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二月初九,张良返京。
“他不会来了。”张良这样回复汉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十六日,祭天。
汉王着衮冕,登高台,登上九十九级高台,走向九龙御座。
忽地,他愣住了。
虬龙捧瑞文彩辉煌的御座之上,华丽的玄黄锦缎之上,安静地坐着一只——黑狗。
汉王瞪着这只安静地瞪着他的黑狗,狗屁股底下,云龙之间,有几个气势纵横而又——十分难看的字:
“狗头还你。”
汉王似乎想揭去那锦缎,却不知怎么就是伸不出手去。
两旁无人,群臣近侍只能远远地焦急地看着——好像这边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汉王继续瞪了几息,忽然一把拎起黑狗,转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大笑三声,道:“寡人当日不过区区小吏,与众位兄弟屠狗起兵,多年来枕戈待旦同舟共济,终于天下归一。今日寡人当与众卿再同啖狗肉,同享天下!”
“陛下万岁!”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人群之外,不显眼的角落里,一身便装的张良收回捂住颜路耳朵的手,嘟囔道:“这样的屁话也有人信。不过,这样厚脸皮,确是比少羽更适合当皇帝。”
“你呀——”颜路坐在软椅上,眉目静谧,又似叹息。
“你真的不会对少羽有些内疚么?”颜路静静地问。
张良平静地道:“已经做过的事,不容后悔。”
他看向颜路,像看着一个比那高台上的皇帝重要好几倍的重要的人,“幸好。别人能不能谅解我又有什么关系,只是你若不原谅我,我就真的不必后悔了。”
颜路也只是看着张良,好像那个皇帝根本就不存在似的,“你并没有错呵,何必原谅。”
张良沉默,然后笑了。
颜路终于看向了皇帝,远远地华丽而模糊的轮廓,忽地微笑,像春天田里的麦花。
“今年瑞雪,想来终于能五谷丰登了。”
“放心了,今年免赋税。”张良推着那个奇怪的、有小小轮子的椅子,慢慢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