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6
赶至剧院时,大厅里正上演着《胡桃夹子》,很浪漫很纯真的一出芭蕾舞剧,又恰巧是第二幕第二场中克拉拉击败老鼠王,重伤后康复的胡桃夹子变成英俊王子后,两人结伴来到糖果仙姑的王国时那一幕,梅糖仙女在甜点打造的豪华宫殿内跳着舞,全场的观众都屏气凝神看得如痴如醉
我轻手轻脚的走到最后排固定的空位上坐下,身旁那个身着浅金色钉珠抹胸鱼尾礼服的女人正优雅的靠在软椅背上,目不转睛的望着舞台上欢歌曼舞的演员们,相比之下自入座后一刻不消停探头探脑东张西望的我,跻身于这群高雅人士的行列,简直就像一组宏大庄重的管弦乐中一声极其不和谐的锣鸣
“别瞅了,第二层,十点钟方向那间包厢,”林珂端视着舞台,对我腹语,“别转头,被你这匹小母狼火辣辣的盯着看,难保人家不会以为你是朔天会派来的流莺,就等着剥干净贴上去投怀送抱呢,整个儿拉低了我们的档次。”
我脖子一僵,生了锈的贴齿轮般又卡卡卡的转回来,林珂这嘴呦,哎呀我就不说了
“相隔这么大老远的还能给你找着他,姑娘你可以去航空公司投简历了。”我亦是闭着嘴,用高超的腹胸喉口颅共振技术发出一串紧凑流畅的立体声
她轻轻的一眨眼,纤长浓密的眼睫挥走了西天的云彩和我卖力阿谀的小尘埃。“屁话不要多,”她抬起一支玉臂,淡然的支着腮颊,形容华贵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王,说出的话却嗖嗖嗖连掉几个等级,同我一样粗鄙“我可是瞪穿了一份十二版面的画报才把这禽兽的一张臭脸勉强记住,MD不堪入目,惨不忍睹,投生为人,神鬼共愤。”
听她此般一描述,我顿时为当初没去翻看安德烈的资料而暗爽,接着又为待会儿要同他交涉的环节而堪忧,切莫在他的绝世神颜前作呕,否则天不降罪与我,珂儿也必将诛杀我
“喂,我问你,过会儿要怎么从他嘴里掏出个同意谈判的机会来?”她问我
这...雄关漫道真如铁啊,这是子任爷爷当初在娄山关打下两个胜仗后所写,多么意气风发,多么豪情万丈,要想在不久的将来而今迈步从头越,必要的牺牲也是必须的
我用小脑想了想,说:“学貂蝉!色诱!”
林珂终于不用人体共鸣了,她恨铁不成钢的龇了龇牙,用涂了高档护甲油的长指甲往我额头上狠狠捅了一下:“瞧你这平滑的脑回沟!你就这点智商?!再想!”
我痛苦的捂住了额头,这回认真用大脑想了想,然后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说:“这个...他不肯见我们不外乎两点,一来以显示自己坚决的态度,二来是压根就看不起我们,要想在他跟前发出点声音,必须在他面前表现的不庸俗不急功近利,让他觉得我们并非泛泛之辈。歌剧,他不是喜好这个么,就以他的兴趣所在作为切入点,不过我对这种东西没半点研究,你做功课没?”
她稍稍满意的放松下表情,轻蔑的斜了我一眼,说:“这些天我可是日日在做功课,倒是你,净搞些没用的幺蛾子。待会儿结束以后我过去跟他谈正经事儿,你就给我捂严实嘴巴站一边别出声。”
我用力的点点头,接受了她的指示
歌剧落幕,观众席掌声雷动,我脑瓜子向后一仰,从瞌睡中惊醒
林珂往我胳膊肉肉上捏了一把,悄声说:“他们起来了,我们跟上去,记住,别说话,别给我添乱。”
我使劲点点头
我见到了传说中那位其丑无比的莫斯科黑帮教父安德烈,只是背影,高大魁伟,健壮结实,身侧簇拥着六个保镖,保镖看着还没他威武,清一色衣着黑色,像一片暗沉沉掠过剧院上空的阴云
林珂快步赶上去,高跟鞋在光洁的彩云石地砖上敲打出曼妙的音乐,然后毫无意外的被拦住了,被他身后的保镖拦下
“安德烈先生,”林珂用好听而标准的伦敦式发音对他说,“我是朔天会遣来的代表,对您表达敬意和友好,请允许我代会里向您请求一个见面沟通的机会。”
我在心里鄙视了她一把,刚才是谁把话说得那么动听啊,还以为她能有多不卑不亢呢,到头来还不是一样卑躬屈膝的黏上去降低自己身价
“我很忙,总是很忙。”那人的嗓音很粗粝,他用蹩脚的发音丢下这一句话后,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
“据我说知您是这里的常客,您热衷于芭蕾舞剧吗?”林珂锲而不舍的追上去,想以自己博学精专的文化强项博得他一点点的赏识,“不介意的话,能否占用您的一点时间对我点拨几句?我也喜好歌剧,浮士德、图兰朵、阿依达、弄臣、蝴蝶夫人,先生,我特别喜欢莫扎特的魔笛。”
“噢,当然,你只懂得一点皮毛,永远。”他惜字如金又毫不客气的道出这一句,林珂那张精致美丽的脸庞瞬间就像挨了霜的狗尾巴草,蔫了,黄了,枯了,在凌乱的穿堂风中掉毛了
这姑娘平日里一向牙尖嘴利的,今儿个怎么就不利索了呢?
我搞不大明白,噌噌噌的走上去与她并肩站着,望着逐渐远去的安德烈一行人,歪着脑袋想了想,用不算高的音量问了句:“这位...嗯...安德烈先生?您喜欢看儿童剧?说实话,我挺惊讶的。”
我一句话刚出,他蓦地就在剧院大门口停下了脚步
呦,开玩笑的吧,我是瞎蒙的啊,先生
他慢慢转过身来,虽则背对着耀眼的阳光,一张脸,一副身躯,依旧被大殿内亮堂堂的琉璃花大吊灯映照的清晰分明。品心而论,长得也不算太难看,至少不见得獐头鼠目,歪嘴斜眼简陋的不成人形,只不过那高颧骨的宽脸上披着黑茬茬的络腮胡子,着实叫人恶心
“不,我不喜欢。”他再次释放出那粗粝阴沉的男低音
“only a joke~”我顽劣的笑着叠起了胳膊,“不过是一次见面的机会嘛,要不了府上的一碗凉茶,何必如此冷然相待,况且大家都是道上混的,不是吗?今日你容我立足,他日我也好助你渡劫,您说是也不是?”
胡子男眯起了眼,一双精明的细目中滑过一丝危险的寒光,他微微扭头看了眼身旁一位已是雪鬓霜鬟却仍旧神气爽朗的年迈保镖,那人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短暂的眼神交流,并不言语,再转而面向我时,他便松了口
“好吧,”他说,“你的回答很有意思,我答应你们的要求。明天下午我会在莫斯科郊外的雪山上滑雪,届时会派专车来接你们的人,我们一起滑场雪,然后去我的宅邸商量——关于你们插足我们领地的争议,怎么样?”
换了便装,从剧院里出来后林珂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气的皮球,瘪瘪的,很没活力,而我还如往常一样,照旧大摇大摆招摇过市
我问她刚才是不是太紧张了,她拿看怪物的眼光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遍,摇摇头,说:“也难怪,不是你胆子肥大,是因为你根本没认真看过安德烈的资料,你要知道了这恶虎的所作所为,能不怯场才怪哩。”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朴灿烈开着一辆黑色欧宝来接我们,他的表情不比林珂松泛多少,交代了一句卞白贤还在会里处理事务,紧接着问我们谈的怎么样
我骄傲的一挺胸脯说搞定了,就等他们明天发车,顺便还能去他们府上溜达一圈
听完我的描述他的眉头绞得更紧了,我都想伸手过去托着,看看他的两道剑眉是不是能拧出几滴黄连水来
他没说话,转回去开车,林珂坐在我身侧亦是无语
就这么一路开出去十多里远,顺顺坦坦,稳稳当当,除了气氛凝重一切安好,距离酒店还有好长一段路程,我又开始犯困了。而就在我即将入眠的那一刻,突然听见隐而不露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隐忍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内散开,混杂着紧张,愤怒,和淡淡的惊惧