的脑袋,它蹲在那里哇哇大哭,然后哈哈大笑。
    猴子忽然对着天空喊:“天帝,你听见了么?这个疯子是我的朋友呢!我的朋友说我比你更重要。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一直不知道其实我也可以比你重要呢?”
    “疯子,我去拿不死的仙丹和后羿的金弓给你。我们一定能打败他们的,一定能自由自在,永生不死!”猴子玩命的沿着天柱往上爬,“疯子,你要活着等我回来啊!”
    那只毛发倒竖的猴子沿着没有尽头的不周山跑进了白云间。
    又是五十年人间激战,直到白云中响起了一声震耳的雷霆,共工呆呆的看着天空,看见焦黑的猴子象一片枯朽的叶子那样飘落在他怀里。血人抱着血猴子,呆在了那里。
    共工说:“猴子猴子你醒醒,你死了我很害怕。”
    “天真高啊,”焦黑的猴子勉强睁开了眼睛,还是晶亮晶亮的,“抱歉啊,就差一点点就可以拿到了,我们差一点就可以打败天帝了。”
    共工说:“你真是最蠢的猴子,为什么要拼命呢?”
    “因为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啊,你死了,我也会很害怕,”猴子说,“还有我见到天帝了,那个糟老头子根本没你那么有型……”
    猴子难看的哭着笑着,终于闭上了眼睛。
    “天地的差别,你们这些下界的生灵胆敢逾越,这就是下场!永远休想!”天帝的声音响起在茫茫天空上,颛顼部的勇士们嚎叫着逼近了共工。
    “永远?休想?”共工怒吼着挥刀指天,“为什么永远休想?就因为你在天上么?就因为你比所有人都高么?所以他们要求雨,要献祭,要拿出最后的牛羊,杀了男孩和女孩供奉你?为什么这些人可怜的求你,他们还是活不过一百年?难道凡人生来就是可怜虫么?就只因为他们被称作凡人,住得没有你高?”
    刀,长河,血染天空。
    比天神更魁梧的战士冲破无数的血丝,他战斗而咆哮:“那么住得高很了不起么?”
    再五十年,最后。
    被千万人围在不周山下,共工没有了手,被砍断了腿,长河一样的刀成了碎片。


    IP属地:浙江78楼2014-07-11 1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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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8 17: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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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带了种子有什么用?”黄帝哼了一声,“现在又不能吃,有什么现在就可以吃的么?”
      “有啊,有啊,”大鸿急忙说,“臣研究了大半年,才知道为何周围的民众看起来都贵气腾腾的样子。”
      “为什么?”
      “大王看这个,”大鸿把那个黑色的细杆递到了黄帝面前。
      “这个是什么?”
      “此物是一种野草的叶子卷成的,成为烟草,卷起来抽取其气,真是香烟缭绕,贵气升腾啊。”大鸿急忙摆个姿势,在黄帝面前抽了一口,果然一股贵气直逼过来,让黄帝差点喘不过气来。
      “喔?”黄帝大喜,“那我们攻下贵州,每年让他们上贡烟草,岂不是其贵无比?”
      “就让臣领军为大王攻下贵州吧,”大鸿高兴起来,“臣带回的烟草已经抽完了,这些天有些头脑发晕,想是没有东西可以提神醒脑的缘故。”
      “有道理,满身贵气,美人弹琴……”风后幻想着啧啧赞叹。
      此时,尖利的鸣声打断了风后,五十根瑟弦依次跳跃,如一曲凄凉的丧歌,而后一一崩断。云锦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手指,血珠无声的滴落在白衣上,点点艳如梅花。
      断弦之曲,杀伐之音!
      寂静忽然笼罩了后土殿。
      脚步声由远而近,没由来的,一股冷汗冲上了黄帝的脑门:“不会真的那么衰吧?”
      满头大汗的英招冲进了后土殿:“蚩尤反了!已经破了不周关。”
      谁也没有发现,此时云锦低垂的眼中竟有一抹瑰丽!
      秋风扫过涿鹿原,静夜之中,家家闭户。
      叛军已经打破了涿鹿的门户,轩辕黄帝倾十万云师王驾亲征,涿鹿城已经是一片无人守卫的城池。恐惧在整个涿鹿城中弥漫,昔日的繁华被一片阴影覆盖了。
      “魑魅,他真的会来么?”云锦用一件黑袍遮住自己,站在月下的城头上。
      “我不知道,这是他自己信上说的。”
      “可是大王已经封住了去不周关的道路,他怎么过来呢?”
      “这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把你带到这里而已。”
      “你说大军封锁……”云锦蹙着眉头悄声道,“不会出事吧?”
      “他自己要发疯,出事了也活该。”
      云锦诧异的转过去看魑魅。美丽的妖精强硬的拧过头去,冷漠的扬起脸,不让云锦看她的神情。
      “魑魅……你不高兴么?”
      “我为什么要高兴?或者说,我为什么要不高兴?”妖精淡淡的笑了一声,“和我有什么关系么?人就是这般愚蠢,活不了百年,却还要把命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魑魅……”
      “天冷,我要走了。”
      没等云锦回答,妖精已经跃起在空中,随着秋风飘去了。留给云锦的,只是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原野的尽头是黑暗,黑暗中是仿佛永恒的平静。
      城墙上是微弱的光明,焦急的公主就在火光边眺望。
      城中的老树上萧萧落叶,少女晃悠着双腿坐在那里,头上另一棵树枝上的孩子翻身下来,好奇的看她。
      “魑魅,你是讨厌公主么?”
      “不是。”
      “那你是讨厌蚩尤?”
      “也不是。”
      “那你是喜欢他么?”魍魉忽然问,声音很低很细,却很清晰。
      “不是不是不是!你那么非要那么烦么?我把你活埋三五天再说,”魑魅忍无可忍的跳起来,一把掐住魍魉的脖子把小妖怪扔下了高树。
      一声巨响伴随尘土飞扬,魍魉落在地上竟砸出了半尺深的一个坑。
      “啊!师傅救命!魑魅又欺负我了!”有师兄之称的小妖怪刚刚钻出来,大喊一声,拔腿就逃。
      跑着跑着,他才发现魑魅并没有象以往发怒的时候那样追上来。魍魉心惊胆战的停下脚步,回头看去,魑魅的长带长发依旧飘扬在老树上,而她端坐着就象一只眺望秋天的松鼠。
      魑魅并没有追来。
      小心的走回树下,魍魉仰望着树上的魑魅,犹豫了很久。又一次的,魍魉小声问道:“魑魅,你是真的喜欢蚩尤么?”
      短暂的寂静后,魍魉听见了树上呜呜的哭声。
      一点星火从原野的尽头而来,云锦在城墙上使劲的撑起身子探头去看。
      蚩尤骑着奔行如龙的骏马,高举火把。他已经知道涿鹿城沦为了一座无人守护的空城,所以他把火把做得格外的大,这样举起来也就显得特别威风。
      “蚩尤!”云锦努力的压低了声音喊。
      骏马喷出股股白气,在蚩尤的驾驭下连着兜了几个圈子才消去了长途奔驰的冲劲。
      秋风来,马上的青年扬起头,又看见了那双古镜般的眼睛。许久,等待的人和远来的人一起笑了,好象一场恍然大梦后又一次见到早晨的阳光。
      “云锦你头发又长了……”
      “你好象也高了一点。”
      一阵沉默,两人都不知道再说什么,似乎很多可以说,可是好象又想不起来值得说的东西。三年过去了,很多东西都变化后,有一些感觉却仍然如当年一样。
      “你怎么过来的?”
      “我趁应龙的部队睡觉的时候就冲过来了。”
      “那他们没有追你么?”
      “他们以为是叛军中有人叛逃,好象还很高兴。”
      “你是想攻占涿鹿城么?”
      “是啊,等我战胜黄帝的云师,涿鹿城就不在话下了。”
      “如果胜不了呢?”云锦迟疑着问。
      又是漫长的沉默,蚩尤兜着战马在城下转了几个圈子。
      “你等我就是了,”蚩尤忽然对着城上大喊,“我打败黄帝就回来娶你,我一定能娶到你的!”
      “你……你再说一遍。”
      “我打败黄帝就回来娶你!”蚩尤使劲的喊道,“我一定能娶到你的,黄帝别想拦住我!”
      云锦愣在那里,低下头发揉着自己的衣角。
      “这个逻辑好象比较奇怪……”跑过来偷看的魍魉在角落里说。
      “还要我再说一遍么?”蚩尤轻声问。
      “恩。”
      “我要回来娶你!”
      “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
      “恩。”
      蚩尤掉转了马头,向无边的夜色中弛去,夜风吹起他的长发,当年的少年已经是一个魁梧的武士了。
      云锦默默的看着他,忽然觉得身边有什么人。仔细一看,才发现远去的魑魅竟早已回来了,一声不响的立在她背后,和她一样看着远处的蚩尤。
      “魑魅……”
      “蚩尤!”
      蚩尤忽然听见身后的喊声,他立刻就分辨出那是妖精的声音。声音在原野上传播开去,空荡荡的有点吓人。他从未听过魑魅这样大喊,一种奇怪的预感让他急忙回过头去。
      远去奔驰的骑士忽的不见了,云锦诧异的看着妖精理着自己的长发,径自回头离去了。
      “蠢材,我本来想告诉他前面有一个坑的。”


      IP属地:浙江79楼2014-07-11 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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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凯旋
        十月初七,王师战叛军于不周关,叛军固守。王师伤三千,亡七百人。
        十月十三,叛军趁夜突袭,右翼应龙军大损,伤亡不下五千。
        十月十四,王师以火箭射入不周关内,焚烧叛军粮草,大捷。
        十月二十四,叛军劫袭王师粮队,杀五百人,粮草损其半,马匹尽失。
        十一月初一,叛军兴风雨,作浓雾,偷袭王师大帐,大王以指南车出,退三十里结营。
        ……
        涿鹿城,云锦所居的高台上。
        魍魉百无聊赖的趴在窗边,一手捧着自己圆圆的脸蛋,一手撒谷子给鸟儿吃:“秋天了,你冷不冷,吃完了回去找你妈妈哦。”
        铁炉上温着水沉香,袅袅的香气升腾起来,在整个屋子里弥漫。屋子中央两个女子牵衣对坐,身影也在香烟里朦胧了。
        王师的消息每天传来,云锦和魑魅就这么默默的对坐着,等待探马的马蹄声打碎外面的寂静。如此,已经持续了一个半月。
        “蚩尤很久没有消息了……”
        “西方越战越烈,十万云师的压迫下,他不会再有机会偷跑过来的。”
        “蚩尤他们能胜么?”
        “还是未知之数。”
        “死了很多人吧?”
        “轩辕部已经死伤三万余人,蚩尤他们的死伤也不在此之下。”
        “蚩尤……不要出事才好。”
        “你应该相信他的,”妖精牵动了嘴角,似乎在笑,“他不是说要回来娶你么?”
        云锦提起面前火炉上的银壶:“喝一点茶吧……”
        狂风暴雨一样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云锦提着壶愣住了。
        好象是数十匹战马组成的马队,沿着高台下的大道狂奔而来。以往传递消息的探马不过一人一骑,而自从王师倾巢出动之后,涿鹿城中所有的马匹恐怕也不过几十匹。妖精脸色依旧平静,却猛的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大王凯旋……大王凯旋……大王凯旋了……”
        银壶里滚烫的水流在苇席上,漫过云锦的长裙和魑魅赤裸的双腿,可是她们竟都没有察觉。
        王师凯旋了。
        战刀的光辉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拉出了一道雪亮的银光,各色旗帜飞扬在云师诸军的头顶,战马的马蹄声整齐划一,踩动了五百里涿鹿原。轩辕部的人们冲上城墙,敲打着铜盆铁器大声欢呼,更多的人捧着食物和米酒,沿着入城的道路跪在两旁。
        万众欢腾中,黄帝的龙车伴随白云出现在蓝天上。六龙夭矫,裹着千万缕云丝张牙舞爪的弛向了涿鹿城直到接近城门的时候才降到地面。
        一杆玄黄大旗高标的黄帝的龙车前,扬起的青年武士昂首挺胸,率先走向城门。而后龙车方动,左右护卫着四大神将,这才是天下第一霸主的威风。
        而城门顶上,则是一颗头颅。那颗破碎的头颅上有一张不完整的面孔,可奇怪的是,人们依然可以看清楚那脸上的神情。不过只是看清楚,却看不懂。那头颅的主人似乎是在嘲笑什么,可是怎么会有人如此悲哀的嘲笑着别人?
        看见那颗头颅的人都打了个寒噤。
        “是共工么?”云锦心惊胆战的问。
        “应该是吧,”魑魅收敛了妖瘴,遁形在云锦的影子里悄声答道。
        “疯子死了?”魍魉的哭声隐隐约约。
        扬起引路的青年武士第一个走进了涿鹿城。走过共工的头颅下时,一滴鲜血悄无声息的打落在他脑门上。武士随手抹了一把脑门,抹出一道殷红。他抬起头,看见了头顶的头颅,也看见了那双还未闭上的眼睛。短暂的一瞬间,他似乎有点走神。
        一双失神的眼睛和一双嘲笑的眼睛互相凝视着,直到背后响起了应龙的大喊:“不要磨蹭了,赶快引路!”
        于是武士急忙收回了目光,咧嘴笑笑。他又挺起胸膛,威风凛凛的引着龙车前进,还有后面数万凯旋的云师。
        “公主!”护卫云锦的卫士大喊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云锦已经晕倒在身边卫士的身上了。
        “你看清了么?那个引路的武士,”魍魉的声音在颤抖。
        “是,”魑魅说,“那是蚩尤……”
        夜已经很深了,涿鹿城也随着黄帝的归来而恢复了以往的生气。最大的表现就是酒坊里的酒鬼们又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妇人不时走过街道,手持着水瓢或者菜刀去。等她们回来的时候,另一只手就拎着一个汉子的耳朵了。
        风后居住的高台上,三大神将围坐饮酒。
        “大家说我婆娘不会追到这里来吧?”应龙担心的看着下面一个凶悍的大嫂持菜刀去了。
        “你就是一个改不了的屠夫,”英招说,“你怕什么?你不是神将么?”
        “谁说神将不能怕婆娘了?”
        英招愣了一下,拍着胸脯说:“我说的!”
        “英招将军,尊夫人在下面求见。”灯火照不到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个怪怪的声音。
        英招醉得通红的脸忽然白了一白,然后英武的神将不顾一切的想往矮桌下面钻。
        大鸿无可奈何的嘬了一口烟草卷道:“风后你就别吓他了,大家都是有婆娘的人,也该知道彼此同情嘛。”
        风后拎了一壶酒,嘿嘿笑着从黑暗里钻了出来,到主位上坐下道:“吓他玩玩又没什么,上天保佑,这次又是活命回来了。吓他至少不会吓死他吧?”
        “也不过是一线之差,”大鸿脸色有些灰暗,“这是我自二十一年前坂泉那场大战后,最行险的一次。”


        IP属地:浙江80楼2014-07-11 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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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春暖花开
          雪……雪象飘落的花。
          血……为什么每一片雪花都是红的。
          树木……夹紧了道路,道路越来越窄。
          走在血红色大雪中,为什么我听不见别人的声音?
          雨师和风伯在哪里?共工、刑天、魑魅魍魉,你们都在哪里?为什么那么寂静?寂静得让人
          害怕。只有我自己踩在积雪上簌簌的响声,引我到看不清的前方。
          我回过头,背后的道路是鲜红的。有很多瞪大的眼睛在看我,眼神象悬挂在铁勾上的死鱼。
          你们为什么看我?不是我的错。
          我想逃跑,因为我看见那条鲜红的道路向我跑来。可是我每跑一步,身后的道路就被雪的红
          色掩埋。
          云锦,你回答我好么?我在这场寂静的大雪里呼唤你,你听见了么?我要告诉你,我很害怕

          真冷啊!我要回家。
          烛火下,昏睡的蚩尤趴小桌上,周围是一堆烂醉的酒鬼。酒坊外飘起了细雪,一切都是寂静
          的。屋子里则是酒鬼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蚩尤忽然睁开了眼睛,烛火在他眼睛中痉挛般的跳动了一下。
          迎接他的是另一双很明亮很温和的眼睛,云锦无声的笑着。她的白狐裘披在蚩尤的肩膀上,
          很温暖。
          “做梦了么?”云锦帮他理了理额前散落的头发。
          蚩尤呆呆的看着她,看着烛火温暖的光芒照进了云锦近乎透明的肌肤里。
          “忘记我了么?我叫云锦,就是昨天晚上缠着你的那个。我是少昊部的公主,很久以前我们
          认识的。”云锦跪坐在一帮横七竖八的酒鬼中间,她的白衣似乎照亮了周围的一片。
          “继续睡吧,”云锦说,“下雪了,很冷的。天亮了再回家。”
          蚩尤趴在桌上看她,很久,他轻声问:“你……叫云锦么?”
          云锦笑着点头。
          “我有一间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时候,一起去吧,”魁梧的将军一手撑着城门斜靠
          在那里,一手则从嘴角摘下乌黑的烟草卷抖了抖,眼睛里透着无比的真诚。
          他面前紫色裙子的女子羞得垂下了脑袋,却忍不住偷眼去看那金甲黑袍的男子。天神一样的
          威武配合着淡漠的温柔,这种的人物在繁华的涿鹿城中也是前所未有的。
          “那我……”女子捻着自己的裙角,声细如蚊,“就跟随将军了。”
          可是当她满脸红霞的抬起头来,忽然发现那将军早已迈着螃蟹一样霸道步伐,排开众人,兴
          冲冲的奔远处的一个红色战袍的年轻将军去了。
          “哇!少君,一别三年,我终于又见到你了,真是思念!”刑天一把抓住了人群里不知所措
          的蚩尤,把他身边的云锦挤到了一边去。
          “啊!你……”
          “少君,我在北方听说你惨遭不幸,忘记了以前的事情,立刻逃回来看你。你不会是真的把
          过去都忘记了吧?看看我这张脸,记得我吧?”刑天晃着蚩尤的肩膀,很紧张的盯着他。
          愣了半晌,蚩尤忽然笑了起来,刑天也咧开嘴大笑。还是如当年一样的开心。
          “大叔是谁?”蚩尤不笑了,很严肃的看着刑天。
          “啊!”
          刑天好象被一道闪电当头打晕,他瞪圆了铜铃一样的眼睛,登登登连退了三步。然后天神一
          样的猛将一屁股坐倒在地下,双手捂着脸大哭起来:“真的完了,少君连我都不记得了,枉费我
          们十九年同吃同睡的交情啊!”
          周围所有人都被他闷雷一样的哭声吸引过来,只听他号哭着捶地道:“我对不起神农氏的列
          祖列宗啊,唯一的骨血也成了一个大傻子!”
          蚩尤急忙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唉,别哭了别哭了,逗你的。你不是刑天么?”
          “原来少君是逗我的!我就说少君不会忘记我的,我军中那些将士们还不信,还是我们多年
          的交情过硬!”一双含泪的虎目抬了起来,重又神光四射威风逼人。
          “唉,没劲,”围观的看客发现一场好戏瞬间变成的故人重逢的场面,都不由自主的抱怨了
          一声。
          蚩尤和刑天在同一时刻,以完全同样的姿势跳了起来,恶狠狠的对周围的人吼道:“看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不想讨打的快滚!”


          IP属地:浙江81楼2014-07-11 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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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以后早上煮了给你吃好不好?”
            “云锦……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因为你喜欢吃芝麻粥啊,”云锦淡淡的笑,“虽然你什么都忘记了,但是你还是蚩尤,你
            至少还象以前那样喜欢芝麻粥。”
            看见阳光里云锦那样温和的笑容,蚩尤忽然呆住了。
            “为什么不是给我吃的?”刑天揣着双手,很伤心的坐在地下。
            “魑魅,你说这个大个子是不是在北方冻傻了?”小妖怪疑惑的问他的师妹。
            “呸!你们都是被骗的大傻子!”少女恨恨的说着从窗户里翻了出去。
            “看,那边,”云锦和蚩尤并马站在涿鹿原上,“我们就是在那里认识的,那时候你问了我
            三个奇怪的问题,刑天抱着一头猪。”
            “是么?我忘记了,”蚩尤抓了抓脑袋。
            “不要紧啊,你现在记住了么?”
            “记住了,”面对着云锦无暇的笑容,蚩尤轻声说。
            “我们以前在那里的城墙上说话,我给你讲我妈妈的故事,”黄昏,云锦拉着蚩尤的手站在
            城墙下。
            “我知道了,那你妈妈的故事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以后慢慢告诉你,”云锦说,“不要着急,我们有好多的时间去讲故事。”
            蚩尤低头看夕阳中云锦嫣红的脸儿,有着烧霞一样的灿烂。
            “我给你讲故事的时候,你还哭了呢!”云锦说。
            “云锦……”“怎么了?”公主诧异的抬起头来。
            “你很漂亮,”蚩尤悄声说。
            “这条小街特别长,又特别黑,”深夜,云锦在蚩尤前面,踮起脚尖一跳一跳,“一个人走
            在这里总是很害怕,那时候我们少昊部的侍卫又不愿意成天跟着我。”
            “为什么呢?”
            “因为我是质子,我们就象东西一样被押给大王,谁会真的关心一件被押给别人的东西呢?

            “那……云锦,你现在还害怕么?”蚩尤挽着她的胳膊问。
            “不怕了,”云锦笑着摇头,“你跟我在一起啊。”
            两个人影互相依靠着走进了没有尽头的黑暗,白衣纤细的身子缩在青年将军宽阔的胸膛里。
            夜风吹来,蚩尤为她挡下了寒冷。
            “啧啧,几年不见,少君对女人的手段今非昔比,”后面的一堵矮墙里,高大的汉子使劲缩
            成一团好让自己被挡住。
            “我到是觉得公主对男人的手段今非昔比哦,”小妖怪被刑天压得几乎背过气去,还在艰难
            的说。
            “你说公主这样天天都和我们少君在一起,少君会不会再喜欢上她?”
            “我觉得差不多吧?”小妖怪认真的点点头,“要是魑魅这么对我,就算她是个丑八怪我也
            喜欢她了。刑天你呢?”
            刑天已经不见了,远处的巷子里却传来一个浑厚真诚的声音:“姑娘,我有一间房子,面朝
            大海。春暖花开的时候,你来不来?”
            “我低估他了,他一直是主动的,”小妖怪自己找到了答案。
            骑马绕城巡查了一整天的蚩尤终于又勒马在阿萝的酒坊前了。他一把将沉重的战刀扔给士兵
            乙,乐呵呵的跑进酒坊里去了。
            “阿萝,”蚩尤喊了一声,却被一阵喧闹压下去了。
            “我们且说大王战那叛党的勇将共工啊,”醉醺醺的汉子红着眼睛站在一张桌子上,周围是
            和他一样的酒鬼。
            “那共工是叛党最凶恶的大将,他烧杀掳掠,无所不为。一天至少要吃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夜夜都奸淫十三四岁的少女。尤其是那人杀心最大,每逢上阵,就挥舞一把大刀,把自己一方和
            我们大王的将士一起砍倒,一片一片的都是血……”
            蚩尤愣了一下,目光有些滞涩。
            “少君……”阿萝上了米酒给他,有些无奈的看了那些汉子们一眼,退了下去。
            没有人注意蚩尤的到来,所有汉子都兴高采烈的听那醉鬼的故事。
            “其实你们可不知道,原来共工在我们涿鹿城的时候就四处奸淫烧杀,我原来还在这里和他
            喝过酒,身上都是一股血腥味道。我曾亲眼见到他为了抢钱,把一个老头拦腰折成两段!”
            蚩尤静静的倒酒,一杯一杯的喝着。
            “共工原来被大王罚到黄河治水,他设计取了三个纯阳之人的鲜血,又取了三个纯阴女子的


            IP属地:浙江83楼2014-07-11 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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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血,祭祀雨神,所以后来黄河暴雨。他就趁机杀了西阳将军起事。”
              阿萝正给蚩尤端上烤好的猪肉,竟发现蚩尤的米酒已经喝完了,可是他依然在重复着倒酒举
              杯的动作。
              “那共工不但贪血好杀,而且无耻之极,他被我们大王的尚方宝剑架住了喉咙,竟然要反过
              来帮助大王收拾叛军。可是我们大王岂是他那样的小人所可预料的,当即挥剑砍了他的脑袋。”
              “没这么夸张啊……”士兵乙迟疑的说着,可是他忽然看见蚩尤的眼睛,一股刺心的寒冷让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就这样,那个共工屎尿齐流,头都掉了,还鼻涕眼泪的和大王求饶呢……”
              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道将听故事的汉子都推了出去,一双粗壮的胳膊几乎要捏断那个说故事
              汉子的所有骨头。蚩尤的脸古怪的扭曲着,痉挛着:“你再说一次!”
              在那个汉子来得及回答之前,蚩尤将他高高举起,用力摔在了地下。那个汉子口鼻都溢出了
              血丝,可是他甚至没有哭叫的机会。蚩尤回身从桌子上拆了一块厚木板,一记又一记的抽打在那
              个汉子的脸上。
              周围所有人震惊的看着他,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和一下比一下更加无情的抽打。
              等到蚩尤扔下木板的时候,那个汉子除了吐出满嘴鲜血和牙齿,连喊也喊不出来了。
              蚩尤一声不啃,拨开众人冲了出去。
              门外,美丽的妖精冷冷的笑着看他:“看来我们的少君不是完全忘记了啊,至少发怒起来还
              是和一起很象的。”
              “不要烦我!”蚩尤吼了一声,转身走向了自己的马。
              “好啊,我不烦你,反正你也记不得,我也和你没有什么约定,”妖精耸了耸肩膀,微笑着
              走向了熙熙攘攘的大街。
              当蚩尤回过头来的时候,少女正站在大街的正中,短裙长带,迷朦在车马扬起的沙土里。
              “蚩尤,记住,我和你没有关系的,”少女轻笑的看着雷霆般冲来的马车,“你不要费力气
              救我。”
              “哼!”蚩尤不屑道,“吓我啊?”
              少女静静的看着马车越来越近,她已经能看清马车上人惊恐的样子了,可是她没有闪避。她
              以一种谁也听不清的声音悄悄说:“不是吓你,我只是吓自己……”
              所有行人都惊呆了,有人发出第一声惊叫的时候,架车的马已经惊了,再也无法控制。那辆
              马车不可阻挡的冲向了魑魅,魑魅甚至已经感觉到了马身上的热气。
              “魑魅……”
              一个比骏马更快的影子在那个瞬间闪过了大道中央,然后影子带着收束不住的力量撞在了路
              边的土墙上。马车在他们身后轰隆隆的驰过,沙土打了他们一身。
              蚩尤紧紧的抱着木然的妖精,慢慢的摸索着妖精的身上:“你……还好么?”
              许久,蚩尤才想起来松开了妖精,也只有这样,他才看见了妖精清澈的泪水一滴一滴打落。
              他的肩头已经湿了。妖精清瘦的脸蛋上满是灰尘,只有泪水划出了条纹,象一只花脸的猫儿。
              “蚩尤……”
              蚩尤退了一步,摇了摇头,然后他使劲的摇头。忽然,蚩尤转身不顾一切的冲向了城门。
              “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又一次从酒醉中醒来,蚩尤疲惫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屋子里。
              “不是……在草地上睡着了么?”
              他仔细看去,才发现屋子并不是他自己居住的高台,却只是一栋简陋的小木屋。唯一的窗子
              敞开着,窗外透进阳光、花香和水气。
              “是春天了,”一个淡淡的声音,屋子里有了芝麻粥的香气。
              云锦微笑着倚在门边看他。
              “云锦?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城外,魑魅昨天哭着回去说你跑出城了,所以大家都出来找你。最后我和魍魉先找
              到了,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这是哪里?”
              “你自己起来看啊?”
              蚩尤疑惑的站在窗户边,看见一条流水从小屋下流过,茸茸的绿草一直长到天边,白云遨游
              在碧蓝的天空中,云影在辽阔的草地上流动。一只鱼儿从水中跳起,银鳞在阳光下五彩缤纷。草
              尖的蝴蝶被惊动了,振着双翅翩翩起在空中。
              一瞬间蚩尤有点恍惚,似乎他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我们就是在这里遇见的,我叫人在这里盖了一间小屋子。这里很安静,春天外面可以钓鱼
              ,夏天周围可以采到果子,秋天前面的芝麻就可以收获了,冬天经常有小野兽可以打猎,”云锦
              低声说,“蚩尤,你明白么?”
              “明白什么?”
              “如果两个人住在这里,即使永远不见别人,不问过去,不想烦心的事情,都可以生活得很
              好……”
              蚩尤低下头去,正看见云锦抬起头来,有灿烂的光彩在云锦古镜一样的眼睛里闪动。
              “我有一间房子,虽然不能面朝大海,可是有很开阔的流水,打开窗户就能看见春暖花开。
              一个人住的时候会有一点寂寞,蚩尤,你来不来陪我?”
              这一刻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停止了,从不回头的时间凝固起来,要给一个永恒。
              “云锦,我娶你吧!”蚩尤紧紧抱住了微笑的公主,一滴水珠迎着晨光划落,象朝阳下的露
              水。


              IP属地:浙江84楼2014-07-11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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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鸿家的高台上灯火通明,大鸿自己斟酒饮了一杯。蚩尤面无表情的坐在他对面,桌上的酒菜丝毫没有动过。
                “少君,身为男儿,当保家卫国。一个女子重要,还是你神农氏千万子民重要呢?”
                没有回答。
                “少年时候一腔的柔情,老来都化作灰烬,只有沙场的功业才是百年不朽的,女人,”大鸿默默的又饮了一杯,忽然一把将自己怀里一个美貌的歌女推到了蚩尤身上,“从来都不缺。”
                “如果你能回到九黎,或许你就是下一个神农氏之主,你也是后宫千百,难道只会有一个女人么?你今天喜欢她,又怎么知道你将来还会喜欢她?”
                “我们大王迎娶少昊公主,此后除了你们神农部没有公主,大王宫中有三部的公主。其后我轩辕氏的子孙将有三部的血脉,此一举可以安定天下。只要我大鸿还在,谁也休想阻止。”
                “以云锦公主的身份,在后宫中极尊极贵,即使正妃西陵嫘祖也不过和她比肩。她嫁入大王的后宫,从此可以母仪天下,嫁给一个无家的质子,恐怕只能苦涩一生吧?她今天少年,还会喜欢一个质子,十年之后,大概只是笑自己年轻时候愚蠢罢了。”
                注视着杯中清澈的酒液,大鸿忽然苦笑:“少君,你我都是上过沙场的人,都见过遍地的尸骸。就算一个女子不幸,也好过千里流血。不要忘记你自己曾经说过什么!不周关下的百里横尸已经过去三年了,可黄河边还有当日五万的苦工!”
                蚩尤猛的端起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两人对视,大鸿击掌道:“来啊,继续上菜,歌舞。”
                夜很深了,蚩尤已经离去,大鸿一个人还在高台上饮酒。
                他抬起头,一个半老的妇人穿着华贵的锦袍,正提着瓦壶站在他身旁准备给他添酒。
                “烟铃,”大鸿目光有些朦胧,拉住夫人的手道,“你怎么还没睡?”
                “我等你啊,”夫人又给他添上了酒。
                “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大鸿伸手摸了摸夫人已经多有皱纹的脸。
                “我……想问,你刚才给那位少君说的……”夫人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是瞎说的,”大鸿打断了她,“其实那些话我不但不想说,我连听都不想听。可是我身为大王的臣子,就要帮大王安定社稷。”
                “大鸿……”夫人悄悄用袖子遮着脸擦了擦泪,重又露出了笑容。
                大鸿叹息一声,把夫人已经有了白发的头抱在自己胸前:“大王确实是天下无双的霸主,可是有的时候也是一个混蛋。不过你不要怕,我和他是不一样的。”
                静悄悄的高台上,大鸿就这么一直喝酒。
                阿萝的酒坊里,蚩尤一个人缩在灯火下。
                “少君,不能再喝了,”阿萝轻声道。
                “我不能不喝啊,”蚩尤抬起头,呆呆的看着阿萝说,“你知道么?黄河边还有五万的苦工……我们神农氏还有千万的子民……我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质子。”
                “年轻的时候我们很蠢啊!”蚩尤站起身来仰天大笑。
                寂静夜空里,笑声传得最远,在诺大的涿鹿城里回荡不休,惊醒了沉睡的人们。睡梦中的妖精惊慌的睁开眼睛,不知所措的看向窗户外。
                “哈哈哈哈……”


                IP属地:浙江87楼2014-07-11 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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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8 17: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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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悲伤朱丽叶
                  “哈哈哈哈。”
                  蚩尤赤裸上身,只穿着裤子,在后土殿上兴奋的跳来跳去。
                  对面的应龙则撇着嘴巴,很委屈的把裤子也脱了下来。这样他全身只剩下一片小布兜在腰间
                  ,一身黝黑结实的肌肉极其抢眼,周围侍奉的使女都很难堪的回过了头去。
                  “别高兴得太早了!”应龙往嘴里大灌可一口米酒,黝黑的面孔里往外透出一片红光,“我
                  们再来猜,再赢一个我就赢回来了!”
                  于是蚩尤也喷着酒气,诡秘的举起瓦罐摇了摇,举到应龙面前道:“单还是双?”
                  “他们到底在玩什么?”黄帝坐在帝位上,茫然的看着。
                  “他们在赌猜单双,赌输的就要脱一件衣服,”英招也是昏头昏脑的回答。
                  “这有什么好玩的?”黄帝不屑的哼了一声,“两个大男人,就是对面脱光了不过是当作洗
                  澡。”
                  “可是他们赌的是谁先脱光谁就得直接回家,可以骑马……不准乘车。”
                  大鸿叼着他的烟草卷,护卫在黄帝的前方。他右手抚摩着赤炎的刀柄,转头看了旁边的风后
                  一眼。
                  风后无奈的上前奏道:“大王,你已经连续二十天不上朝了,天天在后土殿摆宴,恐怕会遭
                  到群臣非议吧?”
                  “我高兴!不行么?”黄帝朝下面醉得东倒西歪的大臣们翻了翻白眼,“少昊部进献公主,
                  乃是诚心臣服于我们轩辕部的表示,难道不该大庆一个月么?这种又风光,又有美人的日子,一
                  生能有几次啊?”
                  “对对对对,”一个醉醺醺的大臣急忙跳了上来,“谁说我们群臣会非议大王的,最好大王
                  天天宴饮日进佳人。大热天啊,谁喜欢大清早的上朝啊?”
                  他本来还想说下去,可此时旁边大鸿眼角的冷光让他呆了一下,随即大鸿脚下一绊,大臣就
                  以一个优美的仰天醉酒之势,重新跌回了呼呼大睡的百官中。
                  “大王,”大鸿微微犹豫着道,“今天还是到此为止吧,为王之道,当治国修兵,酒色是大
                  忌。”
                  “呸!”黄帝也喝得差不多了,侧过脑袋小声对旁边的英招道,“我最讨厌他严肃起来那个
                  嘴脸,好象我是个酒色之徒的样子。不是我献身娶了云锦公主,怎么能结下两部姻亲之好?是吧
                  。”
                  “对啊,”英招点头如捣蒜一样,“大王献身这一遭,也不容易。”
                  “大王……”
                  大鸿嘴边的话却被黄帝的一个手势打断了。黄帝本来醉得有点痴呆的脸上,忽然现出一丝清
                  晰而冰冷的笑容:“我知道喝得差不多了,那最后让美人在蚩尤回家前奏一曲来助兴吧。”
                  大鸿悚然而惊,愣在那里看黄帝轻轻击掌:“有请公主。”
                  大鸿和风后疑惑的对看一眼,白衣的云锦却已经携着朱弦古瑟,静悄悄的站在镂金的屏风旁
                  边了。
                  大鸿侧目看向云锦,忽然躬身长揖而退,风后也在一旁长揖为礼。这时候,英招才象从一场
                  大梦中醒来,急忙进步行礼,深深的垂下了头去。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从前的小公主即将成为轩辕部的王妃了。
                  风后在那时候,有一种空虚的恍惚如时光流淌的感觉,他忽然发现自己很难把当年那个骑着
                  小马进涿鹿城的少女和轩辕部的王妃叠合到一起去。他有一种在时光面前虚弱乏力的感觉。一切
                  不可思议的变化都在他眼前发生了,原来即使以他的智慧,也依然想不到未来。
                  而对于英招,则是一种恐惧,九年前持戟称雄的神将看到的是曾经满脸稚气的少女却已经风
                  姿绰约的使轩辕部之主拜倒在她的裙下。他们本不是属于同一个时代的,她长大了,而英招就老
                  去了。英招惊恐的发现了这个事实。
                  在大鸿的眼睛中,却只有云锦的一双眼睛。那双古镜一样的眼睛永远深沉,可是大鸿曾经以
                  为他可以看清楚。镜子可以映出春日鲜花,也可以映出秋水涟涟,大鸿一直觉得只要仔细的凝视
                  ,云锦的一喜一怒都在那种看似永恒的平静中闪现。事实上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所以大鸿可以看
                  出一个人的杀意,也可以看出一个人的雄心。他所以称雄轩辕部众神将的原因,不是他的赤炎刀


                  IP属地:浙江88楼2014-07-11 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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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强,而是他可以看穿每一个对手。但是今天,大鸿看见的古镜里,什么也没有。不是混沌未开
                    前的朦胧,而是繁华散尽的空虚。
                    大鸿忽然打了个寒噤。
                    只有黄帝无声的笑着,蚩尤依然和应龙对坐在昏睡的百官中大笑,笑声在忽然寂静下来的后
                    土殿里回荡。
                    “少君,”黄帝轻声道,“锦瑟久不闻矣。”
                    蚩尤回过头来:“云锦……”
                    “蚩尤……”云锦抱着瑟走到他背后。
                    于是云锦静静的看着蚩尤,蚩尤也静静的看着她。
                    大鸿永远无法想象幽静的古池在一瞬间燃烧的情景,因为他那时看不见云锦的眼睛。
                    很多年以后,应龙说:“那时候,公主的眼神很可怕。”
                    大鸿想了很久才说:“我想不出来。”
                    有一种光明可以点燃水和黑暗,没有看见的人永远不会明白。就象夏虫短暂的生命不允许它
                    想象霜雪的萧煞,如果它真的明白,它是不是会回头嘲笑自己的生命?
                    蚩尤歪着头,久久的看着云锦,好象有点呆,有点茫然。
                    一种可怕的记忆被唤醒了,云锦忽然想起了黄帝凯旋那一天蚩尤在城门下的神情。当鲜血从
                    共工破碎的头颅上淋下的时候,青年的将军抬眼,从阳光的缝隙中看那张破碎的脸。短暂的瞬间
                    ,有一点失神,然后他又挺起胸膛,意气风发的走了过去。
                    “蚩尤……我是云锦啊!”古瑟轰然落地,云锦慌张的拉住了他的胳膊。
                    “我记得你叫云锦啊,”蚩尤摇晃着站了起来,然后软得一滩烂泥一样跪下行礼道,“轩辕
                    部骑将蚩尤,拜见王妃。”
                    云锦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清东西了,眼前忽然模糊起来,从蚩尤木愣的脸到庄严肃穆的后土殿
                    。一切的一切都缓慢的扭曲着破碎着,变成了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狰狞图画。她使劲的闭上眼睛
                    ,可是再睁开的时候,一切还是朦胧的。
                    全身的鲜血好象都冲上的头脑,云锦发疯一样抱住了蚩尤:“我不是王妃,我不是王妃啊!

                    “大王,”风后前趋一步,低声道。他的身边,大鸿和英招都在一阵惊慌后按紧了随身的神
                    器。
                    黄帝悄悄的摆了摆手。
                    “可是你就要是王妃了啊,”蚩尤抓了抓脑袋,很认真的说。
                    “不……不是!”云锦竭力的睁大眼睛想看清蚩尤,“蚩尤你怎么了?你不是说会娶我的么
                    ?蚩尤你怎么了?你想起来啊!”
                    “我记得很清楚啊,”蚩尤嘿嘿的笑,“那种蠢话是不小心说过,可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大王也
                    属意公主你。想起来真是可笑,年轻的时候,大家都很蠢嘛。”
                    “应龙将军,你说是不是啊?”蚩尤忽然回头问应龙。
                    虽然喝醉了,可是应龙并不觉得好笑。事实上他根本笑不出来,一种不知由来的烦躁忽然抓
                    住了他的心,他只能茫然的追寻着烦躁的根源。
                    “公主,其实末将罪该万死,一直欺骗了王妃,”蚩尤平静的笑着,一字一字说得分外清晰
                    ,“当日在不周关下,是末将向大王献了城门,和大王一起围堵叛军的将领。这才得大王宠信,
                    从黄河的苦役中大赦臣的有罪之身,又授以骑将的职分。”
                    “你……献的城?”
                    “回城的时候,臣深恐王妃责怪末将是个背信之人,所以诡称把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现在
                    想来,效忠大王本是臣子的光荣,对那些叛军逆党,又有什么诚信可言?真是可笑。”
                    “都是……骗我的……”云锦双手抓紧了蚩尤,指甲已经陷进了他的肉里。一丝一丝的鲜血
                    挂在蚩尤粗壮的臂膀上,他满不在乎的笑着。
                    “那……”云锦忽然不顾一切的喊了起来,“你说要娶我的!”
                    “也是骗公主的,”蚩尤点了点头,“末将真是该死。”
                    “也是骗我的。”
                    云锦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使劲摇了摇头,束发的银钗脱落下来,流水一样的青丝垂落如瀑。
                    大鸿忽然看见云锦笑了,一边笑着一边退后,从蚩尤的身边远远的退了出去。
                    云锦踩到了地下的古瑟,摔倒在地下。随着清脆的一声裂响,古瑟从中分为两半,云锦坐在


                    IP属地:浙江89楼2014-07-11 1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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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他伸手摸了摸云锦的脸蛋,端起酒碗大喝了一口:“公主你瘦了。”
                      “大王说瘦一点好看,”云锦摸索着坐在桌子旁边。
                      蚩尤捏着酒碗,停了一下,而后一饮而尽。他歪歪斜斜的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刑天,你
                      现在让公主陪你喝一会啊,我去找茅房。”
                      “你不用走,”云锦低声说,“大王还等我回去,我马上就走。”
                      “还是现在回去吧,外面很冷的,”刑天说,“你现在穿得那么好看,我都快不认识了。”
                      “真的好看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云锦淡淡的笑着说。
                      “少君,那你看见了,你说公主穿得好看么?”刑天抬起眼皮看蚩尤。
                      “好看好看。”
                      “蚩尤少君很少说别人好看呢,”云锦笑着,笑声有点古怪。
                      “此去北方,什么时候再回来?”
                      “看仗打得如何?快则两三年,慢则十几年,蛮人难打。如果运气不好死在哪里了,”刑天
                      摇着头说,“就正好不用数日子了。”
                      “就怕再也见不上了呢,”云锦低声叹息,“刑天,你自己小心吧,跟着大军走,不要落单
                      就好了。”
                      “记住了,”刑天认真的点头说。
                      “我走了,”云锦招手让使女扶了自己起身,“刑天你保重。”
                      “唉……保重保重,是越来越重了。”
                      使女和铁卫们簇拥着云锦默默的走向了门口,刑天举着酒碗,蚩尤一碗饮尽。
                      “少君喝起来真的豪迈,”刑天忽然放下酒碗说。
                      “废话什么,”蚩尤把酒碗往刑天面前一推,“让你喝就喝,喝酒也不象个男人。”
                      正莲步轻移的云锦停下了,她忽然抓住了身边的铁卫。铁卫惊慌的看见云锦一把扯下了他身
                      上的皮鞭。云锦转身喊了起来:“把骑将军蚩尤给我拿下!”
                      “王妃……”铁卫们惶恐的看着彼此。
                      “我是王妃,我叫你们拿下他,你们就拿下他!”云锦声嘶力竭的吼着。
                      一帮子铁卫急忙把蚩尤从座位上揪到了云锦面前,刑天瞪眼看着他们,这才端起了酒。
                      蚩尤勉强抬起头看云锦。皮鞭毫不留情的抽打在他身上,揪住蚩尤的铁卫们竭力忍住不敢呻
                      吟,因为云锦的皮鞭竟是不顾一切的抽打着蚩尤和他身边的所有人。
                      使女们惊慌的跪倒在云锦身边,她们已经服侍未来的王妃很久了,却不曾见到她这样不顾一
                      切的抽打一个人。尤其是她抽打的时候,已经失明的眼睛里竟然闪烁起了怨毒的神色。
                      “我打死你!”云锦披散了头发,嘶哑的喊叫着。皮鞭在蚩尤清秀的面容上拉开了无数血痕
                      ,可是自始至终,他只是呆呆的看着云锦,就象一个完全不知道疼痛的疯子。
                      “王妃,不能打了,”铁虎卫的首领跪倒在云锦脚下,“殴打大将,恐怕会被群臣议论的。

                      云锦却更狠更毒的一鞭子抽打在蚩尤的背上,皮鞭断成了两半。
                      “他就是大王的一条狗!为什么我不能打,”云锦把断鞭摔在蚩尤的脸上。她跳着喊着,不
                      顾一切,而后转身跑出了酒坊。
                      一瞬间,所有人都追了出去,只剩下地上流血的蚩尤和桌子前喝酒的刑天。
                      一个窈窕的少女,拉着绿头发的孩子出现在门口。
                      蚩尤从地上坐起来,默默的看了他们一眼,抹了抹脸上的血痕,泪水忽然从他的眼睛里滚落
                      了。
                      “现在知道哭了么?”魑魅蹲在蚩尤面前,“我还以为你连哭都不会了呢?”
                      “我被人打了,身上痛,为什么不哭?”蚩尤象个委屈的孩子,说得很认真。
                      魑魅愣了一下,然后她轻声的笑了:“听起来真象一个傻子呢。”
                      就在她话音将落的时候,她忽然挥起手掌,闪电般的抽向蚩尤的面颊。旁边的魍魉吓得白了
                      脸,却看见最后一刻,魑魅精致的手硬生生停在蚩尤的脸上。
                      “其实我什么都可以帮你做的?”魑魅轻声的说,轻声的笑,温柔的抚摩着蚩尤的脸,“可
                      是,我想你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就象一阵风,少女拉着孩子消失在酒坊的门外了。
                      刑天默默的看着他们远去,忽然说:“好寂寞啊!”


                      IP属地:浙江92楼2014-07-11 1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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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喝啊,”蚩尤从地上爬起来,“你要是在北方战死,一辈子都喝不上了。”
                        “好啊。来,少君,继续喝,”刑天给蚩尤倒上了酒。
                        可是举起酒碗的时候,刑天和蚩尤都没有喝。他们沉默着对看了一眼,刑天忽然砸了酒碗,
                        从腰间抽出战斧。战斧夺目的寒光一闪,整个酒桌倒了下来。
                        “刑天你干什么?”满身被溅上酒水的蚩尤大怒。
                        “不干什么?”刑天瞪大铜铃一样的眼睛,“我心里不爽,想砍人,行不行啊?”
                        “打架是不是啊?要打来啊?”蚩尤也恶狠狠的摔了酒碗,挽起了袖子。
                        刑天把战斧一扔,指着门口看热闹的士兵乙吼道:“滚出去锁上门,我们两个打架你们看什
                        么?敢看的我砍了他!”
                        士兵乙最后一眼,看见蚩尤脱下上衣,玩命一样扑向了刑天。而刑天的拳头正等在那里,狠
                        狠砸中了蚩尤的面门。
                        没有人知道酒坊里面到底如何,所有的士兵都在酒坊外哆嗦着,听里面震耳欲聋的响动。偶
                        尔有拳头打在墙壁上的声音,好象整个酒坊都要塌下来。
                        “他们疯了吧?”一个铁虎卫问士兵乙。
                        “我要说他们没疯,也对不起我娘给我生一张嘴了,”士兵乙说。
                        最后,随着一击轰然巨响,整个酒坊终于倒塌了。月光照在两个汉子的身上,刑天两只眼睛
                        都青肿着,浑身衣服都被撕烂了,而另一边的蚩尤也好不到哪里去。铁虎卫们急忙退后三十步,
                        谁也不能预料神将间的殴打会是多么可怕。
                        “你……你他妈的就是一条狗!”刑天喘着粗气,指着蚩尤,“一条没半点胆子的狗!”
                        “说我?”蚩尤狰狞的笑着,“别以为你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以前捧着山葵花哭什么?不要
                        以为能瞒过我?你去报仇啊,你不是狗,你有胆子,不怕什么?”
                        刑天愣住了。
                        “我们都是一样的,大家都是狗,谁也别说谁!”蚩尤掉头狂奔,冲进了黑暗的小巷。
                        天明,涿鹿原上,刑天懒洋洋的坐在战车里回北方,身后跟着他的随身侍卫。
                        “将军,”亲近的小校小声问道,“您和蚩尤少君到底为什么打架啊?”
                        “为了争谁是狗?”刑天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别听他瞎说,我刑天纵横一世,敢把我和狗
                        比?”
                        “将军,前面好象有人。”
                        刑天从战车上起身,只见前面的草坡下正是一个客商模样的人,手里扯着无数的麻绳,每一
                        根上栓着一头小你狗。
                        “卖狗的?”刑天嘟哝着,“邪门了。”
                        战车的队伍从那个贩狗的客商身边经过,他正手持一条细细的皮鞭抽打那些小狗。原来那些
                        小狗走到半路上已经饿了,于是东跑西跑收束不住。客商被拖得心里烦躁,于是一边鞭打一边大
                        吼道:“跑,跑,跑!乱跑什么?小贱东西!”
                        铁虎卫们看见他居然对一群小狗大加呵斥,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而那些你狗本来不过几个月
                        大,被打的嗷嗷直叫。它们脖子上被麻绳系着,想躲避鞭子就会被麻绳勒得生痛,要是走进客商
                        身边,鞭子更是打得小狗们四处乱跳。
                        呵斥声、笑声和小你狗嗷嗷的叫声混合在一起,隐隐有一种残忍的感觉。可是谁也没在意,
                        被打的毕竟不是人而只是一些小狗。
                        可是并非所有人都不在意的,贩狗的客商忽然觉得一只巨大的手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刑天
                        被打肿的脸竟然有些扭曲,他恶狠狠的抓过客商手里的鞭子,劈头盖脸的打在那个客商身上。
                        “你打,你打,能打了不起啊?”在涿鹿街头混迹时候的流氓气质回到了刑天身上,“有胆
                        子来打大爷我啊,打小狗算什么啊?你说谁贱,谁他妈的贱啊?”
                        刑天一把将那个客商扔在路边的草丛里,对着周围的铁虎卫们大喊:“给我打,打得这小子
                        满地找牙!”
                        歇斯底里的将军让所有铁虎卫感觉到了恐惧,虽然只是殴打一个客商,可是他们发现那一刻
                        的刑天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夜里宿营的时候,亲近的小校无意中掀开了帐篷的帘子,看见刑天正捧着一只白天被打的小
                        狗。
                        巴掌大的小你狗在他手掌上很老实的坐着,瞪大了乌溜溜的黑眼珠看着刑天胡子拉茬的大脸

                        刑天呆呆的看了那小狗很久,忽然,他用自己的鼻子尖点了点小狗的鼻子尖。
                        “我们是一样的,”刑天对小狗说,“你还痛不痛?”
                        小校当时就呆在了那里,他无法想象纵横一世的将军会说这样的话,他更无法相信他看见的
                        事情。
                        这么说的时候,两滴有些浑浊的泪水从刑天眼睛里滴到了小狗的背上。


                        IP属地:浙江93楼2014-07-11 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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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我想有一个……有一个人……他会飞,能带我……和妈妈飞出大王的宫殿……自
                          由自在的飞在天上……我一直在等这个人……”
                          “原来……这个人从来就没有过……小时候……真傻啊……你是个……懦夫!”
                          最后一刻,云锦依然对着天空笑,笑得美丽又残酷。
                          那种悲伤的嘲弄永远刻在了她二十一岁的脸上。
                          不知道是多久的沉默,黄帝第一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大吼着扑向了高台的边缘,看见静
                          静躺在下面的云锦,还有她身边木然的蚩尤。当他目光移到云锦已经隆起的小腹上时,黄帝几乎
                          要咬碎自己的牙齿。
                          可是接下来他所见的却让他没有勇气冲下高台去。他看见蚩尤哆嗦着抱起了云锦,他把云锦
                          紧紧的搂在怀里,而后用双手一捧一捧的把地下的鲜血和黄土一起捧了起来洒在云锦的身上。
                          “云锦起来啊,起来啊,不要再睡了,”蚩尤梦呓一样说着,双手抚摩着云锦略微变形的脸
                          ,象是要把破碎的头骨拼回去。
                          “我有一间房子,虽然不能面朝大海,可是有很开阔的流水,打开窗户就能看见春暖花开。
                          一个人住的时候会有一点寂寞,蚩尤,你来不来陪我?”
                          云锦站在远方的草原上。
                          “等我啊,等我啊,”蚩尤在茫茫的草原上奔跑,可是云锦回身走向了巨大的落日中。
                          “傻小子,你又来这里了?”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喊他。
                          蚩尤回过头去,背后是白铠铠的雪地,雪花飘舞。头顶上乌黑的小木笼子里有一个人。他身
                          高一丈,散发如狮。那个斩断了双臂双腿的人竟然还在笑,笑容狰狞。
                          “你长大了么?”那人说,“知道自己很傻了么?”
                          “我很傻……”
                          “你要放下刀么?放下刀,他们就杀你。”
                          “你怜悯你的敌人么?等他们喘息完了,他们就杀你。”
                          “你要忍让么?等你退到了悬崖边上,他们就杀你。”
                          笼子里的人桀桀大笑:“你拔掉了自己的獠牙冒充一只绵羊,真是个傻瓜。”
                          “拿上你的刀,骑上马,”笼子里的人说,“如果你真的长大了,你就该懂得愤怒。”
                          恍惚中又是在不周关上上,长草依依。手中有战刀,自己骑在马上,蚩尤茫然的看着自己身
                          边,共工控马而立,面对苍茫的涿鹿原。
                          竟然又回到了那个突围前的夜晚,四周的寂静中隐藏着一点骚动。
                          “三更时候,不带旗鼓,我领五万人冲出去,让他们以为我们都想突围。右翼应龙军空虚,
                          我踏营的时候,轩辕军必然倾全力来劫杀我。等我陷在轩辕军中的时候,你就冲出去逃走。”
                          “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没有了吧,已经没有粮食了,如果连战马都吃光了,我们就只有饿死,”共工说得很平静

                          “那换我冲出去吧?”蚩尤说,“你不是还要去昆仑么?”
                          “呵呵,”共工笑了,“我看起来是不是很自私很疯狂?我想去昆仑,不怕别的人都战死?

                          过了好一阵子,共工才收敛了笑容:“其实我是很想去昆仑的,因为除了昆仑我无处可去。谢谢
                          你们烧了我的女儿,现在我是共工部的最后一个人了。”
                          “你的女儿?”
                          “是啊,”共工低头抚摩着马鬃,“她的名字是不是很土?不过我很喜欢。”
                          “你从来没有说过……”
                          “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可怜吧?”共工说,“没有人会因为你可怜而可怜你,少君你必须明白
                          。”
                          “以后在什么地方相见呢?”
                          “去南方吧,去找你爷爷,炎帝余威还在。涿鹿一乱,四周的诸侯也各怀异心,好好经营,
                          也许十年后公孙轩辕的位置就是你的,”共工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最重要的,带剩下的人逃
                          出去。回家吧,看妻子,看孩子。”
                          三更时候。
                          共工站在静悄悄的城门口,身后五万苦工武装起来,人衔枚马裹蹄,一片紧张的气氛。
                          “你说我是不是很狡诈很残忍,”共工低声对旁边的蚩尤说,“我骗这些人说我们真的要突
                          围,可是他们已经没什么希望了。”
                          蚩尤没有来得及回答,共工先放声笑了起来。


                          IP属地:浙江96楼2014-08-03 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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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鸿刁着烟草卷儿,抬头看向天空:“如果你想战,我和我手下两万将士也只好战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城门缓缓的打开了。大鸿眼睛里有惊喜的神色,可是他却并没有立即冲锋
                            ,只是等在那里,看着一个身影独自走出了不周关。
                            蚩尤抛下了自己的战袍,跪在大鸿的马前,把战刀举了上去。
                            “你疯了么?”雨师对他喊,可是蚩尤只是麻木的跪在那里。风伯没能喊下去。
                            “换了我们,我们会怎么样?”风伯问雨师,雨师答不出来。
                            “所有人都关押在不周关内,”大鸿喝令,“穿下酒食,等大王拿下了其他叛军再行发落。

                            铁链穿过那人的琵琶骨,把他的肩膀锁死在墙上,手脚上坠着沉重的铁椎,让那人根本动不
                            得分毫。
                            牢门在蚩尤的背后闭合了,蚩尤闻见不周关地牢中混合着血腥气的腐败味道。他有一种转身
                            逃走的冲动,可是他不敢,他知道自己一旦走了,面前的这个人就只有死。
                            那双灰暗的眼睛从长发间看了过来,那人怪异的冷笑了一声。
                            “共工……”
                            “少君,”共工的声音沙哑,“我还以为你已经到了九黎呢。”
                            “我向大王求情,大王已经答应,只要你愿意效忠大王,一切都不再追究。”
                            “哦?呵呵呵呵,”共工笑了起来,“多谢少君了,那剩下的人呢?”
                            “雨师、风伯还有其他人都要继续回黄河去治水,只有我们两个必须回涿鹿,终生不能离开
                            。”
                            “因为我们两个比较可怕吧?”共工说,“原来可怕也是有好处的,战败了都不用回去治水
                            。”
                            “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多谢,多谢啊,”共工忽然恢复了以前大笑说书的模样,抖动身上的铁链,一阵清脆的响
                            声。
                            “我马上就可以回涿鹿城了,”共工说,“睡在暖和的床上,没准大王还会建一座高台给我
                            住。我每个月都会有钱喝酒,没事情的时候可以继续讲我大战黄帝的故事,现在我可是真的和黄
                            帝大战过了。”
                            “可是我有个问题,”共工忽然盯着蚩尤说,“如果那些王八蛋问我,那谁能证明你和大王
                            大战过?我该怎么说?”
                            蚩尤愣住了。
                            “我只能说,他们都死了,只有我,还有一个叫蚩尤的活了下来。我们离开黄河的时候浩浩
                            荡荡十万人,有人死了,有人还在黄河边挖土,只有我很舒服的在这里讲故事……”共工阴恻恻
                            的笑着,“少君你看,战死的那些人在旁边看你呢。”
                            蚩尤打了个激灵,他知道共工在吓他,可是他忍不住要往周围看去。
                            “死了多少人?五万人么?结果只有我们两个回到涿鹿,”共工说,“不过这笔买卖也不亏
                            ,别人的死和我有什么相干?只要我回到涿鹿去过好日子就可以了。”
                            “不,我不是这么想的!”蚩尤忍不住喊了起来。
                            “你当然不是这么想的,因为你太懦弱,根本就不敢这么想,因为你太愚蠢,根本就想不到
                            。哈哈哈哈,不过我也不能说你,我虽然很残忍,可是我蠢到相信你会带剩下的人冲出去。我也
                            很傻啊,把自己一条老命搭给了一个一事无成的懦夫!”共工厉声大吼道,“因为你,所有死的
                            人都白死了!”
                            蚩尤被他身上那种强大的气势压到了对面的墙上,他缩在墙上根本说不出话来。
                            “不过少君,我是多谢你的,”共工的声音忽然又柔和下来,“至少你还知道要来救我。可
                            是我害怕啊,害怕我死了,比我先死的那些鬼魂会在黄泉里缠着我。”
                            “我要对得起他们,”共工平静的说完,猛的把他巨大的头颅扬向身后,后面是坚硬的石墙

                            蚩尤看着鲜血和脑浆淋漓着掩盖了石墙的黑色,也是红白二色,鲜明而凄厉。
                            门外守卫的士兵只听见一声可怕的嚎叫,年轻的少君不顾一切的冲出了地牢,嚎叫着逃向了
                            远方。
                            蚩尤悄悄对自己说:“我要的并不太多。”
                            失去了兄弟的蚩尤还有家,不能回家的蚩尤还有刑天,刑天离去了他还有朋友,朋友站死了


                            IP属地:浙江98楼2014-08-04 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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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8 17: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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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写到这里时,沉重地叹息着。他看向窗外,觉得仿佛有东西碎掉了。
                              本该一切都结束了。
                              时隔五年,江南再次提笔,补上逐鹿最后七章,给了蚩尤一次重生的机会。
                              后文就不贴了。因为这样已经很好了。
                              若是有兴趣,我是在起点看的后续。


                              IP属地:浙江100楼2014-08-04 1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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