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温暖如昔(上）
东京，一个熟悉中带了许多陌生气息的城市。对于它的记忆，似乎只停留在初二的时候。
那时路边的花花草草，常去的便利店，走过的窄窄的小路，早已不见了踪影。很多在海外多年的人回国以后都回忍不住感叹变化太快，阿和这样想着，手指在雾气氤氲的出租车车窗上无意识地划着什么。
SORA……等他反应过来才注意到自己在写什么。两个简单的音节，从唇边发出却不自觉地添上了无尽的温柔。
光子郎已经发短信告诉他素娜的情况和病房号，于是进了医院以后，阿和稍稍看了一下楼层图便直接往病房走去。
到了门口，阿和看到墙上的牌子写着“武之内”三个字。不远处有个长椅，太一正在那里睡觉。大概为了照顾素娜累坏了吧，他看起来睡得很沉。光子郎坐在另外一边的长椅上看书，美美靠在他的肩膀上，似乎也睡着了。阿和走到光子郎面前，低声问：“素娜现在怎样了？”
光子郎抬起头来，看到阿和的脸，表情没有流露任何惊讶，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着：“现在应该还在睡着，之前她还笑着说‘没关系，一点也不疼的’，不过大概只是在安慰我们吧。特别是太一，你知道，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刚才好不容易才睡着的，一定累坏了。”
阿和点点头。这时候美美醒来了，可能是被光子郎的声音惊醒了。她一看到阿和的脸，几乎大叫出声来，幸好光子郎一把捂住她的嘴。
“阿和！你怎么回来了！”美美皱着眉头甩开光子郎的手，小声说。“素娜现在睡着了，你去看看她吧。不过别吵醒她。”
阿和点点头，转身走进了病房。
阿和走进病房，看着静静躺着的少女，她的头上和眼睛上都包裹着厚厚的纱布。看到这里，阿和的心突然难受起来，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揪住一样。他慢慢走近病床，然后慢慢、慢慢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一个充满活力，总是微笑着的少女突然变成这样，这是梦吗？这是梦吧……他试探地伸出手，轻轻握住素娜的手，才感到眼前一点一点清晰起来。素娜的手有点凉，大概是一直露在被子外面的关系吧。阿和更紧地握住她的手，仿佛在害怕一旦松手素娜就会离开。也许是伤口一直在疼的过，素娜的呼吸有点不稳。
阿和沉默的坐在她身边，注视着她的脸颊。过了一会，似乎是醒了，素娜伸出另一只手，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水杯。她的手慢慢的移动着，没有碰到水杯，却不小心把药瓶打翻在地上，药瓶掉到地上发出了很响的撞击声。素娜听到了，突然停下手，然后手慢慢地、慢慢地蜷起来。
那是一个漂亮的却徒劳的姿势。
阿和看到了，心不可抑制地疼起来。他站起来，然后轻轻扶住素娜的肩膀，把水杯送到她的唇边。
“喝吧。”他轻声说。
素娜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是太一吗？”
听到这句话，阿和的心中突然划过了一瞬间的失落。“不是，太一去睡觉了。是我。”明明是这么短的一句话，他却像堵在嗓子中一样，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吐了出来。
素娜停了一会，她想了想，然后微微颤抖着轻声说：“阿和？”
“嗯。”
“你回来了。”
“听说你受伤了，光子郎打电话给我，然后我就赶回来了。”
素娜握住杯子，喝了一些水，然后嘴角弯了弯，“谢谢。”她重新在床上躺好，阿和仔细地替她盖好被子。
“很疼吧。”
素娜循着声音慢慢把头转向阿和的方向，似乎在犹豫着。
“疼。很疼。钻心的疼。”素娜轻声说着，“我真怕以后不能看见了。我笑着对太一说没事，可是的确很疼。我想如果我说很疼的话他一定会很难受的。”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也许光子郎看的出来呢。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不管在什么方面。”
阿和心中那揪心的疼感一瞬间又全涌了回来，他紧紧握住素娜的手，“不会的，你放心吧……医生不是说了没事的吗？”
“没事的，没事的……”他喃喃自语，不知是安慰素娜还是安慰自己。
素娜沉默了，一直没有说话，似乎是睡着了。阿和安静的握着她的手，想就这样慢慢的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让她温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阿和感到素娜的手在自己的手掌中轻轻翻转过来，和他掌心贴着掌心。然后他听到了素娜的呓语：
“现在……不疼了呢。”
听到这句话，阿和突然觉得轻松下来，像是一块压抑很久的巨石突然间化为粉尘一样。
“下雨了。”素娜突然说。
阿和望着漆黑一片的窗外，路灯半明半暗地闪烁着。仔细去听的话似乎可以听到很细微的雨声。
“的确。”他轻声说。
素娜微微笑了，嘴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阿和很是怀念的看着素娜的笑容。他记得素娜一笑起来，眼睛也会笑得弯弯的，脸上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