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恭】 晨 光

【二】<?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陵越掌门来信说岭南的溪庄最近有一股灵气日益膨胀，来源又不明，让苏苏去看看。”
陵越师兄已承袭掌门之位，百里屠苏却是已脱离天墉城多年，但是感念师傅师兄的养育教导之恩，也为天下的和乐，他还是常常替天墉城调查惩处一些为祸的妖邪。
“恩，我明日便启程。”
“苏苏，路途遥远艰险不明，我陪你去吧。”晴雪的爱与关怀总是直白纯净又浓烈。
“……恩。” 屠苏不擅御剑，于是与晴雪徒步向溪庄而去。
到达时已是七日后的傍晚，飞鸟归巢，暮色四合，屠苏和晴雪踏着青石板路循着灵力而去。
灵力忽弱忽强，仿佛就笼罩着他们身旁，又仿佛远在天边。
“苏苏，这灵力感觉并无恶意，我们先歇一歇明日再询问下庄里的人吧。”
“恩。”
晴雪笑着跑开，向近旁的一所民居奔去。
“请问有人在吗？我们路过此处想借宿一晚，麻烦主人家了。”晴雪扣着门，甜甜问道。
房内却无人应门，晴雪轻轻一推，房门倒是自己开了。
她疑惑地踏进房内，屋内整齐干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屠苏轻轻皱眉，拽住晴雪的手臂欲将她拉出屋来：“晴雪，未得主人允许，不要……”一语未尽，屠苏和晴雪连带着刚刚归来的人一起愣住了。
“少恭…？欧阳少恭？”晴雪捂着嘴惊叫起来：“你……你没死？！你还活着！”
少恭看着晴雪终于微微笑了起来，脸色没有惊慌只是淡淡的释然。“晴雪，三年不见，可是别来无恙？”
他笑得温良，晴雪却已惊恐后退一步，手中汇集的剑气已凌厉攻来。
欧阳少恭本未欲出手，此刻只能堪堪躲开，却还是被剑气割伤衣袖。他无奈摇头，对晴雪尴尬一笑。“这脾气……却不如从前温顺可爱了。”
“晴雪，住手。”百里屠苏拦下晴雪:“他并无恶意。”
“他……他还活着，我们得告诉掌门，若他再滥杀无辜，毁天灭地怎么办，我们必得制止他。屠苏，你忘了三年前他是如何残暴了？”
百里屠苏只是沉默，他看了眼长衫玉立的那人，淡淡开口：“刚刚冒犯了，我们二人途径此处想借宿一晚，不知能否打扰。”
“与人行方便，少恭自是乐意的，两位若不嫌弃就住下吧。”他语气平和，引了他们向屋内走去。
晴雪还在时时戒备，屠苏看着那人的背影，目光沉沉晦暗不明。

晴雪戒备少恭，一直不肯入睡。屠苏只好点起一点安眠的香，哄骗她睡下。<?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屠苏看着晴雪清秀的睡颜，想起儿时初见，一时倾心，想起她相伴左右，关怀体贴。若不是有些事天命已定，若不是后来遇到那人。他百里屠苏是不是能与晴雪相伴，从青丝到白首，不负少年的情谊。
摇了摇头，为晴雪盖好被子，屠苏退出屋外。
有些事想的再多又有何意义，人生苦短，他从不容自己后悔。
屋外少恭借着月色在翻一本古书，屠苏坐在他身旁却并不看他。
“先生这三年过得可好？”
“心平气和，静观世事。是很好的。”少恭的目光也未离开泛黄的书页，言语后又点了点头，如同一种不知为了谁的确认。
“如此，屠苏也可安心了。”
少恭合书而笑，眉眼弯弯美过天边的新月：“少恭感念百里少侠三年前的不杀之恩，若是不好好活着，再为祸人间，岂不辜负了少侠的慈悲？”
屠苏顿了顿终是一言不发，四野一时静寂，只闻得夜风轻语。
“……这庄内的灵力是缘何，屠苏记得当初先生已灵力尽失。”如果不是这样，也许他也不会放过重伤的欧阳少恭，向所有人隐瞒他未死的事实。 “呵，这少恭倒是不知。三年前一战，少恭灵力就已经流失干净，再回天乏术。”少恭听他再开口便问灵力的恢复，心中莫名疼痛面色却还如常。千年的孤寂他都挺了过来，又何必纠结于这一处不信任。
屠苏无言，从初遇欧阳少恭，他便想全身心地相信这个人，想让他体会被信任的愉悦和安慰。可少恭却一遍遍欺骗，一次次逆天而行。他们之间，注定了没有信任。
“夜深了，少侠早些去陪晴雪吧。”少恭收了书，向屋内走去。
百里屠苏却攥住了他的手臂，少恭回头等他言语。却只等来一声“少恭”和手臂上越来越重的力道。
欧阳少恭望了眼天边的残月，淡淡道：“前尘往事随风去，少恭如今已不再怨恨天命也再无期待。屠苏放手罢。”
屠苏胸腔酸涩，痛楚不可言喻，他怔然许久，回神时少恭已抽回手走远了。
往昔不可寻，当初的感情要如何在现在的现实中存活下去。
时移境迁，你我都需放下、放弃。

刚刚萌上苏恭 游戏也没玩过
只是单纯抱着【 李苏苏萌萌哒乔少恭美美哒啊好棒请在一起】的二货心情 巴巴地码了半天字
文中可能有很多错误槽点 乞求大家善良地饶恕我这废柴
文章大概不会很长 有甜有虐有肉末 结局一定是要HE的
那么最后谢谢大家啦

【三】<?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第二日清晨屠苏便携晴雪与少恭告别了。欧阳少恭一身杏衫，柔顺的发丝在发尾用锦帛轻轻系了，站在一棵柳树下与他们挥手道珍重。
屠苏回头望去，看他在朝霞下孤寂淡漠的身影渐渐虚幻，露水衬得那张绝色的脸多了份柔和。他突然想上前拥他入怀，终究还是隐忍下来。
循着灵气而去，一路屠苏眉目间都有淡淡的郁结，晴雪只当他是见欧阳少恭还存活于世心生忧虑，并未多想，哪知屠苏三年前便已知终归会有这一日的重逢。
昨日隐约不明的灵气今日却是浓烈直白，一路将他们引向一处陡峰。屠苏用剑气劈开结界，身上灵气翻涌的三身石怪咆哮冲来。
晴雪束缚住石怪，屠苏便一跃而起踏上石怪的身子，手中光芒骤现向石怪劈去。屠苏是用剑的高手，却已三年不再执剑。焚寂已交还幽都借女娲之力永久封印，他也再无心寻一把剑。仿佛弃了剑，便能断了过去忘了琴剑和鸣的曾经。
石怪灵力精纯，技法却杂乱无章。屠苏假意逃离，石怪冲动追来，让他抓住时机闪身一举劈下石怪一身。而石怪不知疼痛，被激怒后更是暴怒，混乱中向着晴雪冲去，晴雪灵力透支躲闪已经不及，屠苏及时奔去挡在晴雪身前，被石怪击中后嘴角的鲜血溢出，染红了前襟。他还要忍着伤痛再次出击，眼前却突现柔光一片，药香缕缕，朦胧中令人感到安心万分，头脑瞬间昏沉颓然倒下。
屠苏和晴雪都失去知觉后少恭从隐匿处闪身出现，护住屠苏后将手中的雷火弹悉数投向石怪。石怪的第二身顿时化作碎石，山河也成崩塌之势剧烈摇晃起来。气流与石块打在欧阳少恭身上，他不为所动，紧紧拥着怀中的人。第三身已呈崩溃之态疯狂袭来，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剑气从天劈下，石怪苟延残喘之后终于魂魄飞散。
欧阳少恭起身背对那人抹尽唇边的血色，才款款回身微笑：“真人来得好是时候，再晚些少恭怕是又得淌遍冥河之水了。”他虽身负重伤，受救于人，语气却不卑不亢，全无感激救命之恩的意思，孤傲冷淡之气凛然。
紫胤真人再见他也微微怔愣，三年前的一战哪怕他们终得胜果，欧阳少恭毁天灭地的力量和疯狂仍是他们心中不可磨灭的阴霾。好在如今他已在欧阳少恭身上察觉不到一点灵力的迹象，他虽然奇怪，终究是安了心。
“今日多谢你出手救他二人，不过天墉城仍与阁下势不两立，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再起干戈。”紫胤真人修仙多年，冷面更是冷心。
少恭低低冷笑一声，并无言语，转身而去。
屠苏在他身后微微蹙起眉来，昏迷中手指屈伸，似是未说出口的挽留。

【五】<?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夜色浓重如墨，万家灯火皆已睡去。溪水绕过墨石，叮铃敲一曲晚钟。
屠苏一路循着记忆走去，心火明亮从不曾被黑夜遮蔽。
看到那人垂眸抚弄着手中的古琴时，他在夜色掩盖下轻轻笑了起来。
他仍坐到他近旁，却不言语。
欧阳少恭抬眼看了看他，微微笑道：“百里少侠今日怎么有兴致来了。”
“少恭，那日可是你救的我？”他不理会他的客套和疏离，语气轻松带着隐隐的愉悦。
少恭没想到他问的这样直接，顿了顿才说：“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样，不过是报了少侠的不杀之恩。”
这三年来他从未忘过曾经的耻辱，眼前人与他刀剑相向时的痛楚亦从未淡过。他提醒他也提醒自己。过去的虽都已随时光过去，记忆和情感却深刻得总是清晰如昨，是他三年来夜夜重现的梦魇。
“少恭救我，只是为了报恩？”他说着已向他靠过去。凝视着他的双眼毫不动摇：“只是为了报恩？”语句虽是疑问语气已是绝对的否定。
少恭还不及回答，屠苏已揽住他的腰身，唇齿欺了上去。
那是一个全新且陌生的吻，温柔缠绵甚至是三年前的他们毫无芥蒂时也不曾有过。
缓缓分开后屠苏仍怀抱着他不曾离得太远，眉眼间的温柔和坚定沉甸甸地压在少恭的心口。
少恭愣了愣才低低苦笑了一声：“少侠三年前留我命不死，却不过让我多过了三年孤寂的生活。今日，可是要再逗弄少恭一回？”
可是要让我再尝次希望后的失望？可是要让我再尝次温暖后的寂寞？
不要了。千年孤寂，寡亲缘情缘。我真的已经受够了。
他要挣脱，屠苏却抱的更紧了些，直到两人的心跳和喘息彼此都清晰可闻。
可还有什么，能比紧紧相拥，更能表达我想与你相依相偎的心情？
少恭在他怀里不可抑制地轻轻颤了颤，是愤怒是惶恐是喜悦都不再重要了。
屠苏说：“我会陪着你，少恭。我会和你一起。”
欧阳少恭仰望着夜幕，星辉碎在了他的眸子里，似是盛了一眼盈盈的清泪。
他伸手抱紧了身上了的人。
帷帐抚过他的脸，屠苏的唇正蹭过他的脖颈。
情欲翻涌如潮将他淹没，他迷蒙中问着与他十指紧扣的人：“屠苏说要陪我，却能陪伴多久？”
屠苏轻柔抚过他的眼角眉梢：“到岁月画鬓如霜，到时光垂垂老矣，到少恭心满意足，可好？”
少恭挑起笑，笑容温暖惊艳了时光：“如此，甚好。”
窗外晨光初现，这一日清晨来时，他却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终于是打发安顿了一群精力充沛的好友，屠苏揉了揉额角向屋后走去。
溪庄榆柳成阴，欧阳少恭正站在一处古树下遥望青山黛瓦。<?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长衫翩飞，发带飘扬，孑然而立，玉树临风。
君子如玉，郎艳独绝。
屠苏蹙眉上前拥他入怀。
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懂他的心意。
怀中的人咬着下唇轻叹一声，半分释然半分悲凉。
若是屠苏执意离开当如何？若是屠苏犹豫挣扎又当如何？多少个夜半清晨，欧阳少恭凝视着身旁人的面容，在心中不停逼问自己。
又一声叹息，他想开口道一声永别，他想告诉屠苏，几日的相伴他已很满足，无需有愧。
千年的寂寞孤苦，千年的寻找颠沛，若都是为了这几日的陪伴，也是值得的。
拥着他的人却已先开了口：“北城以北有一棵上好的凤栖梧桐，屠苏想去寻来铸一把古琴，少恭可愿相伴？”
他愣了许久，才终于体味出这话中的含义。
欧阳少恭覆上腰间温热的双手，颔首答应。
其实，他本不过想找寻一时的慰藉，缓一缓这千年来的寂寞。
哪知道那人的心意，却是要予他一世的陪伴千年的温暖。

【七】<?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第二日晨光裹身时，屠苏已与少恭起程远行。
留下的简单字句压在了烛台下，白纸黑字，道明了他的选择。
三年游历，三年相伴。
雕梁画栋，碧波红蕖，已然看成熟悉。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们只要能读懂对方就已足够。
夜幕星空，熊熊燃烧的火堆噼里啪啦地迸着火星，世界一片暖意。
屠苏为少恭俯身披了件外袍，看着少恭捧着古琴欣喜的样子也不自觉地笑了声。
“少恭喜欢？”
欧阳少恭将屠苏拉坐到身旁，靠着他拨弄了几下琴弦。
未成曲调，情已先有。
“且不论这是张绝世的好琴，就单是屠苏送的，我已十分喜欢。”他语气温柔，暖由心生。
屠苏揽着他，前世今生，纷扰浮华，而这一刻，世界只得他二人。
寂寂夜空看了良久，少恭才低低开口道：“琴既然已经铸成，屠苏与我也该回去了。”
“……回哪里？”他们竟还有需要回去的地方？
“溪庄啊，屠苏心里难道还有别的去处？”
乌蒙灵谷、天墉城、秦川。
是了，他的故乡都不是他的，他能回的地方都是他的禁地。
“好，我们回溪庄。”
少恭低头笑了笑，握着琴弦的手紧了又紧。

——屠苏要带着欧阳少恭和他们一起回去平定劫乱，而欧阳少恭也答应了。<?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这是所有人，包括最了解屠苏的晴雪和欧阳少恭多年的好友尹千觞，都始料未及的。
不过，好在屠苏终于同意了回归，劫乱的平息到底多了份坚实的保障。
众人笑闹着，不停地询问关心着屠苏这没有他们陪伴的三年。
屠苏稳步走着，话虽然还是少的可怜，语气和神色中的愉悦却已显露无疑。
“我就说嘛，恩公不是那种能见死不救的人。”尹千觞向百里屠苏赞赏道。
语毕，他不自觉地望向少恭，发现他正看着屠苏，笑得温文儒雅。
尹千觞晃了晃酒壶，心里一沉。少恭是聪明人，很多事怕是早已想明白了。
百里屠苏的原则在那里，本性在那里，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再坚持下去，又该是谁胜谁负？
一口烈酒入喉，辛辣又刺激，他低低叹了口气。人生在世，很多事看得太明白实在痛苦，可那糊涂的幸福，有些人注定是得不到的。
离开溪庄的那日有点点微雨，似是离人之泪。
晨光被乌云遮蔽。
欧阳少恭在屠苏身边悠闲地迈着步子，仿佛能对那些戒备的惋惜的痛恨的目光视而不见。
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孤独，究竟是什么让他千年来几近崩溃。
大概并不只是形单影只的悲哀。
大概还有此刻难以言喻的悲凉。
欧阳少恭仰望愈来愈厚重的黑云，心中模糊数着这千年，终于为自己大概做了结语。

本来激动热血地想着【这章一定要虐！】
结果还是无耻地拖剧情了……
下章没有意外的话大概会有惊喜（或惊吓）
当然也是要狠狠虐的哇哈哈
最后还是谢谢大家啦

【九】<?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他们走了很多地方，捉拿游荡的孤魂，修补冥道的损漏。
百里屠苏每天很忙碌，很拼命。
守卫天下，拯救黎民，是他的使命，是他价值所在，亦是他的心愿。

那日屠苏清晨已经出行，欧阳少恭挑了个玉盏，踱步到田间。这一季的新茶下来了，他想着屠苏一日劳累，回来喝杯朝露煮的茶，能缓一缓一日的疲惫。
这便是他的心愿。
刚刚俯下身，身后一道灵力突然袭来，打在他脊背上。
欧阳少恭喷出一口鲜血，登时将眼前一朵莹白的茶花染得妖艳异常。
他抹尽唇边血色，才回过头去。
陵越站在他身后，微微有些怔愣，但还是很快正色道：“师尊说你身上灵力尽失，而你这样诡计多端，我却不很信。如今……”他一语不尽，到底毫无愧疚之感。
少恭笑笑，转着手中的玉盏，并不多说。
只为试探，就可伤他成这样。他这条命历了千年，兜转着艰难地苟且下来。活得再久，终归是不值钱的。
那晚月光透过镂空的窗棂，屠苏抿了口露水煮的新茶，对少恭轻轻笑了笑。
他于是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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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劫乱已经渐渐平息，冥道将完全闭合。<?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少恭，再几日，杂事处理干净了，我们就回溪庄。”那日临行前，屠苏抱着少恭，在灿金色的晨光中这样承诺着。
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一个未来。
正午，欧阳少恭抚着琴，陵越却突然率领众多天墉弟子将他团团包围。
琴音不断，他镇定自若。
“欧阳少恭，我早知你不会安分守己，快把焚寂剑交出来！”陵越已与他拔剑相向。
少恭双手按上琴弦，气氛顿时冷凝。他目光冰寒：“与我无关。”
“你还敢狡辩！幽都已传来消息，焚寂五日前被强行突破封印后盗走。这天下，知道焚寂存在本就少之又少，而其中一直对其心怀不轨的，便只有你！不是你，又能是谁！”
说了这样多，将罪名扣给他。他仍是那句：“与我无关。”
“呵，空口无凭，你能如何证明？”
“我本没做的事，何必去证明。”
陵越一张冷凝严肃的面容一扭曲，忽道：“你若不证明清白，屠苏便是纵容你为祸的人，天墉城由师尊到众弟子，都不会宽恕他。你难道要看他与同门为敌，背不忠不孝之名？”
他在赌，赌欧阳少恭有多爱百里屠苏，赌欧阳少恭对百里屠苏的爱有多不信任。
欧阳少恭沉默许久，终于妥协道：“七年前，我已灵力尽失。”
陵越攥紧长剑。他赌赢了。
“可是，你就这样说来，却无法让人相信啊。”陵越胸有成竹。
他觉得无力，淡淡道：“那你要怎样？”
“溯灵。”
欧阳少恭抿了抿唇。
这大概是他命里的劫难。

【十】<?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七年前，蓬莱一战，他本已执念散尽，静候着魂飞魄散的终场。朦胧中冥界已走了一遭，他抚过三生石，飘荡在忘川之水中，疲倦得只想阖眼安眠。偏偏一双手，坚持着摇晃他，不许他睡去。那双手太暖，他终归没舍得放。
那年，百里屠苏救下重伤的欧阳少恭，并向所有人隐瞒他未死的事实。
那年，他们似是而非。他留给他性命，留给他一线希望，留下了，他便走了。
六年前，他安居于溪庄，采药抚琴，过着过分安宁的日子。
其实说到底，那不过是千年寂寞的延续，他又何必再受这折磨。
可他心里偏偏存了点不该有的念想，为着蓬莱仙山上的那一处似是而非。
五年前，他仍在等着，他想他算计千年，也该安然地等待一回了。
四年前，他几乎放弃。三年于千年，虽然不过沧海一粟，却真正能让他崩溃。
他开始怀疑，也许这便是他那半身对他的报复。给他希望，再令他失望至绝望。
他不要他死，只要他千年的寂寞延续下来，日日夜夜再煎熬着他。
他想说算了，那人却又突然出现。
残阳如血下的重逢。
那日他将三年来积淀回复的灵力全部加注于一个无名的石怪身上，又封印自己体内不断滋长的灵力。
他怕他知道了，他们又得做回敌人。
那晚他想他说些什么，屠苏拉住他的手臂时，他一颗心颤得不成样子。却终归什么也没等来。他于是也没说什么。
三年等待，不过是个笑话。
第二日他走了，斩灭石怪时却因晴雪受伤，他看不下去，终于出手。
灵力被封印，他用药用雷火弹，只为保那人安全。
半个月后，他却等来了等了三年的圆满。
屠苏抱他时，他很知足。

再三年，他们游历三水，只为寻棵凤栖梧桐。<?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他们踏过当年他与巽芳走过的路，他看着他时常想：百里屠苏，便是他此生的执念。
他深深爱他。
因此也知道他的不快乐。
人生若只有爱情，终归不会完满。他于是打开冥道，放出怨魂。
百鬼夜行，天下大乱。
他的时间算的不错，他们回到溪庄时，晴雪他们已带着说词来了。
他知道屠苏一定会随他们走，他本想留下。因那些曾经温和如今狠戾的目光时时刺痛着他，他无法忽视。
但屠苏执意不愿放手。他想起忘川水中拉着他的那双温暖的手，终于答应。
再一年磨砺，他表面轻松惬意，心里其实时时痛苦。
而就在刚刚，陵越一语道中他的心事：他怕他得到的所有爱与陪伴，都是因为愧疚，都是他那半身的怜悯。
而就在刚刚，屠苏一掌打在他胸口。
那一瞬痛感很轻，笙箫舞乐浮华喧嚣都离他很远，他心里茫然。
还以为，有些事早早做了准备，发生时多少会坦然些好受些。
可他后知后觉，此刻痛得几乎将一颗心呕出来。
扶着山洞前的一棵桃树不可抑制地干呕了一会儿，腰侧隐隐痛起来。
他于是才想起那处被陵越刺的剑伤。
他抬手想要遮住狼狈的伤口，才发现血早已渗透了衣衫。
他干脆不去理他，倚着桃树坐下。
月华凉薄如水，花事荼蘼，空气中散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他嗅一嗅，扯出抹染血的笑来。他想这里很好，若是再留在那，他该如何面对屠苏？
想不出，只怕会让自己更加狼狈更显悲惨。
七年就这样过去了，和他曾经的千年过程不同，结局却还如旧。
他眼眶酸涩，于是捂紧了双眼。
千百年未曾哭过，他已然忘了眼泪的味道。
最后，只生生流出两行血泪来。
血染红指缝，流过掌心，顺着雪白的手臂滑下来。
他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