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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那些让人点赞的精彩故事】(中短篇悬疑故事合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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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还算好认,他接着说,并伸手摸摸我的头发。
我新剪了最近流行的BOBO头。
你们的房间在楼上。夕莲并不关心和彦是不是能分清我和她的问题。上去洗个澡休息下吧,吃饭我会叫你们。
说完她朝厨房走过去。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凉。
晚饭很简单,夕莲熬了荷叶粥,配两样小菜。和彦似乎很饿,整个晚餐时间一直埋着头大吃,不出一点声音。我和夕莲的话仍是不多,只是从她那里我知道,自从上大学开始,她就一直留在H市。她说,妈是因为一个人在家里二楼换灯泡,一脚没踩稳。由于离边缘实在太近,她直从楼上跌倒堂屋,撞到了后脑勺。医生说,她的脑已经摔散了。靠着仪器支撑了5天之后,她没有了生命迹象。
我的心很揪。妈的去世怎么说都是让人难过的。而夕莲,她在描述整件事的时候,语气凉薄的就像在讲一个不相干的虚构故事,平的没一丝波纹。我觉得,她对妈的感情,似乎比我更淡。
妈的尸体早送去火化,我这次回来,不过是要跟夕莲商讨下葬的事。
就葬在松山公墓吧,我去看过了,那里环境好些。夕莲说,现在有很多人都把墓葬在那里。
原来人死了,仍然是要在意人气这回事的。
晚饭过后,夕莲将碗筷收进了厨房。我在堂屋徘徊了一下,其实我很想跟她多说说话,我很想告诉她,看到她让我想起从前的一切我很感慨,可是我终究回了房间。那是我和夕莲从小一起住的房间,她留给了我,而自己住进了远一点的客房。
隔壁就是妈死之前住的房间。那是我的妈妈,尽管我们已多年没有联络尽管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这仍然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但我却觉得有些害怕。
我躺在床上看带来的书,和彦则在书桌前用带来的手提电脑做计划书。他在银行工作,具体是什么头衔每天做些什么,我不是太清楚,对于我不感兴趣的事,我向来都不关心,反正他薪水不薄,反正他是会娶我,这就得了。


1977楼2015-03-27 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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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早饭的时候,我犹犹豫豫的将这件事告诉了夕莲。她还是不说话,眼睛看着碗。这神情又让我想起了妈。从前,每当父亲让她生气的时候,她总会在骂过之后,呆呆坐在一边,嘴边带点冷笑,眼睛就直直的看着某个地方。
    我看她不说话,也不好再说什么。实际上,我也实在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普通的亲姐妹到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讨论想办法吗?可我们,却只能这样相对无言。
    吃完饭后,我们一起去公墓选定了墓碑,定好了下葬的日子。
    大概太害怕了,这天晚上,我更加睡不着。半夜,那拧灯泡的声音又响起了。我摇醒了和彦,示意他听那声音。我缩在他怀里,我看见他的眉头一直紧皱着,我知道,我们都在害怕。
    虽然很不想看到夕莲一语不发的样子,但早上,我仍再次对她讲了那声音的事。
    她面无表情,用勺子搅了搅面前的豆浆说,我是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的,而且,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这房子大概是真有问题,搞不好真的是你妈……和彦看看我说,反正你们都是不住在这里的,要不然,把房子卖掉得了,虽然有人在这里去世,但这么大个宅子,我托托关系,或者还能卖个好价钱。
    卖掉这房子?我的心条件反射的推拒这个建议。卖掉它,是不是等于我从前那份完整家庭的回忆从今以后就没有了?难道真的要我连这最后的凭据都放弃?
    可是不卖,又还有什么办法呢?
    这样,这样也好……我从嘴里逼出这几个字。
    我不同意卖掉房子!夕莲突然大声说。朝莲,我知道这房子你已经没什么记忆了,但我不同,这里是我唯一的家,我不可能让你把它卖掉。何况,我根本没听到什么拧灯泡的声音,房子妈留给了我们两个,我说不同意,你们别想卖掉!
    我第一次听夕莲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居然是为了这房子,不禁有些感动。再转头看看和彦,他也是满脸愕然。


    1979楼2015-03-27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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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08:4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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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69〗
      【别信小孩】 文/小妖U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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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楼下的喇叭聒噪地响个不停,几乎都要把窗户震下来,于是我愈加手忙脚乱了。
      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然后手忙脚乱地下楼。刚刚跑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忘记在忙乱中是否锁好了家门,于是又拖着行李爬上楼,确认锁好了门,这才连滚带爬地下了楼。
      当我看到那辆豪华大巴的时候,整座居民楼的叫骂声和汽车喇叭声正相应成歌,煞是热闹。李颖双臂抱胸靠在车门上,撇撇嘴:“你真是名副其实的‘出门难’哪!瞧你,不过是从4楼到1楼,整得跟翻越了10座大山一样狼狈!”
      我边气喘吁吁地把行李放到车里,边不好意思地说:“还不是让你们催的!”
      张涛从驾驶位探出头,没好气地说:“你不看看都几点了,能不催吗?!”
      我尴尬地看看表,辩解:“其实我早就起床了,而且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行李,可是临出门的时候,我忘记是不是把孩子们的资料放进行李箱了,于是又翻出行李检查,然后重新打包。刚出门,又忘记自己是不是锁好了门,于是又上楼确认了一下,由于太着急了,上楼的时候跌了一跤,这才想起忘记拿创可贴,于是我又上去拿……”
      “好了好了!”张涛不耐烦地摆摆手:“别唠叨了,赶紧上车!再不走就迟到了!”
      “哦……”我吐吐舌头,灰溜溜地坐到前排,张涛瞪了我一眼,恶狠狠地按着喇叭,赶死似的冲入小区外的车流中。
      李颖递给我一瓶矿泉水:“这次的9个小孩,多数都是有自闭症倾向,我们对待他们可得有足够的耐心哦。”


      1983楼2015-03-27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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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微皱起眉头:“不是8个吗?”
        李颖仿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哦,昨天晚上有个孩子的家长打电话,好说歹说非要把他们的孩子加进来。”
        “他们的孩子有什么问题?也有自闭症倾向?”
        “没有,他们说自己的孩子身心健康,没有任何问题。”李颖说。
        “那他们的为什么让自己的孩子参加这种问题小孩的集训夏令营?不怕自己的孩子和问题小孩呆久了也变得有问题了吗?”
        “我当时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可他们坚持要送。说是夫妻两人都要出国考察,孩子实在没地方去,放到寄宿制的幼儿园,又担心那种幼儿园的小孩太多,自己的孩子惹事。”
        “小孩子能惹什么事情啊?”我嘟起嘴,“现在的父母实在太不负责任了,怪不得问题小孩这么多!”
        这时,张涛突然转过头说:“不是现在的问题小孩多,是现在的注重孩子心理健康的父母越来越多了。咱们小时候,问题小孩更多,不过咱们的父辈都不懂这些罢了。”
        张涛后面还嘟囔了句什么,那句话淹没在喇叭声里,我没听清。
        李颖好像听清了,莫明其妙地看了我一眼,说:“9个就9个吧,多一个也累赘不到哪去,况且那孩子的父母答应给我们3倍的钱。”
        3倍的钱——堵住了我和张涛的嘴。


        1984楼2015-03-27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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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跟钱有仇呢?我、李颖和张涛,是心理系的毕业生,对于儿童心理学,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三人合股做这个培训公司,不就是为了赚钱么?
          随着尖利地刹车声,大巴满身杀气地停在了公司门口,家长们已经聚成了一堆,唠叨的话题无非是自己的孩子。
          我略略扫了一眼那些怯怯躲在家长身后的孩子们,深深吸一口气,摆出最亲切最可爱的笑容:“好啦!各位家长,各位小朋友,我们要出发了哦!”
          一些家长蹲下来,小声对孩子叮咛着什么。而另一些则帮着张涛把行李摆进车里。随着李颖清脆的点名声,一个个小孩和自己的爸爸妈妈撕扯着被塞进大巴。一时哭声震天,仿若生离死别。李颖点了最后一个孩子的名字,合上名册悄悄对我说:“下次你点名,我再也不点了,瞧孩子们哭的,好像我这名册是死亡名单似的。”
          我笑笑,开始数小脑袋:“少一个。”
          李颖皱皱眉头,又打开名册:“石品品!石品品?石品品小朋友呢?”
          “哦咧?老师!我在这里!我刚才帮着那个叔叔去放行李了!”一个穿着白衬衣背带裤的小男孩从车里冒出来,他微微笑着,脸上荡漾着可爱的小酒窝,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他挺着小胸脯走过来,伸出嫩嫩的小手,递给李颖一个信封:“哦咧,这是我的学费。”
          “你爸爸妈妈呢?”我蹲下来,抚摸着他的小脑袋,发质柔软,绒绒的,手感很好。
          “哦咧!爸爸妈妈现在估计已经登机了,他们来不及送我。我爸爸说,请你们好好照顾我的儿子!”石品品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十足的大人气,显得老气横秋的。
          李颖抿着嘴唇望着石品品,嘀咕着:“学他爸爸说话学得还真像!”
          我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嗯!品品真是个男子汉!”


          1985楼2015-03-27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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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所有的人都开始数了起来。还好,在李颖的帮助下终于数完了。
            石品品的嘴角扬起一丝狡黠的微笑:“哦咧?算你们厉害,我表演节目好了!”他说着清了清嗓子:“我给大家讲个故事……”
            故事说,有一个人养了一条金鱼,他每天都在家里教金鱼微笑。有一天,他有事要出门,就让邻居来他家里代替他一下。邻居诧异地问:“金鱼怎么可能会微笑呢?”那个人说:“只要你不停地对它微笑,它就一定能学会微笑。”于是邻居答应了他。等到他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邻居坐在鱼缸前,嘴巴一鼓一鼓的。原来,邻居不但没有教会金鱼微笑,反而跟着金鱼学会了嘟嘴。
            “哦咧!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呢?”石品品最后问道,但没有小朋友能回答他。
            到了目的地后,我悄悄对李颖说:“多留意石品品那个孩子,这孩子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李颖皱起眉头。
            我紧张兮兮地咽了口吐沫说:“你不觉得,他不像个小孩吗?”
            李颖点点头:“他刚才给我学费的时候,说话的语气,和他爸爸昨天在电话里的语气一模一样,现在仔细一想,真觉得有些慎人。”
            我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小孩模仿大人的语气稍微像一点,这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他刚才在车上的伎俩,太不像一个小孩子了。”
            李颖说:“你是说,他故意说自己是属狐狸的,是为了刺激和带动别的小朋友说话?”
            “嗯!”我认真地点点头:“小孩子怎么会有这种心思。这个办法,我以前只见我的老师用过……”
            “哪个老师?什么老师?”李颖疑惑道。
            “没什么……”我转过身,顺便也把话题重新转移到石品品身上:“还有他最后讲的那个故事,你听懂了吗?”
            李颖摇摇头:“有点似懂非懂。心底似乎明白那个故事的某种含义,却又不能准确地表达出来。”


            1989楼2015-03-27 1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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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鼓励孩子们互相交朋友,鼓励孩子们和农场的小鸡小鸭交朋友,鼓励孩子们和农场的小鱼交朋友,培养他们的社交能力和爱心,是这个夏令营的主要目的。
              可是,这些内向固执的独生子女们,连续3天各自为政,谁也不理谁,就算是团队合作的游戏,也被搞的乱七八糟,连本来看起来稍微正常点的石品品,也变得不正常了。
              石品品自从见到农场里的鱼的那一刻,就失去了在车里时的活泼。他变得沉默寡言,甚至行为诡异起来。
              他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就爬在那个池塘边,一会对着池塘窃窃私语,一会又对着池塘微笑。
              倘若你问他在做什么,你一定会后悔。因为他会微笑着转过头,微笑着荡着小酒窝对你说:“我在教池塘里的鱼微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那般虔诚,表情那般坚定,让你都不忍心阻止他,让你觉得,你如若阻止他,你就犯了一个天大的罪过。
              私底下,我们三个大人也互相讨论过。
              张涛说,不知道为什么,我阻止他的话就是说不出口,像便秘似的;
              李颖说,那孩子的眼睛里,仿佛有一种魔力;
              是的,李颖说的对,那孩子的身上,散发着一种神秘的力量,让你喜欢,喜欢到极点,喜欢到害怕的程度。
              喜欢归喜欢,害怕归害怕,该阻止还是要阻止的,那个池塘可是个危险的地方,淹死个小孩绰绰有余。


              1990楼2015-03-27 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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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品,到了大家一起玩游戏的时间了哦!”我站在他身后:“等到自由活动时间,你再回来继续教他们好不好?”
                “哦咧?不用了。”石品品背对着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孙老师,你看,我已经教会鱼儿微笑了。”
                “真的?!”我俯下身子,小孩子的话,你要假装相信。
                池塘里的水并不清澈,但也不十分混浊。一条红色的金鱼浮上来,嘴巴露出水面,继而优雅地转身向水底游去,在它转身的那一瞬间,对我露出一个羞赧而迷人的微笑。
                是的,那是属于一条金鱼的妩媚微笑。
                你见过一条真正的金鱼在微笑吗?倘若见过,你就会像我一样,吓得尖叫起来。
                “哦咧?孙老师,你怎么了?”石品品转过身,鼓着腮帮子,嘴巴半张半合,眼睛一眨不眨,就像池塘里的鱼。
                “石品品!不要在这种时候冲老师做鬼脸!”我尖叫着后退几步。
                于是,石品品笑了,鼓着腮帮子笑了,和那条鱼的笑容一摸一样。
                他说:“哦咧?你说是金鱼教会了我鼓嘴?还是我教会了金鱼微笑?”
                “石品品!罚你今天洗碗!洗所有的碗!”我失控地尖叫着,连自己都对自己的表现感到诧异。
                可是,他那鼓囔囔的脸,不仅像一条微笑的鱼,还像极了一个人。
                一个死去的人。
                确切说,是一个被淹死的人的脸。


                1991楼2015-03-27 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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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08:4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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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梅小苹小脸憋得通红,哭得都喘不过气了,似乎比死了爷爷还痛心。她指着石品品,充满怨恨地哭喊道:“老师,石品品往我毛巾被上喷香水!”
                  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孩子身上似乎一直弥漫着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的。这么小的孩子,就懂得喷香水了么?
                  石品品无辜地说:“谁让梅小苹睡在我旁边了?她毛巾被上那味道实在太难闻了!”他边说还边皱了皱了鼻子,这才是一个孩子应该有的表情。
                  梅小苹也是个有自闭倾向的孩子,她性格内向,从来不主动和别的小朋友说话。她象柳嘉嘉离不开她的洋娃娃一样,离不开这个脏乎乎的毛巾被。她每天只有咬着这个毛巾被才能入睡,她父母为此苦恼不已。
                  “这样吧。”我轻轻坐在她的小床上:“老师给你把毛巾被洗洗,把香水味洗掉好不好?”这也许是改掉她这臭毛病的好机会。
                  “不好!”梅小苹继续哭闹着:“那样就把我的味儿也洗掉了!我就要我的味儿……我就要我的味儿……”哭声继续冲击着房顶,一开始她还哭自己的毛巾被,后来干脆哭起爸爸妈妈来。这个头儿一开,所有的孩子都哭了起来,嘴里叫嚷着爸爸妈妈。这小小的卧室,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一场孝子贤孙的集体葬礼。
                  只有石品品没哭。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回到自己的小床上,津津有味地捧着一本漫画,对满屋子的哭闹置若罔闻。
                  此刻,对于我来说,哄别的小孩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为什么石品品没哭?为什么?


                  1994楼2015-03-27 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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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轻轻走过去:“品品,你为什么不哭呢?”
                    他抬起头,有些嘲弄地望着我:“哦咧?难道老师希望我也哭?”
                    “不是……”我摇摇头:“难道你不想你的爸爸妈妈吗?”
                    “哦咧,不想。”石品品淡淡地说完,又低下头看漫画了。
                    “为什么呢?”
                    “哦咧!因为只要我想见他们,随时都可以!”
                    “随时?”
                    “哦咧。随时。”他重新抬起头,很严肃地对我说:“我知道老师不相信我的话。因为我爸告诉你不要相信我。可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撒谎的是我爸。你别信我爸。”
                    “那么,你怎么证明你没撒谎呢?”毕竟是孩子,我微微一笑,继续诱导。
                    他愣愣地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面小镜子:“哦咧……让你认识一下我爸。”
                    他对着镜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霎时间,他的神情变了。是的,那五官还是孩子的五官,但表情和眼神完全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连语气都是:“孙老师,我家品品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真是抱歉。我们在国外,实在回不去,国内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还希望您多多关照呐!”
                    我倒吸一口凉气,怀疑他爸爸的灵魂瞬间转移到了他身上。随即,石品品又变换了神情和目光,俨然一个美丽温婉的妇人,语气也变得温柔谦逊起来:“是啊孙老师,等下个月我们回去,一定好好谢谢你们。品品这孩子啊,就是调皮,你们多担待啊……”


                    1995楼2015-03-27 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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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石品品,我的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少妇,连笑容都带着阳光明媚的甜味儿。
                      石品品表演完毕,继续低头看书:“哦咧!这下你相信我了吧?只要我想他们了,照照镜子,他们就回来了。”
                      李颖和张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他们看了石品品的惊人表现,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涛低声说:“真恐怖,刚才是不是他父母的灵魂从国外飞过来钻到他身体里了?”
                      李颖嗔怒着打了张涛一下:“去你的!我看这个孩子是个天才,将来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演员,或者伟大的骗子。”她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低下头,在石品品耳边说了句什么,石品品点点头,站了起来。
                      李颖果然头脑灵活,当初开这个公司就是她的主意,现在让石品品逐个对照照片扮演孩子们的父母,也是她的主意。
                      可是,我并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李颖对大家说:“小朋友们安静下,别哭了。石品品小朋友会变魔术哦!他会把你们爸爸妈妈的灵魂变到自己身上,这样你们就能和他们相见了!”
                      这一招果然灵验,卧室里的哭声顿然由哭声震天便成了小媳妇式的抽泣,当石品品对照着梅小苹手里的照片,表演出她父母的神情时,卧室里的哭声顿然停止了,梅小苹破涕为笑,抱着石品品不肯撒手。


                      1996楼2015-03-27 1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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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于是语气也忍不住低了下来:“想不走也可以,你告诉老师,你为什么能模仿你根本没见过的人?还有,刚才你到底带着别的孩子在做什么?别否认,我们都看到了。”
                        石品品不说话了,他的目光越过我的手臂,望向我的身后,然后,笑了。
                        我紧张的转过头,身后什么也没有。
                        石品品说:“哦咧,孙老师,我爸说了让你别相信我,你还信。”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呢!”我有些恼羞成怒。
                        石品品扬起他的小酒窝:“哦咧,孙老师,其实你不信我就对了。其实刚才给小朋友讲故事的人是我,根本没有什么婶婶,是我故意让他们那么说的……”
                        “小朋友们为什么那么听你的话?”
                        “哦咧!因为我能扮演他们的爸爸妈妈啊!”石品品笑着:“孙老师,你千万不要相信我的话。”
                        “石品品你听着,我不管你是谁?或者你是什么东西,我只要求你一件事情!在剩下的一个礼拜里,不许再带着小朋友做奇怪的事情,也不许再说奇怪的话!让这期夏令营顺利地、安全地结束!”
                        “哦咧。”石品品说完,转身离去。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哦咧。”
                        没错!
                        刚才梅小苹也说了一句“哦咧”……


                        2002楼2015-03-27 1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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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清晨,折腾了一夜的张涛和李颖都睡着了,而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眠。
                          我轻轻推开学生卧室的门,孩子们都甜甜地睡着,似乎在做什么美丽的梦。就连石品品也显得那么纯净、甜美。
                          那一刻,我怀疑昨夜的一切都是一个梦,光怪陆离的梦。
                          或者,仅仅是我做贼心虚、心中有鬼罢了,石品品也许只是个调皮而又具有表演天赋的孩子。
                          我悄悄退出孩子们的卧室,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慢慢地踱到池塘边。池塘里的鱼看到人影,慌乱了几下,又回复了平静。一条金鱼浮上来,嘴巴微微露出水面,然后一个优雅的转身,又沉了下去。这次,它没有微笑。
                          或许,上次,它也没有。我越来越怀疑那只是我的错觉。
                          池塘的水在晨风里微微荡漾,我悠长地叹了口气,想起了老师。
                          是的,对于她,我只记得“老师”这个称呼,别说她本来的样子,就连她的姓氏我都忘记了。
                          就像张涛说的那样,我们小时候那个年代,并不是没有问题儿童,而是大家都不关注罢了。我小时候,就有严重的强迫症,这种症状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除,比如,我总是在出门前忍不住检查行礼箱和门锁——虽然自己明明知道已经锁好了。
                          那个时候,我的症状已经很严重了,总是强迫自己去做自己不想做、不敢做、不能做的事情。我杀死自己最喜欢的小狗,辱骂自己的母亲,伤害自己最喜欢的朋友,抓着自己最害怕的老鼠吓唬别的小朋友。我心底明明不想去做那些事情,害怕那些事情,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总是强迫自己去做。
                          老师是个志愿者,她和现在的我一样,也只是半瓶子晃荡的心理学老师,或者,她仅仅是个心理学爱好者。当她看到我一边吃着令人恶心的毛毛虫一边哭泣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影响她一生的决定——她要挽救我。


                          2003楼2015-03-27 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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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决定用她那“半瓶子晃荡”的“药水”,来治疗我满身的伤疤。
                            我说过,她做了一个影响她一生的决定。因为她死了。
                            那天她站在池塘边,我猛地把她推了下去,她只挣扎了几下,就沉入了水底。我知道,我心里是多么喜欢她,可是我无法控制那双手。
                            长大后,我毅然选择了就读心理学,可是今天,我像当年的她一样,不过是半瓶子晃荡罢了。所以,我不敢去当真正的心理医师,不敢面对真正的病人。我只能,像现在这样,带着有性格问题的孩子玩玩夏令营而已。这些孩子并没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如果一定要说有,那也不过是“感冒打喷嚏”级别的小病罢了。
                            其实,我害怕这个大院,恐惧这个池塘,但是我还是无法控制自己选择这里来当夏令营的大本营,就像我当年无法控制自己把她推下水一样,越害怕来,越不想来,越偏偏要来——你可以认为,我是个固执而勇敢的人。
                            “孙老师……”怯怯的童音把我拉回现实,梅小苹小心翼翼地站在我身后,晨风有点凉,她披着自己的小毛巾被,被子的一角被她含在嘴里。
                            她说:“你是来看婶婶的么?”
                            我一颤:“石品品都说了,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婶婶,你们串通好的,是不是?”
                            “哦……”梅小苹羞赧地一笑:“其实石品品一开始说池塘里有讲故事的金鱼婶婶时,我也不相信,不过后来,我感觉真的有金鱼婶婶啊……因为石品品讲的故事太好听了……小孩不可能讲出那么好听的故事,所以一定是金鱼婶婶躲在他背后讲的!”
                            “你是说,你们所说的婶婶,是金鱼婶婶,而不是……”我沉重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看来果然是自己做贼心虚,昨夜,不过是孩子们童话般的幻想罢了。
                            “哦咧!当然是金鱼婶婶了!”梅小苹甜甜地笑着。
                            梅小苹说:“哦咧!”
                            哦咧!


                            2004楼2015-03-27 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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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08:3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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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涛也很开心:“哦咧!我觉得我们以后应该让问题小孩和正常活泼的小孩一起玩,这样才更加有利于治疗。这是我们最成功的一次夏令营!”
                              “你们怎么都哦咧了?”我紧紧皱着眉头。
                              李颖说:“小孙,你不觉得‘哦咧’是个很有感染力的词么?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心情额外畅快呢!石品品这小子,真有一手。”
                              “难道你们忘了石品品是个多么诡异的小孩了吗?他装神弄鬼,他能模仿自己看不见的人的表情,他很可疑啊?怎么你们都站在他这一边了?”我急道。
                              “哦咧?”张涛望着我:“以前是我们太神经质了。后来事情不是真相大白了么,石品品只是个有着表演天赋具有感染力的小孩罢了。他和所有的小孩一样,天真无邪,充满幻想。他不过是幻想池塘里有个会讲故事的金鱼婶婶罢了,你怎么这么紧张?”
                              我怎么这么紧张?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我也告诉自己这不过是语言的感染力罢了。语言是这个世界上传染最快的“疾病”,比如和你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你们会用相同的语气说话,你们会有相同的口头禅;比如那些脍炙人口的相声小品里的经典语言,会在一夜之间风靡全国,成为全国人民的口头禅。
                              这可以理解,但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且,一定有哪里不对!


                              2006楼2015-03-27 1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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