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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荀郭清水向)四时(系列文)(还有人认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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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那个点头,又说:“郭祭酒该高兴了吧?令君没了,司空大人就倚重着他了。”
“可不是?……当初令君也真是,怎么找了个处处唱反调的人来。这不?让他白白得了……”
郭嘉没继续听下去,转身便走了。
大概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有些不明就里的朝臣,在得知此事后看向他的眼神里分明都是道贺的意思。他觉得朝中呆不下去,便索性告病回家,整天对着院中的枯木,也好过看着同僚们一张张阴阳怪气的脸。
一天郭嘉坐在檐下望着自家屋顶的黑瓦发呆,忽然想起十多年前自己还借住颍阴荀府的时候也常常这样看着。那时精力旺盛坐不住,有一次终于趁着四下无人爬了上去,倒是饱览了荀府的风光。
那也是在秋天,他独自坐在屋脊上俯视着四周。西风吹过,身上厚实的浅紫古香缎游蛇纹直身被吹得很凉,袂角在风中微动。他看见回廊中疾步来回的听差传侍,和时而驻足凝望的婢女,有时也可以看见荀彧的弟妹们在廊子里跑动,几个侍婢追在他们身后。院子里的草木簌簌飘摇,偶而落英缤纷。寻常景象经风一染,也仿佛别有深意,看进眼里时竟在心中牵出几分慷慨顿挫沉郁悲凉来。


113楼2015-05-26 1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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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彧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他没放过郭嘉那不甚明显的不悦的表情。虽说离开阳翟后郭嘉的性子便收敛沉稳了不少,这些细微之处却没改掉。荀彧着实十分乐意看见他这些细小的表情,就像他愿意看着郭嘉在阳翟快活度日,偶尔耍些小聪明,不时来几句高谈阔论,随性而行嬉笑怒骂,笃信平淡的生活将会长久。只不过世事难料,世道会变,人会成长,所以郭嘉成了现在的样子;而后事如何也未可知,若真的哪一天郭嘉在他面前喜怒不形于色,他也只能喟叹。
    有些时候事情发生得仿佛毫无理由,看上去就像是荒唐的命定。
    老子言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大概一切前因都在奔赴注定的后果,一切后果又成为无法逃避的前因,每个人都不经意地选择了定数,于是往复之中自成天命。
    因此盛世终尽,乱世难改;因此昌平已矣,异象横生。因此每一个人都辗转沉浮于深不可测的命运。


    115楼2015-05-26 1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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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7 04:5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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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彧挽起嘴角轻笑,却是有些无奈的样子。
      “怎么了荀大公子,这会儿伤春悲秋起来了?”仿佛察觉荀彧的想法,郭嘉转头对他说,眉毛微微扬着,似是饶有兴致。
      “倒不是悲秋,只不过想到如今的世道,有些感慨罢了。”
      郭嘉听了笑出声来:“感慨?嘉想你这样‘达’,当然不会空谈感慨,反而是想去兼济天下……‘制天命而用之’,这可是你家祖上教的。”
      “彧只愿能够保全。”荀彧淡淡地答。
      郭嘉挑起了眉,说:“保全谈何容易,如今已是烽烟四起,日后必将战端难平……换做是嘉,嘉就去帮人打仗,仗打完了也就都好了。……也罢,你佐你的王,嘉寻嘉的霸主……以后成天和你作对,你可别怪嘉。”
      荀彧转头看着他,清浅地笑。
      “彧怎么会。”
      郭嘉突然回过神来。他已经在檐下呆坐了很久,此时已是手脚冰凉,冻得都麻木了。他哆嗦着站了起来,把手伸到嘴边,一边哈气,一边使劲搓着,这才渐渐有了知觉。脑海中荀彧的笑颜挥之不去,在四周褪色景物的映衬之下变得格外清晰,仍然是包容的、平淡的,深藏着寥落的怅然和模糊的宠溺。那时他们便有了分歧,只不过谁也没有多说,彼此心知肚明,不会赞成也不加责备,是无言的默契。
      他忽然很想念荀彧。
      -------------------TBC-------------------
      于是乎就酱~
      【匿


      116楼2015-05-26 1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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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不是自己翻页也是感动......
        在我忙到忘记之前还是滚过来发文......【其实只是开个头而已。
        冬天的名字叫做浮缟。没有什么意义只不过对仗着来而已。
        不罗嗦了上开头。
        ----------------------------------------------------------------------------------------
        《四时·浮缟》
        出殡的时候,荀彧只是跟在队伍中间慢慢地走。深冬的风很冷,夹带着如絮的白雪,树梢上都挂了冰棱。一行人披着缟素的夏布丧服摇摇晃晃地走出城去,两边士兵举着的白幡在风中飘动,仿佛是地府的小卒押解着一队虚浮的亡灵。
        荀彧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大雪连日不停,地上的这一层又是昨日新落的,松软异常,一脚下去没及脚踝,雪籽溅到棉靴面上,不一会儿便融化成冰冷蚀骨的雪水,冻得人双脚发麻。荀彧已经没了知觉,只是跟着前面的人迈着步子,目光在各处游移,不经意落在了最前面的棺柩上。那副深褐的棺柩静默在一片无言的白色之中,厚重而沉闷,逼得人喘不过气来。荀彧又移开了目光。心头无端有些重,仿佛溺在了结冰的湖下。他微微张开嘴呼吸,唇边升起轻而薄的水汽,在一瞬间褪去了温暖,消散在凛冽的北风里。
        天光微暗,想来云层之后已是日暮西斜。
        一行人终于停了下来。荀彧在后面远远地看见棺柩缓缓沉入土坑中,发出低微的闷响,那声音甚至不及夜晚浩大的落雪。随之而来的还有哭声,哀恸无伦的是走在最前面的妇人和那个十六岁出头的少年,压抑低回的是同僚们的饮泣。荀彧眨了眨眼,泪水似乎已经冻成了心底的冰。他垂下眼睑,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他又一次觉得自己离沉眠的那人那么远。十几步,一层棺,无数次相顾无言,散落的音容笑貌,终其一生执念的道不同,黏稠的寂静中横亘着的粗暴惨白的生死。他越不过。
        荀彧跟着别人走到棺柩之前,麻木地撒下一抔冻透了的冷硬褐土。他看着土层越积越厚,最终埋过了棺柩,填平了土坑。他眼前出现了一方新坟,而夕阳收束了全部光线。天空变成了泛着灰白的黑。荀彧闭上了眼睛。
        他想,那个最为畏寒的人终究还是被留在最冷的深冬里了。
        -------------------------------------------------------------
        十六岁的小孩是郭奕。妇人就是郭嘉的嗯......内人。


        126楼2015-06-09 2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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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熬。这么想的时候荀彧正披着厚实的羔裘指挥着别馆的下人们打点行装收拾东西。面前穿着笨重棉服的小厮和婢女们手忙脚乱,他们呼出的气息似乎在刹那间就结成了华白的霜,人倒是都精精神神,一点也看不出受了冷的样子。然而呆站在一旁看着的荀彧却觉得寒气逼人,一个哆嗦之后他搓了搓冻僵了的手,又拢起了袖子。檐外低垂的天幕是一片泛着寒色的浅灰,荀彧抬起眼,心想这大概会是他二十一年来度过的最冷的冬天。
          那是中平元年,早来的秋天似乎预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严冬。荀彧后来回想的时候却总怀疑那年冬天是否真有印象中的那么冷,说不定只是他的身体还未从秋天的变故中恢复过来,因此扛不住北风带来的寒意。家书在初冬便从颍阴寄了过来,荀府一家老小都挂念着他这个在外的长子,听说他出了事便忙不迭地催他回去。他父亲荀绲并不是大惊小怪的人,修那样一封言辞切峻的家书来着实罕见。荀彧觉得是戏仲在传达消息的时候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番,这才惊扰了自己在颍阴的家人。大概他本是想让荀家出面调解,不想一去一来在路上耽误了些时间,最终竟成了这个局面。
          他一走,阳翟的别馆一段时间内便不会住人,被褥床单都得收拾好装进箱子柜子中,书卷纸张也要好生整理起来,不然天气变了,难保不会干裂或是起霉。这一次回去恐怕是再难回来了。他在阳翟呆了六年,见识多少见长,且已经及冠,继续住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加之又出了这样的事,父亲大概是不会让他再来。回去了之后他便只等着地方举荐,依他的声名,再加上荀家的影响,朝中自然有一个职位是为他留的。
          只是不会再回阳翟。


          127楼2015-06-09 2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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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人们还在忙碌着,荀彧却走起了神。他想起自己住在阳翟的六年,似乎一晃眼便过了,留下印象的人事并不多。世家之后们一如其他地方的一样德行败坏,由于家底殷实财大气粗说不定比别处的纨绔子弟还来得更害人一些。荀彧也没找着什么值得与之游的人,散落在各处的阳翟名士偶尔回乡,也只能见上一面罢了。戏仲倒是个不错的人,只是平时太不正经;司马徽亦值得结交,可惜他早打定主意糊涂度日,现在又去了荆州,恐怕再难相见。城里与他熟知的人不多,撇去那两个,剩下的就只有那号称是阳翟郭氏之后的小少爷了。
            荀彧很难把郭嘉和阳翟郭氏联系到一起去。那一家人是出了名的四平八稳,虽然位高权重却隐秘不宣,家规森严,世代以法为业。如今的豫州刺史郭贡、近几月去世的幽州刺史郭勋都是那家的人。前些年朝中似乎也有郭家的势力,只不过现在已经偃旗息鼓,大概是过于刚硬耿直顶撞了权臣宦官,最终被构陷获罪。似乎郭嘉便是那在朝中的郭氏族人的后嗣,幼年失父丧母,由司马徽抚养长大,真算起来只能说是半个郭氏的人。他父亲郭平又与宗家不和,朝中出事之后宗族便没再管过他。司马徽对郭嘉也是疏于管教,只是令他抄写郭平留下的藏书。这么放养了十几年,郭嘉总算是长大,少爷脾气他有,少爷架子他端得住,讲起礼节来竟也规矩妥帖,然而平日里总有些滑头市侩,其余便与闾里普通的少年无异。


            128楼2015-06-09 2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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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荀彧就要离开阳翟,仔细想想倒也没什么可挂念。只是思及郭嘉,他多少放不下心。
              也不知那家伙现在是呆在司马徽的药庐里烤火,还是在他父亲留下的宅子里混日子。郭嘉一向畏寒,到了冬天便窝在屋子里不愿出门,现在他只一个人,不知道能不能打理得好。这么想着,荀彧不自觉地紧了紧裘衣,柔软的皮毛陷进指缝里。他叫住了一个传侍,让他为自己安排马车。
              总还得去看一趟。
              ------------------------TBC------------------------
              哈,本来老长一段就这么给我截开了。周六继续~
              开头两个字就发便当什么的,诶,超开心的。【奏凯!
              另外这一篇是这个系列的发端......如果有兴趣的话呢,也可以边看边猜哪个场景是这一篇的发端。
              于是绝对是四篇里面最温馨,没有之一。
              匿了。


              129楼2015-06-09 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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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在路上走着的时候荀彧心不在焉地撩起帘子看向窗外。大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巷子空落落的,耳边只听得车轱辘的转动声和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比平时更加空旷辽远,也应景地着上了几许森然的冷意。他让车夫去西街的药庐,心想比起大宅而言郭嘉更有可能在那里一些。荀彧靠在车内的软垫上,仍然伸手撩着帘子,看熟悉的景物在眼前掠过,也不管自己的指尖已经冻得发麻。
                莫名地有些迫切。
                终于到了药庐门前,车还没停稳时荀彧便下了车。他走上前去试着推了推门,不想那门吱呀一声便径自开了。荀彧探身进去,只见药庐的前堂空空荡荡的,药材都收起来了。他继续往里走,通过门帘进了内室,一抬眼便看见了坐在榻上的郭嘉。
                郭嘉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荀彧身上,显然是刚才听见了响动,便一直注意着门口。他裹着旧棉被缩在榻上,说不定怀里还抱着个暖炉,头发乱糟糟的,弓着背,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榻中间的矮桌上架着温酒的炉子,火已经熄了,一小壶酒放在旁边,却没见到酒杯。郭嘉与荀彧对视了片刻后终于回过神来,这才张了张口,脸上的表情仍然是有些呆滞的,慢吞吞地说道:“是你啊。”
                荀彧突然觉得有些揪心。


                133楼2015-06-13 2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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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7 04:4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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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嘉见他不说话,笑了笑,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把怀里的暖炉放在一边,理了理衣服,起身下榻去烧水泡茶。荀彧看着他的身影在屋里悠转,架起了烧水的壶,又到一旁的架子上取了茶叶茶杯来放在矮桌上。郭嘉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浅灰素缎深衣,有些旧,且又有些短了。脸色苍白,嘴唇只有淡淡的血色,抬起手来便可看见衣袖之下发白的指节。
                  “……你不冷?”迟疑了一会儿,荀彧这样问。
                  郭嘉看着他浅浅一笑:“习惯了。”
                  荀彧愣了一愣。郭嘉又接着说:“别摆这副表情……每年都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今年嘉的德操先生走了,什么事都没往年那么方便,但还是能凑合。……倒是你,身体没问题吧?”
                  “……并无大碍。”
                  “那就好,”郭嘉勾了勾嘴角,“就怕伯父看你病恹恹的,以后都不许你再来阳翟了。”
                  荀彧突然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这时传来了水沸腾的声音,郭嘉便去取水壶,又示意荀彧到座榻那边去。荀彧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缓步上前坐在榻沿,斟酌了片刻,然后说:“彧以后大概不会回来了。”
                  郭嘉的身形蓦地顿了顿。壶里的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郭嘉试着把壶提起来,但似乎因为把手太烫而作罢。他蹲下身把火弄灭,然后在炉子边站了一会儿,直到能徒手握住把手了才把壶子拎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却还是摇摇晃晃有些不稳。郭嘉把水壶安放在了矮桌的边沿,往杯中放入茶叶,再提起壶来慢慢地倒水。头道茶水被他用水盅盛了撇到了院子里,二道时他才把茶杯递到了荀彧面前,手指微微抖着,也不知是不是全然因为杯沿烫手。
                  “喝茶。”郭嘉低声说,垂眼看着桌角。说完他重新坐回了榻上,披上被子,不自觉地又弓起了背,双手捧了茶杯,放在嘴边吹着。水汽袅袅地腾起来,模糊了郭嘉的眉眼,让他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


                  134楼2015-06-13 2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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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复习到天昏地暗......简直斯巴达......
                    消失那么久......是因为期末把我吃了......
                    --------------------------------------------------------------------
                    印象中冬天时郭嘉的手似乎总是那么冷。在回府路上的荀彧昏昏沉沉地想着。马车颠簸得厉害,就像当年疾驰在官道上一样。他觉得头有些沉,思绪有些乱,漆黑一片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郭嘉苍白的脸和他冰凉的指节。太阳穴一阵阵钝痛着,荀彧伸手按了按,却没能缓解。棉靴还是湿的,腿脚早已麻了。到自家门前的时候荀彧竟不知自己是怎么下的车,此后又是怎样勉力撑着回到了房间,怎样跌坐在榻上然后倒头昏睡不省人事,意识散去像是沉入冬夜的落雪。
                    荀彧病了。
                    疾病突如其来,他措手不及,只知道自己在床上昏睡许久,间或清明一瞬,复又沉入混沌中去。脑海中一片纠缠不清的灰黑,不时闪过一些亦真亦幻的影像,像是行色匆匆的忙乱侍婢,又如觥筹交错的宴席上来去的人影,或者只是一人重重叠叠的笑貌音容,终究难以分辨。唯有偶尔睁开眼睛时照进眼中的天光清澈可感,是亮而冷的颜色。不知过了多久荀彧才总算是清醒了一回,似乎是在清晨,天还未大亮,周遭一片寂静,能听到院中枝头的积雪滑落的声音。


                    140楼2015-07-03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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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彧转了转眼睛,只见床头架着水盆,盆边搭着毛巾。房里多设了许多暖盆,炭还红着,大概不久之前还有仆从来照看过,因此并不冷。他隐约闻到药味,莫名觉得熟悉,但那时他也没能多想,倦意袭来,他便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才想起,原来自己房中弥漫的药味,竟和郭嘉身上经年的浅淡药香那么相似。
                      那时已是下午,侍婢前来查看,见他醒了,便扶他起来,又去唤别人。不久来了个传侍,通报说这几天有许多人来看望,都给拦在了门口。曹操也曾亲自前来,照例辞谢了。然而他却立于门前久久不去,下人们都不知如何是好,于是答应说令君醒了一定告知,这才送走了那位活阎王。听差刚刚已经上路,也不知曹操得了消息会不会来,来了又让不让见。
                      荀彧闻言闭起了眼,似是在考量,但脑中空茫一片,并无余力思索。他短促地叹息一声。
                      “让曹公来便是。”


                      141楼2015-07-03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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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之后曹操出现在他面前,欲言又止的模样,披着狐裘,鬓发和皮毛缠在一处,竟像是冒风雪赶来。两人相视无言半晌,还是曹操先开了口,闷声说:“你可算醒了。”
                        “劳您挂心。”荀彧淡淡答,眉眼舒展开来,嘴角轻挽,露出清浅的笑意。
                        “大夫说你要静养,这段时间你就在家里好生养着,就算好了些也别急于公务……年关将至,也没那么多事情要忙活。公达他们应付得来。”
                        荀彧稍稍颔首,低声说:“彧知道。”
                        两人又各自沉默。片刻之后曹操又唤道:“文若……”
                        荀彧抬起眼来看他。那双眼睛墨一样黑得深不见底,一如既往的温厚神采之上包覆着罕见的浅淡疲劳和倦意。像是余烬,表面已经冷却灭寂成灰,内里残剩着余温,却不知还能存多久。曹操停顿了很久,终于继续说:“你的病……和奉孝的并非一种……真是万幸。”
                        他看见荀彧先是愣了一愣,随即又笑。眉眼好看地弯了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皱纹,眼中却神色未变,不见庆幸,亦无不屑。这样的荀彧让曹操无话相对,仿佛所说的一切都只是多余。过了一会儿曹操又叮嘱了几句,不外乎是注意身体之类。荀彧一直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承应。最终曹操终于觉得自己要说的已经差不多说完,这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边时他又回过头来,短暂地顿了顿,然后说:“不久就除夕了。今年你……好好过个年,来年孤还指着你替孤多做点事呢。”


                        142楼2015-07-03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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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听到荀彧的回答,曹操便径自离去,走时掩上了门。荀彧独自坐在床上,竟然怔住了。往年也听他这么说,只不过不是“你”,是“你们”。
                          像是被什么抓住了心脏,胸口传来隐隐的钝痛。荀彧不自禁地抓紧了被子,指尖的麻木感扩散开去,一点一点染遍全身。曹操离去时掩上的门被北风引开,而下人们送客去了,暂且无人来照看。荀彧透过那扇门看见院中华白的积雪,在突然灌入的刺骨寒意中无法动弹。
                          那是埋葬了另一人的新坟。
                          ------------TBC------------
                          唔,窝也差不多要被考试埋了。
                          这是虐吗?温馨吗?虐吗?温馨吗?
                          感觉曹总是个好人有木有【嗬嗬......
                          以上。


                          143楼2015-07-03 22:15
                          收起回复
                            他到郭嘉府上的时候已到了傍晚,门口的传侍见来人是他,也不多作询问,径直带着他进门,连带还将大门关上了。传侍将荀彧引到书房门口,推开门,对里面通报一句令君来了,躬身行礼之后便转身离开。荀彧迈过门槛,扑面而来的浓烈药味令他心里一惊,于是连忙转向座榻,却见郭嘉颇为端正地坐在那里,拥着狐裘,头发随意地绑起,手中的书卷放下了,正转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
                            榻中间的矮桌上放着炉子和酒壶,这习惯倒是经年未变。
                            “你还喝酒?”荀彧转身关上了门,又走到郭嘉对面坐下,略略皱起了眉头,问。
                            郭嘉浅笑着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回应:“你今天是来替长文兴师问罪的?”语气是戏谑,声音却低哑。荀彧看着那张脸上慵懒散漫的的笑容,本想出口责备,却最终作罢,转而暗暗地叹了口气。
                            “嘉前些日子回了阳翟……伯母虽然年纪大了,听人说精神却比嘉还好呢……仍旧是关着门不让见……嘉在在门外站了半日,回来就成了这副样子。所幸只是寻常风寒,不太要紧。”
                            “……这是何苦。”荀彧低声说,带了些无奈的意味。
                            郭嘉笑弯了眉眼,答:“人各有志。”


                            146楼2015-07-18 2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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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7 04:4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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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嘉坚持每年得空便回阳翟尽孝,一如他执着于荡清四海以战止战;徐母也固执地不见供职于曹操手下“不忠不义”的“失节”之人,正如她习惯于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守着家宅过平静日子。殷勤探望对上闭门不见已是常态,郭嘉自己倒是不以为意,旁人看了却总不免为他喟叹几声。
                              荀彧虽不觉得郭嘉年年都回去探望有什么不妥,却终究不愿想他每次都在门外久久站着,捱过冬雪。像他那样贫弱的体质想来受不了如此寒冷,即或没有生病也终究是要受损。忽然觉得眉间有些凉,荀彧这才回神过来,见郭嘉左手肘支着桌面,倾着身子,裘衣滑在身后,伸出右手,指腹轻点在他的眉心,脸上是狎昵的笑。
                              “别总皱着眉头……嘉可不愿看你的脸色。”
                              荀彧听了勉强勾起唇角,握住了郭嘉的手,拉下来放在矮桌上,毫不相干地回了一句:“别再冻着了。”
                              郭嘉却赖着没有动,收回手支着下巴,似有责怨之意,道:“说了并不要紧。”
                              荀彧叹了口气,起身下榻走到郭嘉身边,拿起狐裘披在他肩上,然后背对郭嘉坐在了榻沿,想说些什么却没能出口。郭嘉也沉默着,于是半晌无话。
                              印象中郭嘉似乎总是这样,明明怕冷却不注意添衣,多病却不留心保养。兴许他平时都打理得平顺妥帖,只不过在荀彧面前就多出了许多岔子,像是故意要让他担心。是一如年少时的任性乖张,与其说是不懂事,莫如说是在试探别人对他的关切与容忍。
                              “陪嘉喝酒?”过了一会儿郭嘉这样问。荀彧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大概仍是懒散地笑着的,说不定还拿着酒壶在手里摇晃。
                              “彧要回颍阴了。”荀彧懒于拒绝郭嘉的提议,仍旧答非所问。想来郭嘉也清楚他不会答应,只是起个话头罢了。


                              147楼2015-07-18 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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